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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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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客

归寂篇 七

最终还是应魏夷的要求,二人进了上次路经的湘菜馆。

趁魏夷大手一挥痛快点菜的间隙,蓝安去了趟临仙楼,拎着两坛天子笑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正好摆了六道红通通的菜并两碟清淡小炒。

“又下雪了?”魏夷越过桌子伸手拂去蓝安肩头的零星雪花,另一只手点着那两碟颜色寡淡的菜笑道,“知道你吃不得辣,专程给你点的。”

“嗯。”蓝安点头,倒了一碗酒推到魏夷面前,“尝尝。”

魏夷喜滋滋地捧起碗喝了一口,嘴唇抿成一线闭目品了几品,接着大喝一声“好酒!”便双眼放光地一口饮尽,摇头晃脑满足地咂起了嘴。

蓝安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言,手下不停地给他布菜。

大概是许久不食辛辣,想念得紧,魏夷吃得极快,筷间生风有若雷霆,两腮...

最终还是应魏夷的要求,二人进了上次路经的湘菜馆。

趁魏夷大手一挥痛快点菜的间隙,蓝安去了趟临仙楼,拎着两坛天子笑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正好摆了六道红通通的菜并两碟清淡小炒。

“又下雪了?”魏夷越过桌子伸手拂去蓝安肩头的零星雪花,另一只手点着那两碟颜色寡淡的菜笑道,“知道你吃不得辣,专程给你点的。”

“嗯。”蓝安点头,倒了一碗酒推到魏夷面前,“尝尝。”

魏夷喜滋滋地捧起碗喝了一口,嘴唇抿成一线闭目品了几品,接着大喝一声“好酒!”便双眼放光地一口饮尽,摇头晃脑满足地咂起了嘴。

蓝安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言,手下不停地给他布菜。

大概是许久不食辛辣,想念得紧,魏夷吃得极快,筷间生风有若雷霆,两腮鼓囊好比瘦猴,桌上的辣菜一点点少下去,全化作了他额头鼻尖细密的汗珠。

也不管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笑,魏夷一个劲儿地吃到肚子饱胀方恋恋不舍地罢手,嘴里还嚷嚷着“过会儿再战”。

蓝安拿他没办法,犹豫着还是纵容似的给他倒了一碗酒,劝道:“别吃太多了,待会难受。”

魏夷保持略微后仰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听着蓝安这话,盯着他看了许久,方笑着说:“我方才又起了疑,现下听你说这话,我才敢确定这果然不是梦。”

“嗯?”蓝安抬眉,不解地望他。

“洗髓之后,你在梦里就没有说过话。”魏夷把酒碗托到嘴边快速舔了一下,笑道,“就像是告诫我‘这是梦,不要信’一样。我心中没有准数的时候,就盼着你说句话,你要说了,我就放心过下去,你要不说,我就加把劲醒过来。这些年里,觉得日子好得像做梦一样时,我都这样想的。”

“现在,不是梦。”蓝安目光沉沉,使着力气一遍遍重复,“不是梦。”

魏夷撑着脸瞧着蓝安嘿嘿笑,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停下了,开口时又噗哧一声笑出来:“我知道啦。”

他咬唇憋着笑意四顾,灵光一闪,右手食指点着蓝安手边的那个空碗道:“你也喝啊,难得能喝一次,一起吧。”

“……好。”蓝安很快应下,给自己倒了一碗,看也不看一眼便仰头一饮而尽。

好看的眉微微皱起,双目紧闭,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唇上余留盈盈水光——魏夷乘着酒意端详蓝安饮酒的姿态,心中盘算着他醒后该如何利用这大好时机,眼里却不自觉地带上痴缠。

蓝安垂首须臾,眼睫忽然一动,随即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地看向魏夷。

魏夷只觉心头狂跳得仿佛野马脱缰,好不容易才定下神展露一笑,道:“醉酒的蓝安哥哥,好久不见啊!”

蓝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面前的魏夷却忽然笑容一滞。

他看到桌对面端坐的蓝安无声地用唇描摹自己的名字,眼中晶光闪闪,倏忽落下一颗泪来。

仿佛心脏被人猛地捏紧,魏夷颤抖着张嘴想叫叫他,却徒劳无功。

蓝安素来没什么表情,极开心时嘴角会勾一点弧度,其余时候要想判断他的情绪如何,都得仔细看他那双琉璃一样的眼。魏夷也曾好奇那双眼颜色浅淡成这样,怎会藏得住这么多东西,可现下这双眼没再克制,他却几乎难以和它对视。

那里面江海倾覆,旋成水刃,闪着蔚蓝光芒刺入人心的,是毫不掩饰的悲伤。

方才狼吞虎咽的辛辣此时似乎全反涌上了鼻腔和眼中,魏夷有些眼热,颇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顾左右而言他:“这菜馆还真够味儿,以后得多来光顾才是。”

“嗯。”蓝安专注地看他,眼中仍有浅浅水色,“常来。”

“然后你就看着我吃。”

“好。”

“酒也看着我喝。”

“好。”

“偶尔带上阿觅。”

“好。”

“……”魏夷吸了口气,喉头吞咽一下,轻声道,“你不要难过。”

蓝安眼睫一颤,别过头去不答话,眉眼间固执分明。

“听我说。”魏夷缓缓起身,跟蓝安挤到同一条长凳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蓝安,我喜欢你,我也想共你度个几十年,看你青丝变华发,与你阅尽平湖烟雨群山野林。可世间事,大抵都难如所愿。”

蓝安把头低低了,几乎要埋到自己胸前,双手也直起想要捂住双耳。

魏夷快手截住他的动作,低下身去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我并非全不在意,我在意得很,也曾委屈得要死,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桩桩件件,由因导果,分明得我一丝错都挑不出,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和尚,也该懂这点的。事已至此,”他右手抚上蓝安左脸,不容他抗拒便道,“你也不必再为此悲苦。剩下的日子,同我一起快快活活地过,好不好?”

他凑过去,嘴唇扫过蓝安的额,触他眼,点他颊,最后落在他唇上轻轻摩挲,恳求一般呢喃道:“好不好?”

蓝安突然紧紧闭眼,抬手摁住他后脑,贴上他的唇攻进他的口,作最后的抵抗般粗暴地啃咬舔舐,一遍遍纠缠地耗着气力,直到胸口发窒呼吸不能。

冷风如丝。

蓝安战栗地退出,眼里残存着飘融的雪:“好。”



明天完结

沉浮客

归寂篇 六

“‘洗髓草其药,毒厉于断肠,痛甚于刮骨,魏夷经此一试或将终身静养,不得饮酒不得食辛辣,灵力受损,甚至常年心绪不平郁郁寡欢’——”

“她真是这么说的?那也怪不得我这条命难续了。”魏夷拥着被,只露出两只眼睛,对着蓝安眨巴眨巴,“我除了刚洗蛊的那段时间里郁郁寡欢外,何时多愁善感过?怕是这日子过得太美满,连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蓝安坐在床边看他,默然地听着这些狂言妄语。

那天魏夷自白身体有恙后就再难提起精神同他说话,浑浑噩噩被蓝安抱在怀里送回房中,不多时便堕入梦境,口中不时咿咿呀呀逸出些碎语。蓝安此间历过多少愁急苦痛他自然不知,只知转醒后见到的蓝安血丝布满双眼,衣衫褶皱多多,丝毫没有平日的雅正风...

“‘洗髓草其药,毒厉于断肠,痛甚于刮骨,魏夷经此一试或将终身静养,不得饮酒不得食辛辣,灵力受损,甚至常年心绪不平郁郁寡欢’——”

“她真是这么说的?那也怪不得我这条命难续了。”魏夷拥着被,只露出两只眼睛,对着蓝安眨巴眨巴,“我除了刚洗蛊的那段时间里郁郁寡欢外,何时多愁善感过?怕是这日子过得太美满,连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蓝安坐在床边看他,默然地听着这些狂言妄语。

那天魏夷自白身体有恙后就再难提起精神同他说话,浑浑噩噩被蓝安抱在怀里送回房中,不多时便堕入梦境,口中不时咿咿呀呀逸出些碎语。蓝安此间历过多少愁急苦痛他自然不知,只知转醒后见到的蓝安血丝布满双眼,衣衫褶皱多多,丝毫没有平日的雅正风姿。而魏夷虽沉睡了数日,所幸做的都算好梦,面上气血略有不足,笑容倒是一如往常。

只是蓝安此刻也分不清那笑容到底是衷心的还是强作的了。

魏夷两手撑在身侧,费力挪近了一点,靠在蓝安的腿上。他转脸望向蓝安难掩惫色的眼,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别难过。”

蓝安低眉与他对视,仍然默不作声。

窗外不知谁扯动了枝桠,抖落窸窸窣窣的一阵雪声。

魏夷伸长手臂环住蓝安的脖子同他说话,眼珠子里转着流光,犹两枚发亮的黑曜石:“外面都还积着雪吧?我想看看,带我去。”

见蓝安眉心一皱,他赶紧提气补上一句:“别又让我好生休养了,再睡过去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还是说你累了,现在已经抱不起我了?”

