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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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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thatisscratched

【PwP/帝二世幼帝】时间的罅隙

之前的被干掉了我再发一下试试。

人理冻结也搞定了,FGO这个时间线也没啥大事可出了,大家都准备过两天回英灵座或者回自己世界线了,相聚的时光已然见底,结束前当然要把该做的都做个透好好温存一下:P

大概就是大帝/二世/幼帝这么个顺序吧。二世我觉得FGO的语音是在暗示是圣杯解体战之后的状态,所以就按照这个写了。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有没OOC了,如果觉得有不用告诉我谢谢……ORZ

AO3: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1198065/chapters/50460755

shimo:https://shimo.im/docs/c9JQx3Yp668Tdt6Q...

之前的被干掉了我再发一下试试。

人理冻结也搞定了,FGO这个时间线也没啥大事可出了,大家都准备过两天回英灵座或者回自己世界线了,相聚的时光已然见底,结束前当然要把该做的都做个透好好温存一下:P

大概就是大帝/二世/幼帝这么个顺序吧。二世我觉得FGO的语音是在暗示是圣杯解体战之后的状态,所以就按照这个写了。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有没OOC了,如果觉得有不用告诉我谢谢……ORZ

AO3: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1198065/chapters/50460755

shimo:https://shimo.im/docs/c9JQx3Yp668Tdt6Q/ 

lifethatisscratched

【幼帝二世/咕哒♀玛修】蝌蚪与龙王

Summary

一个开车失败节奏崩坏的幼帝二世,还有纯粹私心的私设御主以及可爱的玛修^_^
时隔两年我才发现文没发完……总之现在补完了……ORZ


(1)

“至俄刻阿诺斯第7日,天气晴好。据船员所述,风向不利,我们可能需要多一周才能到达暗礁海域旁的大岛……”

埃尔梅罗二世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成为拟似英灵这份运气大概能在他人生中排上第二位,但这具身躯的缺陷并没有因为英灵契约完全消失,比方说,他还是会晕船。二十年前在爱琴海坐船的时候,他晕得像躺尸一样度过整个海上行程。现在,即使身体里住了一个习惯坐船的英灵,情况也只是勉强得到改善,从彻底的躺尸变成了无法长时间盯着书页,睡觉也睡不好罢...

Summary

一个开车失败节奏崩坏的幼帝二世,还有纯粹私心的私设御主以及可爱的玛修^_^
时隔两年我才发现文没发完……总之现在补完了……ORZ


(1)

“至俄刻阿诺斯第7日,天气晴好。据船员所述,风向不利,我们可能需要多一周才能到达暗礁海域旁的大岛……”

埃尔梅罗二世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成为拟似英灵这份运气大概能在他人生中排上第二位,但这具身躯的缺陷并没有因为英灵契约完全消失,比方说,他还是会晕船。二十年前在爱琴海坐船的时候,他晕得像躺尸一样度过整个海上行程。现在,即使身体里住了一个习惯坐船的英灵,情况也只是勉强得到改善,从彻底的躺尸变成了无法长时间盯着书页,睡觉也睡不好罢了。

住在他身体里的中国英灵倒是有减轻晕船的药方,但在这个四面都是水,风又不予他们方便的情况下,轻松一点的海上时光只怕还遥遥无期。

等胸口难受的感觉稍微平复,他睁开眼睛又写了一行。

“德雷克旗下的水手非常出色。虽然协商后也给我们安排了一点琐务,但实际上,船上的工作几无可以插手的地方……”

对于身体不适应航海的他,对于玛修和年轻的御主,这样的安排都算合适。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是一直期盼着俄刻阿诺斯的亚历山大三世先体验到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目睹无尽之海的新鲜和雀跃只持续了不过三天,在进入开放海域后,就连幽灵和黑胡子之流的从者袭击也让位给了单调的海洋生活。清洗甲板,打扫舱室,升帆,降帆,瞭望,检修索具,维护枪炮,做饭,吃饭,喝酒,唱歌,睡觉,日复一日,四面都是无穷无尽的海洋,他们四十几人却只能挤在并不宽敞的船上,风不予我,就哪里都不能去。

至俄刻阿诺斯的第7日,看不到终点的焦躁终于缠上了年轻的帝王。

虽然工作都积极地完成了,学业也未曾放松,少年帝王却在听他讲述大航海时代时喃喃自问:“所以俄刻阿诺斯终究只能是途径吗?”

以少年之身被召唤的帝王,他记得的俄刻阿诺斯是一个遥远的热梦。但他期盼一生的终点,乃是他人追求财富的途径;他不断抛在身后的陆地,才是航海者渴望着的家园。

人类是否永远也无法得到波塞冬的祝福,让蓝色的海洋也能成为自己的归处?

少年帝王将目光投向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海洋。

而他的老师目睹了这样的迷惘,却无法给出答案。


(2)

埃尔梅罗二世草草写完最后几行,将羽毛笔丢开。几点墨水在桌面溅开,慢慢渗进木头的纹理。少年终将成长为无可置疑的王与征服者,这是即成的事实。从者之身不过是拮取了其中尚未成熟的一刻。为人臣子,作为已经知晓这一切的人,他理当成为指路的明灯,而不是一同被这种焦躁所迷惑。
夜想必已经很深了,上弦月早已落到了海面以下。最后一小截蜡烛的烛火拉的很长,发出哔哔剥剥的细响。埃尔梅罗二世沉浸在苦恼的思考中,没有一点睡意。而居住在他身体里的英灵也只能摇着羽扇,发出无奈的叹息。

木造的船体发出在繁忙日间听不见的低沉呜咽。英灵的羽扇停止了摇动。
不对劲。
埃尔梅罗二世睁开双眼。一阵晕眩袭来。
但他还是感觉到船速在变慢。混杂在船体呜咽声中的是缆索和绞盘的声响。帆被收起来。
尽管风平浪静,他们并没有停止前进的理由。他急忙站起来,准备张开法阵。
一声枪响,烛火被击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
他没能完成咏唱。黑暗中,一个身体猛地将他扑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被紧紧地捂住了。
“住口,魔术师。”一片漆黑中,德雷克像捕猎得手一般发出了愉快的轻笑,“不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人受伤。不乖的话,我会把内裤塞到你嘴里。”
就像强调最后一句话一样,丰满的胸脯更用力地朝埃尔梅罗二世压下来。过了好一会,仿佛是确认他真的乖了,德雷克才吃吃地低笑着把他拖起来,但捂着他嘴巴的手仍旧没有松开。长年的船上生活让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出人意料。被拖走的埃尔梅罗二世不禁暗恨自己的孱弱。

船上的灯火几乎都灭了。只有甲板舱门下还亮着一盏油灯,点着豆大的一点火。
“老师!”
他能听见年轻的帝王在黑暗中急呼。还带着余温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被半拖着走到灯火下。
“过来,到甲板上。”德雷克的声音变得低沉,刚才那种戏虐的意味几乎消失殆尽,“轻举妄动的话,我可不保证这位先生的安全。”
甲板舱门在他们头上被掀开了。
他被拖到主桅杆下。马上就有两名水手上来,把他双手紧紧绑到身后。红发少年从甲板舱口冒出头来,又有两个身影围了上去。
“你们敢!”少年帝王厉声呵斥。
水手的动作迟疑了。他感觉到枪管又一次抵到了自己头顶上。主桅上的油灯被点燃了,映出少年火红的头发和燃烧着怒火一般的双眼。少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炯炯的目光盯着主桅的方向,看着埃尔梅罗二世的双眼。埃尔梅罗二世的心口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对目前这个状况,他给不出任何答案。
过了一会,少年的姿态放松了下来,把短剑收回了剑鞘,伸出双手,任由两个水手将他绑上,带到主桅杆下,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身边坐下来。

“前……前辈……”
最后两个人终于从甲板舱口冒出头来。玛修看到主桅杆的状况,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正要冲过来时,年轻的御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少女惊疑不定地被带到主桅杆下,被按着肩头坐到亚历山大三世和和他的老师身边。
红发少女朝着他们狡黠一笑,把一团乱糟糟的灰色布条套到自己头上。旁边,德雷克船长发出爽朗的笑声:
“人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了哟!”


(3)

甲板上的水手发出了狼嚎一般的欢呼。有人敲响了甲板上的警戒钟,有人在乒乒乓乓地敲打着锅盆水桶和船舷的铁炮。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中,德雷克拿了块勉强能看出来是蓝色的布条把头发一绑,大喝一声:

“肃静!”

嚎叫声和敲敲打打的噪声马上停止的。四周黑压压的水手们不时发出两声窃笑。德雷克转过身来,露出鲨鱼一般的笑容,装模作样地问:

“啊啊,就是他们吗?就是这三只滑溜溜的小蝌蚪?”

“正是他们,尊贵的陛下!”他们的御主大声答道,“就是这三只蝌蚪,玛修·基列莱特,埃尔梅罗二世,也是诸葛孔明,还有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三世。”

最后一个名字让水手的笑声消失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德雷克不为所动,只是继续高声责问:

“那么,你们对被指控为蝌蚪可有话说?”

玛修大约是第一次没有跟御主处在同一战线上,张了两次口都没能说出话来。而埃尔梅罗二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曾经在环球航行记上读到过这个被作者大加挞伐的闹剧——臭名昭著的过赤道仪式。意识到这是场闹剧的少年帝王显然也冷静了下来,轻笑了一下朗声答道:

“余乃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三世,宙斯之子,可不记得有做过什么值得被称为水中虫虿的事。”

德雷克禁不住哈哈大笑:

“宙斯之子,马其顿的王,虫虿可不是因为做过什么才为虫虿,而是因为有事情它们还没有做过啊。”

少年王咬紧了牙,没有回答。埃尔梅罗二世能感觉到,身边已经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再次绷紧了。

“你们不曾在波塞冬的领域跨过那条美丽的界线——那将世界一分为二,不偏不倚地分作南北的界线。我们称它为赤道。如今我们穿越此地,要向那命中注定分得第三部分无尽之海的神献祭,祭品就是蝌蚪——不曾穿越过赤道的海员。”

周围的水手又一次发出鬣狗一般的哄笑声,乱七八糟的敲打声又一次响起来。甲板上显然已经有人打上来好多桶海水。呼号声中,又咸又苦的海水被泼向了主桅杆。亚历山大三世被一桶水兜头浇了个正着,眼睛有一阵都刺得没法睁开。海水也把埃尔梅罗二世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透,极不舒服地贴在了肉上。那算不上一个温暖的夜晚,凉意开始渗进他的身体里来。而随着凉意而来的是被一番胡闹煽动起来的火气。他狠狠地瞪了御主一眼。红发少女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得离玛修更近了一些,遭了水难的布条假发滑稽地歪在她头上,而玛修成了他们三人中受害最轻的人。话虽如此,那个小丫头的表情分明是在得瑟“不好意思啊过赤道仪式我已经经历过的说”。不,不对,埃尔梅罗二世恨恨地想,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这场胡闹搞不好就是她背后策划的,不然哪个海员会想到在根本没有经纬可言的扭曲时空搞什么过赤道仪式呢?!

