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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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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无分无人知

我们都是孩子,不能善待彼此吗?

        我们是青年,是同学,是每个家庭的孩子。

        我以前一直以为孩子是善良的,是友善的,是互帮互助的;但我发现我错了。我是一个单招生,以前的学校就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是那一种势利眼(看见谁好就和谁处)的,但好歹他们是善良的,当了单招生之后,我才发现同学们的恶,他们是虚伪的,是存有恶意的。

        我们班上有一个女生,外号“豆奶”...

        我们是青年,是同学,是每个家庭的孩子。

        我以前一直以为孩子是善良的,是友善的,是互帮互助的;但我发现我错了。我是一个单招生,以前的学校就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是那一种势利眼(看见谁好就和谁处)的,但好歹他们是善良的,当了单招生之后,我才发现同学们的恶,他们是虚伪的,是存有恶意的。

        我们班上有一个女生,外号“豆奶”,因为她的名字有维维两字,而喊维维有容易被她听见,所以就喊她“豆奶”,由来是维维豆奶。

        还有一个女生,外号“坦克”,原有还不清楚。

        我有时候看见,外号的主人公就坐在他们的旁边,他们也肆无忌惮的说着。

        我知道,她知道那是在说她,因为她说过没有人是傻子,只有不想说明而已。

        不知道是那个女生的脾气太好,还是怎么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找他们算账的 ,我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们班的女生,是很险恶的。

        有次,上面的一个人穿了一件裙子,就被她们在背后说了半天,但是说完还能还那个女生说话,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在是她是说别人,但是那个女生是知道的。她知道,班上的女生在背后说她。

        还有次,上面的一个人穿了一件粉色的衣服,就被她们说恶心。其实我觉得没有什么,一件衣服而已,裙子你不能接受的原因是班上没有穿吧,但是一件粉衣服而已,原本的班上(我们现在的班是按成绩重新组成的)就有女生在穿啊,这就是人的恶吗?

        而且班上的女生经常喜欢说谁喜欢谁的玩笑,对你来说是玩笑,但别人来说是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个班是按成绩分的,但是他们的成绩好了,但是做人就差很多。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人,到社会上只能是欺负别人的人。

        我不会说她们不好,但是有时候她们真的对一个女生很过分,同样是女生,你们是怎么说得出那种话的,如果别人这么说你,你能接受吗?

        你肯定不能,但是她们忍受住了,她们包容了你们的无理,甚至是过分的话语,你以为她们不知道,其实那个女生都知道,她们只是不想和你们计较而已。

        我曾和其中一个人在网上聊过,她说:“这种人这个班上不缺,她们甚至是他们,只要不是自己都不在乎的。没有人傻子,有的只是不和他们计较而已,但如果涉及是我的家人,那么不惜违反校规,也要让她们认错,侮辱我没事,但是侮辱我的家人,那么我就替他们甚至是她们的父母教教他们甚至她们什么是做人不要太过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想,她说出这话时,我的脸一定是低沉着的,我觉得也是应该的,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底线,就像龙有逆鳞一样,触者死。

        我经常听到好些人在她们的背后泼脏水,但事实是,她们根本就没有得罪过她们,其中一个,连话都怎么和她们说过。

        我不明白,我们这个年龄是青年,算是大孩子,但是你们这么险恶好吗?你们只在乎自己开心,不在那些无辜的人,和网上的喷子有什么区别,还每天搞那么高尚的,什么化妆,什么保养,什么潮流啊。。。。。你们的内在那么险恶,多么美好的东西都掩盖不了你们的险恶。

        我不能体会那种,别人在你面前说你坏话,你却无动于衷的冷静是你在心中多么难受下表现出来的。

        我不能鸣不平,我能做的只有不参与而已,对不起了。

明苏港

45

  很伤心。

  仿佛周遭都是熊熊烈火,浓烟驱散了所有的云朵。太阳直白,映照人心险恶。


  很伤心。

  仿佛周遭都是熊熊烈火,浓烟驱散了所有的云朵。太阳直白,映照人心险恶。

  



WINE_归宇尘阎

【诗】棋弈

竹间林里对饮坐​,

棋盘​落叶两人弈。

黑白相对争锋起​,

生死无门亦难逃。​


过路者不语​,暗叹。

棋奕者无言,静思。


夕阳渐离余染阴,

炊烟袅袅隐朦胧。

拂袖身起凉茶饮,

相识一笑道分别。


时难挽,

鹤归巢,

尘布棋,

有言道。


棋弈​者,浊。

棋外者​,清。


不要白嫖呦,留下❤

竹间林里对饮坐​,

棋盘​落叶两人弈。

黑白相对争锋起​,

生死无门亦难逃。​


过路者不语​,暗叹。

棋奕者无言,静思。


夕阳渐离余染阴,

炊烟袅袅隐朦胧。

拂袖身起凉茶饮,

相识一笑道分别。

      

时难挽,

鹤归巢,

尘布棋,

有言道。

    

棋弈​者,浊。

棋外者​,清。


不要白嫖呦,留下❤

虚名浪子

【克苏鲁体系同人 BL】你不比人类可怕

<三&贰>

前情提要:刘丹在和山影一同去奈亚家的时候被陌生男人带走。

————————————————

“好的,谢谢叔叔。”

山影拿着手机坐回我们身边,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样?”

“他爸说,那个人是刘丹的堂哥,平时担任一些私立诊所的治疗工作,偶尔忙不过来便会像今天这样把刘丹抓过去帮忙……”

“啧,忙不过来还有闲工夫逛街偶遇?一个电话叫过去不就完了。”奈亚翻了翻白眼。

“我没敢直接说求救信号的事情。”

“都直说是亲堂兄了,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所以……?”

“所以你相信他吗?”奈亚反问。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山影揉着小修脖颈后面的毛,低头...

<三&贰>

前情提要:刘丹在和山影一同去奈亚家的时候被陌生男人带走。

————————————————

“好的,谢谢叔叔。”

山影拿着手机坐回我们身边,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样?”

“他爸说,那个人是刘丹的堂哥,平时担任一些私立诊所的治疗工作,偶尔忙不过来便会像今天这样把刘丹抓过去帮忙……”

“啧,忙不过来还有闲工夫逛街偶遇?一个电话叫过去不就完了。”奈亚翻了翻白眼。

“我没敢直接说求救信号的事情。”

“都直说是亲堂兄了,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所以……?”

“所以你相信他吗?”奈亚反问。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山影揉着小修脖颈后面的毛,低头思索。

“不信就对了。”奈亚起身坐到电脑边,键盘一敲进入一个网页,“咱们X市的私立诊所就这么几家,值班人员的名单我五分钟内就能搜齐。要是没有‘刘’姓的,要么是这家人撒谎,要么是这个所谓的堂哥违法工作。”

“真要是黑诊所的话,能这么容易搜到?”我问。

“搜不到的话报警就成了。”

“怎么给警察说?说刘丹的堂哥经营黑店?说有人挟持他工作?证据呢?”

奈亚沉默了一会儿,这期间,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他想找的东西。

“和料想中的一样啊……”山影抢过鼠标,滚着鼠标滚轮说。

“能把连书都懒得看的刘丹轻易叫走,对方父母也轻描淡写敷衍情况,再加上那瞎子都看得到的‘SOS’,这本身就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的兼职工作了,”奈亚起身,“请等我五分钟。”

我看到他走到阳台掩上了门。

“我想起一件事情……”山影回忆着说,“白宁是这个班里最早和刘丹接触的人,分到我们一组后,她和我说过一个事情。”

我没有出声。

“她说,刘丹很会训狗,不管是大狗小狗,不管多凶,到了他手里都会乖得和棉花糖一样。白宁问他这么训,他不说,白宁想看看他的成果,他的回答是‘带狗出来太麻烦了,我懒得和这些家伙折腾’……”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白宁后来还问了他从哪儿学的这东西,刘丹的回答说是他堂哥教他的。”

“嗯……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丹这个人,对于所有不感兴趣的话题都是一句‘我懒得再把这个话题聊下去了’结束。”

“懒死算了……”

门嘎吱一声,奈亚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他盯着山影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他刚刚一定是动用了某些超自然的力量调查此事,现在正在犹豫该如何说出结果还不让在场的普通人类起疑心。

少顷,他幽幽地开口:“我问了一些在私人诊所工作的熟人,似乎问出了一些关于刘丹的堂哥的事情……比如那人常带刘丹去工作的地方。”

他停了口,看着我们。

“我们这就要过去吗?”

“我建议是的。带好录像录音的设备,然后,做好心理准备。”他又想了想,“这件事情,当事人甚至双方父母都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如果真是违法勾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包庇。然而刘丹的那个求救是不容忽视的。所以我们要做些什么,而且可能只有我们能做些什么,明白吗?”

“不明白。”

“唉……”奈亚摇摇头,“简单来说就是搜集好了证据就报警,别信任刘丹周围的大多数人。”

————————————————

虽然在路上的时候,奈亚已经通过思维传导将事情的大致情况统统给我“讲述”了一遍,但真到了亲临现场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太好的心理预感。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诊所,奈亚带我们来的地方是一个靠近郊区的犬舍。远远地能看见平房后有笼子一样的东西,但听不见一声犬类特有的吠叫。山影已经和父母通过电话,就说要帮同学奈亚和哈斯塔修理某些东西,晚点回去。这之后,奈亚让我打电话给白宁,让她在一个小时后来这个地方,理由是满足她很久之前的好奇心。

“这种事情,真的适合让女孩子看到?”我悄悄问。

“她在这种事情上的作用远大于山影。”奈亚回答。

 

奈亚让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我们下车,尽量保持安静地走向那个平房。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如果奈亚不动用非人类的力量的话,我真的想不出他如何以一个十七岁青年的身份接近这种地方、这种人。

奈亚在前面走着,我们三个人保持着三角形的阵势。然而不等他走到门口,一声高亢的犬吠打破了宁静,一条半人高的德国黑背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冲着奈亚正面扑了上去,奈亚敏捷地一矮身子,左手手掌往狗的肩胛上一拍,那狗接着如遭受重击,哀嚎一声躲远了开去。

“靠。”我听见山影往后猛撤一步,“先兵后礼啊这人?”

“没看门狗就怪了。”奈亚抖抖手,他最喜欢用静电之类的东西愚弄旧时代的人类,现在,这倒成了一个不错的攻击方式。

“你用了电击整蛊玩具?”我替他掩饰着。

“对,”奈亚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不过这种强度,不至于让这么大条狼狗害怕成这样,除非……”

门被打开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探出头来:“你们是哪来的兔崽子?要玩滚别处玩去,别在这儿瞎JB吵!再不走我放狗了啊?”

