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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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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干干的亲妈

【花与剑|李世民×我】此情无关风与月

*大纲文,非正规书信体,续写游戏剧情。

二郎游戏架空设定,不涉及历史,情节纯属虚构。

题目是很喜欢的一个游戏称号。


        安好,勿念。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敢说出,我所有藏于心底的的话。


        二郎性格多情,有时只是说些好听的话,我却当了真,到后来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心,也便不再猜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友谊与爱情之间的平衡。你的身份是秦王,有其责任与使命,自然不能与我这般快意江湖,只能偶尔隐藏自己的身份,当自己是个平凡少年郎,于长安集市上游乐,你遇到过许多玲珑女子,却只...

*大纲文,非正规书信体,续写游戏剧情。

二郎游戏架空设定,不涉及历史,情节纯属虚构。

题目是很喜欢的一个游戏称号。


        安好,勿念。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敢说出,我所有藏于心底的的话。


        二郎性格多情,有时只是说些好听的话,我却当了真,到后来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心,也便不再猜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友谊与爱情之间的平衡。你的身份是秦王,有其责任与使命,自然不能与我这般快意江湖,只能偶尔隐藏自己的身份,当自己是个平凡少年郎,于长安集市上游乐,你遇到过许多玲珑女子,却只遇到过一个真正动心的人。你不说,我也没问,到最后你才肯让我发现你的心意,总是这样,我们都怕一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的相遇是误会,却也有趣,我以为你是要找的妙手空空,英俊之人也不少,只刚好对你一见倾心,倒还真应了那句,有些人不能见,见一次误一生。


        我气你是个骗钱的小贼,却又为你所助,你还总说些俏皮话撩人而不自知,看起来好像只有我在意似的,不免有些不服气,却又不自觉靠近。


        后来真相大白,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遥不可及的秦王殿下,于是我第一反应是逃避,是离开,为自己的动心而后悔,你却一字一句认真而笃定地告诉我,他是天下人的秦王,却也是,我一个人的二郎。你可知在那个时候…罢了,都过去了。


        我们曾同行边疆,化解危机,拼命去守住这太平盛世,山河万里;也曾相约中秋佳节,赏月放灯,你说:也许你今天会想看见什么人,而不是一直孑然一身。谢谢你能在我孤单落寞的时候,陪着我身边,那个时候我就想,能与你相遇,这江湖我也不算白来一趟。


        我曾想过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惜在那之前我在长安客栈碰到了你的红颜知己,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哪怕作为二郎,你也并不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不说。你知道我向往自由,定不愿被束缚与深宫高墙内,所以你也不说,我们就这样互相爱着,却彼此不说,所幸我们仍作为彼此独一无二的知心人相伴数十载。


        如果有来世,你可愿…


历二十五年二月 信焚于衣冠冢前



二郎真的超级好_(:з」∠)_

能在这个江湖与他相遇,真的很幸运

如果有人看的话,其实还有一个he版本,大概会写?

官方康康我|・ω・`)


墨生白

囤囤漫画里回忆部分的原图~漫画见上一条qwq
(画的时候一直在听卷珠帘
需要请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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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请自取~

墨生白

别名《冬日如何和秦王哥哥拥有甜甜恋爱》(大雾 
终于肝完了这个彩条...感谢历史学的朋友提供的文案5555时间仓促希望能表达清楚我们想说的

别名《冬日如何和秦王哥哥拥有甜甜恋爱》(大雾 
终于肝完了这个彩条...感谢历史学的朋友提供的文案5555时间仓促希望能表达清楚我们想说的

所思

江湖行乞那些事儿 [乙女向]

李世民×你


“竹板一打叮当响,

恭喜发财又健康。

今日叫花上门讨,

还望老板大大方!”

皇宫门口,你鞠着身子,形容可怜地向他伸手,只听见他故作浮夸的声音说:

“真是个可怜人呀,这点钱拿着吧。”

些许钱币落入你掌中,你掂了掂,打趣道:“堂堂秦王殿下,竟也不赏我半块玛瑙石?”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突然握住你的手,你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深情的眸光里,

“你带我走,我养你一辈子,如何?”


李首乾×你


金屋门口,你被一个彪形大汉大声斥责。

“有手有脚还乞讨?快走!”

戚。你撇了撇嘴,也算习以为常。拄着竹竿,你抬头看了看金屋的大门。你经常出入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护...


李世民×你


“竹板一打叮当响,

恭喜发财又健康。

今日叫花上门讨,

还望老板大大方!”

皇宫门口,你鞠着身子,形容可怜地向他伸手,只听见他故作浮夸的声音说:

“真是个可怜人呀,这点钱拿着吧。”

些许钱币落入你掌中,你掂了掂,打趣道:“堂堂秦王殿下,竟也不赏我半块玛瑙石?”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突然握住你的手,你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深情的眸光里,

“你带我走,我养你一辈子,如何?”



李首乾×你


金屋门口,你被一个彪形大汉大声斥责。

“有手有脚还乞讨?快走!”

戚。你撇了撇嘴,也算习以为常。拄着竹竿,你抬头看了看金屋的大门。你经常出入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护卫已经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许是某人的吩咐?

来都来了,秉着传统美德,你决定拜访一下某人。

他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你手上的竹竿。

“乞讨?”

你隐约从他轻蔑的语气中听到了嘲讽,于是你直起身板,将竹竿环抱在胸前,挑衅地说:“是又如何?”

他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朝你迈了几步,突然伸手揽住你的腰,把你的身体紧紧圈住。

他暧昧地凑近你的脸,在你耳畔低声道:“外面那人说的没错,既然你有手有脚,不如换种方式?”





韩子高×你


“我听说……你最近在乞讨?”他欲言又止。

你下意识把竹竿藏在背后,有些愧疚,低着头不敢看他:“师父,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是你的弟子,给你丢脸……”

“人世虚名,我并不在意。外界人事复杂,在江湖多修行几番,也算对你有好处。”

他语气里莫名的宠溺让你感动,你松了口气。果然,师父最好了!

不过,行乞也算修行吗?你看着师父一脸淡然的样子,

大概……你哪天打劫他也会说你是为了练功吧……


墨生白
如果无法相爱,那就在历史的长河...

如果无法相爱,那就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属于我们的刹那永恒。

昨天才知道官方剧情疑似be,哭的好大声...我不管,给我甜

如果无法相爱,那就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属于我们的刹那永恒。

昨天才知道官方剧情疑似be,哭的好大声...我不管,给我甜

墨生白
是一个关于神秘画像的故事 最近...

是一个关于神秘画像的故事 最近美术史刚好讲到阎立本和唐代书画,所以有了一个脑洞,考试周有点忙就加油画(´・ω・`)先放张图

是一个关于神秘画像的故事 最近美术史刚好讲到阎立本和唐代书画,所以有了一个脑洞,考试周有点忙就加油画(´・ω・`)先放张图

索我于枯鱼之肆(不欲)
噫呜呜噫二郎是真的好看!什么时...

噫呜呜噫二郎是真的好看!什么时候有帅哥cos!

噫呜呜噫二郎是真的好看!什么时候有帅哥cos!

慕寒

我真的太爱二郎了,二郎真的超超超级可爱(//∇//)(李世民是我的!!!)

我真的太爱二郎了,二郎真的超超超级可爱(//∇//)(李世民是我的!!!)

一只废柴亚

玩了花与剑,电影品质的游戏,师傅的出场我给满分

玩了花与剑,电影品质的游戏,师傅的出场我给满分

弥枳

感觉翠郎和二郎哥莫名的配一脸啊!

感觉翠郎和二郎哥莫名的配一脸啊!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九回

【第九回】合众力妙手归元  分微末弱体苏生

  且续上回。不言小虎如何动身,却说容容将下山时,同师姊言及师父,只道其复江湖云游;怎知其连夜出山,却为玉蟾宫飞鸽传书一事。原来那索生门主得书细察,亦惊诧万分,急教弟子唤二师弟商议:列位看官,如今这索生门下,由索生门主师兄弟三人共掌;因其于医术各精一支,故称“索生三圣”。其位中者,便是阿和等人师父了。三人议罢,不敢迟误,当即回书,并定计救人不题。

  再说玉蟾宫中,玉兔自放出还阳,便分付宫女仔细在意,只待回音。当夜二更时候,玉兔带人巡罢宫中各处,方欲归寝,忽闻得鸽啼清亮,顿时惊喜不已,止步翘首而望;只见皓月清辉之中,...

【第九回】合众力妙手归元  分微末弱体苏生

  且续上回。不言小虎如何动身,却说容容将下山时,同师姊言及师父,只道其复江湖云游;怎知其连夜出山,却为玉蟾宫飞鸽传书一事。原来那索生门主得书细察,亦惊诧万分,急教弟子唤二师弟商议:列位看官,如今这索生门下,由索生门主师兄弟三人共掌;因其于医术各精一支,故称“索生三圣”。其位中者,便是阿和等人师父了。三人议罢,不敢迟误,当即回书,并定计救人不题。

  再说玉蟾宫中,玉兔自放出还阳,便分付宫女仔细在意,只待回音。当夜二更时候,玉兔带人巡罢宫中各处,方欲归寝,忽闻得鸽啼清亮,顿时惊喜不已,止步翘首而望;只见皓月清辉之中,果有一道飞影盘桓而落,正是还阳。玉兔忙接于臂上,临灯抽笺,其上略曰:“事已悉知,随附之物亦已验明。承蒙看重,门人不日即至。索生门上。”玉兔览毕,大喜过望,忙归殿修书一封,教人与天狼门飞鸽传信。二郎得知,心中稍慰;怎奈小镜子这端因年弱功浅,虽有二郎护持,病势仍渐见沉重:时而惊惧呓语,时而燥热盗汗,时又周身僵冷。二郎每每看顾,但如沸油煎心;又无别策,只得以门事暂分心神。卫清自玉蟾宫归来,便暗以失职自责不止;青蕊劝他不动,也只得按下心中苦涩,于小镜子身边尽心照料:众人各各忍耐,捱候不题;如此过得三四日。

  却说这日日中时分,二郎于前堂理罢诸事,照例询及七侠,回报曰仍无音讯。二郎闻言,心内暗忧。正欲回返,忽见卫清匆匆而来,面有喜色,低言道:“门主,玉蟾宫差人来送‘桃花雪酿’了。”二郎心知肚明,急同卫清迎出堂外。碧落暖阳之下,只见玉兔盈若春风,其后随两个宫女,天仙一般,飘然而至。玉兔望得二郎,忙施礼道:“玉兔奉命送桃花雪酿,请门主品酌。”话音方落,那迎门壁后,忽转出一耄耋老者,只见其身披素氅,宽袍广袖;清须三缕,双目若星,生得道骨仙风,鹤发童颜,如谪仙之概。

  那老者精神矍铄,昂首阔步,引庄中数门众担坛而至,笑道:“清香馥郁,这坛中必为佳酿!”玉兔闻言,一面微笑,一面深视二郎。二郎初观之下,即知那老者必非常人;又观玉兔如此举动,自然晓得,乃道:“两家深交,是天狼门之幸,二郎岂敢推辞?”向卫清使个眼色,道:“卫护法,教人于内庄备设浆果,我随后便至。”又唤人将酒接下。玉兔闻得,乃分付宫女道:“雪酿存藏之法有诸多讲究,更少不得冰魄寒气,你二人也去相助罢。至于何处候我,听凭主人安排。”于是众人领命,各各去了。二郎自请玉兔与那老者入堂,一面以要事故,屏退廊下堂守之人。

  三人甫一入堂,那老者便赞道:“人道天狼门主‘温正严敏’,适才见种种谨细,果然名不虚传。”二郎谦然而辞,便请老者名姓。玉兔笑道:“此即江湖称指‘索生三圣’之中,‘内圣’清源生先生也。”那老者捋须笑道:“姑娘提这贱号作甚?不过人所强冠而已。”向二郎拱手道:“老夫敝姓吕,单名一个源字。”二郎闻言,又惊又喜,忙道:“晚辈久闻先生江湖盛名,不意竟惊动先生亲至!”即敛色请曰:“沉疴不敢误,请先生与玉兔姑娘移步内庄。”急引二人穿厅绕廊,至于小镜子别院之中。

  吕源一路行来,见其庄内建设秀而不怩、宏而不傲,门人动止有节、不卑不亢,心中不由暗赞二郎治门有方。待至小镜子居处,只见卫清早至,与青蕊迎出庭中,请诸人入。吕源越槛之时,便将右手轻翻,指间忽捏起三支细短银针,尾结韧丝;待人入屋中,众人只觉数点寒芒闪过,那银针早刺入小镜子腕间脉门。二郎知此乃“悬丝诊脉”之功,虽心中焦灼,又不敢明询;卫清与青蕊面面而觑,玉兔却只向二人微笑,示其少耐。