“我说啊,”他提高声音喊,“还说什么给波塞冬的祭品,你们不是一开始就不由分说地把那个神和亚特兰蒂斯城一起给轰到海底里去了吗?”

也被泼了一身水的船长不为所动,肌肤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真是个不敬神明的小蝌蚪啊。要在海上讨生活这可不行。就算轰掉了扭曲的神,只要还有一丝意愿庇佑我们的神就一定要笼络到身边!”

她微笑着将佩剑重重往甲板一杵,周围沸腾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么,我弗朗西斯·德雷克,波塞冬的代行者,射杀恶神之人,在此宣布:审判开始,宣读罪状!”

Chapter End Notes

达尔文的小猎犬号环球航行记里记载过海军传统的过赤道仪式。这个仪式过去和现在都有很多变体,共有的一个特点就是特别搞事,没有节操。大家有兴趣可以查查看。


(4)

“玛修·基列莱特,你的罪状是——”他们的御主装模作样地把声音拖得很长。埃尔梅罗二世瞟了旁边的少女一眼。过赤道仪式上的“罪状”不外乎是指责他身为英国人而冒充中国人之类无伤大雅的笑话。但玛修这个姑娘有种超乎寻常的单纯,有时乖巧得简直像是养在玻璃缸里长大的一般,万一玩过火搞出什么状况就麻烦了。这毕竟是个历史上有伤亡记录的混帐仪式啊!

但身为御主的少女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她抄起手来,开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

“啊啊啊,好为难啊。玛修是那么好的孩子,又认真,又能打,又漂亮,对人特别好,一直拼命地努力保护大家,简直是太完美了。要找一个罪状真的好难啊,好难啊……”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摇着头。

周围的海盗开始嘻嘻哈哈地起哄,发出一阵阵嘘声。坐在他们身边的少女似乎在直白的赞美中得到了宽慰,稍微放松了下来。但多年的执教经验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脑子里当当当地敲起了警钟。不不不,他太熟悉这种包着糖衣的小恶魔行径了——

“那么玛修·基列莱特,”扮作海中怪兽的少女大声宣布,“你的罪状就是‘完美’!”

“什……?”玛修愣住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人类是完美的。而且在一艘海盗船上,居然一点坏事都没做过,这像话吗大家说?” 红发少女露出赤狐一般狡猾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继续宣告。周围的水手发出兴奋的怪叫,锅碗瓢盘又乒乒乓乓地敲起来。在后面看好戏的德雷克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那么玛修,”少女向玛修一指,直视着不知所措的后辈,“你要接受的惩罚是——”

她手指的方向一转,指向了旁边的埃尔梅罗二世和亚历山大三世,

“把他们的衣服脱掉。”

 

真是胡闹啊,住在埃尔梅罗身体里的英灵摇着扇子,发出一阵喟叹。

围在四周的海盗简直炸开了锅。能脱人衣服这件事简直像是给每个海盗都灌下了一桶烈酒,至于要被脱衣服的是两个男人,他们看来根本不打算计较。

“剪掉他们的头发!”

“让他们去亲吻炮手的女儿!”

“吊到鸦巢上!吊到鸦巢上!”

“水龙带呢?谁拿走了?混帐水龙带没了拿什么抽呢?!”

“女装!女装!”

糟糕至极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恍如野狗群吠。玛修慢慢地转过头来,颤颤巍巍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红发少女微笑着,向他们弯下腰来:

“玛修?”

周围的起哄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呐喊,一阵更比一阵高昂。海盗们似乎取得了共识,衣服先脱了,后面的怎么玩都好说。

 

“我不要!”少女用力地大喊。

甲板上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德雷克脸上的笑容未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呵?”红发少女仿佛不为所动,“就是要违抗处罚的意思了?”

玛修又急又气,眼角仿佛都开始水汽氤氲:

“我拒绝!我不要做这种事!前辈你太过分了!”

“啧啧啧,”他们的御主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然而,那个狐狸般的微笑仿佛在一瞬间被海风吹散,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他们熟悉的笑容。

“做得好,玛修。”她轻声说。

然后她马上直起腰来,再一次带上了狡狐的面具,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违抗波塞冬的法庭,必须重重处罚!”

四周的海盗继续配合着起哄。少女变戏法一般逃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浓烈的酒气和生洋葱气味扑面而来,连离得最远的埃尔梅罗二世都忍不住向后缩了两分。

“如果你拒不执行法庭的命令,那么作为惩罚,就必须吃下这颗爱尔兰苹果。”

浓烈的生洋葱气息将玛修熏得眼泪都下来了。但她还是伸手接过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咬了咬牙,用力一啃,然后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硬咽下去。

周围的水手发出一阵阵欢呼。德雷克船长自顾自地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的,我的手下看来还是太过软弱了啊。”

她走上前来,半开玩笑地朝红发少女的屁股踢了一脚。扮演怪兽的少女装模作样地怪叫了一声,带着笑意滚到了他们身边。船长又将佩剑往甲板一杵,示意众人安静:

“那么接下来的宣判,由我亲自出马吧。”

Chapter End Notes

亲吻炮手的女儿指的是将犯错的水手脱了裤子绑在火炮上打屁股,不过在过赤道仪式里可能会变成脱裤子前面后面都给涂上颜料之类的处罚。爱尔兰苹果指的是生洋葱。另外,穿女装之类的搞事仪式也是存在的。过赤道仪式玩脱了出现伤亡也确有其事。


(5)

“那,就先从你这个名字有两个还每个都不好念的家伙开始吧。”

埃尔梅罗二世暗自翻了个白眼。准确来说,不好念的名字总共有三个,只是有一个已经多年不用了。但他也不打算对这种问题斤斤计较。忧虑已经消退,剩下的只是对麻烦事的嫌弃。他只求这场闹剧快点过了就好了。

“罪状之一,费蜡。”

什……什么?

缩在玛修身后的御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埃尔梅罗二世对她投出了愤怒的眼刀。

 “我给你分配的工作不就是记一点航海日志吗?这点小事情白天就能干得完,根本不需要大半夜还点着蜡烛吧?”

德雷克船长斜乜了他一眼,

“本来想着体力上根本帮不上忙,就把最轻的工作交给你。没想到还要每晚赔上至少一根蜡烛。黄金鹿号可是有火药库的,长时间点火像话吗!”

周围的水手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声调比之前那些搞事的呐喊更加真诚,显然这确实是船上的大忌。埃尔梅罗二世哑口无言,在内心世界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东方的军师。然而一向积极应付各种状况的军师大人今晚一反常态,摊摊手表示这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罪状之二,过度工作。”

德雷克船长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仅体力差,还会晕船,所以安排给你的工作就只有白天那么点。结果居然点蜡能点到后半夜,白痴都想得出来是擅自多加了多少工作吧!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自杀式的行为?水手在好天气的时候已经要轮班工作了,万一遇上了风暴和烈风带几天几夜都不见得有机会阖眼。该休息时不休息的水手活不长也不该活下去!”

埃尔梅罗二世僵坐在当场。不仅是御主和玛修,连亚历山大三世听到了这一条罪状都明目张胆地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仿佛也在对指控表示赞同。明明他的工作量比在时钟塔和迦勒底的时候已经大有减少了。航海日志的工作确实有在白天里完成,夜晚的时候不过是分析作战日志,然后剩下的休息时间里给换班下来的其他迦勒底成员讲解、研究自己现在能用的魔术,以及给亚历山大读读书上上课而已!

德雷克船长,现波塞冬法庭的执行者,再一次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了一丝笑意。埃尔梅罗二世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寒。

“余在此宣布,你的惩罚是:除了原有的航海日志,7天不得进行任何其他工作,夜间禁止点起蜡烛。工作狂都是暴君,我不指望你自觉。我会指派合格的代理人,确保惩罚得到执行。”

七天,整整七天要白过,埃尔梅罗二世内心发出了绝望的呐喊。绝望是因为现在连住在他身体里的军师也在颔首微笑,显然是不准备对这个处罚做任何动作。而且他不是笨蛋,也不是什么不愿面对现实的懦夫。他很清楚能确保这个惩罚切实执行的只有一个人。

“将余的绳索松开。”少年帝王没有等待闹剧法庭继续进展到下一阶段。

德雷克愣了一下。周围的水手涌起一阵窃窃私语。尽管手还被绑在身后,亚历山大三世站了起来,挺直脊背:

“既然这是一个公正的法庭,余愿闻自己的罪过。”他朗声说道,“王者无需束缚以伏法。松开这些绳索。”

德雷克一边的眉毛挑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一番,然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招了水手过去把绳索割开。红发少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低头看了埃尔梅罗一眼,又再一次昂起头面对着德雷克:

“弗朗西斯·德雷克,波塞冬的代行者,您说余有罪。余愿闻其详。”

(6)

“嗯哼。”德雷克笑了,“亚历山大三世,马其顿的王,宙斯的儿子,”

她顿了一顿,环顾四周,又回过头来,一副在吊人胃口中自得其乐的样子,

“你的罪过也只有一个,虽则轻微,但不容忽视。”

 

“身为‘蝌蚪’而不自知,就是你的过错。”

埃尔梅罗二世能听到少年的呼吸窒住了一下。他的神色变得严峻,似乎已经忘了这真的只是一场胡闹。

“你可曾行过船,熟悉船上事务,乃至可以指挥一次航行?”德雷克的声音似乎也略微冷了下来。

少年皇帝暗暗咬紧了牙:“余不曾。”

“你可曾行军半月也碰不上一次战斗,但必须继续前进,不能回头,因为不管前进后退都只会再经历同样无聊的十五天甚至更多?”

少年情不自禁地想说点什么,但他迟疑了,最后,他还是回答:

“余不曾。”

是的,他不曾。埃尔梅罗二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传记了,但他还记得很清楚。此刻的少年,他还没有踏上十年征途,他最大的功绩是曾代替出征的父亲坐在王座上管理国家,然后在频频传来的捷报中因为害怕没有可以征服的地域留给自己而落泪哭泣。

弗朗西斯·德雷克打量着少年皇帝严峻的表情,笑了。

“那就对了,第一次出海的海员,不曾游过赤道的小蝌蚪。”那个鲨鱼般的笑容有出现在她的脸上,但她的声音却意外地柔和起来,“这世上哪里会有一出生就什么都懂的婴儿,哪有人类会对没有学过的东西了如指掌?为这种事情烦恼简直是蠢透了。”

“哪个水手没有第一次上船屁都不懂只会碍事的时候?邦贝那种现在打绳结还笨手笨脚的笨蛋就算了,你以为我就没有拿布条缠紧胸口,一边挨骂一边拼命用浮石打磨甲板,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吗?”