这大概就是刘丹的堂哥了——奈亚用思维告诉我,他的外号叫特洛伊,后来渐渐演变成了“特洛”,是黑市上一个有名的人物。

“我们找刘丹。”

特洛盯了我们几秒,我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情绪:“他在忙,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奈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我和山影都没来得及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就被特洛一把抢了过去。

这个人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可以动武,我们身上有连接电脑的监控器,一旦有谁出现异常生命体征,比如昏迷,这一切都将会立即被公布于世。”奈亚的声音出奇的阴冷。

“你们可以进来,刘丹在后院,有什么事情,和他说完了就赶紧走,不可以磨叽。”

奈亚笑了笑,一挥手,示意我和山影跟上。

我跟着他走过一段黑暗的走廊,这期间,走廊边上有几台机器,屏幕闪着幽幽的绿光。我感觉他把一张纸塞到了我的手里,低头,勉强能看清是刚刚那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犬,被拴在角落。特洛手里的电棍正落在它的身上,狗的四肢呈极不协调的动作僵直,狗眼痛苦地爆凸着,舌头挂在嘴外,红肿得似乎要迸出血来。照片下面有一句话:“仅仅是以训狗为借口满足自己的虐待欲吗?我们需要立即和刘丹见面,如果不行,贵府地下室的景观将在媒体报道。”


惊人院

他毁尸的工具,是一只猫科动物

[图片]


养了三年老虎,它开始觊觎我的味道。

   


1

那是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穴,漆黑一片,风从里面流出来,裹挟着一股甜丝丝的腥味。


我用铝盆敲击着笼壁的钢条,随即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它正在抓挠墙壁。


黑暗中站起一头成年孟加拉虎,身长3米,体重250kg,跳跃距离十三米,拍击力约为一吨。如果它从现在的位置起跳,可以在空中拍碎我的肋骨,肺叶随之变成碎渣,心脏停止输送血液——我不会死得太快,在它咬断我的脖子之前。


它会先咬我的后颈,前肢踩住双肩,一边低吼着、扭动着,用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我的脊椎抽出来。当...


 

养了三年老虎,它开始觊觎我的味道。

   


1

那是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穴,漆黑一片,风从里面流出来,裹挟着一股甜丝丝的腥味。


我用铝盆敲击着笼壁的钢条,随即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它正在抓挠墙壁。


黑暗中站起一头成年孟加拉虎,身长3米,体重250kg,跳跃距离十三米,拍击力约为一吨。如果它从现在的位置起跳,可以在空中拍碎我的肋骨,肺叶随之变成碎渣,心脏停止输送血液——我不会死得太快,在它咬断我的脖子之前。


它会先咬我的后颈,前肢踩住双肩,一边低吼着、扭动着,用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我的脊椎抽出来。当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它会把鼻子凑近我的脸,蹭一蹭,闻一闻。它的胡须有些硬,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它是被造物主偏爱的生物,拥有自然界中最具杀伤力的躯体,仿佛天生的刺客。


我咽了口唾沫。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恐惧不该是我表现出的情绪。


有人说人肉是咸的,盐分是自然界中极难获取的营养物质,对于其它动物来说,人肉是吃过一次就终身难忘的食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或许我早已发现它的情况不正常。


我缓缓放下食盆,挪动双腿往后退,绝不能把后背朝向它。


它没有过来进食,反倒是在原地走动起来,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它的大脑正在飞快地计算着,如何用最高的效率杀死眼前这头两脚羚羊。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只老虎不再热衷于每天配给的冷冻牛肉,而是开始打量我这个饲养员。


仔细回想,应该是在两周前。


我的冷汗浸透了polo衫,原本就不合体的工作服看起来更加滑稽。终于走到门口,我一把关上笼门,用力锁死门闩。在同一瞬间,它猛地一跃而起,狠狠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它把两条巨大的前肢搭在门上,流淌出唾液的喉间发出不甘的吼声。


我瘫倒在地,再晚上几秒钟,我肯定活不成。


两周前不是个愉快的时间点,因为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但这不是我现在应该想的,尽管并没有真凭实据,可我已经确定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


它想吃了我。


2

动物园位于依山而建的公园内,这里说的公园是约等于老年人活动中心的所在。还好山下有一所叫作明德中学的学校,经常有学生过来游玩,倒也算不上特别冷清。 


因为距离近,动物园的几个员工都在明德中学食堂吃饭。


走下石梯的时候,我遇见拎着饭盒的园长,给他递了根烟,什么都没说。因为“被老虎袭击”与“差点被老虎袭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前者会让他焦虑,而后者只会让他认为我业务水平低下。


明德中学有一座老旧的实验楼,是去食堂必须经过的地点。由于年代久远,它早已被废弃,听说前两个月有个女生踩踏被蛀空的地板而险些坠楼,后来大楼四周就贴上了封条。


我了解这里每一个紧锁的房间,每次经过这里,我都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九年前,我和唐爽就读于这个学校。


从实验楼的木制扶梯上去,有一面落地镜,唐爽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仔细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刘海。经过落地镜上到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那里是她最爱去的地方。


房间内部打通了相邻的几个教室,里面摆满了亚马逊森蚺、白头鹰、金丝猴之类的动物模型,就像被改造成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是生物课的实践教室,走道上有一盏聚光灯,那是讲台的位置。


因为唐爽喜欢动物,我每晚六点半都守在电视机前,等待解说员低沉的嗓音响起。我认真学习每一种动物的习性,但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从来不是我。


站在聚光灯下的男孩,他叫刘衡之。


他熟谙每一种动物的特征,他认识华南虎和东北虎的每一寸区别,他知道日本河鳗在海洋中产卵,然后回溯到大陆的河流······他站在那里讲述这些知识的时候,所有光芒都聚拢在他身上,唐爽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永远赶不上刘衡之,因为他和唐爽是真正喜欢这些动物,而我就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者,逼迫着自己去融入不属于我的世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唐爽才会离开我吧。


这样想着,一个锐利的声音叫住了我。


“吃饭去?”


我抬头看,是那个叫陈嘉树的高中生,旁边穿着百褶裙的女孩叫韩真真。这个男孩有段时间天天泡在动物园里,我不太喜欢他,他的眼神和声音一样过分尖锐,就像随时准备刺穿你的肌肤,看看里面的样子。


他观察动物的时候,女孩总是陪在他身边,和九年前的我不同,他们周围没有第三个人。


此外,陈嘉树他们二人还是活跃在校园中的名侦探组合。


“问你件事。”我说,“假设一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忽然尝到了人肉的味道,它是否从此会对人类产生兴趣?”


“我认为有可能。”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是个怪人,他曾经在狮子笼前站了整整一天,只为了确认狮子是否会在被人观察的时候进食。


“以猫科动物为例,它们的嗅觉敏锐度极高,足以分辨人体分泌的信息素。如果人肉符合它们的口味,它们确实有可能把人类列入食谱。”


“哦,谢谢了。”这样说着,我朝食堂走去。


3

高跟鞋躺在地上,厨房里的青菜已经发瘪,一只没有洗过的咖啡杯丢在洗碗池里——一切就像她还在时一样。 


我把儿子放在托管机构全天寄宿,我不希望他知道父母吵架了,这对他不好。


我在屋里晃了一圈,再次拨打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据说现在的手机号拉黑也有这种功能。


我从沙发后的书柜中抽出相簿,随意翻看起来。


从第一张开始,是大学时期的照片。


三人站在农学院的门口,唐爽笑靥如花,我看着站在唐爽和刘衡之旁的自己,这里面究竟谁才是多余的?


高中毕业以后,唐爽和刘衡之报考了农学院,仅仅是因为一句“你也一起来吧”,我倾尽全力和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学校。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旁观者,直到四年后的毕业晚会。我躺在角落的沙发上,刘衡之在酒店大堂中央的舞台上唱着歌,唐爽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她喝了太多酒,一头栽进我怀里。


她脸色通红,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眼睛紧闭着,身上散发着让人难以自抑的温度。


仿佛鬼迷心窍一般,我吻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我说不清那张脸后面掩藏了什么想法。这场意外的激情带来了我们的孩子,那之后的三人世界替换掉了一个人。


我和刘衡之被分配到同一个动物园工作,唐爽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日子平淡地流淌着,直到两周前那场激烈的争吵。


说来奇怪,我已经想不起吵架的内容了,我只记得她气得通红的脸颊,一如多年前酒会的那晚。


她拿起外套摔门而去,从此再无音讯。


4

更换工作服的时候,我遇见了刘衡之。 


我一直避免和他接触,尤其在唐爽离家出走以后。如果我的过去像一把锁,他就是那把近在咫尺的钥匙。


他能毫不费力地让我想起唐爽。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狡猾地穿梭在松树的针叶缝隙之中,漏出破碎的光斑。我和唐爽并肩坐在树下,看着操场上奔跑而过的体育生。


刘衡之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青色的东西,它的表皮丑陋地凸起,看起来像是畸形的甜瓜。他塞一只给唐爽,然后再丢给我一只。


我轻轻摩擦着它凹凸不平的表皮,唐爽侧过头看着我,我不知如何是好。


刘衡之的家境十分富裕,经常掏出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出于某些只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自尊,我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穷困。


唐爽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关切,这令我更加窘迫。我举起水果,咬了一口。


下一个瞬间,我吐了出来。


又酸又涩。


刘衡之捧腹大笑,那夸张的神情让我怀疑,他从没见过比这更好笑的事情。


“别笑了。”唐爽的语气有些嗔怒,她接过我紧紧攥着的水果——我快要把它捏烂了。


“这是释迦果,皮厚。”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她知道我皮肤下的东西有多么柔软,一戳就痛。


“得把皮剥了,吃里面的芯儿。”说着,她替我扒开果皮,将水果放到我嘴边,“你尝尝,很甜的。”


她手上有好闻的舒肤佳香气。


我尝试着吃了一口,是真的很甜啊。


说来好笑,我和刘衡之有这层尴尬的关系,却要负责喂养同一只老虎,一三五七是我,二四六是他。


刘衡之朝我点点头,又连忙把目光收回去,就像是在刻意躲避着和我的对视。我确定他的内心有鬼。


动物园的配给由专车运送,除了饲养员之外,别人没机会接触。即使配给真的被人做了手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也只有饲养员能完成。


这样想着,我离开更衣室,径直走向冷库。


如果要证明我的怀疑,我必须亲自找到答案,否则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只会觉得我疯了。


冷库在保安室旁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王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他兼顾着大门和冷库的守卫工作。


“拿肉啊?”他瞟了我一眼。


“嗯。”


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钻出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哆嗦。我经过放置果蔬的货架,走到内侧的长方形冰柜前,打开门翻找。


我们园长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把原本的牛肉块换成了碎肉片。我试图从这些碎肉的肌理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出冷库,我不死心地问王大爷:“上一车肉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我想想······”他眯起眼,“两个礼拜前。”


“好,谢谢啊。”


我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


“小刘最近有点过火了。”


“刘衡之?”我紧张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每天最少十几斤啊,赶在下班的时候装包里顺出去,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我一眼就看出来是肉!”