  不过片刻,吕源便收针归袖,却眉峰深聚,喃喃自语道:“怪哉,怪哉!”二郎见其兀自沉吟、面有惑色,心中早疑云翻涌;正欲发问,忽闻吕源询道:“少门主毒发前可有他异?”二郎闻言微怔,继而苦笑:“晚辈是时为事缠身,未曾察觉。”言未已,忽闻卫清急道:“如何算‘异’?”吕源道:“不合时宜、反常无端皆为‘异’。”卫清暗定心神,道:“清连日思量,欲知少门主究竟如何中毒,却毫无头绪;适才先生曾赞酒香——清忽忆起护卫之时,少门主亦曾询及香气。”二郎惊道:“香气?!”卫清愧道:“正是。清以为百馥丸之故,因而……”吕源急截言道:“既如此,卫护法可曾察得香气?”卫清忙摇首道:“不曾。”吕源闻言,一面抚须颔首,一面将目光于众人间游移;待望及青蕊,倏然出手若风,飞捉其腕。青蕊正兀自忧虑,怎知这一老者竟陡然而至?只觉残影闪过,腕处早被拿住;未及回醒,又被其一扯,登时跌张。卫清惊唤一声“青蕊!”,一手揽定其躯,一手早聚力化刀,飞劈吕源手腕:原来他本立于青蕊之侧,见这一抓一带,竟似遭人抢掠一般,陡生无名怒火。吕源见他出招,只微微一笑,丢开青蕊,翻掌接下。卫清本意只要逼他撤手,未料其竟迎力而来,不由大惊;欲要收招,早已不及:甫一相接,只觉似砍棉絮,绵软而陷,再加不得半分气力。二郎见状急喝:“卫清!不得无礼!”正欲上前开解,却见吕源忽然大笑道:“好,好!”乃收掌指卫清、青蕊,向二郎道:“解毒只在此二人身上。”此言一出,却教众人如堕五里雾中。

  吕源先请二郎道:“请门主于这房中设四席:三成鼎足,置一于中,教少门主面外坐;门主与少门主乃血亲,当占其背后一席,以同根内力护持。”复向卫清二人道:“此毒解在调和,又毒在调和,少门主安危,全在你二人身上。”言罢取下腰上锦袋,捏出两枚玉针,只见其通体透澈如冰,触之亦如寒冰。吕源乃向卫清道:“此为寒气针,专解阴泉之毒。其毒只害活热之处,因可冲撞脏腑,伤杀心肺。护法想是修习兵器外功,由是内力阳烈:占左席,待我道‘诱’字,便将三成功力送入针中,引寒毒透针而散。”复向青蕊道:“姑娘且恕老夫冒犯:内力虚实,须无备时探,方得真切。老夫久闻天狼门指法盛名,姑娘内力阴静,而腕脉有力,想来正是修习暗器指法,内功功夫:占右席,闻我道‘消’字时,也要送三成功力,只是千万小心,但求缓稳。”二人闻言猛省,原来适才不过一番试探;又见其未有一招半式,竟试出自己深浅虚实,顿时生敬,连口应下。吕源分拨将定,正欲回身,忽闻玉兔笑道:“不劳先生相请,玉兔已知了:若蒙不弃,小女子便替诸位护法如何?”吕源先是一怔,随即笑叹:“既遭看破,老夫却无话可说了。”于是诸人各各预备,只听吕源动令。

  此时天朗风和,日光明媚;庭中翠竹微响,隐闻春鸟啼啭。吕源见二郎四人坐定,先取两针,缠丝其上,飞指掷出,直入小镜子巨阙、气海二处大穴。二郎忽觉面前人儿一颤,急欲扶持,却偶撞吕源目光,示其不可。二郎只得收手忍下,看吕源将丝线密缠于青蕊指掌腕上;复以内力相催,将寒气针打入小镜子右腕脉门之中,恰对卫清所守。玉兔见状,便运起冰魄真气,负手背身,守持于门前;步履经处,隐隐凝霜。吕源见玉兔一式荡开,凛寒有威,不由心中大赞;自外退数步,立于众人稍远处,闭目无音。不过片刻,但见其倏而张目,拂袖推掌于前;只这一推,四围竟霎时静寂,悄然无声。众人渐觉胸怀畅快,四肢和舒,如沐万千生机之中;再观吕源,竟如隔水帘一般,摇动不定。二郎环视四围,皆如此象:不由暗暗叹服其功力高深。忽闻吕源道:“诸位但宁神定思,莫与老夫真气相抗,只管顺其而行;今请门主先护少门主心肺。”二郎即颔首依言而行。

  不过须臾,又闻吕源道:“青蕊姑娘凝神,消!”青蕊闻言,不敢怠慢,将三分功力化为真气,送入穴中,顺吕源一路所引,通散于小镜子经络之间。二郎于小镜子背后护持,觉其脏腑虽活,其热却被蒙罩一般,缓缓而消;那寒气虽游窜不止,竟渐少冲其间。静寂片刻,吕源复道:“诱!”卫清闻言,便将三分功力,以真气透针而入;霎时只觉阵阵僵冷之气争先恐后,冲撞而来。卫清惊其猛烈,不敢迎抗,又不敢收功;进退两难间,忽急中生智,将真气化饵一般,左游右转,将那寒毒引出。众人只见寒气针隐发黑气,却未察吕源正颔首微笑。那黑气先淡后浓,须臾又淡;待黑气散尽,二针忽齐齐飞迸,直扑卫清面门。卫清冷汗直出,未及躲避,忽觉面前袖风掠过,寒气针竟不见踪影;但见吕源不知何时收敛真气,早至小镜子身前,将掌抵穴,催以内力。小镜子经此一催,忽身躯挣动,竟口咳黑血。二郎大惊,急欲扶持,忽闻吕源厉道:“不可!”二郎见其慈目生威,不好相违,只得忍耐。吕源又教青蕊收功,并替以自家真气,护于小镜子脏腑之间。待青蕊真气走尽,吕源才飞指取针;复自袖中取一小瓶汤药喂服,方向二郎颔首。

  二郎知其意,掌力便缓缓而离;甫一收功,急将小镜子接抱于怀:只觉其肌肤生暖,呼吸平匀;再察脉象,果然无虞。二郎心头恰若重石落地,感激道:“多谢先生出手援救!”吕源摇手笑道:“只需温养数日,即可平复如初。”众人闻言,俱欢欣不已。二郎即将小镜子抱回榻上,青蕊亦随去照料;卫清便向吕源谢针下相救之恩。吕源笑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卫护法‘垂纶’之法,教老夫大开眼界。”复将寒气针交予卫清,又取一方,言为解药,道如此如此,教其救助门人;卫清更喜,即自辞去。正说笑间,吕源见二郎回返,忽敛色道:“愿请门主借步一言。”二郎知小镜子无恙,心中大慰;见吕源相请,知其必有所言,便随之至于庭中。

  此时正当午后,惠风和畅,一派清朗。吕源见左右无人,乃道:“久闻天狼门精于药毒,郎门主亦深通岐黄,未知观其如何?”二郎闻言,斟酌良久,方道:“此毒缓久,害神伤体;兼寒毒助乱,厉害尤甚。若无阴泉这支,毒法却极类岭南蛊幻一路,兼方才提及香气……”言未已,二郎忽微笑而揖,深视吕源道:“只是江湖皆知,南蛊制法绝不外传,故非其乡人不可解毒——先生适才却能救治,想来必有端倪,可请赐教一二?”

  吕源闻言,竟似早有所料,侃侃而道:“门主所言不错。江湖之上,用毒者多,用蛊者却只岭南一家;觉香而后发,生幻而惊惧,正是岭南蛊家——峒番九寨——‘九蛊’之一:‘摄心’。”二郎心中暗惊:“果然是蛊!莫非峒番九寨与鼠族之事有关?”正思量间,忽闻吕源又道:“然此毒却非摄心蛊,只极类而已,故老夫解得。摄心乃教人视此物为彼物,此人为彼人,由实生幻;此毒却教人凭空见人见物,是为虚幻:正应信中所言症候。且据老夫数十年所见,中蛊之人多生热毒,脉洪神乱,故生幻惊惧;此毒却反道而行,其表燥热惊惧,实却凝滞气脉,教人沉昏无神:是寒虚状。”二郎道:“可是《内经》中‘重寒则热’之理?”吕源笑道:“不错。重寒则热,热则引阴泉死寒而攻,如此反复,至于血亏气尽。”

  二郎观吕源信口而出,条分缕析,不由动摇,却仍疑道:“若非峒番蛊毒,却又何来?”吕源低言道:“关节正在此处:老夫至玉蟾宫,方知中毒者非玉蟾宫人,却是天狼门少门主与数门人;玉兔姑娘请老夫来此,于路亦以探友赠礼为名遮掩。此间缘由,非老夫事,只是一条:蛊毒难解在奇,此毒难解在稀。”略顿一顿,方道:“老夫数十年阅历,未见其存世,亦未得名称;若非本门真气及验药之功,亦辨不得此毒之理,更遑论对症行药。以其精细狠辣,必有人故意为之:门主可知是何人?”目光灼灼,直视二郎。

  二郎闻其问,正欲实言,霎时猛警:若直言不知,必引其猜度隐情;若谎言知情,必招追问,又不知其为何如此——竟入彀中,两下难为。二郎惊疑之余,却见吕源长目深沉,似有探询之意;正急思对策,忽见玉兔亦至庭中,笑言:“门主、先生相谈何久耶?”身后青蕊追出,喜道:“门主,少门主转醒了!”二郎心中暗喜,忙道:“先生海涵,恕晚辈少陪。”急随二人入,止余得吕源独立庭中。吕源仰观一阵碧落流云,自轻叹道:“前时天变,白虹贯日;今欲人变乎?”复暗惑道:“于门中验药之时,我却不信,故而来此;谁料竟确然无疑。只是此方自成至毁,皆无人知;如何今竟现世,甚而更添阴泉?”揣度一番,只不得头绪;忽闻得屋中轻语,便丢开烦恼,径入而观。

  却说小镜子自中毒沉昏,因忧心七侠,每每毒发,即见其幻象挣扎于血海尸山之中,因而惊惧非常;此时转醒,却只觉心绪平顺,无所畏惧,那噩梦竟远远缥缈不清。又见二郎守于榻旁,愈发心安,即探手轻唤:“爹爹。”二郎数日煎熬,听得这一声唤,登时悲喜交加,忙执其手,温颜而笑:“镜儿莫怕,爹爹在。”小镜子闻得,笑颜微绽,恍若帘外和风暖阳,拂人心神。青蕊见状,喜极而泣;玉兔见状,忙柔言相劝。小镜子又唤:“青蕊姊姊?玉兔姊姊?”玉兔笑应一声,即暗推青蕊近前;青蕊忙拭泪笑道:“小镜子如此贪睡,以后可不许了。”小镜子闻言粲然,目光却至吕源身上,道:“是阿翁救得我么?”吕源只道他诸人叙情,故止远立而观;未料其言竟直指而来,便近前笑道:“此话如何说?”小镜子蹙眉道:“我梦阿翁持彩线,引我于暗处至日光原野;一路又仿佛有人暗护……”吕源闻言,忍俊不禁,道:“想来那阿翁便是老夫无疑了。然此非老夫一人之力:那彩线乃青蕊姑娘同卫护法,至于暗护之人……”小镜子忽道:“镜儿知道。”一面向二郎䀹目,一面暗捏二郎手掌。二郎心头大畅,却只微笑不语,亦轻捏小镜子手掌,以为回应。

  正说笑间,卫清忽疾步而入,见众人皆有欢乐之色,竟一时诧异,不知所措。却是吕源先察其色,抚须笑道:“卫护法可有喜讯?”卫清经其一点,忽而回神,忙交还寒气针并方笺,敬道:“先生妙法奇方,门人皆无恙矣。”言未毕,忽闻榻上微弱道“清阿兄”;吕源即微笑而让,显露小镜子容颜:卫清初时怔怔,继而五味杂陈,只言得“少门主”三字,竟骤然语塞。玉兔见状,忙击掌笑道:“既如此,那桃花雪酿不存也罢,就此开坛,岂非相宜?”惹得众人开怀不已。诸人说笑一阵,吕源即辞道:“既少门主与诸人无虞,老夫当就此别过。”二郎思及庭中交谈,正欲挽留,却见其微笑道:“老夫闲云野鹤,久驻不得;适才又思及一事未决,亦不可长留。且少门主数日之间,仍需静养,老夫更不便叨扰。”玉兔亦道:“玉兔既以‘奉命’为由与先生同至,亦当同归;若再有需处,门主只传信即可。”二郎见状,不便再请,即教青蕊留于房中,自同卫清送二人并玉蟾宫女出庄。

  此时金乌西移,天清云爽,群峰之间已有春意。二郎、卫清同吕源乘马;玉兔因赠酒故,与宫人驾车而来,此时便落座车中。诸人一路缓行,至于天狼山口,二郎方肯驻马。吕源道:“郎门主不必远送。今日一别,未知何时重逢,老夫于此有一言相赠:而今人情汹汹,暗潮四起,万望小心;当闻‘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解毒之方即留赠门主,以备不时之需。”即自袖中取出方笺,递予二郎。卫清在侧,忽而犹疑道:“先生,我等既用寒气针,未知这索生门规矩……”言未已,却闻吕源大笑道:“卫护法过虑!”乃向二人道:“门主、护法只需谨记‘索生内圣有言,寒气针非天狼门门主所求,乃其自携而来,不落规矩’即可。待吾事已毕,如有机遇,老夫自当与二位开解。”言罢即与二人拱手作别;玉兔亦款然致礼,自落帘启程。

  二郎虽遥遥目送,心绪却游荡不定:“如其毒非峒番一支,为何如此相似?先生之言,确为实理;只是其中怪异……”复自思道:“即观此毒,峒番九寨也难脱干系;只是眼下七侠无踪,凶手未得,却难顾岭南……”车马无踪早已多时,二郎竟半点未察,兀自沉吟;卫清见状,不敢扰其心绪,便四下随意而望。待望及左山,忽见掠影;细察之下,却是本门传信健鹰。卫清忙长啸而唤,只闻那鹰应声高唳,疾落而来,止于其肩。二郎此时方回神定思,询卫清有何消息;却见其失望摇首,道:“未有黑手踪迹。”又愤愤道:“那幕后之人既行事隐秘,必以掩踪为上;如今梁州山川要路之处,皆我门人暗哨,如何不见其踪?总非有神鬼之术,能上天遁地不成?”二郎闻言,默然良久,却只拨马道:“归门罢。”正是:

  人世多有坎坷处,苦尽甘来复生忧。

  欲知那幕后之人藏身何处,七侠究竟下落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七回

【第七回】敏玉兔信传青囊山 魔少主初经索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护法卫清乔装改扮,密访玉蟾宫,一为与其商议寻找七侠,二乃请其探查小镜子身上怪雪。玉兔施功试罢,向二郎道:“宫主曾言,这‘死寒之地’只有一处,乃南海雪岛地下‘阴泉’:此药必与其关联。若为其寒气所伤,需上江湖人称‘怪家’者索生门处,亲求其‘寒气针’,方能救治。”卫清急请道:“门主,事不宜迟,清这便上索生门求其寒气针一用!”二郎却眉峰微敛,犹豫未决。卫清复催请数次,二郎只是不应,惹得卫清坐立难安,十分焦灼。

  玉兔见卫清急迫,笑道:“卫护法要去,需得知道这索生门上规矩才行。”卫清怔道:“有何规矩?”话...