话音刚落,魏夷就连人带被,被蓝安一把抱了起来。

甚至连他环着蓝安脖子的手也被拉下来一并掖入了被里。

有力的心跳和耳边的风声混合在一起,魏夷头靠着蓝安的胸膛微微一笑,垂下了眼。

雁回剑下,幽静的云深府邸渐远,披盖茫茫雪色的山峦与粼粼有光的河湖平滑退后,青灰天光吻着上涌的夜色趋向沉寂。仿佛一切都于身侧过,长留的,只有蓝安。

“还以为我又在做梦。”魏夷汲着脸侧的暖意,慨叹一声。

“不是。”

“嗯,不是梦。”魏夷笑着抬脸,“你这样说了,那便不会是。”

月夜苦艾酒

云深不知处家规递增史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多年内,云深不知处只有一千条家规,规范着蓝氏子弟的行为道德,养育出无数翩翩君子。


直到青蘅君将蓝夫人娶回云深不知处。一年以后,家规变成了两千条。


又过了一年,藏色散人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而蓝二公子的胡子光荣牺牲拉开了家规增至三千条的帷幕。


十几年后,魏无羡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此后不久,云深不知处家规已经有四千条了。


传言蓝景仪长大之后,性格愈发活泼。


又过了几年,每每新一辈小辈们被罚抄家规时,看着那五千条家规,追溯历史,都不知道要怪谁才好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多年内,云深不知处只有一千条家规,规范着蓝氏子弟的行为道德,养育出无数翩翩君子。


直到青蘅君将蓝夫人娶回云深不知处。一年以后,家规变成了两千条。


又过了一年,藏色散人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而蓝二公子的胡子光荣牺牲拉开了家规增至三千条的帷幕。


十几年后,魏无羡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此后不久,云深不知处家规已经有四千条了。


传言蓝景仪长大之后,性格愈发活泼。


又过了几年,每每新一辈小辈们被罚抄家规时,看着那五千条家规,追溯历史,都不知道要怪谁才好

Jay-gzy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好了呜...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好了呜呜,嘎深真的甜甜治愈我,居然三个人一起唱了两句画,好清新!感觉嘎深合唱画也会很甜很好听✪ω✪

期待期待!!姐妹们到时候见!祝大家都健健康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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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客

归寂篇 五

蓝安卯时即起,晨练过后,于巳时叫醒魏夷,敦促他用膳,其后便去与信使商议数月后的清谈会事宜,直至方才。

从未想过会在这般情境下被魏夷撞破秘密,他初时有些无措,而魏夷的面色实在太过平静,似乎分毫不作他想。于是他稍微心安,听到魏夷那句“不打紧”后,便全然沉着下来。

昔日在佛门时常听人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或许言之有理,因他的确说不来谎话。不过面前这景象,虽算不上什么谎话,但确实,他之前一直按下未提——一是不知如何开诚布公,二则是,他心中对那之后的事,隐隐有些惧意。

酝酿须臾,蓝安开口道:“融魂灯的铸造溯于云深建造伊始,历时六年,不日前方铸好。”

“嗯。”魏夷面色不变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真...

蓝安卯时即起,晨练过后,于巳时叫醒魏夷,敦促他用膳,其后便去与信使商议数月后的清谈会事宜,直至方才。

从未想过会在这般情境下被魏夷撞破秘密,他初时有些无措,而魏夷的面色实在太过平静,似乎分毫不作他想。于是他稍微心安,听到魏夷那句“不打紧”后,便全然沉着下来。

昔日在佛门时常听人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或许言之有理,因他的确说不来谎话。不过面前这景象,虽算不上什么谎话,但确实,他之前一直按下未提——一是不知如何开诚布公,二则是,他心中对那之后的事,隐隐有些惧意。

酝酿须臾,蓝安开口道:“融魂灯的铸造溯于云深建造伊始,历时六年,不日前方铸好。”

“嗯。”魏夷面色不变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真雷之火,当年江夫人用洗髓草为你医治时,便已采集。”

魏夷脑子里模糊闪过几个夜的片段,黑暗阴冷里依稀可辨雷电大作之景。他了然地叹了口气,道:“我记得了。”

话说到这,却有些难以为继。

蓝安深吸一口气,垂下了头,握了握发僵的手:“我知道,我该为阿觅补魂。补魂之后,云深的事有孤凫打理,无需牵挂。只是……”

“只是,”魏夷闭了闭眼,想起入城当日蓝安望着蓝觅时眼底情绪的错杂,顿时有些懊悔自己的不察,“你不知你取了二魂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蓝安仍只是低着头,没有作答。

天人二魂,天魂主心智,人魂主体魄,若取了这二魂,便是与命陨相距不远。

他与魏夷这六年来呼吸相闻,未有生离,倘若一朝死别,恐怕他二人都不知独活者该如何自处。

“明明时机已到,明知时日紧迫,却为了私情私欲将取魂的事往后推……你这些日子,就是为这个自责罢。”魏夷将蓝安眼底的羞惭看得明白,语气平和地道,“可是蓝安,你以为这事我会眼看着你去做吗?”

蓝安心惊,猛地抬头,魏夷的唇便已近在眼下缓缓开合。

“别看我现在身子不中用就想万事都自己扛呀,我早计划好了,要共你分担的。”

“不行!”蓝安急伸手去抓魏夷的肩,“你身子……”

“我身子不大好,我知道,但我脑子可还行吧。”魏夷任他箍住肩头,扬眉笑道,“这枚天魂,取我的。”

“你会撑不住!”蓝安眼眶发红,急色逼人。

估摸着自己大概无法反驳这话,魏夷略为头痛,抿着唇想说什么好。

沸水一般咕噜的心悸又涌了上来,他忽然脚跟一软跪到地上,身子难以自制地发颤,不想却抖落得灵台清明。

魏夷轻轻“啊”了一声,苦笑着抬头,应:“我的确是撑不住。”

“什么?”

“我说……我的确是撑不住了。”

削骨穿心向天借了六年,如履薄冰活到如今,大限将至,是确然无误。

沉浮客

归寂篇 四

晖光茫茫晴方好,魏夷团着被子坐起身,仰脸探了探空气,又缩进了雪白的被里。

天气愈发冷,他巳时被蓝安拖起来用了点膳,过不多久又觉得身乏,回到床榻上窝着,现在过午已有些时候了。

不知是不是那天入城受了寒,魏夷近日总觉得身上无力,时不时地心悸,睡着的时候也会偶尔呼吸一窒然后惊醒,再迷迷糊糊地看着蓝安熟睡的脸昏睡过去。只是虽然身体不太熨帖,他心情还是好得很,大概是发现自己比起从前又更心悦蓝安了的缘故。

蓝安蓝安。

蓝安大概又在藏书阁罢!

心情忽地一振奋,魏夷里里外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便下了床,向藏书阁走去。

到处都覆着薄雪,白茫茫而有意趣,像蓝安规矩穿戴的抹额和一身素衣。

魏夷抿勾嘴角推开...

晖光茫茫晴方好,魏夷团着被子坐起身,仰脸探了探空气,又缩进了雪白的被里。

天气愈发冷,他巳时被蓝安拖起来用了点膳,过不多久又觉得身乏,回到床榻上窝着,现在过午已有些时候了。

不知是不是那天入城受了寒,魏夷近日总觉得身上无力,时不时地心悸,睡着的时候也会偶尔呼吸一窒然后惊醒,再迷迷糊糊地看着蓝安熟睡的脸昏睡过去。只是虽然身体不太熨帖,他心情还是好得很,大概是发现自己比起从前又更心悦蓝安了的缘故。

蓝安蓝安。

蓝安大概又在藏书阁罢!

心情忽地一振奋,魏夷里里外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便下了床,向藏书阁走去。

到处都覆着薄雪,白茫茫而有意趣,像蓝安规矩穿戴的抹额和一身素衣。

魏夷抿勾嘴角推开阁门,正待开口调笑他两句,却发现其间空无一人。

他有些发懵,轻轻地唤了声:“蓝安?”