动物园是个清水衙门,工作人员偷肉,无论是卖出去还是自己吃,充其量只能算个灰产,挨不上犯罪的边,这事我也干过。只是这让我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刘衡之真的给老虎喂食人肉,那么本应该喂食的配给怎么办?如果光吃不见少,谁都会起疑心。


“我每个月也就搞个七八斤解解馋,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王大爷自顾自地说着,我的思绪却早已飞走了。


在老虎的眼神变得奇怪的时候,我的直觉就让我立刻联想到了这个可能。


刘衡之分解了一具尸体,把血肉喂给了动物园里的老虎。放在家里会腐烂,丢在外面会被发现的尸体,就被他这样完美地毁灭了。


这是魔鬼才能想到的方法。


我离开冷库,忽然在老虎笼前看见了陈嘉树。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笼中的虎,看见我走过来,他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白牙。


5

站在街角的店门口,我看着“富发二手房寄卖”的招牌,深深吸气。 


按照我的推测,刘衡之给老虎喂食人肉,必须提前进行碎尸,才能把肉偷偷带进动物园。碎尸需要一个隐蔽的环境,这个地方就是我的切入点。


我首先想到的是刘衡之的家,但他此时的家境已大不如前,目前刘衡之和父母居住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筒子楼房内。筒子楼每层有数个房间,人口居住密度极大,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且隔音极差。


我不认为那里满足碎尸条件。


我曾经听说刘衡之还有另一处房产,但是不知道确切位置,于是我请了三天假,准备去各大房屋寄售中心寻找线索。无论是租房还是卖房,刘衡之都必定会在这里登记信息。


第三天下午,我走进了城里最后一处寄售中心。


推开玻璃门,穿着廉价西装的销售小姐凑上来,她有一头栗黄色的长发。唐爽上个月染了头,也是这个颜色。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弟弟在这里寄售过一个房子。”我拿出提前准备的说辞,“他人在外地,所以托我来,说是想上调一些价格。”


“您弟弟叫什么名字?”


“刘衡之。”


看见她皱起眉头,我心中一喜。


“您确定要上调价格吗?”销售为难地说,“这个情况有一点特殊,他寄卖的是一栋别墅。”


“是的。”我不留声色地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却被她的肩膀挡住了。


“这是十三年前开发的楼盘,后来烂尾了。”销售低声说,“当时在这个楼盘炒房的,很多人都破产了。”


“是的。”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可怜价格,对她说,“加十万。”


在她让开身子时,我看清了地址。


6

第二天,我照常去动物园上班。 


别墅区离市中心很远,无论我多么想去确认自己的猜测,也必须先来园里报个到,毕竟今天是我负责喂虎的日子。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没有打开虎笼,从冷库里拿出牛肉,沿着笼子的缝隙将牛肉塞进去。不出所料,老虎已经对牛肉没兴趣了。


我艰难地将手臂伸进笼中,把食盆拽过来,随后我看到里面有一片圆弧形的肉,肉的上缘有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是一片下颚,人类的下颚。


我跌倒在地,失声惊叫。听到动静,王大爷匆匆跑来,刘衡之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刘衡之问。


我看了他一眼,对王大爷说:“是牙齿,人的牙齿。”


听到这句话,王大爷也紧张起来,他拉过食盆,从里面拎起肉片,仔细地端详一阵,忽然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牛和人都分不出来了,人牙能长这么大吗?”


我这才重新去看,那牙齿又粗又大,上面布满青黄色的污渍。看来是我过度紧张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不远处的园长也被惊动了,看到食盆里有没摘除的牙齿,他心疼起自己的宝贝老虎,拉着刘衡之劈头盖脸地痛骂起来。


这一幕并不能使我开心,我回头看,老虎依然没有出来,但我知道它在洞里看我,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7

别墅区邻近水库,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是放眼四望,只能看见一座座外墙发黑的房子和疯长的植物。尚未完工的区域矗立着高耸的吊机和脚架,为这份景象徒增诡异之感。 


我跨过爬满地面的灌木,顺着门牌号找到刘衡之登记的地址。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西式别墅,上下加起来应该有四五百平。


别墅大门紧锁,我沿着屋子绕了一圈,在侧厅的落地玻璃前发现一处缺口,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入。


城郊的无人别墅区,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分尸地点吗?我不自觉地兴奋起来,心脏怦怦跳着,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从侧厅进来,经过一扇门便是客厅,客厅中央环旋着一座楼梯,楼梯下方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直觉告诉我,如果这里有秘密,一定就在这个洞里。


我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打开手机电筒,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下走去。混凝土楼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感觉自己正走向另一个不可知的空间。


走到楼梯的尽头,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个平台,是一个不锈钢制的手术台。


我将空着的左手覆上手术台,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


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因为在别墅里看到了手术台,而是另一件事。


它太干净了。


被放置在地下室的手术台,不应该这么光滑、闪亮。就在不久之前,应该有人仔细地擦拭过它。


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地下室的角落,那里躺着一个旅行包,我一步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拉链······


这次是真正的、人类的骨头。由于没有脱水,它显得分外沉重,上面粘连着没剔干净的筋肉,像粘连在家具上的蜘蛛网。


我狠掐大腿,逼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我看见一团栗黄色的头发,销售小姐和我的妻子,都有这样一头染过的头发。


我看见一部粉色的手机,上面挂着一只小熊玩偶。我知道这是谁的手机。


我跪在地上,尚未消化的食物从胃里不停涌出来,夹着苦涩的胆汁。我死死地掐着喉咙,从那里面挤出来的,是野兽一般的哀鸣。


8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年轻警察,他显得有些局促。 


我可以理解,换作任何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第一次接手的就是碎尸案,都难免会紧张。


坐在一旁的老警察是他的上司,对方从兜里掏出笔记本。


“请您节哀。”


“换做是你,你能节哀么?”我嘲讽地笑笑。


“我们在刘衡之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和唐爽的通话记录,就在唐爽失踪前一个小时,他还给唐爽打过电话。”警察说,“根据保安的证词,刘衡之同时有在冷库里偷换肉品的行为。”


“他在纠缠我妻子。”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往后挪了挪屁股。


“分割尸体的刀上也找到了他的指纹,这个案子基本上已经告破了。感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对我们的侦破工作提供了大量的帮助。”


坐在一旁的园长接过话茬,“不好意思,我这个做园长的也没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员工,也是您的本事啊······”


我没有兴趣继续听这些场面话,便从办公室走出来,这样做有些失礼,不过我想,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怪罪我。


虎笼就在不远处,笼外站着个高中生,他似乎正在和老虎交流,嘴里念念有词。


天色阴沉。


9

年轻警察推开门的时候,身后站着那个高中生。 


如同我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警察掏出手铐。


“是你报的警?”我问陈嘉树,“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向我提出那个问题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的直觉太准了,这不正常。任何人在遭遇老虎袭击的情况下,都很难联想到你提出的那个可能性。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假设你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你难道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患有帕金森?除非你具备完全相同的经历。”


“另一点是,从动物园到寄卖中心,你的一切动作都过于流畅了。推理是一一尝试然后否定各种可能的枯燥工作,你的行为不像是推理,更像是按照规定动作进行的表演。”陈嘉树说,“我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所以我在你的表演路径上重新走了一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这家伙有双刺穿一切的眼睛。


“两个月前,在这家寄卖中心的另一个分店,你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这也符合了我的推论,你是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到这里,只有一种结论能够解释你的行为,你在试图嫁祸于刘衡之。而两个月前,唐爽还好好活着。”


“我想,你应该早就想好了整个计划,并确定了碎尸地点。那把带着指纹的刀也是你从动物园里提前拿走的,对吗?”


“是的。”


“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在刘衡之的别墅里碎尸,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将尸体销毁,再把骨头挫成粉,最后喂给老虎,你或许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但你为什么要报警?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么拙劣的伎俩可以瞒过他们?警方一旦开始大规模问询,你这个蹩脚的诡计立马就会被揭穿。”


“我相信。”我说,“我相信刘衡之在纠缠我的妻子,然后杀死了她。至少在我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相信。”


“我不能理解。”陈嘉树摇摇头。


“那我应该相信什么呢?相信我的妻子一直爱慕着另一个人,相信自己因为嫉妒而杀死了爱人吗?”我愤怒起来,“你当然不能理解,活在幸福中的人,如何能理解他人的痛苦?”


“你能意识到自己精神上的问题,这意味着它并不严重。”陈嘉树摇摇头。


“在我能认识事实的每一秒里,痛苦就像凌迟加身。你不能体会,我一刀一刀,撕裂了自己最爱的人。”


“再见了,学长。”陈嘉树有些遗憾地说。


“那你呢?你的动机是什么?”


“至少那头老虎,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它已经无法抑制袭击人类的冲动了,动物园要对它执行安乐死。”陈嘉树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真是个怪人。


-END-

作者|武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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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

人群之中(原创)

  我站在人群之中,抬起头,放眼望去,个个是低着头走路的人。男人、女人。中学生、高中生、大学生。我发现,似乎只有老人和小孩是将视线正对着眼前的道路在行走的。他们有的与身边的朋友谈笑聊天,有的专注走着自己的路。他们看起来好开心,一个个脸上洋溢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灿烂,让我好生羡慕。于是,我决定摘下耳机,放下捂住了双耳的手,去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猛地转身一看,发现在低着头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坐在人群之中,专心听着面向大学生开办的讲座。我耳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有人低着头聊天,声音不大,但是在我这个...

  我站在人群之中,抬起头,放眼望去,个个是低着头走路的人。男人、女人。中学生、高中生、大学生。我发现,似乎只有老人和小孩是将视线正对着眼前的道路在行走的。他们有的与身边的朋友谈笑聊天,有的专注走着自己的路。他们看起来好开心,一个个脸上洋溢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灿烂,让我好生羡慕。于是,我决定摘下耳机,放下捂住了双耳的手,去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猛地转身一看,发现在低着头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坐在人群之中,专心听着面向大学生开办的讲座。我耳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有人低着头聊天,声音不大,但是在我这个区域来说算是挺大的。我看见他们在互相咬耳朵,有时候又是窃笑,有时候又是将手中的东西拿给同伴看。我不明白。我有点惊讶。我不知道那个东西里有什么比讲座内容更有意思的,但我想,真正让我感到反感的,是他们的那些不尊重演讲者的行为。我感到很生气,但又很无奈,我想他们也许是情有可原,于是我装作毫不知情——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爆笑声,把我吓得立刻转头朝他们投去反感与警告的一瞥,我发现教务主任立即把目光锁定了这里,随后只见她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弯下腰,轻声却充满威严地训斥他们……
  我身处人群之中,身边是三个好朋友。我与她们一起开玩笑、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觉得我很幸运,我喜欢她们,她们也喜欢我,我们打从心底喜欢并体谅着彼此。这种亲密无间的闺蜜关系是有多少人可求不可遇的呢?也许,在他人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由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在我们这些当事人来看,我们的关系之所以能够发展到现在,是因为我们经历过了交友之后的失败,这使我们学会了相互体谅与尊重。我很幸运能够遇见她们,我打从心底深处、真心感谢她们与我相遇……
  我走在人群之中,身边是与我一样的外国人,有些是留学生,有些是上班族。我想起我在第一个国家生活时的感受,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我即使觉得孤独,也不一定真是孤独。但是现在不一样。回到家之后,除了我自己以外,没有别人。于是我开始将心思埋进文学中,我在阅读中,会深切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但是作为一个网络小说写手,我无法控制地想着:孤独的经历也会成为我的写作之旅的一个重要题材。于是,现在,我在学习接受这种不知所措的寂寞……

虚名浪子

【克苏鲁体系同人 BL】你不比人类可怕

〈三&壹〉

【我终于考完试滚回来更文了……

因为放假安排的缘故,假期可能会两到三天一更,更新的字数看情况而定(也就是说可能有些章节会分成好几小段发上来,比如今天……emm确实有点少……求不嫌弃)

P.S.关于文内时间的设定,目前大概是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也就是作者者所在地各大高中忙着准备语数英政合格考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奈亚在班里能靠着风扇耍酷以及哈斯塔很容易觉得冷……之前没认真考虑时节的问题,要是还有什么bug的话就当剧情需要吧=w=】

————————————————

——第几天了呢?
——青色的屋顶挂着灰色的蛛丝,窗户纸上细细的裂缝如熬了三天三夜的巨眼的血丝。
——一切和...