德雷克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轮,然后没好气地长出了一口气,

“居然妄想自己不用经历这种时候,你还真当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不成?还想着那边那个当老师的多少有点过来人的样子应该能点醒你,没想到,手脚太慢了!男人力气小果然还是麻烦,讲不通的时候连敲醒都做不到。”

可以确定了,埃尔梅罗二世想,如果弗朗西斯·德雷克有一天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她的位阶不会有别的,只可能是骑阶。不是因为她是舰船的船长,而是这种几句话把他气得火冒三丈的能力,除了骑阶从者不会有别的了。

红发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余明白了。弗朗西斯·德雷克,波塞冬的代行者,除了对吾师的评价,余认同你的看法。请宣读判决。”

德雷克吹了一声口哨,像只渡鸦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哟,真是不错的气度。那么就请好好体会这当小蝌蚪的日子吧,宙斯之子。你白天在船上的工作照旧,晚上就给我去好好盯着你这个小九九特别多的老师,让他乖乖接受惩罚。”

她把佩剑一举,四周的海盗忽然沸腾一般吼叫起来:

“庭审结束,重头戏现在开始!我们来让这些小蝌蚪去接受海神爷的洗礼吧!”

(7)

对海盗的节操有所期待是愚蠢的。

在一片“扔下去!”和“脱了扔!”的呐喊声中,玛修对他们的御主严肃地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是绝对不会脱衣服的!”

“我明白,我明白。没事的。”红发少女努力地安抚她,“我们的衣服下水没问题,不用脱。而且我会陪你一起下水,不会有事的。”

但荒唐的海神法庭看来极大地动摇了玛修的信任。她还是气鼓鼓的,一脸怀疑。自讨苦吃的御主只能一边道歉一边安抚,一边向德雷克船长求助。德雷克挥挥手,将绳索丢过来,在其他水手的抗议声中放过了她们。

红发少女开始麻利地打起绳结,在绳索上结出适合的活套。她瞟了埃尔梅罗二世和亚历山大三世一眼。埃尔梅罗二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但德雷克发话了:“你们,你们两个,我不会认错的,你们穿的都是羊毛对吧?”

“知道了知道了脱就是了。”埃尔梅罗二世叹了口气。

“哟,比预期要爽快嘛。”

他恼火地朝德雷克挥了挥手。西装是被义妹架去萨维尔街定制的,衣料确实是羊毛。料子在吸饱水后的沉重他现在已经领教到了。亚历山大三世的衣服也是羊毛做的没错,浸透海水的衣摆现在已经直贴在了少年的腿上。虽然有缆绳拉着,他们应该不会沦落到溺水的境地,但因为衣服过于沉重而在这片来路不明的大海里多泡哪怕一会……

“我是能保你们不淹死。但在海里待久了碰上怪兽幽灵你们自己看着办哦。”船长适时地加上一句。

“不要!谁要看男人啊?!让女的脱啦船长!要看女的啊——!”邦贝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嗷嗷乱叫,结果遭到了德雷克暴力镇压,一边被痛骂“打绳结还不如小姑娘的笨蛋去死吧”,一边被揍出更加惨痛的哀嚎。水手们趁机闹腾成一团。玛修似乎终于被说服了,战战兢兢地把盾拿了过来,拜托他们暂时帮忙看管。年轻的御主递过来两个绳套。埃尔梅罗二世神色凝重地打量着那个可疑的形状。

“栓在腋下的啦,不要想错,不要想错。”红发少女安抚道。

“你还真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才能啊。”拟似英灵阴沉着脸,“算了,虽然对胃不好,不过这样的学生我还算有点经验。”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少女,冷冷地说:“接下来课程我会好好计划一下的,御主。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少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但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玛修拉走了。另一名少女显然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并没有理会她前辈的苦笑。

埃尔梅罗二世低头看了一下亚历山大三世。就在刚才,少年帝王已经非常麻利地把上身的衣服脱掉了。灯火的微光描绘出比一般在蜜罐里泡大的年轻人要更显结实的肌肉线条。少年抬头看看他的老师,咧开嘴笑一笑:

“德雷克船长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是的,穿着衣服下水确实更加危险。等下如果有必要,我会施咒挡一下水里的恶兽。”他点点头,开始解自己的领带和衬衫扣子。

“嗯,我相信老师。”红发少年笑得十分灿烂,也并没有转开视线。

他不由得窘迫地移开了视线,尽快把上身的衣服都脱下来后就转过身去放衣服。自己孱弱的腹肌的映入眼帘,让埃尔梅罗二世的心情又多蒙上了一分阴霾。他毕竟不是战斗型的魔术师,加上绝对算不上健康的执教生活,体格能保持跟一般健康的普通人差不多就不错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这跟在征战中长大成人的战士都是很不相称的吧,也许连军中被武将们看不起的文书官僚也比自己更像样一些。

巨大的水声从背后传来,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和水手们狼一般的大呼小叫。

他的手臂被另一双手拉了起来。

“看来要轮到我们了,老师。快点快点!”

少年声音里带着爽朗的笑意。尚算纤小的手坚定有力,上面已经有了他所熟悉的,长期握着剑柄和缰绳所留下的老茧。

埃尔梅罗二世抹了把脸,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温暖从被握着的手臂肌肤处传来。

“好了。”他回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顺从地随少年把自己拖去船舷,“王啊,海盗可不是一般的士兵,别太放纵他们。”

“我会谨记的,老师。”红发少年笑着说。埃尔梅罗二世对他的许诺并不怀疑。

湿淋淋的玛修和御主终于在船舷边狼狈地冒出头来。缆绳的绳套被系上了他们的胸口。周围的海盗不知为何仍以十二分的热情在大呼小叫。不过,许久以来第一次,埃尔梅罗二世并不觉得十分紧张。


(被遗忘的幕间之二)

风鼓满了船帆。黄金鹿号在海上平稳地行驶着。红发少女扶着舱壁和走道边的杂物,向着舱口漏进的月光走去。相比日间的战斗,夜间的航行平静得仿佛不是真的。疲惫不堪的水手在火炮之间的吊床上打着呼噜,连掌夜的舵手也只是半打着哈欠朝她挥了挥手就没有再多加理会,大约是默认了普通的航海意外对魔术师和从者并没有什么威胁。

红发少女攀上了连接主桅的绳网,像猫一样灵巧地爬上了战斗桅楼,又从那一层的绳网爬到了上桅帆的横桁上。高处的风很大,船帆猎猎作响。她扶着绳索站起来。这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除了几绺夜雾笼罩在左舷方向的水平线上,月下波光粼粼的海洋几乎一览无遗,美得令人屏息。

“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大啊。”德雷克的声音从头上的了望台传来,“没喝多吧?”

“我没有喝酒。”她想了想,说,“在上面魔力恢复快一些。”这倒也不是谎话。

德雷克饶有趣味地哼哼了两声,招了招手,示意她继续往上爬:

“到鸦巢上来吧。免得脚打滑。”

鸦巢里其实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本来了望台就很窄,船长的脚边还有一撂笔记和海图。她不得不把六分仪抱在怀里才能站得舒服一些。

“不是说这边的星星和洋流都是乱来的吗?”

“开始我认为是的。但对比过维京人的海图和每天的星图变化以后,还是能找到一点规律。所以准确来说,是跟任何已知海域都不一样吧。”

德雷克的的手指摩挲着星图笔记本的页面。挂在一边的风灯在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真有趣。”她露出喝到好酒一般的神色,“如果我们赢了,这些记录会怎样呢?”

这些无法与现实海洋相配的记录是会消失,还是会被当成醉酒时的梦游之作,红发少女并不知道答案。

“……说不定会被当成藏宝图呢。”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妙,太妙了!哈哈哈哈哈哈,”德雷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哎呀呀,真想看看那些人的脸。不过要是把自己也绕进去就丢脸喽。”

“不会的,”少女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说下去,“你可是已经决定好了要去环球航行,船长。背后的财宝哪里比得上以后的呢?”

红发的船长眯起眼睛来:

“说得不错。”她笑着摘下自己的帽子,敲了敲少女的头,“你这小姑娘,确实是有趣极了。来,借我一点光吧。”

橙黄色的火焰凝聚在少女的手心。火的光芒冲淡了风灯的灯影。德雷克拿起笔,在笔记上画下更多的线条。

“魔术这种东西可真是方便。小姑娘,你算是很厉害的魔术师吗?”

“不是。”少女苦笑起来,“我大概是跟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区别的魔术师吧。”

她并非懵然无知地走进迦勒底。魔术的世界需要天生的回路更需要源远流长的家系,两者都几乎等于零的自己,魔术师们大多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这个她早就知道了。

“我爸爸妈妈也不是魔术师。小时候他们带我去很远的地方旅行,正好路上碰见一个旅行的魔术师。他教了我一点魔术。”

那是模糊不清的久远记忆。披着灰袍的黑发男人仿佛是从童话和民间传说里走出来的魔法师一样。她已经记不清魔术师的样子了,留在记忆里的是残破的灰袍边上荧荧的火光,还有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向来看淡社会常规的父母坦然地接受了魔术师这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事物。在漫天星斗下,在几千英里都没有一处栅栏的茫茫草原上,魔术师教会了旅人的女儿空手点起篝火,教她招来阵风。这对于野外旅行是非常好用的技能。即使只是雕虫小技,红发的小女孩也为之欢欣雀跃。

“呵,”德雷克轻笑了一声,托着腮检视着自己的笔记,“我老子也是,对船的事情一窍不通。”

“哎?”少女惊愕地抬起头。她过去听过的都是德雷克的冒险故事,对船长的个人历史反而一无所知。

“我老子啊,是个农民。”红发的船长笑着说,“我是家里老大。那个老头子特别担心后面没男孩帮忙干农活,就把我当男孩养了。谁知道后面一生就是11个弟弟,又碰上叛乱,我们一家逃到了肯特。那时候全家都得靠他在教区找到的那份工作,我被当男孩子养的事一穿帮他就完蛋了,所以咯,只好拜托当船主的邻居让我到船上去当学徒去了。”

少女一时语塞。这是在自己的时代几乎闻所未闻的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得体的反应。船长看着她,哼了一声,笑着摇摇头。

“这算什么表情?”她掐了少女的脸一把,“我最后可是敞着胸继承了那艘双桅船啊。”

少女揉着被掐疼的脸,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细小的黑影扑扇着翅膀,排成行列从洁白的圆月前经过。那不是鸟。只要用望远镜仔细看一下就会清楚了,那是飞龙在迁徙往水平线后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确认了它们距离足够远,也不是朝着黄金鹿的方向来,德雷克松了口气,放下了望远镜,却又颇有些向往地抬头看了那些幻想生物一眼。红发少女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几乎无法看懂的笔记,依然没有半点要回去睡觉的意思。

“我说你啊,”德雷克瞟了她一眼,“该不会是被玛修小妹妹赶出来了吧?”