【第七回】敏玉兔信传青囊山 魔少主初经索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护法卫清乔装改扮,密访玉蟾宫,一为与其商议寻找七侠,二乃请其探查小镜子身上怪雪。玉兔施功试罢,向二郎道:“宫主曾言,这‘死寒之地’只有一处,乃南海雪岛地下‘阴泉’:此药必与其关联。若为其寒气所伤,需上江湖人称‘怪家’者索生门处,亲求其‘寒气针’,方能救治。”卫清急请道:“门主,事不宜迟,清这便上索生门求其寒气针一用!”二郎却眉峰微敛,犹豫未决。卫清复催请数次,二郎只是不应,惹得卫清坐立难安,十分焦灼。

  玉兔见卫清急迫,笑道:“卫护法要去,需得知道这索生门上规矩才行。”卫清怔道:“有何规矩?”话音方落,二郎忽叹道:“索生门上素有规矩:若求寒气针,需留双目在彼。”又苦笑道:“我若应下,教你损伤双目,镜儿醒来将如何说?岂非负镜儿之心,负你数年赤诚,负众人之望,负门主之责?”便向玉兔拱手,道:“既蒙玉兔姑娘指点生路,郎某感激之至,这便回门中分派人手,暗访七侠;后自上索生门求寒气针:镜儿染毒,门人被伤,我为父为主,其咎难辞,自该承担。”卫清闻言失色,正欲开言,二郎却当即起身告辞。

  玉兔见他二人情状,急止道:“此事甚怪,那阴泉远在雪岛,其毒如何深入内地,至于白鼠谷?只为毒中一味,而肯远赴南海,足见幕后人心狠手辣。倘门主亲上索生门,岂非将天狼门知情一事明白告知幕后黑手?如此一来,天狼门危矣。”

  二郎是何等聪颖之人?初闻之下,便已通悟;俟其言罢,忙道:“既如此,姑娘有何见教?”玉兔笑道:“玉蟾宫不合于七侠事上走动,天狼门却不合于此事上出首:该玉蟾宫与门主分忧了。”因起身道:“请门主、护法少耐,玉兔去去便回。”向二人略施一礼,步法轻盈,飘然而去。卫清疑惑丛生,便瞧二郎;二郎亦不解其意。未几,玉兔复返,怀中一只花鸽,羽目生光,灵动非常。玉兔一面抚抚花鸽背翼,一面向二人笑道:“先前我家宫主因四神兽之变,与索生门主有些交情;而后宫主数助其搜罗奇草妙药,那索生门主便将身边久畜双鸽相赠。此乃其中雄鸽,名唤‘还阳’。”言罢将鸽送于肩头,又指指盘中雪粉,道:“此中毒粉寒气虽厉,势却不盛,其重应不在此;何况门主曾道,毒发时非寒气一种:只求寒气针,却是舍本逐末。而此事既涉阴泉,又非索生门来救不可——”

  说话间,一宫女翩然而入,奉上文房四宝。玉兔自案上拂展云笺,提笔落墨,略去白鼠谷一条,只言有人逢怪中毒,将症候一一写来,又将如何辨得阴泉、心中所虑道明,复落道:“随附其人身上所得异雪。此事疑怪重大,书难尽言;万求亲见,否则危矣!切勿泄露。玉蟾宫再拜。”书罢,取下花鸽腿上信筒,先将雪粉投入,复将纸笺卷起,置于其中:原来这信筒虽细,中却以篾片相隔,以备他用,故可半雪半笺。那花鸽似通人意,落下案上,来回走动。玉兔收拾停当,将信筒密密封了,复绑回花鸽腿上,抱之在怀,与二郎、卫清步出厅门,念道:“好鸽儿,数人之命全系于你,快回青囊山去!”双手着力一送,花鸽即振翼直上,远入碧落晴光之中。

  二郎与七侠交往甚密,早领教玉蟾宫主蓝兔处事之方;如今见蓝兔无踪,而一宫上下严整依旧,遇变可决,有情有理,感激钦敬,愈加深厚,忙道:“郎某多谢玉蟾宫相助!”玉兔辞道:“门主大礼,玉蟾宫不敢当。鸽较人捷,玉蟾宫一得回信,便为通报。”二郎道:“如今事已略定,郎某即刻返山,免生变故。此间微末,还请玉兔姑娘劳心。”于是两下见礼,自与卫清告辞。玉兔送出宫门,待其行远,自归不题。二郎与卫清当夜赶至门中,一面派人暗地加强防备,一面紧盯白鼠谷动静;又广放飞狼暗哨,教其至各地密寻七侠:种种安排,按下不表。

  且说那花鸽“还阳”,本为良种,极善飞行;晴天之下,又恰逢顺风,一路南下,如何不快?不过两个时辰,早出荆州,入交广之地,直向索生门界而去。那交州、广州素山险水恶,气候无常;崖峋岭怪、涧深流急之地,更数不胜数。其中便有一处恶谷,因山势嵯峨高耸,人称“断云”;临谷一座险峰,交柯云蔚,密林遍遮,状似青囊:便是索生门所在。又因索生门虽规矩怪诞,实为青囊救人之事,故江湖直名此山“青囊”。

  再说此日交、广之地,却不似荆、梁晴朗,反乌云翻涌,阴风怒号,天上雨势隐隐欲至。只见那断云谷山道之上,一匹枣红马穿林越石,向索生门狂奔。那马上乃一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颜娇秀,身着水红衣衫,腰上一柄短剑,煞是好看。只是衣衫虽俏,却破口纷纷,随风乱舞;杏目圆睁,咬牙切齿,十分怒气,口中连道:“这四谷之地何来如此妖婆!我不过欲采棵草药,发觉有人,好言谢罪告辞,反被她发疯赶打,甚下杀手!”又冷笑道:“若非我反应快些,丢出颗‘生烟弹’……哼哼,我索生门索容容偏要惩治惩治你,将那草药采出,教你看看!”又闻得雷声阵阵,心道不好,只得甩开怒气,着力打马,直上山顶。

  尚未行远,忽闻一声炸雷,遂觉雨点似铁珠一般打下;一阵风过,竟倾盆而至。容容未及披蓑戴笠,便通身透湿,狼狈不堪,不由愈加气恼,竟似小兽撒泼一般,对着雨帘乱叫一通。列位看官:原来她此时乱叫,心中只要人睬她;若得回应,便知受人关心,她也便不去计较。而四下只雨鸣风吼,岩林淡漠,如何应她?一番宣泄,反倒添堵。容容长叹一声,只得忍气,扯下鞍旁蓑衣斗笠,胡乱穿上,拨转马头,向林中雨棚行去。

  那雨棚专为山中避雨而建,虽多称“棚”,实乃不大不小一间木屋:其不设扣锁,屋中灯烛炉火,壶盏床席,一应俱全;外间马厩,亦常备草料。容容只盼早些避雨,遥见林叶掩映间几根杆柱,不由大喜,急催马而进。待近雨棚,却见厩旁早有一匹马,形体虽瘦,而精神昂健,正闲闲而食;见她近前,竟撩蹄长嘶,仿佛警觉报信一般。此时雨重风冷,容容哪顾得许多?避开那马,将自家马拴在远端,摘剑在手,急急向屋中奔去;瞧得木门虚掩,抬手便推。这一下却非同小可:门扇方启,霎时卷出一股厉风,直扑胸口面门。容容心下大骇,急横剑抵挡;不料这风中似挟千钧之力,沉厚疾烈,一挡未消:直将其推出丈余,跌倒在地。

  容容先是遭那“妖婆”缠斗,又遇大雨,惹出满腹怨气;此时吃此一吓,更是震惊恼怒,搅作一团。也顾不得浑身泥水,挣扎而起,拔剑在手:只觉头脑昏涨,气血乱涌。喘息略定,却见一青年未着外袍,只素白中衣,自屋内轻捷而出。容容登时知那厉风究竟何来,不由气急败坏,喝道:“我不过要避雨,你为何无缘无故出招阻我?!”将剑一指,眼却急急打量,防他再出手。只见那青年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横于腹胸,正于门首当风而立;身形挺拔,冠簪细整,面色冷峻,英气逼人:星目掩寒,不减锋锐之光;剑眉断梢,陡增果决之色。

  列位看官,你道这青年是何人?正是数岁之前,那叱咤风云的魔教少主黑小虎。原来魔教为祸之时,七侠屡破其阴谋,他邪火攻心,闯入陷阱,为雷弹重伤,近以丧生;后魔教覆灭,其“尸”却被一随众唤“无常”者所藏,以命换命,求巫医将之救活。巫医反将他利用,再害七侠:幸得七侠败巫医恶行,又请灵兽麒麟相助,方抢回他一条性命。然其自知非七侠同道,便记下这笔恩情,与之告别,从此一人一马,隐姓埋名,云游江湖,俟机再还。数载之间,迤逦而行,经荆、豫,过徐、兖,游梁、益,如今至交广地界。

  这日黑小虎驱马缓行,翻上断云谷,只见重岩叠嶂,绝巘插天,下开深壑,白湍争吼;林深木密,经岁不凋,遥望过去,连绵蓊郁,将峰岭笼罩层层沉青之色。长天泼墨,大风走笔,狰狞狂放,绝不似他处景观:不由大为惊撼。黑小虎一面行一面看,不知不觉至谷顶一处平坡。那平坡尽处,乃一座铁索险桥,横飞裂谷,长十数丈,上铺窄板,下临深渊,于风中摇晃。此时天色阴沉晦暗,黑小虎翘首而望,那索桥所连,亦一座险峰;桥尽路首处,落一块嶙峋怪石,隐约可见“索生门”三字。黑小虎恍然道:“原来江湖所传‘怪家’索生门竟在此地!”正观看间,忽瞥见一点影,仿佛流星,随风落入对面山中。黑小虎算算时辰,度已日暮,又闻云中阵阵雷声,只道飞鸟投林,也不在意,便拨转马头,向山下去:却不知方才那“流星”,正是玉蟾宫送信花鸽“还阳”。

  黑小虎行至半程,亦遭这一阵疾风暴雨。他虽行走江湖,惯戴斗笠,此时也只勉强教冠面不湿;可惜身上衣衫,皆着雨水。幸而几日游历,黑小虎早知雨棚一事,便向路旁林中寻去,果然被他寻到一处。于是拴马入屋,看看无人,便将屋门半掩,挡住风雨;一面燃起火盆,解下湿衣烘烤,一面闲听屋外山林雨声。少顷,屋外忽传阵阵马嘶,黑小虎登时心中大警:原来此马颇有灵性,杀气略近,其便长嘶不安;兼魔教盛时,大大小小恩怨甚多,他虽隐姓埋名,亦不得不时时小心,因而警惕非常。

  黑小虎环顾屋内,见无窗牖,惟一道门扇,便打定主意,一面暗暗留心,一面运起掌力,只待对方率先动作。不过片刻,果然有人着力推门,黑小虎觑准时机,掌风陡出:虽非杀招,亦有数成劲力,只要打对方出其不意。这一掌送出,见对方果然中招,黑小虎不由冷笑,起身去看究竟何人。却不料屋外雨中,竟立一少女,虽浑身狼狈,却神采不失,不似小家之气,正持剑怒目而视。黑小虎暗察她上下,见其并无甚杀气,不知那马为何长嘶,正大惑不解,忽然闻她诘问,先是一愣,又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胡乱道:“在下以野兽来袭,故而出手。”只见那少女登时秀眉怒竖,反唇相讥道:“原来我是野兽么!”此话一出,竟噎得黑小虎哑口无言。

  容容立在雨中,身上衣衫湿冷难耐,忽然风过,登时一阵寒颤。不由暗啧一声,心中懊恼:“好冷!我只要避雨,与他纠缠作甚?不如先教他放下心防,放我进去;到时守住门户,他若有歹意,我逃走就是。”便收剑叹道:“罢了,既郎君无意为之,小女子也不好多言,只是——”指指黑小虎背后,道:“这雨棚又非郎君私产,如何不许我进去避雨?”