〈三&壹〉

【我终于考完试滚回来更文了……

因为放假安排的缘故,假期可能会两到三天一更,更新的字数看情况而定(也就是说可能有些章节会分成好几小段发上来,比如今天……emm确实有点少……求不嫌弃)

P.S.关于文内时间的设定,目前大概是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也就是作者者所在地各大高中忙着准备语数英政合格考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奈亚在班里能靠着风扇耍酷以及哈斯塔很容易觉得冷……之前没认真考虑时节的问题,要是还有什么bug的话就当剧情需要吧=w=】

————————————————

——第几天了呢?
——青色的屋顶挂着灰色的蛛丝,窗户纸上细细的裂缝如熬了三天三夜的巨眼的血丝。
——一切和来时一模一样。
一一而那巨眼的主人,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被困在机器上的少年。
一一蓝色屏幕滴滴轻响着,向外丝丝透着寒意。
一一来,我们再来一遍。孩子,你会好起来的。
一一少年被蒙上了双眼,白底蓝条纹的制服因为剧烈挣扎而满是褶皱,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连嘴唇也因刚刚的“治疗”而被咬出道道血痕,苍白的有些可怕。
——机器的旋钮转动,仪表盘上的数据往上跳了跳。
——不要傻了,来,我是救你的人,感谢我,孩子,我会让你脱离痛苦的。
——呃啊.....不....不啊...
一一呻吟声愈发显得无力,少年抽搐着,忍受着无法逃离的痛楚。
——听话吧,我知道,你可以做个好孩子的。

————————————————

“起床了。”
我没有动。
“哈斯塔,起床!”
我依然没有动。
奈亚的声音无奈地消失了,我估计他是去找闹钟之类的东西了——幸亏这家伙为了“遵守游戏规则”而不随便用神力,不然我到时候可能想起都起不来了。
正这么想着,一个凉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紧接着,一团肉肉绒绒的东西搭上了我的额头。

“什么啊……”嘟囔着睁眼,顿时一张猫脸充满了我的视野。
……
“!!奈亚你从哪里弄来的它!!”我下意识地抱紧被子往后一撤,却紧接着全身失重,背后一痛,知是地板热情地接纳了我的花卷式(指裹着被子)落体。
“凌晨时去了一趟古城拉莱耶。”奈亚举着猫的两只前爪对我舞动着说,“你哥有些要醒来的意思,我去预约了一下让你以人类形态和他见面的时间……啧,到处都是时间的问题,三维世界这一点麻烦得很。”
“你把他叫醒了?”
“没有,我通过梦境告知了他下一次应该醒来的时间——又是这该死的时间。”
“那它呢?”我指着那只猫。
这是一只黑猫,黑的彻头彻尾,闭上眼缩成团的话,乍一看是不是个动物都得两说。它见我指它,冲我眨了眨眼。
“拉莱耶太久没人管了,有一部分退化的米戈混了进去,和里面剩余的低等修格斯发生了基因交流后,反而负负得正出来了一个智商比较高的新生物……我看它守着克苏鲁怪寂寞的,它又挺喜欢我,我就把它的意识搬进猫体了。”
“人类的狗血剧情对全物种都通用吗。”
“在你能接触到的范围里,是的。”

我看着奈亚手里的那只黑猫,觉得自己头顶的黑线都挂到了鼻子上。

“对了,”他看我还没有要从花卷变成蛋饼的意思,接着说,“你这个身体的原主有一些怕猫,虽然没给你留下什么阴影记忆,但大脑里多少还是存了些条件反射……”

“Sblood!”我骂着,一纵身扑出被子,却紧接着打了个寒战,“嘶,好冷!”

“这才刚入秋没几天啊。”奈亚显摆一样晃晃身上的短袖T恤。

“所以说啊,你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破身体……我外套呢!”

“今天是周末,都给你洗了。”奈亚毫不留情地看着我裸奔,将黑猫递了过来,“你嫌冷的话就先抱着小修吧。”

“滚!你们都离我远点啊!!!”

————————————————

当我终于把奈亚的外套抢到手,并把某个对我兴趣爆棚的煤球生物锁进阳台后,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今天真是烦死了……”我抓起电话,“喂?”

“喵!~~~~”一声悠远绵长的悲鸣隔着阳台门板飘入话筒。

对面静默了三秒,然后——

“我的天呐!二哈的家里有猫!等等,你是哈斯塔本人吗?!”

是山影的声音,我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处理脑袋上的黑线,因为它们现在已经在劝我用它们勒死自己了。

“是我。”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小哈啊,奈亚一定也在家对吧?”

“那是当然了啊。”

“我们现在过去,方便吗?”

“啥?”

“人不多,就我和我同桌刘丹。上星期奈亚不服刘丹的游戏技术,约他有空来切磋切磋来着……我的话就仅仅来凑个热闹啦,毕竟我同桌可是有电竞的资本啊……”

“还有这事?”我回头,看见奈亚已经在给手机充电了:“你问他,第XX格还是王XX耀?”他远程喊话道。

“都行,”山影隔着漏音话筒对奈亚喊,“刘丹说,就算是4399他也能把你虐暴。”

“那就弹弹堂吧。”奈亚淡定地说。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头上的黑线拿去当假发卖了,又长又直,乌黑光亮,不用苦等长发及腰,买了它你立刻拥有男神……呸,我在想什么啊!

“我们一会儿到,小哈你记得把猫放出来让我揉会儿!”

嘟,嘟,嘟……

“听见了吗,乖,放小修进来。”奈亚把手按在我头上,“它要是没耐心了,保不齐会不会咬死你。”
“喵!~~"小修在外面应和着。
我对着两边一手一个中指。
————————————————
山影的到来比我想象中要晚了不少,更出乎意料的是,他身边并没有同桌刘丹。

“那人呢?不会在半路困得‘着’了吧?”奈亚开玩笑道,刘丹着实是出了名的贪睡。
“不……”山影竟也一脸因惑的样子,“他,好像被什么亲威带走了.
“亲戚?不是他父母吗?”
“开家长会时我见过他父母,那个很明显不是,”山影说,“他见了刘丹,像是很惊喜地说了句’哦!总算遇到你了!’,然后刘丹立刻严肃地和我说要失陪了,当时正路过一个水房一类的地方,他硬是要过我的杯子帮我接了杯水才和那个男人走了。”

“男的啊……”奈亚嘀咕,“应该不是讨情债的。”

小修壮着胆子凑了上来,嗅着山影提着的杯子。山影伸手给它,它大方地用鼻子碰碰对方指尖。
“给我看看你的杯子。”
 山影的杯子是女生常用的款式,外面还有一层保温的绵套。奈亚拿过来,上下翻了翻,然后将杯子的底部朝向我们——
那种绵质保温套易招灰,时间久了色泽变暗,这时用指甲划上去,便会有灰白色的印痕,而且不是很容易消去。而那个杯套的底部,赫然有用指甲刻上的三个字母——

SOS

WINE_归宇尘阎

【随笔】生与死相遇于人间

        我是死亡。


  我是生命。


  【我们是天生的对立面】


  我穿过永世疾苦来到人间。...


        我是死亡。

         

  我是生命。

         

  【我们是天生的对立面】

         

  我穿过永世疾苦来到人间。

         

  我穿过黎明光辉来到人间。

        

   【万籁俱寂,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倾洒在林间,层林染上淡淡光辉】

        

  我将自己藏匿于深渊,在阴影之下透过缝隙观察太阳的轨迹。

        

  我将自己沐浴于耀阳,倚靠着巨石透过指缝紧紧感受着温暖。

       

  【太阳高高悬起,十二点的准时敲响,发出阵阵轰鸣】

       

   我狼狈不堪,忍着身上被灼伤的疼痛,在钟楼里用残余的力气拨动转盘。

       

   我从容不迫,披着圣衣举着太阳光芒,在钟楼里不费吹灰之力定格轮盘。

        

  【淡淡的余晖将枫叶染红,红叶在最后一缕光明离开之际落下】

        

  我从黑暗中苏醒。

        

  我从黑暗中逃离。

        

  【黑夜的寂静,反而将人间渲染上丝丝凉意】


我路过草屋,触摸到腐朽的皮肤,发现没有一丝声音。

        

   我路过草屋,触摸到新生的皮肤,听见婴儿的哭啼声。

         

   【月亮悬在天际,星星在一轮一轮的更替】

          

  我提着灯笼顶着暴雨,随着引路人将游魂送上行船,我目送着远去。

          

  我执着油伞牵着红线,随着红线牵引将魂魄入轮回,我目送获新生。

         

  【层层薄雾遮住月亮的鬓角,太阳与月亮同时挂在天空】

          

  我戴上草帽,穿着洁白的素衣,寻找拐杖。

          

  我摘下草帽,穿着耀眼的圣衣,重举火把。

         

   【还在继续,它们在画布上并列】

          

  我摸了摸身后的长剑,紧紧盯着眼前的一本正经的人。

         

   我摸了摸身侧的匕首,紧紧盯着眼前嬉笑打趣的人。

        

   【它们似乎是在天上对弈,谁都不肯让步】

        

   我捂着右眼,长剑跌下悬崖。

        

   我捂着左眼,匕首出现裂痕。

        

           【他们身负重伤】

        

   我望了望身后的人,跃下悬崖。

        

   我望了望眼前的人,眼眶泛红。

         

  【太阳和月亮更替着】

         

   我第一次扶摸着新生的皮肤,听见刺耳的啼哭声,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第一次抚摸着腐朽的皮肤,听见沉重的呼吸声,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夜晚,十二点,阴阳交叉之时】

          

  我戴着草帽,背着长剑,拐着拐杖,走在小径上,看见你迎面走来。

         

   我摘下草帽,配着匕首,举着火焰,走在小径上,看见你停下脚步。

         

  【他们始终还是会相遇,不过这一次可能不同】

         

  他们目光交汇,相识一笑,放下手中的配件,扔掉草帽,擦身而过。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相遇】

       

  他,仰望着太空的太阳,感受着身上的灼热,轻笑一声,消失在原地。

  

  他,仰望着太空的月亮,迎着黑暗直冲而过,讽刺一笑,身陨散深渊。

  

  【他们不会死,但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他,出生了,出生在了黎明驱散黑暗之时。

      

   他,出生了,出生在了黑暗席卷黎明之时。

  

  【他们的身份交换了,可惜只是一瞬】

  

  我感受到了光明的温暖。

  

  我感受到了黑暗的冰冷。

  

  【他们知道了对方的不易】

  

   “不见”

  

  【他们终究不再相见】

  

  我来自天堂。

        

  我来自地狱。

        

    【我们相遇于人间,但天生对立永不相见】


不要白嫖呦,留下❤

随便.