了无回音。

藏书阁里糅杂了檀木书柜与典籍笔墨的气息,不知从何处绕得一阵热意来,令他浑身曛暖。

魏夷松了松裹得过紧的大氅,循着微弱的热感轻脚走去,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排书格之前。脚下一顿,他微抬脚尖,移开脚去,端详了一会儿地上铺着的一张席子,突然蹲下身来,揭开了底下的木板。

是一道暗门。

当初建云深时他仍心神不定,朦胧中似乎曾听到过蓝安向他提了暗室的事,没想到是在藏书阁。

魏夷顺暗梯而下,过了三十多阶后,人便停在了一个干燥宽阔的地下室里。地下室中,四面墙上无窗格,然而并不晦暗,也不冷清,因为在排排书格之后,孑立的一方书案之上,有一盏通体玄色的灯,灯里燃着一簇跃动的火,明亮而炽热。

案上还置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盒,其中端正卧着一条雪白无瑕的灯芯。而再看灯盏里,仿佛只是另取了普通的灯油与灯芯供着这簇火,毕剥声声,是格格不入的模样。

魏夷呆了许久才提脚向前走,可没走两步又停下了。

他无需再上前便已能确认,这是融魂灯,而灯里供着的,是天雷之火。

他胸壑中仍有疑问,但答案很快也能知晓了。

橐橐,橐橐。

身后的脚步声声急切,又戛然而止。

魏夷波澜不惊地转过身去,看进蓝安略显急色的眼,缓声道:“不打紧的,我听你说。”

Luna

『肖深的救赎』第二章

Chapter 2 • 贝加尔湖畔的那片海


——让我们忘了那片海,听海哭的声音。


 *CP涉及广泛,不喜勿入。

*随手,随心情,更期不定的自我满足产物。

*其实我对双云同人文的人设不是特别了解,但愿没有崩坏。


[我深,和费叔合作的歌敲定了,你猜我们唱什么?]——嘎子

2019年北方的雪来的格外早,人们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结果十二月的风确实吹的人刺骨寒。

偏巧这种日子还有户外的综艺节目录制,周深几乎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勉强伸出两根手指查看手机收到的微信消息。

[嘎子哥,你知道长城上的风...

Chapter 2 • 贝加尔湖畔的那片海

 

——让我们忘了那片海,听海哭的声音。

 


 *CP涉及广泛,不喜勿入。

*随手,随心情,更期不定的自我满足产物。

*其实我对双云同人文的人设不是特别了解,但愿没有崩坏。




[我深,和费叔合作的歌敲定了,你猜我们唱什么?]——嘎子

2019年北方的雪来的格外早,人们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结果十二月的风确实吹的人刺骨寒。

偏巧这种日子还有户外的综艺节目录制,周深几乎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勉强伸出两根手指查看手机收到的微信消息。

[嘎子哥,你知道长城上的风有多冷么?这种时候支撑我回复你信息的动力是什么!]

那边回复的倒是飞快。

[是深深对我深深的崇拜与深深的爱意!]

周深随手发过去一个“呕”的表情包,然后劈里啪啦的打字:[不!是我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所以你们到底选了什么歌,快来跟我分享一下情报。]

[你翻唱过。]

翻唱过?周森眉头一皱,发现….

他翻唱过的歌海了去了好么。

[这位阿云嘎男士,做人还是要保留一点真诚的!]

[噢,这位周深男士,作为你的敌人,难道我分享情报的举动…还不足以表达我深深的真诚么?]

[能不能不要再用‘深深’这两个字造句了,这位中文并不好的阿云嘎男士。]

[好的,深深。]

周深忍不住翻个白眼,深知继续下去依旧会是小学鸡般的斗嘴,奈何风太冷,手很僵,甚至还有点迎风流泪。无奈之下周深只好举起手机发送语音:“嘎子哥,你听到我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声音了没,你快点讲…”

大概那边工作环境不方便,阿云嘎依旧文字回复:[那你先告诉我,你们选了什么歌?]

[蛤?]

[互通有无。]

[阿云嘎男士,您是专程来逗我的吧。这么冷的天气里,您就让我等着你,你,你看那花儿都谢了,你看那海儿都哭了!]

[哈哈哈,我知道你那边海风冷冷的吹着,长城远远的爬着,生活不易啊。好了,告诉你,这次我们选的歌….它是个水货。]

周深对着手机屏幕,无法抑制的露出一个真实的黑人问号脸。

[嘿,咋的,谁家还没有个水货?我告诉你,我们家也是水货!]

 


另一边,繁忙行程的间隙阿云嘎对着手机日忍不住扬起笑意,和周深斗嘴真的是太能够缓解疲惫情绪了。

“你干嘛呢?”郑云龙走到阿云嘎身边坐下,微眯着眼睛一点点靠近:“笑得这么…荡漾。”

“啧。”阿云嘎提示身边人当下所处的外界环境,压低声音正色道:“我这跟深深聊天呢。”

郑云龙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依旧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阿云嘎。

“不过说真的….”阿云嘎见势连忙一边收起手机,一边带着哄人的语气:“我觉得…你戴这种眼镜真的很帅,就像剧里的公爵一样,高贵。”

“?”郑云龙忍不住送来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我就是在想,深深去爬长城,又冷又累。你别在旁边说风凉话。”

阿云嘎忍不住双手拍膝:“我像这种人么?”

“根据我十年来的经验….”郑云龙推了推英挺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斜过眼睛带了一丝逗弄的语气:“你就是。”

 


临近年末,明星艺人们忙的各个都是空中飞人。

马上又到了《我们的歌》节目录制,周深一路从北方飞回来,脱下厚重的外套就直奔彩排现场。

等候室内,耳机里不断重复循环《那片海》的demo。

年底密集的行程让周深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准备,而节目又进入了新的赛段,之前的A组B组经历淘汰重组,这次录制已然变成了五个全新组合的积分淘汰赛。之前大家和和美美的唱个歌,搞一搞团建,如今竞技的意味却越发浓厚。

一遍一遍的歌曲demo听的人有些头痛,周深调低耳机音量微微放空大脑,注意力就被隔壁助理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吸引了。

“这次录制就能看到肖战了。”

“想想就好激动,吼吼吼。”

“怎么,你们都喜欢肖战啊?”

“拜托,这个夏天最火的男人是谁?!美强惨男主谁不爱?社畜大帅哥肖战谁不爱?!”

“啧,我更爱王一博。”

“哦吼吼吼,我也爱耶啵,我也爱小赞,所以我更爱…”

“bjyx!姐妹,原来都是果子啊。”

周深忍不住悄悄把视线落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的助理身上,心里暗自咋舌,虽然她们聊的隐晦,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网瘾少年,他周深,都听懂了。

 

CP粉的世界真的也是很奇妙。

有时候东拉西拽硬生生凑一对的也能磕的无比开心,有时候她们又跟名侦探柯南一样,蛛丝马迹的拼凑竟也能压中宝。

比如某知名组合——云次方。

所以有时候周深也会忍不住想,阿云嘎或许会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CP,名叫云深不知处…说的…不是肖战王一博主演的大热剧,而是他周深和阿云嘎。

其实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双云…是那么的般配。

 

下意识的调高耳机音量,周深再次强迫自己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仿佛什么牵扯都可以不再去想。

《那片海》——这次他和李克勤老师的合作曲。

也是个水货。

因缘际会,周深演唱过的比较出圈的歌曲,都似乎和海和水有关,所以饭圈女孩说水货、海产都旺周深。

水货。

对了,他想起来之前阿云嘎微信聊天说到一半的事情。

 

“那个…请问下,”周深摘掉耳机出声询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你们知道,阿云嘎他唱什么歌吗?”

“他和费老师合唱《贝加尔湖畔》。”

贝加尔湖畔…么?

周深很意外的愣住了。

 

在周深的水产界内,粉丝都会说一条《大鱼》是当之无愧的开国功臣。但在周深自己心底而言,好声音参赛时的那首《贝加尔湖畔》才是让他被更多人认识、了解、记住。这首歌对于周深而言,举足轻重。

而《我们的歌》舞台上,阿云嘎偏偏选择了这首。

很是疲惫的叹息一声,周深觉得自己本就昏涨的头更痛了。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像是开启了无数弹幕。

贝加尔湖畔的那片海、水货、双云、云深不知处….

对了,想到云深不知处,脑子里仿佛又被打开了另一扇门,思绪忽的就飘到了更远。

 

「那下次节目录制,有时间去找周浅同学聊天。」

「顺便再拜会一下周深老师。」

——肖战

 

还记得几周之前,在那英老师的推荐下,肖战和周深成为了微信好友。

当时肖战说过这句话,却没想到两个人的交集又因节目组的编排推迟了这么久。

这次,终于要见到了。

不知道,网友奔现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哎?这次跨年演唱会拟邀嘉宾…好像云次方有合体!”