  黑小虎堵在门首,看她情状,自知出手贸然,心中亦有些许愧意,也不言语,转入屋内,将门让了。容容拔腿便入,却只抱剑躲在门侧,既不闭扇挡风,亦不向那火盆处去;目光虽四处游离,却方寸不离黑小虎身边。黑小虎行走数载,早有些江湖见识,怎能不知她心中所虑?摸摸火旁暗青绣袍,觉其干暖,自穿束停当,披蓑戴笠,向容容道一声“告辞”,便要离去。容容见他动止有节,十分克制;又见外面雨势仍盛,忽然不忍,慌拦道:“等等!”黑小虎蹙眉道:“又要如何?”容容忙咳一声,躲开他目光,轻声道:“这山间雨棚分布杂乱,外人难寻,外间雨又大——”黑小虎瞧她守定门边,不肯挪动,不由失笑:“你既知我是外人,此时留我,就不怕正中我意,好行恶事么?”却见那少女将脸一抬,昂然道:“我已知你没有歹意了。”略顿一顿,道:“你若有歹意,心思活动,步伐之间必有微变;然而——”指指地面脚印,再不复言,大步至于火盆边,自坐席上烤火。

  列位看官:江湖皆知魔教少主黑小虎已“死”,因而黑小虎周游江湖,只不欲与人深交,以免牵惹麻烦;兼方才点破那少女心事,更觉不合留下,便淡淡道:“虽如此,在下仍要告辞。”容容急道:“你真要走?”黑小虎不悦道:“姑娘连我去留也要管?”容容本欲有人在侧,能许她一吐郁气,今遇黑小虎,又见其无歹意,如何肯放手?只是此时看他神色不悦,又思其乃生人,终究不妥,于是心中怏怏,于火盆旁缩作一团,嗫嚅道:“自然管不到——”言未已,忽而翻起所历之事,不由暗忖:“此人若经四谷之地,岂非要遇上那妖婆?我得提醒他才好。然他方才一式,足见功夫,不如想个法子,顺便教他试试那妖婆,我暗中取得草药,再去相助。即便受伤,师父也能救他。”主意打定,便话锋忽转,朗声道:“我虽管不到郎君行迹,却难保别人管不到。”

  黑小虎本已跨出门去,闻得此言,顿步回首,疑道:“何意?”容容摇头晃脑,将如何遇到那“妖婆”、又如何逃脱描述一番,又恐说服不动,眼珠一转,道:“那四谷之地,本相传是神兽所居,不意竟有如此恶人。方圆十数里动静,她尽皆知晓;又扬言自某处至某处,皆为她地界,闯入便死。便是魔教复来,也不过土鸡瓦犬,一样杀个干净。”黑小虎本无甚兴趣,及至闻到“魔教”一处,不由心中哂笑:“好个狂妄之徒,真道我魔教无人——”倏然思及“黑小虎”已死,又陡生苦涩;只得掩下思绪,口中道:“多谢提点。”

  容容道这一番,只要激将,想他若是个热血侠义之士,决意除恶,自然是好,于是暗瞧他脸色应答;不意其只淡漠而对,不由大为扫兴。又不甘就此作罢,竟破罐破摔,随口胡乱道:“我说完了,郎君走罢,只是莫要死在她手。你不寻她,她也寻你,使出那数不尽的奇招怪式——”于是口中碎念,将己所知听闻的江湖功夫,竹筒倒豆一般抖落出来;心中却愈加悒悒,道:“我若习得一二,又怎能敌她不过?”正暗自神伤,忽闻那青年厉声道:“你说何掌?”容容一个激灵,惊回神道:“我说何掌?”却见青年逼近数步,目起寒光,冷言道:“你方才可是说,‘黑心煞掌’?”

  容容方才思绪飘忽,哪里记得自己究竟数过何种功夫?怔愣片刻,忽觉有望,也顾不得真假,急满口应下:“不错!我逃离之时,觉背后掌风迅烈,只闻背后一句‘吃这一记黑心煞掌’。若无‘生烟弹’掩其耳目,非要死在其掌下不可。”黑小虎闻言,暗怒顿生:原来那“黑心煞掌”至烈至毒,又极苛天赋,天下惟有他父黑心虎与他二人会用,此时闻得有人冒领,怎能不恼?心中冷笑不止,自道:“如此欺人狂徒,留他何用!”口中便询:“那人常在何处?”容容心喜,却不形于色,只道:“四谷之地阴木洞——沿大路走,最多两日行程,可见峰群中独一座石山,秃无草木;低处尚平,只是高处陡峭,惟有悬藤可攀。那半山上有一洞,便是阴木洞了。”话音方落,眼见那青年略一拱手,翻身掠入雨中;待容容追至门边,那青年早打马加鞭,没于远处。

  容容见状,烦闷既舒,不由开怀而笑;风雨之声,亦顿觉悦耳。正欢喜间,忽有所察,登时失色:“糟!他方才向我打探,又如此急迫,莫非直奔阴木洞去?!倘遭毒手,该当如何!得快回门收拾,前去助他才好!”也顾不得身上衣衫未干,急急将雨具穿戴了,奔至马厩,解缰牵马,飞身而上,冒寒向谷顶索桥疾驰而去。

  欲知小虎将遇何人,容容可否赶及争斗,且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六回

【第六回】白鼠谷惊中暗伤 玉蟾宫妙点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小镜子、天狼卫等人沿路上山,于路又逢几处烟火。此时月渐西行,寒气益重;天地之间,苍凉静寂,唯二郎一行马蹄飒沓,与众人疾行之声。

  行未几,但见枯焦林木之间,遥映鼠族总坛,却见门户大开,城垒之上,空无一人。二郎急赶至前,运动内力,勒马高叫:“在下乃天狼门门主郎泽!闻知惊变,特来相救!未知七侠可在?族长鼠后可在?请出答话!”一面将手一招,游狼舵众便四散而入。又叫几声,堡中只是默静;卫清等天狼卫皆面色冷峻,暗暗提防。忽闻城垒上一声唿哨,二郎便知无险,当下打马冲入;却见鼠族殿堂柱斜墙倾,柱倒瓦碎,已近废墟。凛空...

【第六回】白鼠谷惊中暗伤 玉蟾宫妙点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小镜子、天狼卫等人沿路上山,于路又逢几处烟火。此时月渐西行,寒气益重;天地之间,苍凉静寂,唯二郎一行马蹄飒沓,与众人疾行之声。

  行未几,但见枯焦林木之间,遥映鼠族总坛,却见门户大开,城垒之上,空无一人。二郎急赶至前,运动内力,勒马高叫:“在下乃天狼门门主郎泽!闻知惊变,特来相救!未知七侠可在?族长鼠后可在?请出答话!”一面将手一招,游狼舵众便四散而入。又叫几声,堡中只是默静;卫清等天狼卫皆面色冷峻,暗暗提防。忽闻城垒上一声唿哨,二郎便知无险,当下打马冲入;却见鼠族殿堂柱斜墙倾,柱倒瓦碎,已近废墟。凛空之下,十分凄旷。

  二郎目光黑沉,眉头紧锁,只看诸人各持火把,于其中扶柱抬石,探救生者。或搜得半鞋片衣,或发得断兵残器,即寻得鼠兵,亦早成死尸。众人正个个心寒,忽见一人自遥远处起落几番,飞身至二郎马前,慌禀道:“门主!内堡中寻得鼠后与大祭司尸首!”二郎大惊,道:“速清开内堡!我即刻便至!”又低头看小镜子,见其啜泣渐止,便替她戴上兜帽,轻抚其背,温言道:“爹爹要去查看,镜儿若怕,便同天狼卫在此处可好?”

  且说小镜子当时恐惧,经二郎一路安抚,方心神稍稳,此时闻二郎言,急抬首高声道:“镜儿不怕!”手却紧抓衣角。二郎暗察,心生犹豫。卫清见状,道:“不若携少门主同去,一来少门主有亲近依靠,二来门主也可安心。到时少门主不必上前,我等自将护于左右。”二郎闻言,叹道:“如此也好。”于是下马,又将小镜子接下,提起真气,与众人掠将进去。

  再说内堡之中,众人早清开杂物,将鼠后并大祭司、八大金刚首级及数名鼠兵抬出。列位,你道巧也不巧?原来这堡虽陷,内却偶成腔洞,因此有尸未损:也是天意不教此事湮没。那游狼头领见二郎携小镜子、与天狼卫同至,即将前情禀过,又道不曾见过七侠。二郎环顾,见废墟四围栅栏牢固,火架仍燃,明亮齐整,不由暗服鼠族建造之术。便教天狼卫护小镜子候于远侧火架明亮处,自上前查验。先看鼠后,受透胸一刺,直入心肺;再看大祭司,乃前低后高,穿颈而过。余人只是割透喉咙,却不相类。二郎看罢,不由心惊:“这手段好生厉害!”思索一遍,又不知何人能为,只一片疑云笼在心头。

  静默之际,舵众之中,忽有人惊叫“尤娘”,随即瘫坐在地,手足战战,神情恍惚。其侧诸人,亦摇头甩脑,仿佛饮醉。二郎警惕,飞身赶去,先封穴道,再探腕息,察其脉乱气紊:便知中毒。当下教人扶出,再服解毒丸救急;一面传令撤返。正要退回,陡闻背后卫清慌唤“少门主”;小镜子早绕过废墟,向深处飞奔而去,尖叫道:“虹阿兄小心!”复奔几步,忽跌倒在地。二郎登时脊背生寒,急叫:“镜儿!”越过诸人,腾跃追上,见小镜子倒在薄薄一片积雪之中,忙蹲身扶持。只这一扶,二郎却如堕寒潭:不过片刻,小镜子竟周身绵软,昏昏沉沉,见二郎到来,强撑精神,面色惊惶,向某处指道:“爹爹,虹阿兄与蓝兔姊姊正在前面!快去救!”二郎循其所指,却只见两处火架,剥剥杂杂,焰头跃动,哪有七侠?惊疑之中,小镜子手臂忽垂,竟于二郎怀中昏睡过去。

  此间工夫,卫清亦至,慌道:“门主!”二郎沉气搭脉,察其亦与前同。登时指下如风,封住小镜子穴路;又将己之解药喂了,向卫清道一声“走”,即怀抱女儿,身如流星,飞出堡外,上马疾驰而退。卫清自与天狼卫收拢各舵,紧紧相随。二郎一路心急如焚,只连唤“镜儿”;行得半程,小镜子方才渐渐清醒,虚虚笑道:“镜、镜儿无事的……”忽又痛吟一声,直向二郎怀中钻拱,发抖道:“爹爹、冷……冷……”说话间身躯渐凉。二郎心慌,更加抱紧,手中暗施真气,陡觉数股凉气似游蛇一般,于小镜子经脉脏腑之间乱撞。此时月已西沉,山风刺骨,天地更寒。二郎不敢驻马,又恐其受风,急飞指解袍,将小镜子裹入怀中;复加鞭倍道而行,直返天狼山。

  却说青蕊遵令,于门中紧守;虽一夜安宁,却未得一丝消息,不由心焦。熬至五更,忽有人来报二郎回山,大喜过望,急忙迎出庄门。凛风寒露之中,青蕊只见二郎疾步而来,怀中外袍裹作一团,却是小镜子,不由失色。二郎一面教青蕊至药阁如此准备,一面直奔后宅。青蕊疑惑不安,再望其后,又不见卫清踪迹,不敢多询,忙至药阁,按二郎分付,教药奴煎熬药材。待准备停当,已是破晓。青蕊急急端药赶至小镜子卧处,见卫清正候于庭中,面含疚色,心中更疑。卫清觉察青蕊眼中探寻,不敢与其相视,只扭头去瞧院中雪人。青蕊正兀自猜度,忽闻卧房门启,只见二郎立于门首,脸色苍白,道:“青蕊,你且去喂药罢。”青蕊应诺,复瞥卫清一眼,急入屋内。

  卫清见二郎出,以己未履护卫之责,又急又愧,一时手足无措,慌垂首不敢对。二郎见他窘迫,慰道:“此非你等过错,我亦有失察处。”卫清抬头,见二郎目光温和,心中略安,复急道:“那少门主……”二郎微笑道:“镜儿无虞,你且宽心。白鼠谷之事还需细察,莫要被目前绊住。”便询昨夜各舵寻探情景,卫清一一答了,又道:“清着意问七侠下落,皆无人见:想必七侠未至白鼠谷。又询过飞狼暗哨,昨夜门中亦无七侠消息。”二郎略一沉吟,向卫清附耳道如此,又道:“同我自密道出山,莫惊动他人。”卫清惊讶,道:“门主欲往何处?”二郎低言道:“玉蟾宫。”