取决你怎么样做

一个人为什么犯罪?一次玩笑,一个谎言……为自身的欢乐来伤害他人,这便是人性的恶。

久之,另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自己的需求去犯罪,这也是恶。

是人性还是兽性?人也是兽,那么人性和兽性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善良,又是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的种子,不妨说,善良是恶的影子,它跟恶相同又不同,你的善良也是为了得到一种目的,也是有出发点的,但是,你的善良也许能帮助一个人,也许能伤害一个人,你不知道,你不清楚。

那么,善良与罪恶,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时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善恶永远都没有一个定律。

如何做都是你自己来决定。


一个人为什么犯罪?一次玩笑,一个谎言……为自身的欢乐来伤害他人,这便是人性的恶。

久之,另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自己的需求去犯罪,这也是恶。

是人性还是兽性?人也是兽,那么人性和兽性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善良,又是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的种子,不妨说,善良是恶的影子,它跟恶相同又不同,你的善良也是为了得到一种目的,也是有出发点的,但是,你的善良也许能帮助一个人,也许能伤害一个人,你不知道,你不清楚。

那么,善良与罪恶,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时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善恶永远都没有一个定律。

如何做都是你自己来决定。

惊人院

女儿的死,缓解了全家人的压力

[图片]

父母坚持要二胎,只因为我是个女孩儿,

后来弟弟出生,总有亲戚自以为幽默地说:“有了弟弟爸爸妈妈不要你了怎么办呀?”

如果说这些都没有伤害到我,真正摧毁我的,

只是我去抱弟弟时,妈妈防备的眼神。


1

小舟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在动”。


他在窗边看着树上的鸟儿,那只鸟儿通体黑色,只在头顶留有一缕鲜红。因为有了两种色彩的鲜明对比,才会特别吸引幼儿,让他愿意安静下来,观赏它梳理羽毛的过程。


小舟专注地看着它,时不时自言自语似地哦哦两声。没过多久,鸟儿似乎听到了同伴的呼唤,展开翅膀,迅速消失在天空。看见鸟儿起飞的情景,小舟又哦哦了...



父母坚持要二胎,只因为我是个女孩儿,

后来弟弟出生,总有亲戚自以为幽默地说:“有了弟弟爸爸妈妈不要你了怎么办呀?”

如果说这些都没有伤害到我,真正摧毁我的,

只是我去抱弟弟时,妈妈防备的眼神。


1

小舟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在动”。


他在窗边看着树上的鸟儿,那只鸟儿通体黑色,只在头顶留有一缕鲜红。因为有了两种色彩的鲜明对比,才会特别吸引幼儿,让他愿意安静下来,观赏它梳理羽毛的过程。


小舟专注地看着它,时不时自言自语似地哦哦两声。没过多久,鸟儿似乎听到了同伴的呼唤,展开翅膀,迅速消失在天空。看见鸟儿起飞的情景,小舟又哦哦了两句,突然大声地说:“在动!”


他指向窗外,声音清晰洪亮。


徐兰听到儿子的呼叫,马上走过去,温柔地抱起他,“宝贝在看什么?”


小舟指着窗外,“在动。”


当她随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时,只看见一根尚未停止晃动的树枝。于是她想当然地把这归为幼儿的臆想,她并不关心儿子究竟看到了什么。


徐兰抱着儿子回到刚才的座位,沙发上有四个人,她和丈夫丁家明,以及丁家明的父母。丁家明朝儿子打招呼,并且张开手臂,示意儿子过去。


爸爸在小舟心里有一定的地位,他容量还不大的脑袋瓜里,存储着面前男人的影像。爸爸喜欢抱着他到处走,还指给他看很多新鲜的事物。他的怀抱没有母亲的软和,不过足够宽阔,他可以放心地靠在上面睡觉。他有些困了,长时间专注地观察一只鸟,对幼儿来说可不轻松。


丁家明低头看着怀里打着呵欠的儿子,一种柔和的气场从他周身散发出来,任凭谁也能感受得到,他是真心爱着儿子。


徐兰失神地看着面容相似的父子俩,脑海里显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张面孔。

 

一张随时都充满了倔强和抵抗的面孔,那张面孔也明显继承了丁家明的特质,而它,属于他们的女儿,丁凯乐。到今天为止,已经失踪半个月的女孩。


2

丁家明的父母过来,就是为了商量小舟生日的事。孙女下落不明,小舟的生日却越来越近,悲喜掺杂,让一家人左右为难。孙女的失踪令人揪心,但是孙儿的生日也很重要。在他们心里,孙女的诞生意味着第三代的出现,可是孙儿的诞生则意味着子女双全、香火有继的圆满。 


如果这个时候办生日宴,亲戚们必然会问起丁凯乐的情况,有几个嘴上向来刻薄如刀的,背地里说的话一定相当难听。丁家明的父亲看着熟睡的孙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做了决定,“小舟的生日,就等凯乐回来后,补办吧。”


徐兰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出声。丁家明则冷淡地回复一句“知道了”,把心底的不情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丁家明的父亲对儿子的冷漠感到不可思议,重男轻女的态度显然“青出于蓝”了。孙女的失踪不会是正中儿子下怀吧?可是他能怎么办?在儿子小时候,是他一直在灌输男人比女人重要的观念。随着年纪的增长,在他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反而是女儿们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儿子那边永远是冷冰冰的“加班、开会、出差”。


老人摇摇头,或许等儿子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才能真正认识到儿女其实都一样。只是凯乐那里,自己平时得多关照些。当年女儿们所受的苦,不能让凯乐再承受一遍。


父母离开后,丁家明抱着儿子回到房间,他得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小床上,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徐兰有一瞬间的恍惚。对待儿子宛若珍宝的男人、骂起女儿时过分冷酷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拥有两幅面孔,还能把每副面孔都演绎得如此真实?


她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丈夫,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对了,她怎么忘了,除了那两幅面孔外,他还有着第三幅面孔······徐兰感受到了从骨子里升起的寒意,她不由地抱住了手臂。


3

离家行动的日期到了。那天放学后,丁凯乐接过朋友递过来的口香糖,剥掉糖纸,扔进嘴里嚼着。是她喜欢的菠萝味,酸中带甜。同学们收拾着书包,动作快些的已经冲出了教室,嗷嗷叫着饿死了。初中生们是最禁不得饿的,他们正处在生长最快的时期,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 


他们对世界的认知渐渐开始掺入自己的观点,不再一味地接受或者迎合父母的引导。而且,在他们这一代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难题——二胎。


这一代孩子的父母处于生育年纪的末班车上,二胎政策让他们得到了拥有第二个孩子的机会。


习惯了独占父母宠爱的孩子们,怎么会轻易接纳与自己争夺父母注意力的家伙?他们不会像父母那样,对待第二个孩子充满了期待,他们的反应往往是厌恶和远离,像浑身竖起了刺的刺猬,以叛逆来对抗父母和那个他们极其不欢迎的存在。


丁凯乐就是一个抱着这样想法的孩子。一年前,弟弟出生了,父母的关爱几乎全数给了他。起初她只是在背地里表示不满,而在弟弟的百日宴上,她的叛逆被全部激发了出来。


妈妈抱着弟弟走在前面,爸爸温柔地护着他们,自己孤零零地跟在后面,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她看着父母满脸笑容,时不时还会有亲戚探过头去看母亲怀里的孩子。她承认,如果他不是来和她争宠的话,其实他是个挺可爱的小东西。白嫩柔软,靠近他就能感受到蓬勃的体温,还带着一丝奶香。


丁凯乐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他一次,只是她被回到房间的妈妈看见后,妈妈的脸上竟出现了防备的神态,匆忙抱起孩子,把她撵出房间。她默默地和妈妈对视了片刻,转身回到房间,把门甩得很大声。

 

从那以后,丁凯乐没再靠近过弟弟,她也决定不再试图去喜欢那个婴儿,而且,她不会原谅妈妈。只不过,她不知道原本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和女儿谈谈的徐兰,在听到巨大的甩门声后,也打消了继续沟通的念头。


小孩子就是爱嫉妒,她生儿子还不是为了给女儿一个伴,等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就可以互相扶持,多好啊。徐兰边把儿子放回小床上,想到女儿一贯的倔强,她又摇摇头,初中生正处在叛逆时期,只能等凯乐慢慢变得成熟懂事,那时候就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了。


为了照顾儿子,徐兰辞掉了工作,离开了奋斗数年的职场,把自己牢牢地拴在家里。有一次带着儿子外出购物,竟和之前的同事碰面,对方打量着她胡乱穿出来的珊瑚绒睡衣,简单绑起的马尾,或许眼角的细纹也被注意到了······徐兰感到没来由的恐慌和烦躁。


4

那天回家后,她第一次对儿子的哭闹不休发了脾气,她大声呵斥着不肯配合的儿子,要不是丁家明正好回到家,并阻止了她,徐兰不敢去想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些什么。 


徐兰不记得丁家明说了些什么,她处于一个像是梦境、又像是现实的场景中,她记得自己歇斯底里地对丁家明吼叫,说自己后悔为了孩子辞职,小儿子难伺候,大女儿难沟通,自己每天的工作就是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吼叫的同时,徐兰感觉心底钻出一股热流,蔓延到了全身。她涨红着脸,几乎快要窒息,还伴随着意外的爽快。


几分钟后,她自动平息下来。此后的生活仍然一成不变,一年多的全职太太生涯,已经把她重返职场的勇气完全消磨干净。她会抱怨,会发怒,但也仅此而已。


目睹了妻子的情绪失控后,丁家明皱了皱眉头,没说一句话。只要她还能照顾好自己的儿子,丁家明不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儿子是他最大的生活重心,有了儿子,他的后代才得以延续。至于女儿,他一开始就不怎么重视。他不认为自己的观念落后,毕竟父亲的重男轻女让他在家里享受到了最大的资源。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父亲的观念有所松动,开始试图修复和女儿们的关系。可他肯定自己即使到了父亲现在的年纪,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何况,丁凯乐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坏小孩,他讨厌女儿眼里的倔强和反抗,她不该试图和父权抗争,更不该伤害自己的弟弟。他想起了那次不怎么愉快的百日宴。


如果那天自己对她实施了严厉的惩罚,也许她会因为怕痛,不敢再靠近弟弟。那样,儿子就彻底安全了。


百日宴上,一家三口围在一起,身后跟着一个板着脸的小女孩。大部分亲戚都选择视而不见,小孩子的嫉妒心他们都明白,也因为她年纪小而决定纵容。


偏偏有人不肯轻易放过丁凯乐,比如不会化妆却还要强撑脸面的表姑,不去关注百日宴的主角,反而笑嘻嘻地问丁凯乐:“乐乐,有了弟弟,你高不高兴啊?可是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可就不会喜欢你了。”


那笑是不怀好意的。旁边有亲戚去扯她,表姑挥开了那人的手,继续说,“凯乐,你告诉表姑,你喜不喜欢弟弟?”