等候时间里助理通常都会网上冲浪一下。这是又看到了什么最新消息,低声和周围人八卦起来。

“你还磕云次方呢?”

“啧,你说呢?”助理露出一副你懂得的深刻表情。

某种程度上,双云在圈子里也算半公开差不多了。

“云次方szd!”

“bjyx也szd!”

饭圈女孩又对上了广为人知的暗号,纷纷激动的搓搓手。

 

一直假装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周深,终于舍得摘下根本没怎么出声音的耳机,然后起身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留下那几个认亲结束的饭圈女孩,眼巴巴的等着周深关上卫生间的门,然后继续探讨她们的宏图大业。

 

关上门,隔绝一室静谧。

周深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仿佛在一寸一寸的审视自己。

人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复杂又纠结的情感呢?

想不通,也看不透。

所以,情歌…才能这么地引起大家灵魂上的共鸣吧。

 

轻轻哼唱《那片海》的旋律,周深伸手打开龙头,盯着水流却又是忍不住地思绪飘散,像是被风吹散了花瓣,不断地向着远处飞扬翻转。

 

云次方szd!

对,没错,他们是真的。

 

Bjyxszd!

那…

博君一肖,也是真的么?





沉浮客

归寂篇 三

即便路过湘菜馆时魏夷极力暗示了数回,蓝安仍是目不斜视地扛着蓝觅朝前走。

三人终于还是在临仙楼的雅间里落了座。

点菜时一律是朝着清汤寡水的方向点,魏夷十指不安分地在桌上敲来敲去,几次张口想点一道辣菜,然而每每被蓝安凉凉的一眼给驳回。

四菜一汤,青青白白,万绿丛中无一点红。魏夷心如死灰地拿筷子扒拉碗底,喃喃道:“岑菡说了我情况稳定没有梦魇便可吃一点辣的……”

蓝安夹了一筷细白鱼肉到他碗里,平静道:“你昨夜还在梦里发了笑。”

“我那时没有做梦!”魏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道,“芙蓉帐暖,春宵一度,我心里高兴正回味着呢,不行吗?”

蓝安执箸的手一顿,努力平静道:“……阿觅在。”

“他...

即便路过湘菜馆时魏夷极力暗示了数回,蓝安仍是目不斜视地扛着蓝觅朝前走。

三人终于还是在临仙楼的雅间里落了座。

点菜时一律是朝着清汤寡水的方向点,魏夷十指不安分地在桌上敲来敲去,几次张口想点一道辣菜,然而每每被蓝安凉凉的一眼给驳回。

四菜一汤,青青白白,万绿丛中无一点红。魏夷心如死灰地拿筷子扒拉碗底,喃喃道:“岑菡说了我情况稳定没有梦魇便可吃一点辣的……”

蓝安夹了一筷细白鱼肉到他碗里,平静道:“你昨夜还在梦里发了笑。”

“我那时没有做梦!”魏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道,“芙蓉帐暖,春宵一度,我心里高兴正回味着呢,不行吗?”

蓝安执箸的手一顿,努力平静道:“……阿觅在。”

“他还听不懂这些呢吧……”魏夷瞥了眼边上糊了满脸豆腐渣的蓝觅,郁卒半晌,按着桌子站起身来,顿了两息,方坐去窗台抱膝听起了书。

“自岐山温氏起了兴家族的头之后,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等一众仙府便好比那雨后春笋,都速速露了头角;我们这向的姑苏蓝氏,便也是那时发家的。前几日已说过清河聂氏的家主先前是位屠夫,而要论我们姑苏蓝氏这位家主的来头,实际也很有些意思。今日敝人便就此说道说道。”

蓝安嘱咐蓝觅小心磕碰之后便走近窗台,抚着魏夷的耳鬓轻声道:“生气了?过几日,若你真再无梦,便吃些辣罢。”

“哪儿有这么容易生气。”魏夷捉住他的手笑道,“我不过是觉着吃得没意思,想来听听看这说书的又扯什么瞎话罢了。你听,现在都说上你了。”

“姑苏蓝氏家主尊名蓝安,入那修仙途前乃寒山寺的一名高僧。说来玄乎,他本独钻佛道,哪知弱冠之年天命下诏,一夕之间身具仙法,旦日便还俗入世,自去四海云游。”

魏夷喷笑,抚掌道:“不得了!按他这说法,我岂不是你天定的诏命?哈哈哈哈!”

蓝安低眉瞧他,轻轻应了句:“此话,也没错。”

“……总之一番奇遇,纷呈之彩甚于话本。而难能可贵的是,蓝安其人虽似天上人,骨血中却还有痴情根。

“诸位皆知,云深不知处的家主除蓝安外还有一位。然数年来,这一位从来深居简出,无人得见。早年曾有坊间传言,云深的二位家主皆为男子,但敝人以为,真相不当如此。

“蓝安身处伽蓝之时,严守佛门清规戒律,然而入世之时,身边竟长携一小儿。此儿定非他之子,然则他于此儿呵护有加,尤甚凡间父子之情。敝人有幸得知,此儿单名为‘觅’,再联想蓝家主入世时的毅然决然,不难推测出一段旷世情缘……”

据他所说,魏夷曾是个天真少女,与心上人偷食禁果后怀了孩子,不想生下来后却惨遭抛弃,从此大病,性子渐敛。一日她抱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上寒山寺去求佛祖宽恕,却阴差阳错,冥冥中与蓝安结下了这桩姻缘。那时她并未意识到情根播种,仍只是为遇人不淑而哀怨,留了孩子托僧人照顾,便泣涕而去。蓝安痴情,日日思她不得,又因种种因缘际会偶得仙法,便毅然为这一人入红尘。给孩子取名“觅”,便是为觅她一人。

“得,这故事编的,愈发滑稽了。”望着那说书人端坐方台上洋洋自得、头头是道的模样,魏夷浑身一个激灵,鸡皮顿起,眉头夸张地纠结成一团。

听人如此编排自己与魏夷,蓝安也冷了脸,道:“一派胡言。”

不知为何今天特别不愿蓝安脸上有任一丝不悦。

魏夷想了想,摇摇头笑起来:“故事虽错漏百出,但也不全是胡言。至少他夸你情义重这点,我还是深以为然的。阿觅这名字他释错了,你我之事他也猜得不对,但你确然是这世上顶好的人。”

魏夷站起来,搂住蓝安的脖子埋头进他颈间,笑着将气声自他白皙的颈传至发热的耳:“你特别好,真的特别好。”

蓝安被心中的鼓噪搅得近乎失声,低头看魏夷蓬软墨黑的发顶,久久,方轻手覆上去,声如蚊蚋:“我恐怕并非你想的那般大义……”

“你又来了……”

“不过,”他咬了咬唇,字字坚定道,“故事虽错漏百出,但阿觅这名字,他没释错。觅,觅寻。我寻的……一直是你。”

沉浮客

归寂篇 二

魏夷搂着个紫铜手炉缩在厚毯子里,偶尔抬头看一眼伏案苦读的蓝安,再在纸上摹几笔。

藏书阁里糅杂了檀木书柜与典籍笔墨的气息,为避免走水而没有燃暖炉,但魏夷总觉着不知何处绕得一阵热意来,令他自心间起浑身曛暖。

这般想着,他便脱口而出道:“藏书阁里怎么从不见寒?”言罢似恍然大悟般又立刻加上一句“定是因为你在这里!”。

蓝安握笔的手一顿,眼睫颤着低下去。

接着他推椅站起,走到魏夷身边,自然地弯下腰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道:“阿觅近日吵着要吃糖葫芦,你也多日未出家门了。出去走走?”

魏夷在蓝安冷静的注视下勉强忍住了掀开毯子蹦起的心思,开怀道:“走走走!”

从云深到姑苏城,处处都被了层薄雪,踩上去...

魏夷搂着个紫铜手炉缩在厚毯子里,偶尔抬头看一眼伏案苦读的蓝安,再在纸上摹几笔。

藏书阁里糅杂了檀木书柜与典籍笔墨的气息,为避免走水而没有燃暖炉,但魏夷总觉着不知何处绕得一阵热意来,令他自心间起浑身曛暖。

这般想着,他便脱口而出道:“藏书阁里怎么从不见寒?”言罢似恍然大悟般又立刻加上一句“定是因为你在这里!”。

蓝安握笔的手一顿,眼睫颤着低下去。

接着他推椅站起,走到魏夷身边,自然地弯下腰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道:“阿觅近日吵着要吃糖葫芦,你也多日未出家门了。出去走走?”