  却说二郎口中玉蟾宫,乃江湖人人尊崇之处,落于荆州武陵郡天门山顶。数十年前,有一武林高人,名唤“冰逸道姑”,携弟子远至玉蟾宫,创“冰魄流派”,传“冰魄剑法”,由是独成一门,至于今日;如今那玉蟾宫主,便是七侠之一、冰魄剑主蓝兔。江湖人道玉蟾宫有“三奇”,列位看官,你道哪“三奇”?这第一乃是景奇。那武陵郡西群峰拔峙,高挺嵯峨,林木深秀,清幽非常;玉蟾宫又在最高深处天门山上,更是云雾缭绕,清岚飘游。其背后峰顶,悬河飞落,交积湖涧;激水散珠,暖若雾合。湖口复展银练,蜿蜒直出山下。沿水岸芷汀兰,沙净石幽;依山林木争翠,万馥竞芳。那玉蟾宫凭山傍水,广阔宏秀,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第二便是人奇。玉蟾宫自创派以来,只收女子,故而玉蟾宫中,各各钏簪,处处钗裙。虽为巾帼,却胜诸多男儿:不拘不泥,冰清玉洁;更琴心剑魄,担当自如。于是江湖之上,但闻“玉蟾宫人”四字,无论其长幼如何,皆尊敬有加。第三则是律奇。若只贪名望心法,虽持千金,亦入不得山门半步;若欲独立于人众世俗,即困顿非常,玉蟾宫却来者不拒。拜入门者,需孤身徒步至峰顶瀑布取清水一坛,练其心志,如此回来,方是玉蟾宫门下:其规矩如此。又多施善举,公平允正,门派争让不下时,亦多延请玉蟾宫出面调停:于是众人景仰,名传江湖。

  二郎既决心秘访玉蟾宫,便发付卫清先去准备,自轻步回转,去看小镜子。暖阁之中,青蕊方将汤药喂罢,正要离身,忽见二郎早立于背后。二郎见青蕊忙要行礼,抬手止住,道:“青蕊,你且少留。”轻步过去,坐于榻沿,只见小镜子眉头微蹙,双颊无色,肌寒肤冷,仍是昏睡:先前如迎春一般,此时却静如枯叶。二郎心如刀割,又无他法,只得替她掖塞被角,轻理鬓额:喉咙发哽,一时无言。青蕊在侧,只见二郎满目疼惜,身躯微颤,恍然不似议事堂上那般威严,心中酸涩:纵如何风光,不过一女之父而已。

  原来青蕊修习本门指法,亦颇懂脉术,方才喂药之时,已暗暗探过,早知中毒。正欲相劝,忽见二郎起身道:“青蕊,我今日需访一趟玉蟾宫,在此将镜儿托付与你:此药每三个时辰一服,决不可延误。镜儿受伤,门中要严封消息;若有人寻我,你只道少门主实受风寒,我与其治疗便可。将此方送至游狼舵中,治疗昨夜中毒之人。一日之内,我必回返。”青蕊应诺。二郎复回望一眼,涩然道:“好镜儿,千万待爹爹回来。”步履果决,自出门避开众人,拐入后园;提气掠过一方荷花湖池,经亭点木,至于一处偏僻角落。见卫清早候于一方假山背后,便与其改换行装,按下山上某处凸石,地面便开暗口:密道即在于此。

  却说此时天光渐开,那玉蟾宫沐浴晨曦,甚为宏伟。红墙翠瓦,各各生辉;飞檐垂拱,暗暗生势。且不说亭台湖池,小桥流水;只说那宫中一角,便容下纷纷一片桃花林,待阳春之时,香散十里,灿若云霞:列位,你道大也不大?

  再说宫中诸人,昏定晨省,各各起来,或洒扫庭除,预备早食;或吐息纳气,操练剑课。那宫女之首,乃玉蟾宫管事,名唤玉兔,此时早至前堂之上,安排事务;又随口询一青衣宫女:“可有宫主来信?”宫女道:“不曾。”玉兔秀眉一蹙,复敛色道:“知道了。”又道:“传令下去,宫主不在,玉蟾宫即牵系于我等身上:要时时小心。”那青衣宫女略施一礼,自轻盈而去。玉兔轻叹一声,踏出前堂,眸含秋水,望向东天:金辉泼洒,生机蓬勃。凝望一番,甩开心绪,自去察看别处:如此消得半日。

  看看日中,玉兔瞧得满天明媚,十分晴朗,便教人将前几日大雪所封宫中路径尽皆扫开。正吩咐时,忽有一小宫女提篮来报:“玉兔姊姊!我采药回来,撞着宫门有两人猎户打扮,求见宫主呢。”玉兔只道是曾救济之人,便道:“且回他们,宫主不在;若有甚谢礼,绝不可取,代宫主谢过他们罢了。”小宫女道:“我如此说,他二人却不依不饶,偏要进来。那为首的还要我将此物交给宫主,说宫主见了,必会放行。”一面说着,一面递过一只锦囊。玉兔疑惑,接过锦囊,只见其上绣一狼形;再启囊而观,却是一方玉牌,上刻“天狼飞令”四字。玉兔大惊,忙道:“此为天狼门门主贴身之物!他二人是何模样?现在何处?”小宫女不明所以,慌回道:“正、正在宫门候着呢。”又将二人形貌描述一番。玉兔急道:“快带我去!”一面教人收拾前厅,预备茶果。

  且说二郎与卫清改换装扮,自密道而出,换得骏马,趁天色微明,似击电追风,驰向玉蟾宫;过得日中,堪堪赶上山来。二人顾不得看景赏秀,直至宫门,下马请见。恰有一小宫女采药归来,二郎便请通报;闻其道宫主不在,登时心中大警,将怀中锦囊相托,请其奉入。那小宫女瞧他二人一番,忽咯咯笑道:“既如此,我便去通报;若是不许,可不准怪我。”声如黄莺,蹦蹦跳跳,入宫门去了。二郎注目,仿佛见小镜子活泼身影,十分苦涩;又只得按捺下去,与卫清候于门前。

  不多时,只闻门轴转动之声,朱门启处,一素衣女子携数人飘盈而至,面容清丽,向二人笑礼道:“不知门主前来,玉兔有失远迎,还请宽宥。”二郎亦还礼道:“是郎某事急唐突,惊动姑娘。”玉兔抬眸看他二人,不似常装,便料到几分,忙道:“既事急,请门主与卫护法随我进来。”将二人一路引至前厅,奉上茶果。二郎道:“有劳姑娘费心。”看看四下,欲言又止。玉兔会意,屏退众人,堂上便只留他三个。二郎低声道:“玉兔姑娘,宫主出行有多少时候了?”玉兔见众人已散,方放下心神,面带愁云,道:“一月有余。”言未已,玉兔忽震惊道:“莫非宫主昨日不曾——”二郎道:“玉兔姑娘所料不错,昨日七侠皆未至门中。我教人四处探听,非但未得七侠消息,反惊出一桩大事。”卫清便在下首将白鼠谷之事一一说了,又道:“清本思七侠或入谷相救,便差人探听,却无一丝消息,不知其在何处。”玉兔闻言,沉吟不语。

  二郎观其神色,心知不好,探道:“玉兔姑娘可有所思?”玉兔闻言,长叹一声,道:“不瞒门主:先前众侠齐聚玉蟾宫,与神医逗逗庆生。有人远道送来贺礼,宫主与七侠出去见了,回转后便向我道:‘我同六侠去理件小事,虽路途远些,最多数日便返。你看顾宫中,一切小心;若有事故,教小六儿带信与我。’言语之间颇为轻松,不曾有异,怎知竟至今未归。我教灵鸽送信,皆原封而返:从未如此。昨日乃至贵处相聚之日,宫主亦不曾归,玉兔便以为七侠在外,径去赴会……”言语间,心内突突乱跳,一时思乱如麻。

  二郎又道:“其余六侠如何?”玉兔摇首苦笑道:“我前几日以送玉蟾宫‘桃花雪酿’为由,派人至各处探问,皆无音讯。虹猫少侠一贯先送宫主回来,再返西海峰林;如今宫主未归,西海峰林亦空无一人。达夫人还望我转告剑主,她母子安好,教旋风剑主一切小心。”二郎闻言,即低言道:“如此看来,七侠杳无音讯,当有事故。不知玉蟾宫作何打算?”玉兔道:“玉兔亦觉此事不同寻常,近来欲要着力寻找,奈何不知宫主至于何处。此时白鼠谷又起变故,两厢风声撞上,恐生他变。”

  二郎捻须沉思片刻,道:“姑娘所虑甚是。郎某有一言,不知姑娘以为如何:鼠族之难,状似内斗,又尽开机关,防人进入;若非因七侠未至四处探查,兼鼠后等人尸首未损,天狼门亦将不觉:可见那幕后之人十分小心,不欲人知。如今还是将消息掩下,莫打草惊蛇。暗寻七侠一事,便落在我天狼门身上:七侠失踪,非同小可,玉蟾宫不合于此时走动。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若得知七侠失踪,又不知作出何等事来。”玉兔闻言,叹道:“宫主不在,玉兔亦不敢妄加分派宫中诸人:如此看来,只能劳动门主费心。”又道:“玉蟾宫虽免得奔走,若有需处,玉兔必尽全力。”

  二郎闻得此言,苦笑道:“郎某确有一事,欲请姑娘相助。”乃自怀中取出一绢袋,展开道:“探谷之时,有数人中毒,镜儿亦遭此难:先发幻象,复体内乱窜寒气。我与镜儿疗伤,察其手掌一道血口,想是跌于雪中之时,教石砾划破。最怪便是这积雪:竟尽数附于衣上掌中不化。雪不融为寒,郎某知玉蟾宫心法乃清寒一路,欲请姑娘看其为何不化。”复半嘲半笑,道:“我身为一门之主,拼尽功力,竟只压得毒性,无法可解。”

  卫清闻言,忽思及行前二郎苍白面色与宽己之语,惊道:“门主!原来……”玉兔忙宽慰道:“郎门主莫忧,岂不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神尚力有不逮,何况人乎?”略略思忖,道:“宫主下落不明,此时救人又紧:若门主信得过玉兔,玉兔可先探一探这怪雪。若知晓一二,再做区处。”二郎大喜,即将绢袋递过。玉兔先教人取一精细瓷盘,将那雪倾于盘上;自阖目吐息,将掌上下相合,凝神定思,功运周身,动起冰魄真气。

  卫清坐于对首,只觉阵寒扑面,直透心骨;暗察玉兔,竟如冰雕雪塑一般,冷冽非常,教人难以近身,不由暗惊:“久闻玉蟾宫冰魄盛名,却无缘一窥;即冰魄剑主赴宴,亦不见其使剑:今日只是管事,便如此功力,若冰魄剑出鞘……”正自思间,忽闻玉兔轻叱一声,只见其美目倏睁,两下分掌,自盘上轻拂而过。这一下如抚柔花,似拂轻柳,却蕴千分内力,竟将那雪带入掌间气中,上下漂浮。玉兔双掌运动,那雪粉于气中愈旋愈快,又忽然而止;只见数丝白气自雪中逸散。玉兔微微一笑,收了真气,雪粉便复落盘中。乃向二郎道:“雪中有极寒药粉,因而不化。玉兔虽不明这药粉为何物,却知其极毒极寒,非类我等。冰魄之寒,乃由心血而生,可活可动;此却僵硬阴毒,霸道无情,是为‘死寒’。想其乃沿少门主手中伤口而入,故而寒毒深重。”

  卫清急道:“玉兔姑娘可有解法?”玉兔摇首道:“我虽不能解这‘死寒’,却闻宫主言,天下死寒之地,唯有一处;也唯有一家可解此毒。”樱口微张,说出这两厢事;却不知此言一出,又引出一位人物,惊动江湖。

  欲知此毒来自何处、何人可解、引出何人,且诸君少宁,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五回

【第五回】大祭司舍命守门庭 小镜子察微破机关

  且续上回。却说卫清一言,满堂震动;二郎纵为门主,贯于自持,此时亦惊愕不已。小镜子十分惶恐,慌道:“虹阿兄他们莫非在白鼠谷?”卫清回道:“白鼠谷口兼四方屏障,机关尽启,早将路封死,暗哨只远探得谷内争乱,上下起火,再无他信。”又急向二郎道:“门主!若确如少门主所言……”二郎早心思飞动,抬手止道:“我已知了。”遂厉色正言,道:“我门数年之前,与白鼠谷互有恩怨;望月峰一战,鼠族圣女以性命阻三郎野心,补救天下武林,亦是救天狼门上下。如今有事,不可不助。若七侠确在谷内,更不容迟。”乃道:“飞鹰传令!教弓狼、游狼、隐狼三舵人马,三停出一...