少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红得在糟糕的光线下也能轻易看出来。

“才……才没有!”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着,“我……我只是一直很想爬上来这里看看而已!”

这是真话。疲惫不堪的玛修一沾上床就睡熟了,而像是爬上帆桁这样的事情平时她也不好意思做。其他人都在搏命,自己却仅仅因为在电子游戏里看过就想爬上来看风景,这就未免过于鲁莽和让人操心了。

德雷克笑着哼了一声。虽然少女的话不是谎言,但过赤道仪式之后两个小姑娘之间都有些不尴不尬,瞎子都看得出来。仪式是红发少女悄悄来商量的,“罪名”最终其实也是由她敲定。尽管有一半是在闹着玩,她对军师以及少年皇帝的裁决却准确且有魄力,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然而,和她最亲密的玛修,得到的“罪名”却暧昧不明。

她若是对少女情怀再上心一点,也许会趁着有闲把熟睡的玛修拎上来,让她们俩在鸦巢上谈心谈到说清楚话为止。但这种事还是当事人自己纠结去吧,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小姑娘甚是有趣,多管闲事也不是她德雷克的风格。

“说起来,我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苦恼着的少女抬起头来。她的双颊仍像花瓣一样嫣红。

“你是不是亲手杀过人了?”

血色如同海啸前的潮水,瞬间从少女的脸上退去。

“呃……”恐慌攫住了少女的舌头,“这……”

爆炸的火光和赤焰的炼狱随着记忆的潮水席卷而来,一瞬间填满了她的脑海。

“喂!”

她的手臂被拉住了。指尖刺痛。她眨了眨眼,看到大吃一惊的德雷克。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六分仪已经自怀里掉落。幸运的是,书页和六分仪都没有火焰留下的痕迹。受到轻微灼伤的只有自己下意识时握紧的双手。她及时收回了火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鸦巢里。德雷克抹了把脸,侧过头看着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女。她伸手揉了揉已经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红发:

“好了,我可不是那种对杀人大惊小怪的家伙。”

少女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张了两次嘴都没能说出来,半晌,才勉强用艰涩的声音低声说:

“……有那么明显吗?”

“后悔了?”

“……不。”

她的风刃撕碎了装着面粉的口袋。风卷起粉尘,巨浪一般扑向洞开的城门,之后所需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火焰。那是机智而勇猛的一击,红衣的罗马帝王如此称赞道。她以一人之力逼退了攻入城门的联军士兵,让城门得以及时关闭,保护了应接不暇的同伴,避免了市民遭难,也避免了守城士卒更多的伤亡。她无法为这样的结果感到后悔。

在逐渐收窄的城门空隙外,联军的士兵在赤焰的地狱中挣扎,哀嚎在城门紧闭后仍在不断传来。在不到三天后,他们走出同一个城门,向着下一处战场进发。在城门再次打开之前,她握着缰绳的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焦黑浮肿的尸体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

然后城门打开,想象中的炼狱消失了。

城门外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不知道是联合罗马的人打扫的战场,还是尼禄派的人。地上既没有尸体辎重,也没有血迹和烧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骑着马,和尼禄的军队一起在山丘和农田果园之间行军。不远处的山丘上,一只胡兀鹫腾空而起,盘旋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掠过他们的行伍,直至消失不见。半晌以后,忽地一声闷响,从天而降的腿骨摔碎在山丘的巨石上。巨鸟扇动着黑翼降落,扑向它的美餐。

“如果自己有更后悔,更痛苦一点,说不定反而安心一些。”红发少女苦笑着想。

但哪来那样的余地呢?休息的余暇从没有变得更多,战斗也不会变得更轻松;不忍目睹惨状而闭上双眼,马上就会听到惨叫,因为后悔而犹豫的话,鲜血就会从玛修、从其他从者身上流淌下来,如果沉湎于痛苦,闭目塞听,驻足不前,他人的尸体也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在自己的脚边堆积。

红发的船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默不作声地坐在她的身旁。温暖的体温在凉夜的风里就像锚住航船的船锚一般。她安静地等着,一直等到红发少女再一次坐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捡起三角帽,将沉重的帽子戴在了少女的头上:

“听你们的语气,我以后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说不定能成为和那个小皇帝差不多的东西,是吧?”

几乎被帽子盖掉半张脸的少女不知所措。笑容浮现在船长的脸上,她雪白的牙齿在灯火下几乎闪闪发光。

“你说过在夺回大海以后,你们还有其他战场对吧?到时候试试召唤我吧。万一行呢?”

她伸出手,将少女头上的帽子扶正,注视着那双惊愕的眼睛,

“我是海盗,是高兴起来会把敌人脑袋塞到舵轮下碾碎的海盗。我可受不了被圣人指挥说这个可以那个不能做,但你不是那么罗嗦的人。如果你能给我夺回大海,礼尚往来,我帮你夺回世界也没什么。”

她捡起六分仪,把它塞到少女的怀里,

“既然答应了我要去环球航行,可别想在那之前倒下。六分仪会用吗,小丫头?”

“……不会……”

“不会马上学起来。哎,别哭鼻子啊……”

 

月亮再次落到水面以下时,红发少女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舱房里。玛修仍在熟睡着,在床边蹲下仔细倾听的时候,可以听到非常柔软和平稳的呼吸声。她看起来比自己更加柔软,更加纤弱,在这样的时刻,任谁都难以想象她毫不犹豫地挥舞起巨盾的样子。

红发少女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吊床上。她轻手轻脚地在玛修的床边坐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但她还没有一点睡意。疲惫像一只浮游在意识边际之外的鬼魂,即使是睡梦也无法超度它。何况她的睡梦也不值得期待,烈焰熊熊的噩梦足以惊醒其他睡着的从者。

就让已经辛苦了好些天的亚从者少女获得不受打扰的休息吧,而且……

红发少女将头埋到了双臂间。她没有跟任何人承认过,但,她害怕共享玛修的梦。

那是如主人一般,柔软而纤细的梦。梦里,少女小心翼翼地醒来,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自己的存在。她梦见了迦勒底里熟悉的人和事,达芬奇还是那个样子,罗曼医生的头发比现在要短得多,几乎梳不起辫子。她读到了图书馆里自己读过的书,在温室里给刚刚那棵大琴叶榕的幼苗浇水,在视听室里看着似曾相识的纪录片。在落地大窗外,也确实是暴风雪不曾停歇的景象。

真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啊,有个小小的声音如此叹息。

玛修的梦里没有迦勒底以外的东西。

直到现在,少女也还没有勇气去问任何一个有关联的人,也没有勇气去迦勒底的档案里查这是为什么。如果做得到,她愿意把玛修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直到世界恢复原状,再拉着她的手去看外面的天空。

为什么现实却是玛修要一次又一次挡在她的身前呢?如果不是她,换成是其他御主,她会不会稍微轻松一些,也安全一些?或者,至少她不那么顾虑自己的话……

身后呼吸的频率变了。少女忙不迭地爬起来,像受到惊吓的蜘蛛一样拼命避过所有会发出声音的松动模板,爬回去自己的吊床上,闭上眼睛稳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房间另一头传来玛修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半撑起身体的声音,但不多时,似乎是因为觉得她有好好睡熟而安心了,另一名少女又睡了回去。

疲惫的幽灵也终于越过了她意识的边界。红发少女暗自祈祷着今天做梦的并不是自己。

一片迷雾中,海浪拍击着礁石,节奏如同沉稳的心跳一般。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关要紧的幕间之一)

埃尔梅罗二世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倒在船舷边。他累坏了。
他们在暴风雨中满帆行驶了一天。按水手的说法,船的速度怕是有十节,加上不断被又高又急的浪头抛起又落下,如果不是被龙鳞补强过,这船铁定是撑不住的。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断用强化魔术检查船的强度。他们就是以这样满负荷的状态在这场狂猎中遭遇了幽灵船的袭击。迷信的水手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稍好一些的德雷克也面色铁青。亚历山大还有玛修都是勇武有余,但毕竟不是真的擅长水上作战,埃尔梅罗二世不得不连吼带拉地不断与他们交换位置,避免他们被飘忽不定的幽灵迷惑,一不小心就被抛进怒海之中。
海神说不定真的想惩罚他们。当时他确实有这么想过。
然后,他们冲出了暴风雨。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是接连不断的战斗。他们夺回了尤瑞艾莉,却失去了阿斯忒里俄斯,赫拉克勒斯仍有极大可能存活。筋疲力尽的他对这一段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即使遭遇惨败,只要还活着就得继续战斗。他只求军师有将过程记下,可以回头跟他分享。
炙热的阳光烤得他皮肤都在刺痛。粗糙的甲板木刺对他也没有半点怜悯。他的头发一定已经结起盐霜了。哪怕是二十年前,他都没有遭遇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一只手托起他的头,然后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扛了起来。他想要睁开眼。
“回船舱去,别等真中暑了。”有人这么说。
他放弃了睁开眼,勉强靠着支撑自己的人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炙热的光明终于变得阴凉起来。有微温的液体被送到嘴边,是兑了水的朗姆酒。他差点呛到了,顺势倒到了床上。熟悉的气味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房间。
“身体没有受伤,是魔力消耗太过。只要休息就可以了。”那不是他要说的话,是军师在借他的口解释。
时间失去了意义。