魏夷在蓝安冷静的注视下勉强忍住了掀开毯子蹦起的心思,开怀道:“走走走!”

从云深到姑苏城,处处都被了层薄雪,踩上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蓝觅被这些声音引得有些兴奋,一口一个“爹爹”地叫,盼着能从蓝安肩上下来,亲自去造些声响。

魏夷瞟了他那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好笑道:“你放他下来自己走罢,这么大人了,走两步也不成问题,还有我们看着呢。”

蓝安闻言点头,捏举着蓝觅的胳肢窝把他放到地上,看着他往前轻脚走了两下,试探成功后又欢快地绕着他们俩跑起来,脸上微微地露了些笑意。

“傻小子——”魏夷歪着头呵出一口白气,也跟着乐此不疲地在雪地上踩脚印的蓝觅笑起来。

笑着笑着,须臾他又敛了神色,道:“这些年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惟一一点遗憾便是他这二魂总没找着时机补回来。他现下约摸也有九岁了,这时还能说性子可爱,但往后见他的人多了,我们又不在身边的话,只怕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此话一出,蓝安脸上的柔和霎时冰冻,沉沉地从鼻间应了一声,而后便盯着蓝觅的背影默然不语。

“哎哎,我只是顺口一说,你别就这么愁眉苦脸的啊。不就是天雷之火嘛,虽则近年少雷雨,但谁又能说得准来年如何?”魏夷见他登时苦大仇深的面色就忍不住一顿开解,“何况你一直都存着替他补魂的心思,连名字都取得这么应情——‘觅’,觅魂。时机未到,急不在这一时。等到日后事成,阿觅懂得想这些事了,他也一定会体谅你的。”

蓝安却只自顾望着蓝觅跑跳,眼色空茫,也不知听进了没有。

凝寂的气氛在入城的一刻霎时间活络起来。街边挤着大大小小的商铺,贩夫走卒在城中四处潮涌熙攘,热闹地把沉寂连同寒意一并逐出此间。

怕蓝觅被人群挤走,蓝安重新把他举到了肩头,由他按着自己的头顶,对着一干新鲜玩意儿挥动手臂大呼小叫。

魏夷看着蓝安被揉得微乱的发顶一阵暗笑。蓝安察觉,平静地转过视线来,魏夷立时扭头伸出手去拦住了一位小贩,指着他肩头草靶子上一簇簇圆溜晶亮的殷红道:“这个怎么卖?”

“两文钱一串、十文钱五串!”小贩响亮地回。

魏夷呸一声:“我也会算!”

蓝觅踢蹬双腿有样学样:“我也会算!”

“哎呸呸呸,是两文钱一串、五文钱三串!”小贩当即改口,觍着笑脸问道,“大人您要几串?”

魏夷自如地伸手往蓝安胸口摸去,道:“来个三串吧。”

“好咧!”

蓝觅两眼亮晶晶地接过糖葫芦,“嗷呜”咬下一口含在嘴里,乐得在蓝安的肩上手舞足蹈起来。魏夷笑觑他美滋滋的小样,右手举起一串凑到蓝安嘴边,语气狎昵道:“蓝安哥哥你也吃呀。”

“我不……”吃。

“好吃吗?”魏夷成功塞了颗山楂入他嘴,笑嘻嘻地收回手,接着自己也咬了一口,“我觉得挺不错。”

蓝安淡淡看了眼透亮糖衣上的莹莹水光,霜雪微融:“很甜。”

一顿毫无目的的乱逛后,糖葫芦吃完了,然而竹蜻蜓、面具、拨浪鼓一类小孩子家家的心头好又塞了三人满手。

魏夷捧着一堆色彩斑斓的玩具叹道:“你这么宠他可不行啊,要什么就给买什么,整条街都要被你买空了。”

蓝安用挂着两三个玩偶的手稳住犹自玩着的蓝觅,固执道:“难得带他下来一趟。”

“好吧,左右是你赚的银子。”魏夷无谓地耸耸肩,又扬起脸来对蓝觅说,“我们用你爹赚的银子去吃饭,好不好?”

蓝觅闻言,手中的大圣一下摁到他爹头上,拍手兴奋道:“饭,吃饭!”

“那走吧,蓝大官人。”魏夷抿嘴偷笑,假作贤良地替蓝安理了理凌乱的发顶,率先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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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客

归寂篇 一

雪光茫茫散射入房,魏夷翻转身子,两臂紧了紧怀中的被角,磨蹭着睁了眼。

净白的床被上落了短的一绺青丝,魏夷将其拿来靠近眼前端详了会儿,又紧握着它,吃吃笑着把头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檀香,好闻。

蓝安睡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用想,定是卯时走的。虽然彼时他正与周公饮茶饮得欢快,完全听不到响动。

这绺黑发方才落在别处,但想必蓝安起身时它还被他牢牢捉在手里,就像现在这样。魏夷光想想蓝安卧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场面就憋不住,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嘿嘿笑起来。

这可不能怪他啊,谁叫昨夜蓝安那么卖力,让他几番求饶不得,只能喘着粗气蜷缩脚趾将五指深入蓝安的发顶,泄出去时手顺着滑到发尾,到最后睡过去时还紧抓着不放。...

雪光茫茫散射入房,魏夷翻转身子,两臂紧了紧怀中的被角,磨蹭着睁了眼。

净白的床被上落了短的一绺青丝,魏夷将其拿来靠近眼前端详了会儿,又紧握着它,吃吃笑着把头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檀香,好闻。

蓝安睡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用想,定是卯时走的。虽然彼时他正与周公饮茶饮得欢快,完全听不到响动。

这绺黑发方才落在别处,但想必蓝安起身时它还被他牢牢捉在手里,就像现在这样。魏夷光想想蓝安卧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场面就憋不住,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嘿嘿笑起来。

这可不能怪他啊,谁叫昨夜蓝安那么卖力,让他几番求饶不得,只能喘着粗气蜷缩脚趾将五指深入蓝安的发顶,泄出去时手顺着滑到发尾,到最后睡过去时还紧抓着不放。

都是咎由自取啊。

“什么?”蓝安正巧推门入屋,右手里端着的汤还冒着腾腾热气。

“什么什么?没什么!”魏夷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忙转移话题来粉饰太平,“我还没洗漱呢,你就带早膳回来了。”

蓝安把汤碗平稳置于案上,缓步走过来,一面将备好的温水倒入盥洗盆,一面道:“无妨。”说着便将润湿的脸帕覆到魏夷面上,轻柔地擦拭。

魏夷舒服地仰头眯眼,嘴角的笑略显得意。

他就知道蓝安会这么好。

“上次江迟来信说的,他夫人煲的汤,”给魏夷梳洗完,蓝安端起那碗仍温热的汤,道,“你试。”

魏夷低头看着白瓷碗里炖成肉粉色的莲藕和排骨,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满脸惊喜道:“你做的?!”

上次通信时要说的分明是子弟操练之法,江迟这人却暗戳戳地向魏夷炫耀他夫人煲的莲藕排骨汤是多么多么香浓,有多么多么美味,馋得魏夷嘴里津水四溢,眼巴巴地对着信纸酸那江迟好福气。蓝安其时在旁面无异态,魏夷还当他觉得自己无聊,懒得去理。可现下……

现下蓝安听了这声问却耳上飞红,移开眼去避而不答,只让魏夷趁热喝。

魏夷眉开眼笑地连喝几口,咂咂嘴直道“好喝”,嘴里又叽叽咕咕道些什么他比江迟福气更大一类的胡话,惹得蓝安耳尖更红。他忍笑珍而重之地喝完这碗汤,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去,一声又一声“蓝安哥哥”地叫着,没羞没臊地同他吻到了一处。

窗外飘雪皑皑掩了树青色的景致,算到现在大概已是第六个年头。

沉浮客

道侣篇 十九

天终于大晴,人潮仿佛决堤般霎时挤塞了街头巷尾,从东城门到西城门,叫卖争论声声不绝。

一处字画摊中,灰白裳的圆脸青年摊主神神秘秘地对熟客道:“听说没?咱们姑苏也有玄门家族了!听说仙府就在城外某一处山中,叫什么……云深不知处!”

熟客自摊上拾起一幅字来,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的还在后头。这家是为蓝氏仙府,但听闻家主竟有两位,且这两位也不是兄弟,一位是蓝氏仙府的蓝,另一位啊……竟姓魏!”