【第五回】大祭司舍命守门庭 小镜子察微破机关

  且续上回。却说卫清一言,满堂震动;二郎纵为门主,贯于自持,此时亦惊愕不已。小镜子十分惶恐,慌道:“虹阿兄他们莫非在白鼠谷?”卫清回道:“白鼠谷口兼四方屏障,机关尽启,早将路封死,暗哨只远探得谷内争乱,上下起火,再无他信。”又急向二郎道:“门主!若确如少门主所言……”二郎早心思飞动,抬手止道:“我已知了。”遂厉色正言,道:“我门数年之前,与白鼠谷互有恩怨;望月峰一战,鼠族圣女以性命阻三郎野心,补救天下武林,亦是救天狼门上下。如今有事,不可不助。若七侠确在谷内,更不容迟。”乃道:“飞鹰传令!教弓狼、游狼、隐狼三舵人马,三停出一;烈狼一舵,三停出二:要衔枚摘铃,至山口相候。余者外松内紧,防御各处,不得有误!”原来弓狼擅于弧矢,烈狼贯于勇悍;隐狼强于指法暗器,游狼精于本门刀术:青蕊即出自隐狼舵中,卫清则拔于游狼帐下。门边一人,应声去了;其余仆婢,皆整礼肃立,只听后话。

  二郎又疾步而出,摘腰间玉牌,当风立于堂前,喝:“天狼卫何在!”言未已,只见卫清早应声端立阶前;堂中青蕊亦飘飞而出,旋身行礼。又庭中檐上,屋旁廊下,倏忽间百十黑影,跃于火光。其身上妆扮,或侍卫门引,或使女仆从,皆肃整非常,施礼高应:“天狼卫在!”声声不绝,随风激荡。二郎一双锐目扫过众人,举玉牌道:“尽更暗卫装束,此庭天狼卫九人,兼护法卫清,于庄前候我,随去白鼠谷;其余诸人,伏于暗处,紧护山庄!”将玉牌递与青蕊:“尽起山庄卫御,严防密守;若有风吹草动,即发号弹,互相接应!”众人高应:“谨遵门令!”青蕊接过玉牌,运起轻功,起落不见;余人各复隐于黑暗之中。卫清自去准备行装;堂中仆婢,亦不惊不扰,肃然而退。

  小镜子于其后听着,只觉精神奋振;又忧心二郎与七侠安危,急道:“镜儿也随爹爹去!”二郎蹙眉回身,道:“此事不比平常,白鼠谷虚实难料,镜儿还是留在山庄。”只是不许。小镜子却不依不饶,忽双臂大张,拦于二郎身前,颤声道:“小镜子再也不要和爹爹分开了!”说话之间,泪光闪烁。二郎知小镜子忆及旧事,心中刺痛,乃忖曰:“虽然山庄安稳,若真有事故,亦后果难料。不如携镜儿同行,也好安心。”便叹道:“罢了,若镜儿要随去,需得改换衣装,一刻后在此见我。”小镜子连连点头,飞奔去了。

  此时众人皆退,四围空荡,堂前灯火之下,惟余二郎孤影。寒天泼墨,冷月流霜,一派寥廓。阶旁石座,寂寂无言;庭中丛竹,瑟瑟有声。二郎忧眉不展,只负手盯天上星月,心中暗道:“白鼠谷距此处不远,若七侠确入,为何片语也无?自我与鼠族捐弃前嫌,其便无心卷入江湖争斗,数年间风平浪静。如今陡生变故,必有蹊跷。”正思索间,见小镜子一身劲装,身披斗篷,奔至堂前;青蕊随后,亦于前庄归来。二郎嘱咐青蕊好生小心,便同小镜子出庄。十卫手持火把,黑衣暗绣,各配兵刃,早于庄门相候。卫清牵二郎骏马,度其必留青蕊看护小镜子及天狼山庄,便只设单鞍;此时见小镜子劲装而随,不由望向二郎,惊诧道:“门主——”二郎摆手道:“不妨事,只管将鞍换了。”教门守取双座鞍更替。于是父女在前,卫清等十骑在后,驰下山庄,与各舵所调门人会合,一路快马加鞭,旌旗飞展,向白鼠谷急行而去。

  却说此时白鼠谷内,早烟焰障天,喊声震地;山上谷间,栅寨尽着,一片通红。鼠族诸人,竟如发疯中魔一般,彼此混战,自相残杀。机关尽启,陷阱皆开:刀发箭射,毒散沙迷,鼠兵狂乱之下死于其中者,不可胜数。细看之时,内中却有一伙人,虽着鼠兵衣装,而头戴帷笠,黑纱遮面:随烟逐火,潜如鬼魅,只取残杀过后生还性命;机关陷阱,竟一一避开,不曾伤得分毫。不过半时,谷内已遍处尸横,血流满地,只余风伯怒吼,祝融侵略。

  风声火焰之中,只见其中一人,仿佛头领,前后指挥,教众人四下检点。不过须臾,有人回报曰:“命首,鼠众已尽!”那人便道:“遵副坛主计,至鼠族总堡!”众人齐言“得令”,前后追随,倏忽掠入白鼠谷深处。

  再说鼠族总堡,亦难逃劫难。残砖断瓦,墙倒梁歪,伤亡折损,十有八九。惟余鼠族掌权人、江湖传“鼠后”者,与手下掌事祭司、骁卫八大金刚,率秘队数十人死守内堡精铁大门。这内堡各处皆以石砌厚墙,状如天盖,内中宽阔,各置机关,又有密道以通谷外,乃鼠族总堡最深处。那大祭司将及古稀,一路逃来,须发尽爎,十分狼狈,将机关开尽,便身虚力竭,支持不住;涕泗横流,伏地向鼠后道:“王后,今日鼠族大难,如何得脱!”那鼠后年近五十,仍有风姿;虽灰尘遍衫,而气势不减,端立于堡内,凤眼含怒,将手中玄铁长杖顿地道:“如何脱身不得!此堡中有数条密道,大祭司只管开来!”便叫八大金刚,扶持大祭司前去。

  正候间,忽闻门外有人放声大笑:“鼠后!你道此门能拦住我兄弟二人么?”忽然一声震响,门轴皆裂;复又一声,双扇便倾。门高数丈,重逾千斤,霎时訇然而坠。逃脱不及者十数人,皆丧于门下。鼠后见状,心寒不已,却仍叫道:“摆九宫连环阵!”身旁鼠兵应声踏为九宫,运出本族“九九混元真气”,层层抵住。只见门扇洞开处,二影并入,正是日间市集上孪生兄弟。其中一人掂着手中弹丸,桃眼斜飞,笑道:“此间机关密道,早被我二人断绝;堡门承轴,亦做手脚——不过费两颗霹雳弹。”又朝众鼠兵道:“尔等愚忠之众,为何还随她?不如早早撤了,尚能换得一条性命,免得步我阿兄——白煞覆辙。”

  鼠后怒道:“白英白芳!我知白煞少时,于外只与你二人相亲,白煞之死,乃你二人心中痛处:而白煞乃死于天狼门三当家之手,如今那三郎早已殒命,恩怨已了!本后又不曾亏待你二人,更擢为护法,以续白煞之位。你二人既知,又为何反叛?”白芳在袖上擦净长剑血迹,啧啧道:“兄长,你且听听!”向鼠后道:“族中早有不服者,我不过以一点‘仙药’,泄其怨愤而已。谁知怨气如此之深,竟自相斗杀:皆是自选道路,与我等何干?”白英亦冷笑道:“恩怨已了?鼠后要争霸、祭司要飞天之时,可当我阿兄亲族?可当余人亲族?那三郎确死,若非尔等生事,用我阿兄忠心,其又如何能死于三郎手下?你二人争不过那三郎,便‘幡然悔悟’,掩过恶行,反成好人!今日我兄弟便诛杀真凶,与大兄报仇!”手中持剑,逼将过去。

  鼠后闻言,面无血色,叫道:“莫非前日大堂之上那——”言未已,白芳便嬉笑道:“不错!”自腰带中取出一块木牒,上刻“白鼠谷魂”四字:“正是我悬此牒于大堂之上,教你看见;今日便凭此取你性命!”

  鼠后闻言,气愤难当,见只他二人,便一声令下,教众人扑杀。白英、白芳也使出混元真气,与之相抗。原来此真气功法,唯有本族同习此功者方能破解;那白氏兄弟既为护法,本领自然不弱,杂于鼠兵之中,四下冲突,竟将其压入下风。鼠后看着,怒火中烧,捻起心诀,便要使出杖法;忽觉烟火气中一阵浓香,当下真气不聚,头昏脑胀,手足发软,跌跪在地。恍惚之中,只见百余黑影,飘飘忽忽,于堡内游荡;又闻有人柔声轻唤“娘亲”,登时心神散乱,急道:“灵儿?可是灵儿?”正呼唤间,只觉香气愈烈,黑影愈密。忽然黑影散开,门口火光中现一女子,黑衣覆体,薄纱遮面,娉娉婷婷,向其而来,口中道:“娘亲不认得灵儿了么?”又道:“若娘不认灵儿,可认这水火不浸的长鞭?”将手一抖,只见一条软鞭流垂在地。鼠后见了,忽然落泪,连道:“母后认得,母后认得!灵儿最爱此鞭,灵儿快来,快教娘亲看看……”言未已,早抖抖索索,泪流满面。

  那女子道:“母后要看,灵儿便教母后看。”鼠后抚泪开颜,忙道:“好,好!”言未已,忽觉胸中凉透,眼前登时清明,只见面前女子不过二十,正俯身笑道:“鼠后,这无色无味、觉香即发的‘摄心蛊’,可是好看?”再看其手中,哪有长鞭?乃是一条精钢细链,末接长镖,早透心肺。女子手腕一抖,链镖遂出,血溅当场:可怜鼠后一族之首,竟如此丧命。再观堡内,整立黑衣之人,秘队鼠兵皆赴黄泉。白芳见那女子杀了鼠后,便将木牒双手献上,道:“三等‘如影’白英、白芳,奉归‘追魂牒’!”女子将牒沾了鼠后鲜血,系于腰间,道:“白英,余人何在?”白英闻言敛色道:“回副坛主,那老祭司与八大金刚向密道去了。”女子将手一招,便有十数黑衣人四散而去。于是堡中复归寂静,只闻堡外风火猎猎。白氏兄弟对那女子十分恭敬,似尊长辈,候于一旁。

  不过片刻,诸人渐次而归,将八大金刚之首一一置下。女子蹙眉道:“命首,那大祭司人头何在?”先前那人抱拳道:“回副坛主:我等寻至时,并无甚祭司踪影。”言未已,堡口突降铁栅,将众人封入堡内。半空忽传大祭司狂笑:“白英白芳,尔等破我机关,我岂不会留后手!今日我便守鼠族门庭,教尔等与鼠族陪葬!”众人抬首,见大祭司颤颤巍巍,高立于堡顶石梁之上,手中数颗霹雳弹丸。白英慌叫“不好”,耳旁却起凉风:只见女子手中链镖,早破空而去,来回洞穿大祭司咽喉。不防其霹雳弹却非向人,乃向石梁,临死之时,尽力摔下:于是石梁訇然而断,堡顶顿塌。诸人急忙闪避巨石,女子见状,急叱道:“‘追魂’‘夺命’诸人听了!齐破铁栅!”只见弹丸齐发,颗颗皆中铁栅连接交错处,震耳欲聋,霎时破开一洞。女子当先飞身而出,余人亦紧随其后,只有白芳躲避不及,教落石砸伤肩膀。逃离不远,但闻背后巨响,回首见地陷堡塌,尽成废墟。白英扶持兄弟,怒目啐道:“老东西该死!”女子清点数目,不曾折损一人,而尽灭鼠族上下,甚喜,道:“回坛!”众人应之,乃前后相随,隐于夜色。

  却说二郎率天狼门众人急来相助,待至谷界,月已高升。二郎遥见谷内明亮,几处烟起,便知不好,忙令众人向前。正当此时,小镜子忽颦眉道:“爹爹小心,谷内有臭气!”原来小镜子幼曾盲目,又天赋异禀,虽不曾学武,而有逢香识人、听声辩位之功。二郎闻言,心中警惕,便教诸人以面巾掩住口鼻,各服解毒丸,以备不虞。又自袖中取一瓷瓶,倾出一粒丸药,递与小镜子,道:“镜儿且含这‘百馥丹’在口,再有不适,只管告诉爹爹,爹爹暂封你嗅感。”小镜子摇首道:“爹爹不必忧心,只顾当下便好,镜儿受得住。”将丸药接过,含入口中;又取出帕子,自将口鼻掩了。二郎百感交集,又怜又爱,即喝令前行。

  愈近谷口,烟气愈浓。二郎率众一路疾驰,至于白鼠谷山下,方才勒马:只见远处谷口,封以巨门,又百十根合抱巨木,密密层层,将谷口围护;寒空之下,影影幢幢,十分诡异。背后卫清赶上,道:“此即鼠族守谷机关,平日不发,唯遇外敌方启。”二郎知白鼠谷左右险峰,外面多为峭壁,走不得人马,只内里缓平可居;如入其中,必经谷口。令将火把四散摆开,细细察看。

  须臾看罢,二郎心中大疑:“怪哉,这机关虽启,却似无人触碰。若有外敌强攻,怎能如此干净?”道:“取弓箭来!”当下有弓狼舵中一人,疾步而前,将弓箭奉上。二郎接过,满拽弓弦,觑准远远一根木柱,射将出去。只见那箭头撞上巨柱,竟如撞镔铁,跌落在地;巨柱受此一着,通体上下,忽短箭齐发,密如群蜂:原来其并非木柱,乃熟铁中空,外附木皮作掩。众人惊讶之余,又见那柱旁之柱,受了短箭,亦与前同:瞬息之间,万箭破空,挟风四至。卫清见状,掣刀在手,与九卫施开功夫,上前遮挡;二郎一手运功,遮住小镜子;一手拉缰拨马,教人马急退。