丁凯乐狠狠盯着女人的眼睛,双拳握紧,“讨厌死了!”


宴会结束后,她的父母维持着僵硬的笑脸,把亲戚们一一送走。丁凯乐坐在饭桌边上,低头玩着手机。不过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手机上,她只是借由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那位表姑也没想到这孩子真会说出口,她只是想逗逗对方,就像她也用同样的问题问过很多有弟弟妹妹的孩子。每次看到他们脸上不情愿的表情,她就觉得有趣。


她干笑着,跟周围的亲戚们解释,“这小孩子脾气真大啊,还是个女孩子。”


丁凯乐跟着父母回家后,她以为会被责罚,但父母像是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除了一点,原来还会过问她学习的爸爸,彻底当她不存在了。而妈妈则把弟弟看得更紧,不允许丁凯乐出现在弟弟身边。


5

丁凯乐越来越感觉,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在一次晚上做完作业后,她打算去厨房拿点零食。可她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时,被楼下客厅里的一家三口吸引住了眼神。爸爸怀里抱着弟弟,妈妈坐在一边,满眼满足地看着父子俩,他们挨得很紧,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子的眼睛越发暗沉。她一点都不想吃零食了,她的感觉没有错,在这个家里,她确实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我不想呆在这个家了。女孩子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在乎我。


所以,在今天放学后,她要和朋友们一起,去别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走出学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是他们当晚迟迟没有回家,消息传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立刻赶回学校调取监控。只看见几个孩子走出了校门,穿过了马路,就再也没了踪影。


徐兰察觉到丁凯乐的异常时,已经很晚了。近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起伏不定,经常出现失神的状态,对于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有时候甚至完全没有记忆。


丁凯乐很长时间没有回家吃晚饭了。她说要在学校把作业写完再回家,只让父母多给她些零花钱,让她能在外面解决晚饭。她回家时往往是十点左右了,那个时候徐兰都在房间里照顾儿子,根本分不出精力留意女儿的事。


直到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徐兰才急忙去了女儿的房间。空无一人,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徐兰拨打了女儿的电话,无人接听。


班主任将几位家长拉进了一个群里,群里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在那些声音背后,是一张张父母焦急的脸。他们对孩子们去向的分析各不相同,唯独有一点是一致的,他们都是二胎家庭。


一想到女儿和几个小孩在外面游荡,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徐兰的心绪就乱成了一团。丁家明偏偏又在外出差,不过徐兰没有将丁凯乐离家出走的事告诉他。可能是丈夫对待女儿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得不像个父亲。


这就是女儿选择离开的原因吧,作为父母,他们究竟有多不称职?


她一夜没睡,守在儿子身边,每隔几分钟就拨打一次女儿的电话。盲音一直在响,直到最后一次,话筒里传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次集体离家出走在第二天就结束了,其中一个孩子受不了夜晚的寒冷,一大早就离开了同伴,哭着跑回了家。


同盟解散了,别的孩子也陆续回了家,最后只剩下丁凯乐站在临时住所,犹豫了很久,也只能选择回去。那是她唯一的去处。


6

“吵死了!” 


丁凯乐在做数学作业,隔壁房间却传来一阵比一阵响亮的哭声,吵得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写作业,而且她有些担心,弟弟的哭声里包含了害怕的意味。可是妈妈去哪了?她不是一直在弟弟身边守着吗?


丁凯乐本来想戴上耳机继续写作业,可是她咬住了嘴唇,挣扎了一会,还是打开门走到了弟弟的房间。


徐兰是被儿子尖利的哭声惊醒的。她在卫生间里坐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她做了很多梦,恋爱时的甜蜜、职场上的艰辛与成就、婚后的柴米油盐、生下凯乐时的欣喜、成为全职主妇的苦闷,尤其是丈夫、凯乐和小舟反复施加给她的压力。


她充当着他们之间的磨合器,有些时候她真的很想逃离这一切。她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事业,没有生活,甚至没有自我。她的标签只剩下丁家明的老婆,丁凯乐和小舟的母亲。


儿子又在哭了,一岁多的孩子了,怎么还是那么爱哭?他就是像他的姐姐,那个孩子就是擅长于气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是来惩罚她的。


徐兰很快赶到了房间里。


儿子趴在地上,女儿站在旁边,正低着身子准备去抱他起来。徐兰赶紧冲过去推开女儿,一把抄在地上哭闹不休的儿子,看见他通红的小脸,心里懊恼不已,她就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一步。


察觉到女儿窥探的目光,徐兰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平时女儿根本不会来这个房间,她一直讨厌弟弟,会不会是女儿为了报复弟弟,故意把他推下床的?


“凯乐,是不是你对弟弟恶作剧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弟弟还小,禁不起这么玩闹吗?”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女儿的班主任曾和她说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在人生最复杂的变化中,对外界的信息很是敏感,稍微不注意就会产生误解。所以徐兰试图把自己的怀疑用姐弟之间的玩闹来解释,她不敢也不愿意想,如果真的是女儿故意推了弟弟下床,她该怎么办?


丁凯乐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小孩从床上翻滚下来,她只是想把他抱回去。她沉默着关上房门,留给徐兰一个背影。


7

丁凯乐再次失踪,俩夫妇去报了警。丁家明声泪俱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位父亲深沉的爱和焦急的心情,希望警方能尽快找到叛逆的女孩,别让她出意外。 


徐兰搂着儿子,呆滞地坐在一旁,对警察的问话置若罔闻。丁家明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老婆受到很大的刺激。她很自责,说是因为和女儿吵架,才把女儿气走了。”


小舟灵活地四处张望,突然指着墙上的时钟,大声说:“会动!”


徐兰的眼神跟着闪了闪,随即湮灭。


她唯一的记忆停留在女儿的背影,那个背影仿佛是一处地狱,充斥着无数的怨恨和愤怒。熟悉的热流又从心底汹涌冒出,转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清醒过来时,女儿已经躺在了楼梯口,后脑处有一些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


8

徐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是这双手把亲生女儿推下了楼梯?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没有任何印象?对了,她的大脑好像病了,很多事情,她做了,却留不下一丝记忆。 


丈夫从书房出现,站在了女儿旁边。徐兰也快步走下楼,她要去抱抱那个被她伤害的孩子,丁家明拦住了妻子,声音柔和冷静,“你先上楼照顾儿子,放心,我会处理的。”


处理?徐兰的大脑像是被浆糊黏住,她觉得丈夫的用词不对,不是该送女儿去医院吗?


“她没有气息了。”丁家明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他去杂物室里拿出一床被子,把女儿整个包裹住。


“回房间去。”他冷酷地对还在原地滞留的妻子下了命令。徐兰宛如被输入指令的机械人,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只在回头的那一眼,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小舟不能没有妈妈,凯乐的死只能是个意外,我不会让它影响我们一家的。明天我们就去报警,说凯乐离家出走了。她之前就干过一次,再多一次也不会引起怀疑。我们只要口供一致,就不会有问题,你、我、小舟,我们还会是幸福的一家。”


徐兰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他的话,又好像没听见。怎么不会有任何影响?凯乐不在了,连座坟墓都无法拥有。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该如何挽回?她的生活里除了凯乐,还有丈夫,还有小舟。她不能让小舟失去妈妈的照顾。


她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我知道了。”她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一眼的真相。


丁家明难得地给了她一个拥抱。两个人的拥抱都是冰冷的,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比一般的夫妻更加紧密致命,他们是彼此的共犯。


9

丁凯乐最后被找到了,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里。巧合的是,这里就是她上次离家出走的临时住所,尸体是被其他孩子发现的。 


警方第一时间通知了丁凯乐的父母,同时也对他们进行了审讯。经法医鉴定,丁凯乐死于内出血,从骨折情况来看,可能是从高处滚落导致。丁家恰好是一个跃层式的屋子,一楼和二楼处连接着一座楼梯。


丁家明先讲出了事实。妻子在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和女儿争吵后,一时情绪失控将女儿推下楼梯。而他也慌了神,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家人,掩盖这场意外。对,他把整个事件定性为意外。


对面的警察静静地看着他,“还有个情况,法医说死者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在濒死过程中被丢弃而导致的死亡。也就是说,你挪动死者时,她还活着。”


丁家明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嘴唇也干燥起来。他想舔舔嘴唇,又怕被对方看出他的心虚,“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如果可以救她,我都不会放弃,可那个时候我以为她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当然不会忘记,在用被子包裹女儿时,她竟然睁开了眼睛,涣散的视线渐渐聚拢,她的嘴唇还在做出喊“爸爸”的口型。


他用被子盖住了女儿的脸。


隔壁审讯室内,在发出一声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尖叫后,徐兰的情绪彻底崩塌,她疯狂地大笑,指着墙壁,“在动,在动,在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飞驰的列车上,坐着一对老夫妇。老妇人抱着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象,心里明白,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儿子儿媳判刑后,老俩口带着孙子离开了家,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他们不敢想象,孩子长大后,得知父母联手杀害了姐姐,会是何等的绝望。他们宁可背井离乡,彻底和过去切断联系,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小舟也失去了曾经的笑脸,他好像也意识到父母消失了,自己身边只剩下爷爷奶奶。他的小脸紧绷,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爱好,比如指着任何他感兴趣的东西大叫,“在动!”


 -END-

作者|煜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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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E_归宇尘阎

【句子】每日灵感

临近希望,回眸,却见深渊缓缓袭来。——归宇尘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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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皆见不得人,何必自诩好人​。——归宇尘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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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笙噜啦噜啦

若想让一个人归附于你,

首先要让她被所有人所孤立,

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然后再对她伸出手,

微笑,赞同,安抚,一起行走。

虽然手段恶毒至极,

但事实证明,这卓有成效。

若想让一个人归附于你,

首先要让她被所有人所孤立,

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然后再对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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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证明,这卓有成效。

Xinjie

人们永远只会看到案件的惨痛,却察觉不到身边生命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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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良品

把施刑当做职业的人是最可怕的

刑吏的特性几乎以萌芽的形式存在于每一个现代人身上。但人的兽性的发展并不相同。如果一个人的兽性在其发展中压倒他其余的所有特性,那么这个人当然就会变得可怕而丑恶。刑吏有两种:一种是自主的,一种是不由自主的,是职务上的。

自主的刑吏,当然,在各方面都比不自主的刑吏更卑劣,然而人们是那么鄙弃后者,鄙弃得感到恐怖,感到厌恶,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几乎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恐惧。

对一种刑吏的近乎迷信的恐惧,而对另一种刑吏却那么心平气和,几乎抱着赞许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呢?有些事例是极为奇怪的:我认识的一些人甚至很善良,甚至很正直,甚至在社会上很受敬重,然而他们,举例来说,却不能平静地容忍挨树条抽打的犯人不哭...