一旁脂粉铺的白皮瘦脸青年嗤笑一声,对着铺前被这话题吸引的两位女子道:“他们这些人也真是见识短浅,听得两位男子便猜想人家是兄弟。敝人接下来这话可不随便与外人道,您二位可听好喽!”他弯腰侧身过去,眼珠子一转,...

天终于大晴,人潮仿佛决堤般霎时挤塞了街头巷尾,从东城门到西城门,叫卖争论声声不绝。

一处字画摊中,灰白裳的圆脸青年摊主神神秘秘地对熟客道:“听说没?咱们姑苏也有玄门家族了!听说仙府就在城外某一处山中,叫什么……云深不知处!”

熟客自摊上拾起一幅字来,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的还在后头。这家是为蓝氏仙府,但听闻家主竟有两位,且这两位也不是兄弟,一位是蓝氏仙府的蓝,另一位啊……竟姓魏!”

一旁脂粉铺的白皮瘦脸青年嗤笑一声,对着铺前被这话题吸引的两位女子道:“他们这些人也真是见识短浅,听得两位男子便猜想人家是兄弟。敝人接下来这话可不随便与外人道,您二位可听好喽!”他弯腰侧身过去,眼珠子一转,以手掩口,低声说了句话。

“啊!”穿紫蓝袄子的姑娘压着胸脯惊叫一声,瞪圆了杏目,“道侣……”

“啧!”旁边雪色袄子的姑娘拍了她臂膊一下,嗔怒地剜了她一眼,颊边不知怎地微微发红,略激动道,“人家都说了别声张!”斥责完这句,她转过脸来羞涩地笑着看这青年,指尖点着一盒胭脂道:“就要这个罢,麻烦您给我包起来。还有……方才那事儿,那两位家主,咳,您能再讲讲吗?”

“没问题!”白皮瘦脸的青年麻利地装点胭脂,兴高采烈地应了声,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

……

“为什么啊——”魏夷裹着厚重的毯子坐在檐下,语气悲切,“我身子已大好了,不妨事的。就喝一点点,指甲盖儿那么点儿。”

蓝安负手立在一旁,面无表情道:“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夷痛苦地裹着毯子滚到地上:“你去规训石那儿点点,三千条家规啊!蓝安,万物有灵,你是雅士,雅士应令万物自然生长,可是这这这……啊啊。”

“云深不知处内,禁止喧哗。”

“蓝安——”

“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能这样!”魏夷在地上滚得像个蚕蛹,竟还颇为灵活地跳起蹦到蓝安面前,与他鼻尖相抵,语音暧昧,“我就喝一点点嘛,一点点。”末了趁蓝安晃神,他一挥毯子便往家门外跑。

蓝安面色一滞,抓起毯子便轻快地追了上去,将人兜头一裹便牢牢缠入怀里,眉眼间略显愠色:“胡闹!”

“好好好我错了,云深不知处内不许疾行。”魏夷自知有错,连忙把头塞进人颈间磨蹭讨饶,接着又小声问了句,“真不许喝?”

“不许。”沉沉音色自胸腔中鼓震出。

“可我真觉得我现在身体好得很。”

“不许。”

“甚至好得足够今夜五次。”

“……”

“真不许?

“真的不许?

“真的真的……”

蓝安似是忍受不住地把毯子提上一些封住这人的嘴,红着耳坚决道:“不许!”

“爹——!”蓝觅远远地便瞧见了两位爹爹,正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开心地叫了一声,便被身后追上来的孤凫捂住嘴一把抱起,挣扎地挥动着短小的四肢。

孤凫忍着怀中小人的拳打脚踢,小声哄着:“小少爷,孤凫刚从山下带了串冰糖葫芦回来,是甜的,来尝尝。你爹爹他们……有要事相商,等会儿再去罢。”

一缕暖阳照入水榭之中,萦绕的雾气渐渐消散。

今日的云深,依旧幽静。

沉浮客

道侣篇 十八

钟楼下的小沙弥已穿上灰青厚夹袄,一手撑伞,一手握扫帚,一丝不苟地扫着地上黄褐色的落叶。

魏夷远远地收回目光,看看自己身上比他的更为厚实的玄色大氅,无声地叹了口气。

雨丝飘飞。

蓝安轻掖了下魏夷微开的襟口,顺势将手下滑攥住魏夷冰凉的手:“随便走走?”

“嗯。”

许是因为天冷又遇雨,沿途香客稀少,颇为冷清。二人共撑一伞在青石板道上走着,轻缓的脚步声湮没于细雨里。

大雄宝殿,灌丛廊道,错落僧寮,魏夷由蓝安伴着一一于烟雨中过,念及二人初遇那日,未免有些神思缥缈。终于行至冷檀阁时,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

静默良久,魏夷忽然道:“这是梦里没有的。”

蓝安闻言,眼中晃过一线喜色,身体...

钟楼下的小沙弥已穿上灰青厚夹袄,一手撑伞,一手握扫帚,一丝不苟地扫着地上黄褐色的落叶。

魏夷远远地收回目光,看看自己身上比他的更为厚实的玄色大氅,无声地叹了口气。

雨丝飘飞。

蓝安轻掖了下魏夷微开的襟口,顺势将手下滑攥住魏夷冰凉的手:“随便走走?”

“嗯。”

许是因为天冷又遇雨,沿途香客稀少,颇为冷清。二人共撑一伞在青石板道上走着,轻缓的脚步声湮没于细雨里。

大雄宝殿,灌丛廊道,错落僧寮,魏夷由蓝安伴着一一于烟雨中过,念及二人初遇那日,未免有些神思缥缈。终于行至冷檀阁时,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

静默良久,魏夷忽然道:“这是梦里没有的。”

蓝安闻言,眼中晃过一线喜色,身体绷直了,踟蹰着问道:“梦里……是如何?”

“梦里,我们相遇是天下大定后的事,此后相识相知、回岐山成亲,都水到渠成。”魏夷的视线只停驻于五步外的白檀树上,“梦里我没有与你告别,更没有来此刻那朵芍药。当时我心中也略觉不对,但却未去深究,约摸是太开心了,顾不得这档事。”

“梦乱蛊给我编的梦太好了,好到我竟开始害怕,也不知是太过患得患失,还是怕……”魏夷眼睫发颤,仍犹自勉力冷静道,“或许我其实本就知道这是一场梦,所以那些摇摆不定,大概都是我编出来唬自己的。

“初时我没想到那是梦,最后我没想到,我竟不愿醒来。”

“对不起,我该明白你独自清醒着是有多难过的,可我先前……”魏夷抿了抿唇,“我先前却只想自私地留在美梦里。”

“你不必,”蓝安眼眸深深,手指微动,却不敢进一步动作,“不必说这话。”

“要说的。”魏夷终于抬首与蓝安双目相对,眼眶里蓄了点泪,脸上却露了一丝笑,“我醒了这么久,话没说几句,光在心里想了。现在想明白了,总得说清楚,否则对你也不大公平。”

“你知道,”他继续道,“我自幼失怙失恃,明面上没怎么表现,实则心里仍旧在意得很。梦里我双亲健在,这点尤使我不忍脱离。可是事既如此,有些东西也不是我该渴盼的。已往之不谏,来者之可追,本是我该熟谙的道理,可在梦里我竟如此作恶,甘当逃兵。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虚梦或仍苦我,而自我欺诈尤令我苦痛。

“沉溺虚妄过后到如今,我方能提起些力气思虑当下。想想你近日所为,我实在是对你不住。

“现下我觉得我约摸是彻底悟了,也愿意去尽力抓取眼前物眼前人。虽然大抵你心里觉得,以我们这般,不该事事都分得那么清楚,可我以为,还是要分的。

“一直以来我都令你等得太久,虚予了你百般愁闷,如今也该换换运了。我记得我刚醒时,你问过我愿不愿。现在这问还作数否?”

蓝安握伞的手一紧,重重点头,道:“作数。”

“那么,”魏夷璀然一笑,道,“蓝安,我把后半辈子都与你。”

“我们成亲罢。”

沉浮客

道侣篇 十七

天许久不晴,然而日子还是要过,于是贩夫走卒拖沓着脚步,皱眉耷脸,在细密的雨中来往。

临仙楼稀奇地仍紧闭大门,只不过此时已没人有闲心去指点猜测其中缘由。

孤凫好生将蓝觅哄睡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门,而后肃穆了神色,向楼上走去。

“公子?”他入了房门,照例恭行一礼,得到魏夷算作回应的略一抬眼后,他便转而向蓝安毕恭毕敬道,“蓝公子。聂公子那向近日纳了几个小门派,还助当地百姓除了几次祟,托人转告我们说一切都好得很。至于芙蕖派那边,水行渊虽未能去,但已令当地民众知其然,对温氏颇有微词,在聚拢民心这块也算顺利。”

“嗯。”蓝安颔首,“我们呢?”