  待撤出箭地,阵中攻势亦止。卫清与众天狼卫断后,此时回马向二郎道:“门主,若要进谷,需得破开这些柱子,不若以新进寒星霹雳弹相试。”二郎允诺。卫清便将令旗一挥,召隐狼舵诸人,手中各持霹雳弹,运转真气,将内力聚于指掌,一齐掷出。那寒星霹雳弹乃益州大家寒星楼所制,一丸数弹:整丸炸裂,散若寒星,余者亦可再爆,威力非常。于是轰响不绝,烟尘大起。待其散去,众人皆目瞪口呆:这一番非但未伤铁柱,震动之下,反复触机关,箭发数次;又裂开柱间地面,浮土之下,竟是巨钉乱刺。二郎见状,蹙眉抚须,思量对策。此时夜已深寂,月洒冷辉;山风疾厉,凛寒刺骨。谷内火光,渐渐暗没;先前浓烟,亦逐渐薄淡。二郎心中焦灼,一时竟不得良法。

  却说小镜子被二郎护在怀中,十分安静,只看机关。经先前两试,阵内种种细微,入目过耳,丝毫不漏。又经七窍玲珑心,早有确数,便拉拉二郎臂膀,抬首轻言:“爹爹,我看懂了。”二郎正自沉吟,忽闻此言,喜出望外,道:“以镜儿看,却是如何?”小镜子指指远处:“那阵眼在谷口门上——”又道:“爹爹许镜儿调动门主麾下天狼卫么?”二郎略一思索,即断然道:“天狼卫!”前方卫清等人应声拨马,回转听令。二郎道:“汝十人从少门主调度,准备破关!”卫清闻言,又惊又喜;暗觑小镜子神色,其活泼之余,竟隐隐有门主之姿,不由心中震敬。只见小镜子指点道:“清阿兄及羽阿兄轻功最巧,要先探探柱顶如何。”二人应声欲去,忽被小镜子叫住:“若有变故,便向盾墙后落。”二郎听了,已知其意,教烈狼牌兵推至阵前,先起盾墙。小镜子则闭目细听,只待结果。

  却说卫清与另一人得令,即并马向盾墙而去。方及牌兵背后,二人陡然勒马脱镫,踏鞍而起。至于半空,那名唤羽者双掌忽结,卫清抬足点上,借其掌力相托,直向最外一处柱顶而去。羽自翻身而下,落回盾墙之后。卫清瞧见柱顶封平,只道无事,不料才堪堪踏上,那顶口忽开,打出蒺藜。卫清急倒身躲避,蹬缘飞退。正落间,陡闻柱内震动,密洞之中,又发短箭:四面八方,将卫清牢牢封死。卫清大惊,气运全身,舞出天狼刀法,挡落箭支;盾阵急进,将其接下:虽未着伤,衣衫亦刮破不少。一番察探,看得诸人心惊胆战。

  卫清脱险急归,一一回报。小镜子闻言,鼓掌笑道:“是了!”向二郎道:“柱中机关分两层:一层震动即启,若有人蹬踏而进,纵箭不伤,亦可将其逼下深坑。二在柱顶,用重物蒺藜压住短箭,若有人欲以轻功掠顶而入,蒺藜则发,箭顶变轻,机关再开。镜儿听得每发之后,柱内必有微响,想必内有巧设,将箭层层送上。”遥指月下谷口:“柱响之前,谷门亦有声,阵眼当在该处:爹爹断了消息总掣,再逼出柱中余箭,机关必破。”

  二郎大喜,教天狼卫沿巨柱缝隙,向谷口先射火箭,看其究竟:火光之下,果见左右门轴底套木齿巨盘,与土一色,半没山中。小镜子知了,便分十人为二,左右门各五,将火箭附上寒星弹,只打齿盘。巨响过后,但见轴断门倾,山裂盘飞。二郎正欲下令逼箭,地面忽隆隆而震,那巨柱飞坠而下,没于土中;深坑之上,亦封铁板:竟打开一条生路。

  二郎见状,大喜过望,分出人马守住谷口,教余人疾行。卫清率天狼卫当先而入,以为挡护。进入谷中,路渐开阔,众人只见其内机关早已发尽,由是畅行无阻。不过片刻,便见尸身;行至深处,只见余火腾烟,四处血污,焦尸时见,臭不可当。断肢残腿,肚破肠流,身首异处者,不计其数:端端种种,惨烈非常。小镜子尖叫一声,捂住双眼,便向后缩。二郎见此情状,亦惊出冷汗,忙教小镜子反坐,将其揽遮在怀。小镜子经此惊吓,只紧抱二郎,缩入怀中,轻声啜泣,不肯抬头。二郎一面安抚,一面急令众人四散寻查生者;自留天狼卫在侧,教游狼一舵拔刀相随,直奔鼠族总堡而去。

  不知二郎将有何发现,且待下文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四回

【第四回】享晴宁寒日现奇观 备筵礼暖堂逢凶信


  且续上回。那七侠之一、雨花剑主窦风竹自得传信,心潮澎湃,精神亦为之而振;为唐理、杜昂启卷罢,便告辞去照拂阿武之事,留二人于家中歇息。唐、杜二人兴致陡生,于灯下逐字观读,竟渐渐痴迷,如御风而行,穿朝越代,身临当年纷纭。

  列位看官:传古史册,虽立传记,理年号,集世态,然天下非独王侯将相,由是只可凭其纵观大势,览一时风土人情。纵有杂传拾遗补阙,亦不免有所疏漏。况其所录,多在朝堂,而罕涉江湖;侠肝义胆,快意豪情,流落纷纷,至于湮没。风竹书中所录师语,即今《醉东风》中江湖事也。

  却说东晋末年,内忧外患,乱象丛生。朝堂...

【第四回】享晴宁寒日现奇观 备筵礼暖堂逢凶信


  且续上回。那七侠之一、雨花剑主窦风竹自得传信,心潮澎湃,精神亦为之而振;为唐理、杜昂启卷罢,便告辞去照拂阿武之事,留二人于家中歇息。唐、杜二人兴致陡生,于灯下逐字观读,竟渐渐痴迷,如御风而行,穿朝越代,身临当年纷纭。

  列位看官:传古史册,虽立传记,理年号,集世态,然天下非独王侯将相,由是只可凭其纵观大势,览一时风土人情。纵有杂传拾遗补阙,亦不免有所疏漏。况其所录,多在朝堂,而罕涉江湖;侠肝义胆,快意豪情,流落纷纷,至于湮没。风竹书中所录师语,即今《醉东风》中江湖事也。

  却说东晋末年,内忧外患,乱象丛生。朝堂之上,门阀之间,地暗天昏;数州之内,江湖之中,纷争不止。先是,魔教复出,势卷荆州湘西一部,欲猎灵兽麒麟,以霸武林;幸七侠重出,七剑合璧,大破其于湘西绝情谷。后魔教余孽副教主马三娘,弑师伤子,意夺麒麟依凭,重蹈称霸之事,而被七侠之首长虹剑主、玉蟾宫主冰魄剑主所阻。未几,魔教少主黑小虎“死而复生”,为江湖传说“巫医”者用,欲除七侠;而七侠齐心,定其于玉蟾宫。此种种不过期年而已。后复解西北梁州天狼门、白鼠谷之变,止大难于荆、梁交界望月峰上。又有灵山门主,灭雪山一族,役火山一族,以扬州吴兴天目山为据,铸邪兵黑龙剑。七侠复经万苦,剑斩野心。由是江湖大清,各派震肃;武林中人,无一不以七侠为敬。

  其最敬者,当属七侠所助之人;中有一派,便是梁州天狼山中天狼门。其本武林大宗,与七剑亦世代交好,不料数载之前,白鼠谷忽然发难,间其与七侠情谊;门内掌权,又出小人:亏得七侠周旋,天狼门虽元气大伤,而免灭顶之祸。于是天狼门愈敬七侠,时有来往。

  斗转星移,已然数岁。天狼门休养生息,上下一新,复兴前势。那天狼门门主方近不惑,本兄弟三人,因其排行第二,故人多称二郎。又恰以郎为姓,流传之下,竟将本名“郎泽”掩过。其女郎镜儿,虽亲疏不同,亦多唤“小镜子”“镜儿姑娘”,不提姓氏。其弟三郎郎敏,心性偏狭,借当年之乱图谋称霸,甚而残伤兄弟、挟害侄女,终自食恶果,葬身地火;其兄郎峰,即于当年殒命三郎之手。自此兄弟三人,惟二郎与女幸存,因而担起门中大任。

  事启之时,方出新正,先前连日飞雪,山铺碎玉,林染素妆,上下一白。此日云开雪霁,虽大寒,而凛风初定,日光明朗。凭高而望,但见碧穹通澈,透如水晶;天地之间,万里银砌。天狼山上,亦是如此,只是早早有人将上山石路清扫一净,竖旗列彩,似迎嘉宾。原来当年二郎与七剑约期,每年此日,共于天狼门内庄相会,故而如此。

  二郎一贯勤谨,清晨即起,先练一套本门功法,方整点衣装,至门中议事。见诸部皆至,便一一安排下去,教其不得丝毫怠慢,以候七侠。各部领命,分头去讫。看看日升,二郎便回内庄去瞧小镜子。行至书房外廊,见小镜子贴身女使青蕊正向后宅去;方欲分付,廊下忽传一阵笑声,清脆如铃;只见小镜子雀跃而来,咯咯笑道:“不必辛苦青蕊姊姊了!”言毕如小鸟归巢,扑进二郎怀里,复松手站定,于二人面前旋了一旋,道:“爹爹你瞧,小镜子自己收拾得如何?”

  二郎闻言,笑道:“好,且让爹爹看看,我家镜儿究竟怎生妆扮。”只见小镜子着杏黄袄、绿裥裙,头梳双丫,面容娇可,眼波清亮,生气勃勃:日光之下,竟似一朵迎春盛放于雪地。二郎大赞:“镜儿这番打扮,可要让你虹阿兄与蓝兔姊姊大吃一惊了!”青蕊亦于一旁掩嘴而笑:“少门主心灵手巧,青蕊恐要拜师学艺。”小镜子嘟嘴道:“青蕊姊姊又打趣我,你我言定不许唤‘少门主’的。”又至二郎身边,攀臂而摇,抬首道:“爹爹今日可许我下山?前番雪大,不得出去,正巧今日山下有市集,镜儿欲为阿兄姊姊们备些新奇物什——镜儿连早食也吃了呢。”二郎抚须含笑,点头允诺。便叫青蕊取帷帽斗篷,携暗器同行;又唤山庄护法卫清,先提马车于山口相候。二人领命去了。二郎自与小镜子同乘一骑,送至山门。方才下马,小镜子忽扯扯二郎袍袖,道:“爹爹和镜儿下山么?”又敛眉自语道:“爹爹还要在门中督事,怕是下不得山了。”

  二郎忍俊不禁,忙抚抚小镜子发顶,道:“爹爹确实下不得山,不如镜儿回来,将山下之事讲与爹爹,如何?今日晴好,镜儿可在山下多逗留些时候,亦当赏雪。只是莫迟,不然你那些阿兄阿姊上得山来,见不到你,恐要拿爹爹是问了。”话音方落,那马车边佩刀青年便施礼笑道:“请门主宽心,清自有分寸。”青蕊亦笑喏。小镜子眨眼道:“那镜儿去了。”松开二郎,欢喜蹦跳,与青蕊钻入车舆。卫清一声唿哨,提鞭赶马;待其走远,二郎方回庄中。

  却说小镜子与青蕊、卫清一同出山,于路只见晴空万里,原野辽阔;微风轻拂,爽肤舒面。日光下布,洒于白雪,耀如碎金。小镜子自车中透窗瞧着,按捺不住,连问何时才至。青蕊一面替小镜子理好斗篷,一面笑道:“这就到了。”向窗外一指:“那不是界碑?”