湿润而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虽然对魔力来说是非常失礼的形容,但确实就像不得不以省电模式工作的电子设备忽然充进了电能一般,埃尔梅罗二世猛地睁开双眼,惊醒了过来。
红发几乎占满了他的视野。喜悦盈满了少年清澈的双眼。
埃尔梅罗二世浑身一震,吓得整个人往背后的舱壁一贴,直接坐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房间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朱红色的羊毛披风盖在他身上。红发少年欣慰地笑着:
“太好了,看来有用。老师,你的身体一直很凉,灵核也不稳定。我担心坏了。”
埃尔梅罗二世是真心地想松一口气沉浸在关怀的言语中,但自己没着寸缕,少年也居然只穿了一条皮裙,这个状况他是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的。虽然问自己衣服去哪了什么时候脱的谁脱的这种问题大概也没什么意义,但还有一个问题……
“刚刚……”
“我的魔力还有很多,所以想能不能先分一些给老师。能行得通真是太好了!”
少年的笑容就好像太阳一般灿烂。他在床边坐下。埃尔梅罗二世心中一动,继而窘迫起来,恨不得床能更宽一些,他可以往后再靠一靠。
“王,我非常感激,但这个做法太冒险了。”
“将自己的魔力让渡给船,让渡给其他人,自己勉力维持着宝具保护所有人,却禁止他人释放宝具——相比起来,哪一个做法更冒险一些?”少年的声音一反往常,温柔得近乎异样,仿佛开始沸腾之前的平静水面。
“那是合乎战况的策略。”布西法勒斯并不能有效地击杀幽灵,也难以在狭小的船上挡住狂驰而来的赫拉克勒斯。正确的决策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他应做的事。欠佳的只是无法摆布的运气。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
“那余的做法也没有错。”少年也丝毫没有退让。他的神色几乎有一丝悲伤,而眼睛里却阴燃着怒火。
这样一双眼睛转瞬逼近,湿润而柔软的触感又一次贴了上来。小兽一般的牙齿啃咬着埃尔梅罗二世的嘴唇,灵巧的舌头逼入他的口腔,充沛的魔力就像海浪一般汹涌而来,令人头晕目眩。
“……不,等等……”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将少年稍微推开。如果只是补充魔力,这样就够了。他的心脏还在胸中颤抖不已。这样的失态有谁愿意展示人前?
出乎他的意料,少年如同猫一般欺身上来,坐到他的膝上,把他拥到自己怀里。温暖的躯体尚不足以将他完全包裹,但粗糙的手指和坚定结实的双臂确实是他似曾相识的。
“老师不愿意吗?”因为海水变得粗糙生涩的发绺蹭在他的耳旁。少年并没有面对他,只是这么问道。
“别开这种玩笑……”他当然知道是在问什么,虽然不管过去还是从者之身的现在,他们都不曾如此亲近。少年的亲昵来得毫无征兆,叫人惶惑不已。
何况他皮裙下面还是跟一直习惯的那样什么都没穿。
“余没有在开玩笑。”少年并不放开他,怀抱甚至变得更紧。“老师您一直在说,您是余的臣子。您也一直以余的安全优先。”少年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声音就像从脑海里传来一般,“但余还记得,你在答应成为余臣子之后,也答应了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继续传颂余的威名,征服王的功绩。”
英灵座位于时间之外,过去与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有如恒河沙数。那是如同幻梦一般,难以区分清楚的记忆。少年确曾这么跟他说过。
“老师您,认为现在这样就是尽忠了吗?”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问。
悲伤的利爪攫住了他的心脏,痛楚如乌黑的血水一般涌出。少年的声音变得像混入了铅水一般沉重:
“余纵有万千兵马,现在在身边的只有您一人。您是还拥有时间的人,请务必珍惜那些时间。”像个人一般怀着各种不得体的欲望,又贪婪地追逐它们,为求之不得而愤怒和嫉恨,犹如不知餍足的恶兽一般苟活下去。
“所以老师,您确实不愿意吗?”
就像终于从应接不暇的浪头底下挣扎出来,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半晌之后,他才说了一句:
“在我的时代,对尚未成年的孩子做这种事可是重罪啊,王。”
少年笑了出来。那笑声就在他怀里震荡。炙热的身躯将他抱得更紧。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耳垂上。
“在我的年代,我已经是成人了,老师。”粗糙而灵巧的手指蛇一般游过他的身体,滑向他的滚烫的下身,向更深处探去。“不等同意就对尊长做这样的事,才是大不敬的重罪。”
他不再作声,也不再顽抗,翻了个身,将蛮不讲理的小兽抱在怀里,任由笑声将自己淹没,理性被撕得粉碎,碎片被热潮蒸发。那不是来自相貌之美的魅惑。是喜悦,是悲伤,是恐惧,是愤怒,是痛苦,是人的情感如浪潮跌宕,蓬勃的生命如野火煌煌燎燃。他被包围,被震慑,明知死期将至,痛苦不堪,也将注视着那炽烈的光,移不开双眼,流下毫无悔恨之意的泪来。


(8)

军师的法术召出了一阵烈风,送了女神与红发少女一程,帮助她们逃过了一劫。之后的恶战也将另一位宙斯之子推向了最终的消亡。这不是埃尔梅罗二世第一次目睹从者的灵核消散,但狂战士的死亡的确格外让人震撼。他从第五次圣杯战争中幸存的学生那里听说过以狂阶现世的赫拉克勒斯。尽管败在英雄王的财宝之下,那实际上也是用了三个英灵加上魔术师的力量才最终削去的12次生命。这样的战果即使亲自参与,也难免有失真的感觉。
极度的紧张并没有完全褪去,大家无暇他顾,只是互相安抚,庆幸计划成功且捡回一命。只有红发的少年帝王肃立着,目送了自己异母兄弟最后一程。
偶尔,埃尔梅罗二世还是要制止自己去想另一次圣杯战争的事。灵核被击碎的记忆令他胆寒。他站在王的身后,等少年结束了哀悼转身去查看其它人时才放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小雪茄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们要回到黄金鹿号上,去追逐阿尔戈号,那神代传说中的大船。
“让那帮笨蛋去跟怪物肉搏没有意义。”德雷克嘀嘀咕咕地向外走去,一边啃咬着自己的手指。失败的可能性始终存在,届时让最弱小的海盗们留在船上待命也不过是等死。她的焦躁可想而知。
埃尔梅罗二世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我会留在船上张开法阵,并且尽可能提供远程的支援。”他说。是的,伊阿宋不足为惧,但他的魔术无法直接与神代魔女硬碰硬,近战方面更是毫无胜算。智慧,哪怕是并不全属于他的智慧,才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弓阶的从者先牵制着美狄亚。王,”亚历山大回过头来,“您还有玛修以及德雷克船长,务必尽快拿下赫克托。只要有可能,都不要让他有机会释放宝具。”
“余明白。”
“知道了。”
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雪茄已经燃得很短,他的手指也能微微感觉到热度。这是最后一战了,他不打算吝惜仅剩的半根雪茄。
玛修略带忧虑地看着他们的御主。红发少女一言不发地走着,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前辈……”
“我会……留在黄金鹿号上,放心吧。”少女终于抬起头来,努力微笑着向后辈保证。
“我会保证你的声音能送到战场上。”他随手将剩下的雪茄头烧掉,伸手揉了揉女孩子的头。
“那剩下的就是美狄亚和伊阿宋了。”阿尔忒弥斯一如既往地乐观。
“嗯,但是总有一种比这更不简单的感觉。”大卫也皱着眉头。
“伊阿宋虽然是个草包,但不是能被轻易操纵的人。美狄亚……不不。”阿塔兰忒若有所思。
“那个姑娘不可能听伊阿宋以外的人话吧。”俄里翁说。
但众人显然都隐隐察觉到了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快,那种首恶之后仍有更大恶的窒息感。
“根据之前的经验,我判断在美狄亚之后仍有一个更大的敌人。”埃尔梅罗二世说。
血色几乎是一瞬间从玛修和红发御主的脸上褪去。在这里,只有她们亲眼见过在每一个特异点最后所出现的敌人。
“按照目前的经验,我认为它出现几率极大。一旦它出现了,只有将之打败,我们才有机会回收到圣杯。”
“策略呢?”大卫问。
埃尔梅罗二世摆了摆手。他几乎又想抽一口烟,可惜烟已经抽完了。
“有句东方谚语叫‘置于死地而后生’。就这样。”从过去的记录看,无法判断那样的魔物有何种特性,何种弱点,除了保命和狠狠地打,无法从它身上讨任何的巧,“真的出现了,我会马上在阿尔戈号上多张一个法阵。”
同时维持两个法阵能让其他人得到更好的保护,也会将他的魔力消耗推到极点,甚至自己的灵核都变得不稳定。
他们已经步出了地下墓穴。红发的少年帝王并没有回头。
“那我们就去祈求各自的神庇佑,然后出发吧。”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似乎并未被失败的恐惧所污染。生死战临近,海神法庭时的焦躁少年却早已消失不见。蝌蚪毕竟不会永远是蝌蚪。
德雷克哈地大笑了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后背上:“啊哈,说的不错。那边的以色列王,有劳上船来帮个忙?”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教派不一样没关系?”以色列的王略有一些疑虑,但还是非常现代地耸耸肩,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没关系没关系,这帮混蛋拜过多少神和圣人大概自己都数不清了。但好歹都是在教堂的本子上有出生记录的人嘛。”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阿塔兰特有一些窘迫,悄悄看了月神一眼又看了看他们,最后还是稍稍转向阿尔忒弥斯那边说:“我去打一点合适的祭品,很快就会回来。”
阿尔忒弥斯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只是高高兴兴地跟上去:“我也来帮忙吧,这样会更快一些。”
俄里翁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趴在她肩上被带着走。尤瑞艾莉也慢悠悠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大约是不想沾手这些琐事。
余下的四个人继续慢慢走着。玛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前辈也没有特别想求的神吗?”
红发少女露出了尴尬的苦笑了:“准确说应该是向哪个求都好像有点不对吧。跟爸妈在外面旅行的时候基本是见庙就去。教堂的话,我们家一般就节日看个热闹……玛修也没有想要祈祷的神吗?”
“唉?啊……是,是的……因为很多原因,” 另一名少女仿佛一下也紧张起来,忽然将问题转向了旁边的亚历山大三世,“亚历山大先生……不跟阿塔小姐她们一起去吗?”
“我不要紧。敬奉宙斯的事情我从没有懈怠过,而且之前也受到过海神的祝福了不是吗?我们会赢。”红发少年爽朗地笑着说。王者自内心汲取奋进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同龙自呼吸中生出魔力一般。