“姑苏城外的那座深山已遣人去勘察过了,是建仙府的...

天许久不晴,然而日子还是要过,于是贩夫走卒拖沓着脚步,皱眉耷脸,在细密的雨中来往。

临仙楼稀奇地仍紧闭大门,只不过此时已没人有闲心去指点猜测其中缘由。

孤凫好生将蓝觅哄睡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门,而后肃穆了神色,向楼上走去。

“公子?”他入了房门,照例恭行一礼,得到魏夷算作回应的略一抬眼后,他便转而向蓝安毕恭毕敬道,“蓝公子。聂公子那向近日纳了几个小门派,还助当地百姓除了几次祟,托人转告我们说一切都好得很。至于芙蕖派那边,水行渊虽未能去,但已令当地民众知其然,对温氏颇有微词,在聚拢民心这块也算顺利。”

“嗯。”蓝安颔首,“我们呢?”

“姑苏城外的那座深山已遣人去勘察过了,是建仙府的好地方,现只待天晴,便可开土动工。此外有一十三名修士表示愿追随于您二位,我已查过他们的身世背景,个个皆品行优良、仙法有成。”

蓝安略略点头答应,便不再说话,只转脸去看坐靠在床头的魏夷,抬手捻了捻他身上的薄衾。

孤凫见状敛去声色,轻声退出门外。

门扉一开一阖,微风从中钻入,吹动魏夷膝上摊开的一页书角。

“那处深山。”蓝安突然开口,“我夜猎时路经,见它阒静,便想用来给你休养。仙府叫云深不知处,可好?”

魏夷静静望他,半晌才回道:“好。”

“江迟与岑姑娘三日后在云梦成亲。我修书一封,告知他们你需静养,不能去。你想添什么话?”

魏夷垂睫思索,道:“祝他们永以为好,白首不离。”

“好。”蓝安行至书案前提笔添字,不一会儿便放下,抬起头,对着窗外的飘雨出神。

宣纸上墨渍渐干,一只飞鸟狼狈地在雨中穿过。蓝安回过神来,看见魏夷膝上的书仍旧停留于那页。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书、画、乐音,”蓝安迟疑地道,“或是想去什么地方?我陪你。”

魏夷怔愣两息,低头见了这本闲书,了然地抿唇阖眼,伸手将它盖上,而后对着空气苦思,神色略为困窘。

蓝安不远不近地立定,身上的轻浅檀香混着湿气悄无声息地氤氲在空中,游了一丝入魏夷的鼻。

“去寒山寺吧。”魏夷转过脸,浮出一个淡笑,“我想去看看。”

沉浮客

道侣篇 十六

雷声轰鸣。白光间闪蹿入窗内,咬啮着弥漫空中的沉沉死气。

床榻上的魏夷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帐顶。头脸之下是血污的枕衾,黑发因冷汗胶着在一起,而脸部却干净清爽,应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他的手松松垂在身侧,被蓝安紧握住,手心斑斑驳驳,全是指甲使力压刺过的痕迹。

两手交握之处平稳持续地渗出冷蓝灵光,蓝安眼睑泛红,嘴唇微微开合,沙哑低弱地唤着“魏夷”。

“他已经醒转,现下只是心绪未平,待来日好生调理便可。”岑菡面带疲色道,“你其实不必这样给他输送灵力。”

“你也几日没阖眼了,此时硬撑也无济于事。去休息罢。”

“你……”

无论她叮嘱什么,都无法入蓝安的耳。岑菡前前后后忙碌了数日,本就力疲,见...

雷声轰鸣。白光间闪蹿入窗内,咬啮着弥漫空中的沉沉死气。

床榻上的魏夷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帐顶。头脸之下是血污的枕衾,黑发因冷汗胶着在一起,而脸部却干净清爽,应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他的手松松垂在身侧,被蓝安紧握住,手心斑斑驳驳,全是指甲使力压刺过的痕迹。

两手交握之处平稳持续地渗出冷蓝灵光,蓝安眼睑泛红,嘴唇微微开合,沙哑低弱地唤着“魏夷”。

“他已经醒转,现下只是心绪未平,待来日好生调理便可。”岑菡面带疲色道,“你其实不必这样给他输送灵力。”

“你也几日没阖眼了,此时硬撑也无济于事。去休息罢。”

“你……”

无论她叮嘱什么,都无法入蓝安的耳。岑菡前前后后忙碌了数日,本就力疲,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添了句“多跟他说话或许会好些”便被江迟扶着去歇息了。

闭门声和着炸雷响起,魏夷的眼波似乎动了动,又立刻归于平静。

这一动却令蓝安受了极大振奋,他迫不及待地坐近了些,低下头去看他脸:“魏夷?”

“……你昏睡了两日,醒了六个时辰。”魏夷不答,蓝安便哑着声线继续道,“你晕得突然,洗髓草也不是凡品,多亏芙蕖派珍储了一棵,岑姑娘方能即刻为你治疗。

“聂云暗前日在清河草草建了仙府。江迟回云梦去取洗髓草时,与芙蕖派派首决定,不日在那建仙府,原本的芙蕖派收归他府下。

“不夜天一役,我去找江迟前,他已决定与岑姑娘成亲。

“我们何时,也成亲罢。你愿不愿?

“阿觅昨夜来看你,叫你‘爹爹’了。

“……”

如此多言,于蓝安此生怕是头一遭。可是魏夷却默不作声地躺着,目不斜视,也不知听进了多少。

应和的只有落檐急雨。

蓝安低低絮念着,声音渐渐融入雨中,终于消亡了。巨雷骤雨里,他静静注视着魏夷,搜肠刮肚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忽然魏夷长睫微动,嘴唇蠕动了一下。

“什么?”蓝安急忙靠得更近,几乎把耳朵贴上他的唇瓣。

“爹、娘……”气息微弱,还发着颤。

颤动的尾音有若毒针。蓝安霎时惊痛地将手握得更紧,眼尾渐红,却只能道:“魏夷……”

话音落后两息。

魏夷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朝向他,弥散的雾逐渐聚起。

他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眶中滑落滴泪来。

窗外雨仍旧下着,淅淅沥沥,似无止息。

沉浮客

道侣篇 十五

魏夷懒懒倚靠在临仙楼的红漆美人靠上,手里把玩着一朵粉色芍药,漫不经心地向楼下看去。

远街徐徐行来一人,佩卷云纹抹额,背七弦古琴,腕间似乎还隐约绕着一串天意子,明明身处熙攘嘈杂之中,却自有一派出尘气韵。

指间一松,那朵芍药径直从魏夷手中掉落,不偏不倚落到了那位公子的鬓间。

街上行人皆掩口而笑,被捉弄的人不气不恼地抬头,见高楼之上,纱幔飘飘处,身形纤长的少年郎朝他笑,便一言不发地上楼去。

魏夷待他来到眼前,便假借要取花而伸手去触抚他脸,嘴角噙笑道:“簪花人有意,共祝年年醉……蓝安啊蓝安,你跟我回岐山去见我爹娘,同我成亲,好不好?。”

“好。”蓝安任他抚面,甚至更前一步,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中...

魏夷懒懒倚靠在临仙楼的红漆美人靠上,手里把玩着一朵粉色芍药,漫不经心地向楼下看去。

远街徐徐行来一人,佩卷云纹抹额,背七弦古琴,腕间似乎还隐约绕着一串天意子,明明身处熙攘嘈杂之中,却自有一派出尘气韵。

指间一松,那朵芍药径直从魏夷手中掉落,不偏不倚落到了那位公子的鬓间。

街上行人皆掩口而笑,被捉弄的人不气不恼地抬头,见高楼之上,纱幔飘飘处,身形纤长的少年郎朝他笑,便一言不发地上楼去。

魏夷待他来到眼前,便假借要取花而伸手去触抚他脸,嘴角噙笑道:“簪花人有意,共祝年年醉……蓝安啊蓝安,你跟我回岐山去见我爹娘,同我成亲,好不好?。”

“好。”蓝安任他抚面,甚至更前一步,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中。

不久前才与温大哥一起成了事,而后独身一人赴姑苏寻酒,谁能料想到他魏夷竟就此遇命定之人。适逢他爹娘四处云游够了,不日即启程回岐山去,他这厢携蓝安回去,顺便还能把亲成了,真真是一举多得。

魏夷把头埋在蓝安襟口,闻着清淡檀香想,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他的更为圆满的人生了。

云卷又舒,铺展一卷星子。

青山在夜里暗了颜色,荒野的寒凉被敦厚的夜色一润,也显得清透可爱。

魏夷盘腿坐在一头灰驴的背脊上,对着蓝安脑后随风飘飞的抹额发呆。

日子过得闲散舒适,他说要走,蓝安便跟他走,他说要骑驴,蓝安便给他寻了头驴,两人的相处谐静而不寡淡,魏夷以为,这样甚好。他本颇为享受地舒眉眯眼,不料却倏然间被心底无端冲出的一点焦灼搅得气恼又茫然。

为何?