  说话间,卫清已将马车停稳,掀开毡帘,笑道:“少门主,蕊姑娘,柳掖镇至矣。”小镜子欢呼一声,先跳下车,见不远一处石碑,上刻“柳掖”二字,涂以赤漆;兴奋之余,奔至路边,满捧白雪,扬向空中:晴光之下,纷纷点点,如散银粉。青蕊见状,佯对卫清大声道:“若小镜子进镇迟些,恐寻不到奇巧之物了。”小镜子闻言,忙奔回去,催促青蕊共将帷帽戴上。卫清敛笑,向青蕊拱手道:“蕊姑娘,某便于此相候,若有事故,即以响弹为号。”青蕊挎一精细竹篮,眉眼盈盈,笑道:“这是自然;而同为门人,卫护法也莫小视青蕊功夫。”言罢向卫清一闪袖刃,便牵起小镜子,步履轻盈,向镇中去了。卫清坐上车辕,看她二人背影,不由微笑。

  愈近镇口,人愈聚集;进得镇中,果见一道长街,开为市肆,各类商贾摊贩,价物明标,簇集而列。此时白日高升,但见众多镇中镇外人,冠弁巾帻,裙钗袄钿,前呼后拥,热闹非凡。此地不似都城近处,无甚束缚,因而招揽叫卖,讨价还价,人声鼎沸。又有三五闲汉浪子,见她二人头戴帷帽,轻纱半掩,谨细不似常人,便相随于后,嬉笑议论。小镜子耳力高超,听得清楚,捏捏青蕊素手,轻声道:“青蕊姊姊,那跟随之人说你腰身柔软呢。”青蕊知有人相随,早已提防,此时闻言,登时面红耳热,急低头止曰:“小镜子!”暗暗跺脚,冷笑道:“既然冒犯在先,便休怪我无礼!”右手紧牵小镜子,面上只作不察;未行几步,忽然驻足,看顾四周,似有所寻:左手之内,早运足本门功力,双指疾打出一粒石子,直向背后那群人去。那闲汉之中,随即有人“啊哟”一声,跌倒在地;引得众人纷纷注目。小镜子见状,便顺势指向前方,欢声道:“寻见了!”引着青蕊没于人群之中。

  行出不远,见无人再随,青蕊乃弯腰笑道:“众人皆赞少门主耳聪目明,灵颖非常,真是一丝不差。”小镜子亦䀹目悄声道:“青蕊姊姊的暗器也十分厉害。”两人又笑一阵,复向前去,或行或止,但随小镜子心意。将至街尾,小镜子忽道:“有马来了。”青蕊疑惑,随即见背后人群如浪,两下而开,远远露出两匹健马。青蕊忙护小镜子退至街边,借帷帽遮挡,暗暗而观:马上乃两年轻人,脸尖色沉,容貌一般无二;窄袖半靴,内为劲装,外着长衫,各悬长剑,竟似江湖打扮。经过之时,一人忽侧目而瞥,青蕊忙佯咳作掩。那人似不曾起疑,自催马赶上同伴,低语一阵,匆匆向镇外去了。

  青蕊盯着二人行处,暗道:“这二人非我天狼门中人,也不曾在附近处见过。看状貌,当是孪生兄弟,又周身严整;却不知是何来路,竟能于众人中察觉我视线……”正忖间,忽觉手背发凉,低头却是小镜子将物而贴。小镜子见她回神,伸手将那物举至面前:乃是一块木佩。二人旁边,便是摊主,笑道:“小娘子思人久矣:你家阿妹连唤几声,皆叫不应。”青蕊忙笑道:“是小女子失神,见笑了。”看看木佩,做工颇为精巧;问得价数,又不昂贵,便取钱买下。正要接过木佩置于篮中,小镜子却摇首道:“这不是给虹阿兄他们的,是给青蕊姊姊的。”青蕊闻言,大惑不解。小镜子又道:“前番清阿兄外出押运暗器,回来时刀佩却不见了。这几日青蕊姊姊与清阿兄交谈时,不是时时瞥向清阿兄刀首么——”青蕊听罢,面颊一热;小镜子却毫无察觉,将木佩塞进她掌中,又数数篮中奇巧,恰好七件,便要回去。

  二人至于镇首,瞧见卫清候于原地,不知从何处寻得草料,正在喂马。青蕊心中乱跳,愈发握紧手中木佩。小镜子脆声叫道:“清阿兄!”卫清见了,远远向二人招手。待行得近了,卫清含笑上来,接过青蕊手中竹篮,先送小镜子登车;回首却见青蕊犹豫,不由诧道:“蕊姑娘?”青蕊瞧见他眉眼,慌转开面庞,伸出手去,轻言快语:“这几日见、见你刀上空空,又思护法任重,乃庄中门面,不可无佩,便……便……”竟蓦然双颊飞红,支吾起来。

  卫清一时怔住,见青蕊眉目含羞,忽轻笑道:“多谢蕊姑娘赠佩,清必珍之如命。”笑如春风,躬身行礼,双手接过木佩,细细系于刀首之上。青蕊不敢看他,只觉脑中嗡嗡,心头乱跳不止。二人各怀心思,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忽闻镇口吵吵嚷嚷,人皆涌出;又见小镜子攀住马车木窗,指向天空,惊叫道:“青蕊姊姊!清阿兄——”二人抬首,只见苍穹之上,白日高悬,光芒刺目,外生一轮,环于四周;左右各伸一弯,似白虹横飞,穿轮贯日而过,延于天外,交错处熠熠有光。忽一阵寒风席卷,雪雾升腾;恍惚之中,竟如天生巨目,威压直下,漠然圆睁,灼灼而视。二人震悚,只呆呆昂首,僵于原地;却不知数州之内,千万人等,皆见此象:世心荡摇,天下震动。

  于是《晋书》有载曰:“元兴元年,二月甲子,日晕,白虹贯日中。”

  卫清震惊之中,闻得背后惊嚷渐近,倏然清醒,回首见人潮集密,急唤:“青蕊!”也顾不得许多,拉住手腕,护其上车;另一只手带过缰绳,拨转马头,加鞭而行。一路但闻车舆内小镜子发问,青蕊勉强应答之声;卫清面色沉峻,只顾催马。及近天狼山口,远见数骑正候于界碑;走近时,乃是门中精健令哨。卫清见状,便知其为门主所令,专候七侠,年年如此;却仍不敢轻忽,勒马驻车,询道:“门主可有指示?”小镜子与青蕊听了,亦掀帘而望。那为首者向三人拱手道:“少门主,卫护法,青蕊姑娘:门主有令,教某等于此处等候七侠,又教与护法传话,‘若回山,即至庄中,不得有误’。”

  小镜子察言观色,知必有安排,又看看天上,白虹渐消,而日轮仍在,便道:“清阿兄且快回。”卫清喏一声,向令哨拱手谢过,即打马前行。

  却说二郎待小镜子三人走后,便换上便袍儒巾,闲坐前庄议事正堂,兼督点众事,候听回复。将过日中,用罢淡食,忽见有人急急来报:“门主,变天了也!”二郎蹙眉,方跨出门槛,便见天上白日环轮,银虹飞贯。堂下门众,虽不曾骚动,亦皆面面相觑,十分惊震。二郎略一思忖,拂袖负手,向堂下众人道:“我天狼门既名‘天狼’,乃有不侵不畏、胸怀坦荡之格,由此方于武林之中世代而兴。白虹贯日,奇观难遇,今日一见,诸位平生无憾!”复顿一顿,朗声喝道:“门下听令:天象莫测,事在人为;纵有变数,当平神稳气,不可自先动摇!如有违者,门法从事!”其中暗蕴内力,字字铿锵。众人听了,心绪立定,齐齐行礼,亢声应道:“谨遵门令!”二郎叫人将此语遍传门中,又安排数骑早去山门,准备迎侯七侠,兼与卫清传话。

  不过两刻工夫,便闻堂前一声唤:“爹爹!”旋即门外飞进小镜子,卫清、青蕊随后而至。小镜子神采飞扬,道:“爹爹猜小镜子遇见什么了?”二郎正于堂中徘徊沉思,见三人回庄,便丢开心绪,接起小镜子,道:“小镜子也要考验爹爹么?”抬指轻刮一道小镜子鼻梁,笑道:“爹爹猜,可是那天上奇观?”小镜子咯咯笑道:“天上奇观,只是一件……”言语间捉住二郎臂膀,拉至一旁;二郎会意,笑而俯身。小镜子便踮脚附耳,将市集上暗中惩治闲汉之事说了。二郎听罢,放声大笑。

  青蕊、卫清两人候立良久,只见小镜子目光闪闪,双颊红红,不知其正说甚;又闻二郎开怀而笑,两心忐忑,目光偶撞,又急忙荡开。正胡思乱想,忽闻一声“门主”,回首乃见一缁衣令哨,正行礼立于门外。卫清忙以手示其噤声,不料二郎自暗处走出,含笑道:“无妨。”小镜子自二郎身后探首,向青蕊䀹目道:“青蕊姊姊,我们且回去,看筵礼备得如何。”说罢奔至青蕊身边,拿过竹篮,向二郎道“镜儿去了”,一路蹦蹦跳跳,与青蕊携手而回。

  卫清见青蕊离去,这才放心,便问那令哨何事。回复曰天狼门各峰皆已安排妥当,只待迎接七侠。二郎颔首道:“如此便好。”看看廊下日晷,未时将半,便回首向背后卫清道:“卫护法也去歇息片刻,申时一刻再来见我。”卫清领喏,便与那令哨一同退下。二郎独出正堂,信步庭中,只见白虹、日晕早无踪影;但余金乌,洒金送暖,明亮非常。几缕流云,随风而浮,时有冬鸟于日光中振翼而过——却不见一只是信鸽模样。二郎凝望碧天,抚须自思道:“七侠谨细,灵鸽通人,往时来访,虹猫必放灵鸽相告何时而至,从未晚于日中;即有事耽误,亦有小六与其他灵鸽再知会于我:为何今岁迟迟不见消息?怪哉。”猜测一回,又不敢妄下定论,只得按捺下去,教人传至山口:若得灵鸽及七侠消息,即刻来报。

  未几,卫清回返,二郎便细询柳掖镇况。列位看官:这柳掖镇乃出天狼山口第一镇,故二郎有此问。卫清一一而对,将柳掖镇分理清楚:原来卫清乘小镜子二人进镇,早施展轻功,将内内外外瞧个透彻。又略停片刻,犹豫道:“清又于镇外察见两江湖生人——此事本无甚奇怪,然其行状匆匆,举手投足虽似平常,以清观之,却含神秘之色,似有所掩——”将那孪生兄弟也细细说明。二郎闻言,沉吟不语;先前心中诧异忽然翻起,与卫清所言绕作一团,愈演愈烈,化为忧虑。片刻忽道:“你于山下时,可见灵鸽?”卫清暗暗惊诧,忙应道:“不曾。”忽然回味,面色微变:“门主,莫非……”二郎抬手止住,以目相视,至其身侧,附耳低言:“放出你手下飞狼暗哨,探听七侠消息,看四方可有异常。如有动作,立来报我。切记隐秘,即门中诸人,亦不可惊动。”卫清低声应喏,自去暗中行事。二郎见诸处妥当,便返内庄看顾。

  内庄之中,早洒扫整饰;正堂之内,小镜子正由青蕊伴随,指点安排几案坐席,准备果酒肴馔。见二郎返,奔出堂外,连问七侠可有消息。二郎笑道:“礼物尚未心急,主人反先心急了。”小镜子娇哼一声,佯愠道:“爹爹若是瞒我,小镜子便不理爹爹了。”二郎亦佯叹道:“本欲待我家镜儿将正堂饰毕,即道七侠之信;罢了罢了,既然小镜子不理……”小镜子闻言,急急打断:“爹爹莫要反悔!”二郎大笑:“我何时向镜儿反悔过?”乃道:“爹爹便守在此处,也免得镜儿寻找。”于是坐于庭中,看小镜子来回,心里却反复思量,忧云翻涌。

  不过半个时辰,天狼山庄便内外一新。小镜子缠着二郎,要听七侠消息。此时日渐西斜,寒意料峭,二郎便携小镜子至堂内暖阁之中,屏退众人,悄声说明。小镜子惊慌道:“那虹阿兄与蓝兔姊姊他们岂不有难?”揪住二郎衣襟,小脸急红,道:“爹爹快想办法!”二郎安抚道:“镜儿莫急,我已派人去探,此时尚不可定论。”忽又思及卫清所言兄弟二人,便叫小镜子去唤青蕊,又询问一番。青蕊亦生警觉,细细而告。二郎便嘱咐小镜子与青蕊守住口风,不可泄露。待出阁子,只见霞光满天,已近黄昏。二郎于堂上来回踱步,只等卫清回报。小镜子乖乖坐于榻上,怀中紧抱一彩漆木盒——内装那七件礼物;青蕊立于一旁,亦片言不发,但时时向门外望去。其余诸人不明底细,只道七侠未至,静静而候。

  沉寂之中,夜色渐合,冷风乍起,二郎便教添炉掌灯。山庄内外,门中各舵,灯火通明。堂上分列七份几案,坐席空荡,绰绰烛影之下,竟生凄凉之意。小镜子只闻滴漏生音,凛风呼啸,又见天黑,心内愈慌;几次欲呼唤二郎,又知不可,缩缩身子,鼻头一酸,竟要落泪。青蕊察觉,忙取斗篷裹住小镜子,替她遮掩。正悄声安抚,忽闻堂外急呼“门主”,便回首而望;不防小镜子挣开她双臂,起身奔迎而去。二郎亦疾步上前,只见卫清匆匆而入,喘息不定,目光惊颤:“门主,属下方得消息:白鼠谷遭劫,东北鼠族一派,已陷烈焰血海矣!”言如霹雳,众人闻之,尽震悚失色。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桃。

不要拦我我就是想瞎贴(
(二郎太可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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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汀拂过

关于吕晨的【并不是口红广告】条漫脑洞,有点雷。

后半段有点画不动了随意凑合看看吧.....

吕晨简直骚的一比的妖法师【化妆师】 

心疼虚空藏

攒了几集动画一起看超过瘾,不然就得生气哈哈。

新年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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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晨简直骚的一比的妖法师【化妆师】 

心疼虚空藏

攒了几集动画一起看超过瘾,不然就得生气哈哈。

新年食用愉快~

幻汀拂过

无料小段漫。。。有参考漫画的部分动作,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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