他们回到了甲板上。大卫在船头的一侧带着其他船员读经文。他们也能看见阿塔兰忒在稍远的沙滩上陈列出猎物和鲜花,开始焚烧散发出奇异香味的植物。埃尔梅罗二世甚至还能嗅出一丝没药的芳香,不知是森林里有这种罕见于海洋地区的树,还是女猎人自己有随身带着祭祀神明的香料。玛修并没有询问他打算献祭什么神明,显然是知道身为魔术师在信仰上意味着什么。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信仰,宗教于他们的意义往往也只是术式的基础或者隐遁于人世中的伪装。魔术师追求的是神秘的极致。他们的信仰是对根源的无尽探索。
而根源不在乎魔术师是死是活。也许对根源来说,死掉的魔术师还更好一些。如果是过去想及此事,他不免要陷入阴郁。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
军师的英灵在脑海里发出了一个提议。埃尔梅罗二世愣了愣,继而就同意了。确实,所有人都在祈祷时无所事事让玛修和他们的御主都有一点动摇。虽然只能将就进行一点简陋的仪式,但一点仪式感也许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东方祭祀龙王的仪式,你们想试一下吗?”他问,“在东方的传说里,它们是掌管各种水域的王者。”
几个人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红发少女迟疑地说:“那个我记得好像很隆重?”
“船上只能从简,但必要的焚香、祭酒和疏文是可以做到的。”他重复着英灵的话,“疏文可以马上写出来。龙是世界共有的幻想种生物,祭祀它们就不必考虑宗教的约束了。”
亚历山大也雀跃起来:“我去请她们分我们一点香吧。”
他点点头:“有松香或者松树枝最好。”
红发少年应了一声,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玛修和御主则急急忙忙地跑去厨房找酒。埃尔梅罗二世回到房间带上门,从笔记上撕下空白的一页,开始和军师的英灵讨论起祝词的内容。向自己屠戮过和用作修船材料的种族祈祷武运昌隆,这样的做法也是荒诞得不得了。可是何必在乎?这点程度的实用主义他也是有的。
准备好一切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疏文也十分简洁,很快就写完了。他用魔术在羊皮纸上烙下印鉴。步出船舱时,外面已经飘来了松脂燃烧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甲板上,让他稍稍有些不自在。住在他身体里的英灵却比平日更加自若,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战场。有人在舵轮后放了一张桌子。上面的一个铜盆里正烧着松树的枝条,旁边是满满一桶新开的朗姆酒。鲜花鲜果以及一只羽毛非常美丽的长尾鸟也被放在了桌上,几乎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他走到桌前,将疏文放在桌上,面向大海。背后的四十几号人都在安静地等着,恍然间他像是回到时钟塔的讲堂上。
“上启:司掌四海龙王,及江河湖泊、池井溪涌大小诸龙。……”
他向着大海高声朗诵。不熟悉的语言自他口中流出。
“……唯愿水浪不息,泽被人理;亦愿我等,乘风破浪,武运昌隆……”
帆在猎猎作响。浪拍击着船。风变大了。尽管只有得圣杯恩赐的人知道此刻他在说什么,四十几号人就这么肃立着。连海盗们也一声不出,睁大着眼环顾四周。
“……得汝啸风以驱散黑雨,得汝天箭以击穿乌霾……”
风扬起了他的头发,带走了直白简陋至极的祝词。奇异的感觉自他心中涌出,几乎就像真的有幻想生物的王者将听见祈愿,赐福于人。
“……无任恳祷之至。谨拜奉闻。”
他将疏文在火上点燃。灰烬落入酒中。欢呼声突然在他背后爆发开来。德雷克和亚历山大用各自的杯子从酒桶里舀出满满一杯,痛饮而下。海盗们都突然领会到信号一般,争相上来要酒。其他的从者要更矜持一些,但笑意浮现在每一个人的嘴角。邦贝在跟人争持不下:
“我看到了,我真看到了!刚刚水里真的有很大个黑影游了过去啊!”
德雷克把酒杯砸到他头上:“喝你的酒吧,管他呢。反正都是帮我们的。”
红发的少年帝王将斟满了酒的酒杯递给自己的老师。
“来干杯吧,老师。”少年王者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表达,“万物的父和蓝髯之王都会收下他们的祭奠,赐予我们所喜悦的果实。我们一定会赢的。”
只有这一点,黑发从者并不完全苟同他的王。至高神也好,幻想的龙也好,根源之涡也好,于此刻都不重要。他在欢呼着准备迈向死地的人群中痛饮下酒浆,成为他们的一员。
不过,他的王也许早已明白了。


sakai

都是最近的草画,p1p3抽风产物

p2是曲绘Ocean (Martin Garrix/Khalid)

爽啦!!

都是最近的草画,p1p3抽风产物

p2是曲绘Ocean (Martin Garrix/Khalid)

爽啦!!

一条会蹦哒的小咸鱼

摸鱼,各种乱画,好几个月前的垃圾鱼了_(:зゝ∠)_,今天看loft才发现之前一直在编辑状态,它在编辑栏里呆了那么久我还是发出来叭。

摸鱼,各种乱画,好几个月前的垃圾鱼了_(:зゝ∠)_,今天看loft才发现之前一直在编辑状态,它在编辑栏里呆了那么久我还是发出来叭。

叽兵卫

少年亚历山大之烦恼

p4米埃扎夏日打架男孩

是私设小赫(♂) 不是事件簿faker(

也会有想念朋友的时候吧……

赫亚预警⚠️⚠️⚠️


少年亚历山大之烦恼

p4米埃扎夏日打架男孩

是私设小赫(♂) 不是事件簿faker(

也会有想念朋友的时候吧……

赫亚预警⚠️⚠️⚠️


图开心先生

收集一下看到的几张(颜值高的)亚历山大和第欧根尼(想请教知道图源的太太💓)

p1也太可爱了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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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偃
是事件簿高难的敌方配置(x【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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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被锤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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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冰

day1

千年后,我们这样说: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的老师。

千年后,我们这样说: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的老师。

图开心先生

政治家亚赫亚没那么简单(六)中

      “冷..冷,被子..被子!”赫菲斯提安裹着一床床的被子呻吟着。身着单衣的佣人翻箱倒柜,抱出所能找到的一切被子、毯子、大衣,给赫菲斯提安裹上,可他还是觉得冷。


        阳光笼罩着他,他却感受到,他双手已比他越过的雪山上的积雪还要寒冷,这寒气贯穿血脉,五脏六腑也...

      


      “冷..冷,被子..被子!”赫菲斯提安裹着一床床的被子呻吟着。身着单衣的佣人翻箱倒柜,抱出所能找到的一切被子、毯子、大衣,给赫菲斯提安裹上,可他还是觉得冷。

        

        阳光笼罩着他,他却感受到,他双手已比他越过的雪山上的积雪还要寒冷,这寒气贯穿血脉,五脏六腑也已被寒冰冻住,挣扎在破碎的边缘。腹部疼的厉害,似绞,似割,似撕裂,疼得热辣,寒暖气流碰撞,他汗如雨下。更难以忍受的,是有什么迫切地要从脖颈、颧骨和四肢的伤疤中迸溅出来,是血? 他不知道,他只是用力地聚焦着瞳孔。

       咸涩的汗珠不断垂落在颤抖的睫毛上,让他眼睛愈发辛辣疼痛,但他并不能将手从一层层的被子中抽出,将汗珠擦去,一是被子太重,二是他会冷死,别无他法,只好忍受煎熬。


        他的妻子已经六神无主,赫菲斯提安抽搐着,用力扳开自己带着死皮的惨白嘴唇示意她出去。


        少年时的那次摔跤训练,就算他已被大他五岁的男孩摔掉了一颗牙,满嘴鲜血,仍不过耸耸肩,抹去嘴角的血,再次如飞蛾扑火般猛扑上去。


        伊苏斯之战,他的右臂被敌军划开两寸多长的口子,他没掉一滴泪,在亚历山大被困住时,他用伤臂以一敌三,将亚历山大拉上战马。


        海达斯帕斯河畔,他策马向倒下的亚历山大狂驰而去,却被印度军队的战象从马背上击落,左腿被敌军险些砍断,白骨在腥红中显得突兀,鲜血溢满了压在他身下的那一块盾牌,而他虽侧倒在地,仍右臂持剑,借盾牌之力,以一支点,右腿横扫,改变方向,与环绕自己的敌人拼死抵抗,直到士兵来援助......


        他几时这般不堪一击,一蹶不振? 身经百战、叱咤沙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介豪杰到头来抵不过一场伤寒? 

        

       他咬牙,试图在负重下直起身子,但,终是抵不过那汗浸的后背与衣间,那一层,薄薄的风。   



        戈劳奇阿斯医生收起病情记录,凝重的灰暗聚结在这位全埃克巴塔纳最著名的医者脸上。


       “丞相,您对您的病情....心里,是否有数?”


        赫菲斯提安仰起头,被拉扯的颈上清晰地凸起经脉,仿佛要撑裂那细长脆弱的脖子,汗水流淌,如暴雨般降临了暴露的锁骨形成的枯湖,苍白枯瘦的手指将被子抓出道道指印。


        “我清楚。”


        他没怕过死,没怕过早死,他和亚历山大打下这片江山,没有一个战役的前夜不是准备好赴死。功成名就、英年早逝是他们的梦想,就像阿基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那样。一个倒下,另一个会为他报仇,然后紧随他去冥府。

        但赫菲斯提安现在不这样想了,他长大了,年少的追求不过是不负责任的殉情,亚历山大还有太多未实现的计划。

        他们要带领一千艘战舰环绕阿拉伯海湾直达埃及。

        他们要在那修一条横穿沙漠的大道,通向地中海。

        他们要去西西里、迦太基,接受膜拜的洗礼。

        他们要并肩战胜罗马最精锐的军队。

        也许还要回头,往东边走,那里是不是有他们还从未涉足的神秘国度?

        他们会让全世界民族的百姓交好,会让人类文明达到前所未有的昌盛。

        然后,他们就在繁华中老去, 他们要悄悄地离开,也许回到儿时的那片森林......

        

         赫菲斯提安变得怕死了。

          

         但他了解自己的身体,他的五脏六腑也许已在千刀万剮之后满是疮痍、血肉模糊。

        亚历山大注定要独自面对未来的一切,他不敢想象,卡山德会怎么陷害他,安提帕特对亚历山大已新生嫌隙,他一直与阿托利亚人秘密交好,扩充兵力,他只能靠托勒密了吗.....亚历山大一人能否摆得平?也许 ,也许 ,亚历山大他根本就.....


       "这大概就是,神明的旨意吧。"赫菲斯提安将湿淋淋的视线投向远方。纱帘飘起,阳光渐暗,印在他脸上的只剩投影。


       “  戈劳奇阿斯,你要怎么办?亚历山大...他..不会放过你。”

       

       戈劳奇阿斯将椅子挪近了些,低声对赫菲斯提安说道:“丞相,我已是垂暮之年,不瞒您说,自从国王这般十万火急地召我来,为您,看病,我就知道..我大概是有去无回了。我已将家中打理妥当,您不必担心,您近日虽身患重病,却仍待我不薄,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为您做什么,您吩咐便是。”


        “那就,给我开点..止痛药..还有,别把我的病情,告诉亚历山大,让他安心去竞技会,他一直对那很上心....最后啊,我走之前,我们共饮一杯,我想..死得潇洒点。”   那带笑的嘴角沾着泪。

  

       那天夜里,赫菲斯提安的房间里亮着灯。

星河依旧流转,有谁会注意到那颗摇摇欲坠的星。


        斯塔蒂拉来看望丞相,赫菲斯提安很高兴,他知道,身怀六甲的罗克珊娜最近也一定会来。她是赫菲斯提安死前最想,也必须见到的一个人。

        如赫菲斯提安所料,罗克珊娜在斯塔蒂拉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便前来看望。赫菲斯提安服过止痛药,遣走了所有侍从,缓慢地挪动着直起身子,示意罗克珊娜在他身边坐下。

       “王后,我快不行了。您也知道,陛下的外交事务、战略设计、后勤保障方面多由我处理,我这一走,只怕他一时不知从何入手,感到迷茫恐慌,到时,还劳您多多安慰开导他。”

        “那是自然,请您放心。”


        “亚历山大是国王,身边自然不太平,能信的人不多,你又有身孕,今后务必多加小心,一定要顺顺利利把这孩子生下来...你是第一个怀孕的,这很好,但是就算孩子出生,也不能放松警惕,亚历山大虽然最宠爱王后您,但是他毕竟是国王,得一碗水端平,接下来他别的妻妾也会怀孕.....”他声音转低,“你要保护好这孩子。该下手时....也不要心软。”


        罗克珊娜嘴角微漾起笑意,可这笑意又转而消失,睫毛扬动,眼里满是迷惑,“谢谢丞相指教......可是,您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她将头微侧地低下去,喉中挤出她囚禁已久的自卑,“斯塔蒂拉皇后血统更纯正,大家....都希望她的孩子能做亚历山大的继承人.....”