刑吏的特性几乎以萌芽的形式存在于每一个现代人身上。但人的兽性的发展并不相同。如果一个人的兽性在其发展中压倒他其余的所有特性,那么这个人当然就会变得可怕而丑恶。刑吏有两种:一种是自主的,一种是不由自主的,是职务上的。

自主的刑吏,当然,在各方面都比不自主的刑吏更卑劣,然而人们是那么鄙弃后者,鄙弃得感到恐怖,感到厌恶,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几乎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恐惧。

对一种刑吏的近乎迷信的恐惧,而对另一种刑吏却那么心平气和,几乎抱着赞许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呢?有些事例是极为奇怪的:我认识的一些人甚至很善良,甚至很正直,甚至在社会上很受敬重,然而他们,举例来说,却不能平静地容忍挨树条抽打的犯人不哭叫、不祈祷、不求饶。受惩罚的人一定要哭叫,要哀求饶恕。这是常规;认为这样才是又得体又必要的,要是哪一次犯人不愿叫喊,执行官就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冒犯,而我是认识这位执行官的,他在其他方面甚至可以说是个好人。他本来想从轻处罚,可是他没有听到通常会说的“阁下,亲爹,饶恕我吧,让我永远祈求上帝保佑你”等等,于是他大发雷霆,用树条多抽了五十下,要让他哭叫求饶,——他终于达到了目的。“不该这样,先生,这是暴行。”他很严肃地这样回答我的责问。至于不由自主的、职务上的真正的刑吏,那么大家都知道:这是判处流放的囚犯,被留下来充当刑吏;他先要向其他刑吏学习,学会以后便一辈子留在监狱里,被单独关押,他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甚至拥有自己的财物,不过差不多总是处于押送兵的监视之下。当然,活人不是死的机器;刑吏打人尽管是在履行职务,但有时也会陷入狂热,不过尽管他打人不无快感,然而几乎从来不是出于私仇。抽打的灵巧、对本行的精通、想在自己的伙伴和公众面前表现一番的欲望会激起他的自尊感。他关心的是技巧。

此外,他很清楚,他受到普遍的鄙视,迷信的恐惧到处追随着他,不能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不会加剧他的狂暴和兽性倾向。甚至孩子也知道,这种人是“不认爹娘”的。奇怪的是,无论我见到过多少刑吏,他们都是很有见识的人,有见解、有头脑,而且有非同寻常的自尊心甚至自豪感。他们的这种自豪感是不是对他们所受到的普遍的蔑视的一种逆反呢;是不是由于意识到他们在受刑者心中所引起的恐惧,因而感到对他拥有主宰地位而加剧了这种自豪感呢,——我不知道。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断头台,也许,甚至这种场合的隆重和戏剧性本身就会助长他们的某种程度的傲慢吧。

记得,我曾在一段时间里时常能遇见一个刑吏,并在近处观察他。他中等身材,干瘦而结实,年约四十,有一副惹人喜欢而聪明的容貌和一头鬈发。他总是非常高傲、文静;表面上保持着绅士的派头。答话时总是简短、慎重,甚至很亲切,不过那是一种高傲的亲切,他在我面前仿佛有什么理由可以妄自尊大似的。警卫队的军官们时常当着我的面与他谈话,说实在的,对他似乎还怀有某种敬意。这一点他意识到了,于是在长官面前特意加倍地表现出礼貌、冷淡和自尊。长官与他谈话越是亲切,他自己就越是显得执拗,但决不越出谦恭有礼的界限,不过我深信,这时他认为自己比与他谈话的那位长官高明得无可比拟。这在他的脸色上表现得很清楚。

在炎热的夏天,有时派他在押解下拿一根细长的木棍到城里去打狗。在这座小城里,无主的野狗非常多,而且繁殖很快。在学校放假期间那些狗是会伤人的,根据长官的命令,刑吏被派去消灭野狗。但如此卑微的工作也丝毫没有使他感到自卑。真该看看,他是多么神气地在一名疲乏的押送兵的押解下走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单凭他的那副样子就使妇女儿童感到害怕,他是那样镇静甚至傲然地睨视着所有相遇的人们。

不过,刑吏们的生活是无拘无束的。他们有钱,吃得很好,还有酒喝。钱是他们受贿得来的。要依法惩处的民事被告,总会预先拿点什么去孝敬刑吏,哪怕是罄其所有。对那些富裕的民事被告,他们就主动索贿,规定与其财力大约相称的数额,会索要三十卢布,有时甚至要得更多。对非常富有的人甚至会狠狠地讲价钱。当然,刑吏动刑时下手不能太轻:他是要拿自己的脊背对此负责的。然而他为了一定的贿赂,答应受刑者不会打得太重。他的要求几乎总是能得到满足,否则他确实会野蛮地痛下毒手,而这是完全在他的权限之内的。有时他甚至向非常贫困的民事被告索要高额贿赂,亲友们奔走、还价、求情,如果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是要倒霉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在他们心里激起的迷信的恐惧帮了他的大忙。

关于刑吏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没有啊!不过,囚犯们硬是亲口对我说,刑吏一下子就能把人打死。可是,首先,有谁试验过呢?然而这是可能的。关于这一点人们讲得十分肯定。一个刑吏亲口向我保证,他能做到这一点。人们又说,他可以抡起胳膊对准犯人的后背打下去,而打过以后,连一条极小的鞭痕也不会鼓起来,而且犯人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不过,关于所有这些戏法和手段已经有太多的故事而广为人知。可是刑吏即使为减轻处罚而受贿,第一下打击他还是会抡起胳膊使出全力。这在他们之间甚至成了一种常规。他会减轻随后的打击力度,尤其是在他已经受贿的情况下。然而这第一下,不论受贿与否,他是要使出全力的。说真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是要一开始就使受刑者能适应随后的打击,考虑到在经受最初的痛击之后,较轻的打击就不是那么难挨了,或不过是想在受刑者面前炫耀一下,使他感到害怕,这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是在跟谁打交道,总之是要显摆自己。

在任何情况下,刑吏在开始动刑前总是感到自己处于亢奋状态,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意识到自己是主宰;这时他是一个演员,公众对他感到惊讶和恐惧,当然,他在打第一下之前会不无快感地对自己的牺牲品吼道:“忍住,我动手啦!”——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不祥的口头语。很难想象,人的天性会扭曲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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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就像嗜血的猛虎。人一旦尝...

有些人就像嗜血的猛虎。人一旦尝试了对他人——而这个人与他是同样的人,也是上帝的造物,按基督的教义人和人是兄弟——的肉体、鲜血和精神的这种权力、这种全权的主宰;人尝试了以极具侮辱性的形式凌辱另一个同样具有上帝形象的生物的权力和无限可能性,那么他就不由自主地丧失了支配自己情感的能力。施暴是一种习惯;它天然地能发展,终于会发展成一种病态。我坚信,最优秀的人也可能由于习惯而粗野、愚钝到兽类的水平。鲜血和权力使人陶醉:粗野和腐化会得到发展,极其反常的现象也渐渐地为理智和感情所接受,乃至甘之如饴。暴君心中的人性、公民性彻底毁灭,对他来说,回归人的尊严,回归忏悔和新生几乎已无可能。此外,比如说,这种专横有可...

有些人就像嗜血的猛虎。人一旦尝试了对他人——而这个人与他是同样的人,也是上帝的造物,按基督的教义人和人是兄弟——的肉体、鲜血和精神的这种权力、这种全权的主宰;人尝试了以极具侮辱性的形式凌辱另一个同样具有上帝形象的生物的权力和无限可能性,那么他就不由自主地丧失了支配自己情感的能力。施暴是一种习惯;它天然地能发展,终于会发展成一种病态。我坚信,最优秀的人也可能由于习惯而粗野、愚钝到兽类的水平。鲜血和权力使人陶醉:粗野和腐化会得到发展,极其反常的现象也渐渐地为理智和感情所接受,乃至甘之如饴。暴君心中的人性、公民性彻底毁灭,对他来说,回归人的尊严,回归忏悔和新生几乎已无可能。此外,比如说,这种专横有可能感染整个社会,因为权力是有诱惑力的。社会冷漠地看待这种现象,说明它已经彻底地被感染了。

惊人院

父亲的擀面杖,击碎了一个“变态”的梦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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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的床下,藏着一双红色舞鞋。


5

被关押在宁城看守所的嫌疑人,警方给他的绰号是“舞男”,这也来自检举信上对他的称呼。他挑选的所有犯罪对象都是热爱舞蹈的女孩,每个人都有一双漂亮的小腿。来到宁城之前,他一共杀了四个人。


徐璐,Y市某舞厅陪舞小姐,1999年1月失踪;


刘沁雪,宁城东职业技术学校舞蹈系学生,2004年1月失踪;


王冰,宁城某舞房实习教师,2010年7月,她的尸体在一座垃圾场中被发现,已经呈现高度腐烂状态,当时的判断是性变态作案。


“是模仿犯。”坐在吴仕岚对面的男人啜饮着杯中发黄的茶水,笃定地给出自己的结论。舞男早...



 

凶手的床下,藏着一双红色舞鞋。


5

被关押在宁城看守所的嫌疑人,警方给他的绰号是“舞男”,这也来自检举信上对他的称呼。他挑选的所有犯罪对象都是热爱舞蹈的女孩,每个人都有一双漂亮的小腿。来到宁城之前,他一共杀了四个人。


徐璐,Y市某舞厅陪舞小姐,1999年1月失踪;


刘沁雪,宁城东职业技术学校舞蹈系学生,2004年1月失踪;


王冰,宁城某舞房实习教师,2010年7月,她的尸体在一座垃圾场中被发现,已经呈现高度腐烂状态,当时的判断是性变态作案。


“是模仿犯。”坐在吴仕岚对面的男人啜饮着杯中发黄的茶水,笃定地给出自己的结论。舞男早已在半年前被抓获,而女孩的命案发生在最多两个月前。杀死她的人,不可能是舞男。


男人的名字叫陈嘉裕,是吴仕岚在警校的同学。毕业以后,他成为宁城监狱的一名狱警。吴仕岚找到他不仅出于那个尚未说出口的请求,他还有另一种诉求。当他遇事不决的时候,总是会找陈嘉裕商量,对方拥有一种令他叹服的能力——在艰难的状况里做出大胆的假设。为了打破僵局,他希望得到陈嘉裕的建议。


“不可能。”吴仕岚摇摇头,“我们从未向外界公布过‘舞男’的情况,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挑选作案对象的,也没人知道他会锯掉······”


“有没有可能是嫌疑人自己告诉别人的?例如说和他交往甚密的爱侣、酒后失言、也可能是心理医生?”