他本也不是贪心之人,这日子再好不过了,怎生却平白有了忧思?

是怕爹娘不同意他与男子成亲?

胡思乱想之际,猎猎秋风忽起,刮得蓝安雪白袖袍翻飞,稳当当的身影此时看起来像是就要消失。

魏夷心中一紧,慌忙伸出手去拽他袖角。蓝安有所感应地回头看他,唇角微扬,瞳色浅淡,里头映出一身婚服,容貌光华的他。

魏夷这才发觉他们的所处之地早已红缎高悬,喜烛淌泪,而面前蓝安的一身白衣不知何时也变作绯红,衬得他肤色昳丽胜雪。

正自愕然间,左侧却突然传来熟悉的一声笑唤。

“卮言,恭喜。”

魏夷循声看去,见温卯正笑意盈盈地望过来,模样彬彬有礼,袖袍掩着的手指却暗地朝他比着两人惯用的暗号,说他“艳福不浅”。他今次在赤衣外披了件玄色暗袍,立在高堂下旁,而高堂之上……许是离得远,只见得一男一女并排端坐,看不清容貌。

男子气度沉稳,女子端庄柔美,虽面目模糊,但都依稀可见温和的笑意。尤其女子眼中的爱怜,仿佛穿过不近的间隔拥过来,将魏夷和蓝安轻柔地环抱其中。

方才无稽的惊惶被这温软的一望又埋进了深渊,魏夷莫名眼热,咧了嘴角。

“阿娘……”爹娘云游得久了,团圆来得不易,魏夷声声唤着,只想走近去,让娘亲摸摸他发顶。

岂料他才走了一步,体内便爆出刻骨切肤的痛,令他即刻扑地、动弹不得!

魏夷颤抖跪趴,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地面,五指指尖生狠嵌入掌心,颈子青筋暴起,眼眶充血。痛苦、不解、慌乱,他挣扎着抬头望一眼,忽见高堂上双亲的笑颜皆被赤血,堂下温卯的身影也逐渐模糊,而近旁的蓝安……

周遭的一切如被火舌舔舐的纸卷迅速腐化飞灰,他的双亲、挚友和爱人一个接一个化为细碎的灰烬湮灭于空中,从他伏倒在地的身子上,从他充血赤红的眼球前,从他狠力蛮抓的五指间,像风吹落叶般轻快地飘过去。

飘过去,像微末的浮萍。

啊——

魏夷伏在地上挣扎,徒劳地张嘴嘶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泥尘混着泪水污脏了满脸,他最终一动不动地静伏着,仍旧死死睁大双眼。

……

“魏夷?”

“魏夷,魏夷。”

“魏夷,你好不好?”

……

魏夷一动不动地静卧着,只死死睁大双眼。

风临溪

黄少天在云深不知处的那些日子

我在想黄少天这样的人,他去哪里最合适呢?


答:当然是云深不知处(因为蓝家有禁言术啊),可以收获沉默寡言黄少天一枚。


因为黄少天,听说蓝家的家规又再次增加了N多条,云深不知处日常鸡飞狗跳。嗯!确实,黄少天的最大的作用就是活跃气氛。


蓝启仁:……(我表示我不想说话)


我在想黄少天这样的人,他去哪里最合适呢?


答:当然是云深不知处(因为蓝家有禁言术啊),可以收获沉默寡言黄少天一枚。


因为黄少天,听说蓝家的家规又再次增加了N多条,云深不知处日常鸡飞狗跳。嗯!确实,黄少天的最大的作用就是活跃气氛。


蓝启仁:……(我表示我不想说话)


沉浮客

道侣篇 十四

缕缕黑云勾成一团,似有猛虎低吟。天上雨正蓄势,地上却忽地有些热闹起来。

“嗐,要下大雨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罢!”

“可不正要走嘛,你看看,连临仙楼都要关大门哩!”

“……”

人声本如蚁群,又转瞬作鸟兽散,此间倏然的静默,一如临仙楼内的情状。

蓝安立在床边,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床上静卧的人,手捏得指骨发白。

房内其余三人也同样眉头深锁。孤凫一言不发地照看鼎炉,一心盼它烧得旺些再旺些,江迟则在旁沉默地给岑菡打下手,看她忙前忙后熬了碗紫黑的药出来,捧到床边又被蓝安接过去,一点一点哺入魏夷嘴中。

青白的药碗终于见了底,岑菡的额上早已出汗出得不成样子。她信手擦了,脸色凝重道:“意识全失,经...

缕缕黑云勾成一团,似有猛虎低吟。天上雨正蓄势,地上却忽地有些热闹起来。

“嗐,要下大雨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罢!”

“可不正要走嘛,你看看,连临仙楼都要关大门哩!”

“……”

人声本如蚁群,又转瞬作鸟兽散,此间倏然的静默,一如临仙楼内的情状。

蓝安立在床边,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床上静卧的人,手捏得指骨发白。

房内其余三人也同样眉头深锁。孤凫一言不发地照看鼎炉,一心盼它烧得旺些再旺些,江迟则在旁沉默地给岑菡打下手,看她忙前忙后熬了碗紫黑的药出来,捧到床边又被蓝安接过去,一点一点哺入魏夷嘴中。

青白的药碗终于见了底,岑菡的额上早已出汗出得不成样子。她信手擦了,脸色凝重道:“意识全失,经脉紊乱,应是晏仲永养在体内的母蛊已死,子蛊失去母体感应而过于惊乱,在魏夷的遍体经脉中四处冲撞、爆体而死,导致毒素瞬间扩散。如今只能一面靠这炉中的息草之气维稳他的神识,一面去寻晏仲永的解药方子了。时间紧迫。”

“晏仲永应是……死了罢?”江迟犹豫着问。

“定是如此。”岑菡点头肯定道,“梦乱蛊以养蛊人的神魂血肉供养,早已牵连养蛊人的命脉。母蛊若死,养蛊人必也不能活。”

“温卯竟这样一丝旧日情面都不顾念!”孤凫眼眶发红地哑声吼道。

这一声泄恨的痛诉过后,室内又久久地陷入了岑寂。

窗外风声突涌,大雨骤落。

魏夷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可说是几近祥和,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乍一看去竟是少见的天真模样。

蓝安伸出两指捻开他散落眼眉的几根碎发,理了理不甚平整的枕套,梦呓一般喃喃:“限期多久?”又留恋地碰触了下魏夷的脸。

“……至多两日。”岑菡见他如此,心中不忍,斟酌着开口,“子蛊的残骸现下恐怕正将他缠在迷梦中,拿药方一事必得立即提上日程。”

“若是寻不到呢。”蓝安淡若琉璃的眼平平地看来,声色空茫,“温卯既决心杀晏仲永,方子定也不会留。”

意外于他的果决,岑菡顿了顿,道:“若是不及时唤醒他,他便再踏不出梦境。”

“别无他法?”蓝安的声音听来有些微的颤抖,而看他面庞,双目失色,视线游移飘散,到魏夷脸上时短暂地一凝,重又漫开。

岑菡轻咬唇瓣,几乎不能言:“确有一法,但对身心损耗都太……”

“用。”蓝安眼神忽地一亮,然而狼狈于他神态中处处可见,“无论如何,让他回来。”

“……古籍记载,洗髓草能遍洗浊污。”岑菡柳眉深蹙道,“然则洗髓草其药,毒厉于断肠,痛甚于刮骨,魏夷经此一试或将终身静养,不得饮酒不得食辛辣,灵力受损,甚至常年心绪不平郁郁寡欢。你确定要试?”

蓝安听着,低头看魏夷,眼神黯了又黯:“试。”

若那夜出逃后他未曾遥遥回望,望见温卯那双彻底刨去了谦谦君子的品相,如同深林毒蟒的眼,或许他仍会寄希望于晏仲永遗留的药方。但如今……

他对着魏夷面上的微微笑意默不作声,心中如灌泥铅。

他不敢在此作任何停留。他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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