        “我信任您,国王也一样。”赫菲斯提安打断了她,罗克珊娜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能再次从她的瞳孔中看到坚定与勇敢,她也一样能从他的眉眼中看到信任与释然。


        “这是我给奥林匹亚斯太后的书信,您保存好,太后她信任我,我了解她,她会喜欢您,将来您要是有需要,就带着小王子去求助太后,她会帮助您。.....记得替我保密我的病情,别让亚历山大担心。”


        罗克珊娜看着赫菲斯提安,她额前的发丝微微颤动,她接过书信,麻利而谨慎地折叠好,收进自己的衣物中,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向赫菲斯提安深深行了个礼。


        “那个孩子,一定很像他,只可惜,我给不了他一个赫菲斯提安了。”




       ps:忍了一周,终于还是趁着周末写作文的时候,把这篇给更了,最想却最不敢触碰的一部分。

野生健达w

【fgo】触觉残留 (帝韦伯/幼帝二世)

*《思春期》的后续

*我爱寡O文学


黄昏时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正一幕一幕的在脑子里闪回,在触碰到少年柔软嘴唇的那一刻,他似乎确实感受到了某种属于过去的东西。


*一点碎碎念

其实是本来准备情人节发来着,结果每次打开之后都想改一改,改着改着就把原来的一千字小短打整整扩充了一倍多。

食用愉快w


*《思春期》的后续

*我爱寡O文学


黄昏时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正一幕一幕的在脑子里闪回,在触碰到少年柔软嘴唇的那一刻,他似乎确实感受到了某种属于过去的东西。



*一点碎碎念

其实是本来准备情人节发来着,结果每次打开之后都想改一改,改着改着就把原来的一千字小短打整整扩充了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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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兵卫

琥珀/Section 5

//上一节请走Section 04 

//亚历山大x埃尔梅罗二世,微量伊斯坎达尔x韦伯

//避雷注意:有回忆杀史向赫菲斯提昂x亚历山大,私设赫菲斯提昂之妹(faker)名为亚历克西雅(Alexia)⚠️

//Summary:有帝韦伯车所以放到ao3了……追星男孩幼帝谈论偶像阿基琉斯,梅尔文终于出现了(其实没有

//感觉很久没更就难以把握朦胧的感觉,所以不能偷懒了……

//后知后觉情人节什么也没发🙌

阿基琉斯的握脚会何时举办 ⬅️正文在这里,以前的也可以看到

//上一节请走Section 04 

//亚历山大x埃尔梅罗二世,微量伊斯坎达尔x韦伯

//避雷注意:有回忆杀史向赫菲斯提昂x亚历山大,私设赫菲斯提昂之妹(faker)名为亚历克西雅(Alexia)⚠️

//Summary:有帝韦伯车所以放到ao3了……追星男孩幼帝谈论偶像阿基琉斯,梅尔文终于出现了(其实没有

//感觉很久没更就难以把握朦胧的感觉,所以不能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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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遊
‪fgo亚历山大 和 岩明筠老...

‪fgo亚历山大

岩明筠老师《历史之眼》里的亚历山大‬

‪fgo亚历山大

岩明筠老师《历史之眼》里的亚历山大‬

sakai

dbq我作业太多了情人节河图到现在才发。。!

不知道会不会被屏,用小灰挡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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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会不会被屏,用小灰挡一下/什么

绫月

摸了二世和幼帝,P2是全身

(谁也别想阻止我摸鱼!!!!ˊ_>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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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开心先生

亚赫亚情人节特供黑暗料理

  
脑洞慎入!! 转世+跨国+反串+第三视角    

        

       战甲已卸,戏服可作红裳,刀光已灭,明灯新替烛光,黄沙已填,帷幕便搭幔帐,千年已过,身边仍是所想。
[图片]



正文:

       "我的..亚历山大,来世若你还愿戎马一生,我定当奉陪..."

 ...

  
脑洞慎入!! 转世+跨国+反串+第三视角    

        

       战甲已卸,戏服可作红裳,刀光已灭,明灯新替烛光,黄沙已填,帷幕便搭幔帐,千年已过,身边仍是所想。



正文:

       "我的..亚历山大,来世若你还愿戎马一生,我定当奉陪..."

       "如果有来世,赫菲斯提安,我发誓,我不想有谁为谁的死复仇,或者一起为了荣誉英年早逝,
我们就好好活着,平凡地一起老去,答应我。"
        .....

       “这等,今生结为异姓姊妹,来世结为同胞姊妹,如何?”

       “不好,难道你我,生生世世做女子?依旧吃这诸般苦头?且纵是同胞姊妹,出嫁之时,亦需分离,又叫人如何承受?”
      
      “如此,我们来世,便结为兄弟。”

      “依旧不好。兄弟不和气这甚多,纵是极和睦的兄弟,倒不如不和气的夫妻亲热。

      你我来世,结为夫妻吧。”     

......

      “当亚历山大的军队经过特洛伊古城的
旧址时,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共同拜
祭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的墓地,为
这 对希腊传说中最著名的同性情侣献上橄
榄枝,然后他们赤裸着身体绕着城墙奔
跑,手举着火把.....”

.....


      “花铃,速取香烛,我二人此刻便要拜堂。”掷地有声,不容迟疑。
       花铃果取了香烛,且找来一方红巾,将语花盖了,搀至笺云身侧。二人向着菩萨,端端正正跪了,当真拜了起来

......







      "从班子出来,教唱戏都教了12个年头了,唱不动,教不动咯。"颜丹摇晃着酒杯,呆望着浅浅的酒,刚贴上杯壁渴望向上攀爬,就被摇晃下来,起起落落。

      “领导叫我下个星期去和欧洲交流学生宣传文化,半个月教外国人唱戏,还真是坐在办公室里脑门一热就下的决定。”酒吧里吵闹得很,颜丹提高了嗓门。
    
      “相信我,回来就要提拔你。”
    
       “借你吉言。”
  
        一星期后

        颜丹在机场出站口摆弄着脖子上的摄像机, 她顺带"兼职”了接机人员,要第一时间捕捉下学生们欣喜的面容。她望着转角处,期待有一根高鼻梁从那儿率先出现 ,说真的,她有些心烦,"为什么不叫个学生代表来呢?不过跟着几个领导,倒也有点机会表现。"
       
       而当欧洲学生团出现时,颜丹的小心思烟消云散了。当戏曲老师这么些年,东方美的俊男靓女见了不知多少,金发碧眼的却实在新鲜。颜丹虽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站在一众好似散发着大西洋海风般的长腿少女之中,她不禁也挤着笑往边上挪了挪脚。

        一众红男绿女之中,两个男孩极其跳脱地窜进了颜丹的眼球,并牢牢捍卫住了自己的领地,一个清冷桀骜,一个潇洒倜傥。教这位教师即使极力看向别人,余光也仍然降落于他二者身上。    

        说来并不奇怪,个子较矮的男孩那一头及肩的淡金色鬈发,教身边姑娘静心打理的秀发也黯然失色。 圆脸圆眼,秀气得实在有点像个姑娘,颜丹费了好些劲儿才看出那是个男孩,还多亏了那一派少年独有的 固执而真挚的风发意气。“他该演个旦角儿。”颜丹耸耸鼻。
         
        个儿较高的男孩则是标准的美男,暗棕色的长发随性地扎起,额间的发丝中和了他逼人的英气,使他眉宇间透着柔情,饱满的下巴,凌厉的下颚....."要不是肤色黑了些,不化妆都能演小生....."
        
        颜丹忽地皱起眉,“都老太婆了,能不能少对小孩犯花痴!”   颜丹陪笑点头没少,打量也没少,“要不是这俩发色不同,我都会当作是亲兄弟,恩..外国人亲兄弟发色会不一样吗?.....”
       
 ......



       “翻译老师麻烦您了。”颜丹冲翻译老师笑了笑,迅速拨弄腰间的麦克风,对麦轻吹气,有声。她拉平腰处卷起的白衬衫,将收紧腰腹,口轮匝肌颊肌发力,迈步到排排坐着的学生跟前。

      “ 同学们大家好...(掌声)接下来的半个月由我带领大家,体验中国戏曲的魅力。同学们手中都有小册子了,对吧?  没错,就是它。同学们要从上面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片段,团队合作,接下来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里面的剧目,有兴趣的同学请起立报名..... ”

        颜丹是昆曲班子出身,印的单子里多是昆曲名剧。

        “同学们,这《牡丹亭》呐,讲的是杜丽娘对梦中情人书生柳梦梅芳心暗许,最终却伤情而死,化为鬼魂寻找爱人,最后起死回生,永结同心....”

       “哈哈,《长生殿》也是讲男女爱情的,中国唐朝啊,有个皇帝唐玄宗,他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妃子杨贵妃,可后来国家发生了动乱.....”

       “《桃花扇》中男女主角的故事就更加凄美了....”

.....
      
        台下学生们听着,个个面色绯红,跃跃欲试,交头接耳,似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窜起。颜丹也越说越来劲儿,《玉簪记》《紫钗记》《南柯记》云云一气呵成。

        最后一页的剧目是改编自李渔《怜香伴》的复古昆曲,说的是二女饱读诗书,才情绝伦,奈何无用武之地,二人相识后,竟心生爱慕,约定共嫁一夫,只求永不分离。

        每次颜丹提到这《怜香伴》,学生皆七嘴八舌,哄笑一片,选段时,这曲儿却是无人问津,倒也是人之常情,这题材,虽凄美之至,却带着刺儿。分明是烫手山芋无人敢接。老师也想避而不谈,但这确是名家的经典之作,又不好删去,便将其藏到最后一页。
       
       这一次,颜丹也只草草介绍两句,欧洲来的学生虽然思想更为开放,不怎么起哄,但好不容易燥热起来的气氛,却降至冰点。
 
        “应该没有同学选这段,那么我们就介绍到这里...”      
      
       “Danne! Just a second,please!”
        两个男孩突然弹起,突兀地立在人群之中,他们肩膀重叠, 手背若有若无地触碰着。眼神坚毅。
       
        颜丹猛地抬眼,望着两个男孩沉默半晌,她很吃惊,但她觉得自己不该没有料到。她发觉自己无礼,忙低下头,在登记簿上飞快写着什么,她可能希望自己认真地在作着记录。
       
       “恩...表演这个曲子要扮成女孩子,你们可以接受吗?”颜丹眯着眼,小心抬起头。
        金发男孩身边的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皱着眉头,“嗯嗯”地抓着他口袋狠命摇晃,他们长得很像,是他的妹妹。金发男孩轻轻拍下妹妹的手,与身旁的男孩相视一笑,眼里快渗出蜜来。他们以惊人般的频率耸了耸肩,表示没有问题,并报上了姓名。


       “好..的!” 颜丹有些心虚,这曲儿自己也有日子没碰了。

       “艾尔斯坎达,赫菲斯钦__《怜香伴》”颜丹如是记下。    

       为所爱反串又算得了什么,曾经有个君王,抛下了横跨三大洲550万平方千米的国土、到达世界尽头的愿望,奔向冥府,只为赴与所爱之约。



......

        “下一组请进!”颜丹在练习室里喊道,亮白的灯光带着昏昏欲睡的她进了一个浑沌的世界,她一手托着自己那颗好似摇摇欲坠的脑袋,一手拍了拍颓坐着的翻译老师以示鼓劲。
        “叩叩”,那两个男孩敲了门,在门口探着头踱步。两位老师直起身子,教师总不愿意让学生体察到自己的疲态。两个男孩进来,身后
托拉哀怨地瞟了一眼哥哥,“还不是他们俩!非要演这个!不陪我们,我们又.....又想和他们呆在一组,那就...给他们演丫头呗!”
        两个男孩耳尖红得要滴出血,嘴角不听使唤地上扬着。

        “他们也真是,放心,我演出时一定给你们打扮得比他俩漂亮!”
        .......

      “ 纵是极和睦的兄弟,倒不如不和气的夫妻亲热。你我来世,结为夫妻吧。”
        颜丹念着,将赫菲斯钦的姿势调整好,“就是这样,身子稍退后,对,再往前,凝视对方,伸手...”
        赫菲斯钦一顿一停一急一缓,皆一丝不苟地模仿着。他扮那笺云姐姐,虽是差了几分女子娇憨之态,但那欲说还休、 情难自禁、细细思量、切切凝望的情何曾少了半分。
        
       "你我来世,结为夫妻吧。"......
         
        一旁的男孩呆呆望着,他已有些分不清,究竟自己,是绞尽脑汁哀求回忆起些什么的艾尔斯坎达,还是那又惊又喜,心潮澎湃的语花妹妹。
        他那蔚蓝眼眸中,海浪在苍穹里翻跃。赫菲斯钦侧身望向他,只是一瞬之间,目光沉甸甸地相撞,好像是两个死里逃生的人用什么恒久的东西,像是约定,打破了什么看似坚不可摧的既定。
    
        颜丹低头,根本不敢看向他们,她已经知道他们有爱,但她教学多年,从没见到两个十七岁的孩子会流露出这种深邃如深渊,叫人不敢正视的眼神。
       
......

      “语花和笺云要拜堂,花铃会取香烛, 斯坦荻娅,来,到你了,用这块红巾,将语花盖上,搀上他,把他带到笺云,也就是你哥哥的身边。”颜丹转身,“语花二人向着菩萨,端端正正地跪拜了起来,像这样.....”
        颜丹上前示范跪拜礼,不愧是老师,她的每一寸筋骨都被带动起来,流畅优雅,连飘落的发丝都投入这场表演,她看向两个男孩,“这是中国恋人结婚前的仪式,对神佛跪拜表达虔诚与祝愿。”
 
        “我们那儿也这么做,只是稍有不同。”
        赫菲斯钦牵起艾尔斯坎达骚动的手,艾尔斯坎达向来澄澈的目光竟也掠过一丝疯狂与玩味。他们的耳根又开始发红,也许他们想起了什么很疯狂的东西 ,接着笃定地用眼神回应对方。
        
        他们同时迈出右脚,左脚跟上,两脚同时站定,与地面碰撞时只发出一声闷响,无半点杂音,左膝下屈,双膝跪定,频率一致,弯腰俯身,虔诚一拜。
        群舞的整齐划一固然叫人叹为观止,但双人动态,复制般的极致契合,同样叫人过目难忘。“哥哥们在家....经常练这个吗?”    两个女孩张大了嘴摇头。

        这不是表演训练,是两个陷入深爱的失忆患者在找寻共同的曾经。

......

        舞台搭起来了,后天演出就将如期举行。十三天以来,孩子们从未像这两天这样,对练习室如此眷恋,像过了预产期的婴儿,不肯出来。 
        艾尔斯坎达很紧张,虽然他已经准备得充分,但他仍与手中那叠台词形影不离,亲密程度足以叫赫菲斯钦嫉妒,然而赫菲斯钦并不怎么管他。颜丹多次劝他没必要那么较真,但他并不倾诉抱怨或是解释什么,只是应付着微笑,又渐渐瞥向了那张画花了的台词上。
         
        演出那天下午,颜丹再次动身开导艾尔斯坎达,他泡在练习室里,她多想让这可怜的孩子认识到,他已经很棒了。
        门虚掩着,她正要敲门进入,便听见门内传来赫菲斯钦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她本想就此离去,但门内甜蜜的气味太过浓郁,诱惑着她屏息窥视。

       赫菲斯钦在艾尔斯坎达身后,扶着他的椅背,俯身亲吻艾尔斯坎达伸来的小拳,艾尔斯坎达的腕上戴着赫菲斯钦在中国逛街时买的鸡血藤手镯,他自己也有一根,店家和他说这是送恋人的不错选择,实际上这是男人送老婆有利于调经期的,他没听懂,只听出可以送给恋人,便高高兴兴掏了腰包,还和颜丹炫耀个没完。

      他绕到艾尔斯坎达面前,蹲下注视他,说着什么,颜丹听不懂,但显然那让艾尔斯坎达高兴。
       “那就好。”她轻轻掩上门离开,也悄悄带着分享到的一份甜蜜。


        (“阿基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作战前有质疑过对方吗?” )
        
......


        灯光音响已经就位,领导嘉宾也入了席。颜丹为化上油彩的孩子们作最后的鼓励与交代,艾尔斯坎达的扮相很美,也已散发出自信,颜丹松了口气 。
        她回到嘉宾座,心怀期盼与祝愿,望着那将忙碌隐藏的幕布。


        弦笙齐鸣,琵琶飞声,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语花携留香踩着鼓点徐徐登场,他香腮似雪,青鬓若云,体迅飞凫,飘忽若神,似顾恺之笔下走出来的洛神一般。
     
       “留香,把这些--拿去烧了--”
      ( “小姐,怎么,又要去烧。真真不懂你。既然做了诗文,都要去烧掉,写它又何用。”)

        没人能想到这个金发男孩一开檀口,竟是这样婉转缠绵、撩拨人心,虽发音不那样字正腔圆,但也足以引起满堂喝彩。他像是将葡萄陈酿哄得人酥麻沉醉,又以新茶还与半分清醒。
       语花抚膺哀叹, 柳眉颦颦,女子无才便是德, 自己生得颖慧,通晓诗书,又怎能安命,做不了官,效不了力,又是大大的不甘....。

        颜丹小声鼓掌。

        语花不觉走至佛堂,立在门边,未敢擅入。不经意间望进去,却见一年轻女子,生得甚是俏丽,眉目间有十分的温婉,自有股脱俗之气。只听她和庵中老尼在交谈。

         “惭愧,师傅取笑了---”

        赫菲斯钦还带些男声,他那英气不能,也不该被掩盖下去。他虽尽力作女子姿态,却连一舞水袖都舞出气吞山河之势,指点江山之魄,让人不仅怀疑起他是否真是个十七岁的男孩,即便是如此,却仍将观众哄得服服贴贴。
 
      ......
       语花笺云二人相见,目光灼灼,媚眼如丝,以诗相答, 如醉如痴。情难自己,便要拜堂,  再有那如莺啼燕啭般的小调加持,看得台下个个是浮想联翩,领导来宾也见过几场《怜香伴》,但两个欧洲男孩竟能将反串演绎得如此这般,也不禁私语称赞,
       “这感情表达得很好呢...”
       
       “是演技派....”

        他们哪是演技派啊,这是本色出演。颜丹一旁顶着腮帮,不语。


       “姐姐---神前盟誓,不是当耍的。结为夫妻,生同枕席死同穴。只要姐姐不嫌,我求之不得--”
        “这等--你我又哪一个做相公,哪一个做娘子---”
        “小姐,你二人扮成男子样,谁更神似,谁便做相公。”

        语花身板瘦削单薄,换上相公打扮,衣裳扫地,也羞得以袖半遮粉面。

       赫菲斯钦换上男装,潇洒倜傥、意气风发,台下阵阵惊呼感叹,他俯身深施一礼:  “想必这是天意,娘子---这等,我便当仁不让了--”
       
       拜堂片段作结,压轴上演。赫菲斯钦觉得没必要再表现共嫁一夫的情节,认为这是画蛇添足,艾尔斯坎达自然赞成。
        
        好戏开始。
        两人在台上人前完成了拜堂仪式。那合作同步得简直显得机械化,但看着却随意,他们的默契已经是一种天理,一种习惯。
       
       战甲已卸,戏服可作嫁衣,刀光已灭,明灯新替烛光,黄沙已填,帷幕便搭幔帐,千年已过,身边仍是所想。

      众人见这二人举手投足分毫不差默契非凡,不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就是啧啧称奇,议论不休。
       “看来外国人军训也很严的呀。”
       “我家两双胞胎都做不到这样。”
       “其实还是颜老师教的好”.....
       “没有没有,孩子们自己努力。”颜丹笑着,“...希望他们的人生也能像这出戏一样顺利...” 

      ( “新婚快乐,孩子们。” )

【完】


参考:李渔《怜香伴》
纯脑洞,无意发现两对恋人的相似性,找不到《怜香伴》这一曲目的唱词,只能引用李渔原文,多有不当之处,请友善提醒,感谢。

配图自制,其实配色和文还是有点关系的,看得上的欢迎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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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风×FGO (30)

大帝


第二张暗戳戳的和孔老师放在一起康康

红色真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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