吴仕岚回忆着和那个人短暂的接触,那令他很不舒服。那个人的眼神没有焦点,他总是东张西望,从来不和别人对视,有气无力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不抵抗,也不说太多。或许是因为他接触过检举信,他知道这个人的体内蕴含着怎样的恶念,这令他更加不适。


“嫌犯一口咬定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事情。他之前藏匿在三河,以清洁工的身份生活着,我们调查过他身边的人,那些人都一口咬定,他不可能有做坏事的胆子。”


“他尝试过抵抗吗?”


“通过那封匿名信,我们联络了各地警方,分别找到三具失踪者的尸体,剩下那一具也对上了前两年的一桩命案。我们在他三河的家里,找到了一排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里面泡着受害者的小腿。”吴仕岚说,“他的反应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他最开始就像一个普通小混混,蹲在地上大声喊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抓错人了。”吴仕岚回忆着,“但是当我把案宗甩在他面前时,他立马变成了另一个人。”


躺在椅子上的,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他迅速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吴仕岚说:“就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看不到他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连被逮捕的恐惧都没有。”


“反社会人格。”


“那个死去的女孩,她身上几乎不存在任何社会关系。没有目击者,没有摄像头,什么都没有。凶手挑选对象的标准,又为什么和舞男的犯罪手法如此相似,这些问题我们至今没找到答案。”


“动机是什么?”吴仕岚说。


“不管怎么问,他都不说。到最后,他彻底变得毫无反应,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我们。我们去过他的老家,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三个姐姐在外地务工。”


“找过她的姐姐吗?”


“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位,但是为了保密,我们没有透露具体案情。她不太愿意回答问题,坚称自己的弟弟胆小如鼠,不可能犯罪。”

吴仕岚相信陈嘉裕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判断。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凶手无疑是“舞男”的模仿犯,假如舞男没有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任何人,那么这个写下检举信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知道舞男的一切。


“所以一切都要回到舞男的动机,以及那封匿名信上了。”陈嘉裕说。他接过吴仕岚递来的文件,厚厚一叠。


所有变态犯罪者都有着独特的动机,这些动机可能来自于某种特殊的经历,也可能来自于精神的病变。假如舞男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经历,这种经历帮助他挑选杀人对象,又或者决定他杀人的主因,那它无疑能对目前的案情提供参考。


与此同时,陈嘉裕对吴仕岚提及的那封匿名信产生了浓厚兴趣。对方声称这封匿名信中有着如同“绘画”般的情绪复刻,这使他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想。


“你读读这封匿名信,我去拜访他。”吴仕岚起身离开办公室,前往看守所的探视处,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吴仕岚在走廊旁的一个房间门口看见了排着队的犯人,几个狱警在旁边维持秩序。听到这些人是来做心理咨询时,他好奇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正在和犯人亲切地握手,这应该就是免费为监狱提供心理咨询服务的医生。


“舞男······易运华有没有接触过心理医生?”吴仕岚随口向身边的狱警问道。


“没有,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话。”


穿过走廊,吴仕岚来到探视处。玻璃后面没有人影,是他在等待舞男,这给他一种错觉,舞男才是这里的主人。


吴仕岚忽然有些不安,他已经半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但是他留下的那种不适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这让他想起一些粘稠滑腻、人类生来惧怕的东西。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道德感和同理心,一直以来都是这两种素质维系着人类组成的社会。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人,在他们的内心最深处,都能够对自己的罪恶有模糊的认知。他们能知道这是不对的,也能深刻感受到不安。


而像舞男这样的人,他不具备这两种素质。他杀人如吃饭饮水,他不会感到罪恶,也不会被道德感折磨。这个男人是天生的怪物。


怪物从他的洞穴里走出来,脚步一瘸一拐。


“易运华。”吴仕岚摘下一旁的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他重新观察这个男人,发现他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有些出入。他的碎发被剃成圆寸,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和故事里描述的一样,如果忽略衰老的痕迹,他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


他用手腕把话筒按在耳朵上,眼睛的焦点停在一旁的电话机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吴仕岚。过了一会儿,他用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认得你,警官。”


即使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正视对方。


“我有点问题想要问你。”


“你们想问的,我都已经说了。”易运华用小拇指挑弄着电话线。


“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过杀人的细节?”


“如果我的嘴这么松,你觉得我是怎么逃了二十几年?”


“我们去找过你姐。”吴仕岚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易运华明显有些情绪波动。“你姐姐说,你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看别人杀鸡都会哭,不可能做坏事。但你后来为什么要杀人呢?”


“她们知道什么?”易运华表现得有些激动,很快,他的声音重新镇定下来,“我杀那些人,只是因为我想杀,而且能杀。”


“更详细一点的理由呢?她们让你想起了什么人?为什么选择的都是喜欢跳舞的人呢,你挑选杀人对象的理由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砍下她们的脚踝?”吴仕岚发现自己有些急切,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急于离开这个地方。


“我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挑长得好看的人杀嘛。”易运华忽然反问,“你们都抓到我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吴仕岚不知如何作答。他还没想好,不知道该不该把模仿犯的事情告诉对方。


在尴尬的沉默中,时间流逝着。


从看守所出来的路上,吴仕岚看见了刚才在探望室里见到的心理医生,他似乎也刚刚下班。吴仕岚思考着心事,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意愿,但对方善意的眼神让他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


“你好,第一次见到你,你应该不是看守所的警官吧?”对方伸出手。


6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2:40,陈嘉裕放下手中的材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座位上的一盏灯光。 


他端着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拧开开关,热水流进杯中。他太过痴迷于思考脑子里的想法,以致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和吴仕岚说的一样,这封检举信太奇怪了。但与吴仕岚不同的是,令他好奇的是另一个地方。


很早之前,在一个涉及文学创作的案件里,陈嘉裕恶补过一些关于写作的知识。信中大量充斥着周露莎主观视角下的见闻和心理活动,这在写作技巧中被称为“限制性第三视角”。虽然使用的是第三人称,但很明显,这是周露莎的视角。


如果作为虚构小说,这当然无可厚非。但若是把它当作非虚拟的举报材料,只能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封信是死者从冥界寄来的举报书。


这当然不可能。于是,陈嘉裕试着找出另一种解释。


在这四个故事里,有另一个贯穿整条主线的人,他就是故事中的“舞男”。这四个故事是死者的故事,也是死者与舞男的故事,舞男无疑担当着重要的作用。但如果从这一点出发思考的话,在这四个故事里,几乎找不到一处正面描写舞男心理活动的句子。


就像是在刻意规避着对他的描写。


可以假设凶手不知道舞男的心理活动,但陈嘉裕不相信。故事的观感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但即使是吴仕岚,也从这些故事中捕捉到了一种晦涩难明的情绪。


陈嘉裕知道,这是一种高阶的写作技巧,写作者将自己的心境揉碎了,其实整个世界都是自己。


“一切事物都被这无形的压强笼罩着,有种难言的迟滞感。”


“潮水像泼墨一样不停袭击着苍白的沙滩,潮水退去的时候,沙滩被染成一片浓郁的黑色。黑色是贪婪的颜色,它吞噬一切。”


怎样的人才会将海浪比喻为泼墨呢?蓝色的海浪,金色的沙滩,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片没有生气的漆黑与苍白。一股无形的压强笼罩在他的世界,让一切都显得迟滞。


用这种方法对比起来,反倒是受害者的心境有些奇怪。在作者的笔下,四个受害者的心理描写用的是一套模式,就像是四个复制粘贴的纸片人,四个符号。


所以只有这种可能了:这封信是舞男写的,他亲自接触过这四个女孩,他知道当时的情景。但他压根不关注对方的内心,他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看见那黑色的海浪和苍白的沙滩。只有这样,才能写出这份真实又虚假的材料。


但舞男为什么要检举自己?如果是他写的话,模仿犯又是谁?陈嘉裕思考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那个女孩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抛去一切不可能的结果,剩下的那一个可能性,即使再骇人听闻,它也是真相。”


陈嘉裕感到一阵恶寒,他必须确认自己心中这个天方夜谭般的推测。


7

这台网购的新音响有16个扬声器,一套回音壁。胡克花了一天,把音响组装完毕。他拉上窗帘,关上窗户,将线插入音响接口。 


他试着用脚尖踩了踩地板,这片杉木地板是前两天找装修公司换的,裸足踩在上面,就像踩着一片冰冷的丝绸。地板下面装了专业的弹簧,跳起来的时候,会传来美妙的回弹。


16个扬声器一同奏鸣,响起的是那首著名的探戈舞曲《一步之遥》。


他右手抚胸,鞠了个躬,单脚踮地,旋了个圈儿。空气中有他不存在的舞伴,他舞蹈起来。


胡克从未学过跳舞,但他熟谙这些舞步,就像他曾经跳过一万遍。多巴胺快速地分泌着,这令他感到无比的愉悦。他旋转,跳跃,他闭上眼。


忽然,他脚下一软,随即而来的是从右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巨大的挫败感汹涌袭来,他跪倒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板。他拍过CT,医生说他的脚踝健康得就像一个二十岁的小伙,但它每次都会用疼痛制止他,当他尝试跳舞。


他用双肘撑住地面,记忆从深处钻出来。


闷热的夏天,他被父亲锁在家里,姐姐们在外面玩闹。父亲不允许他和女孩一起玩耍,这会让他变成阴阳人,父亲说。


但他是多么羡慕女孩的生活啊,那些漂亮的长发、芭比娃娃······他悄悄地收藏着姐姐们丢弃的玩具,他的抽屉里躺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发卡。每次被父亲发现,他都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用能拿到的一切东西揍他。


父亲是个木匠,他有一把锋利的锯子。父亲说,如果他变成阴阳人,他就用这把锯子杀死他。


看着躺在房间角落的钢锯,他有些害怕。


窗外的树上传来蝉鸣,他在房间里已经呆了太久。这样想着,他打开窗户,从三米高的二楼一跃而下,松软的泥土轻轻托住他,他获得了自由。他发疯似地奔跑着,他跑到社区中心的礼堂,音乐声吸引了他。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礼堂内的情景。那些女孩穿着白色的丝袜和泡泡裙,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电视节目里漂亮的公主,他咽了口唾沫。他羡慕她们。


女孩们像一只只高贵的天鹅,在光滑的地板上跳跃着、飞翔着,他被这个画面震撼了,尝试着踮起脚尖。在这个瞬间,疯狂的喜悦包裹住他,他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他偷偷攒钱买了一双红色的舞鞋,学着她们的模样跳了起来。他飞起来了,第一次。


爸爸在舞厅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个令人恶心的、变态的畜牲。”


爸爸烧掉了舞鞋,用擀面棒打他的腿,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他很害怕,他说爸爸,不要打我了,求你不要打我了······胡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越哀求,爸爸打得越起劲,他疼得快要晕厥了,他听到脚踝处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他从身体里听见了它。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胡克剧烈地颤抖着,他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走向洗手间,他需要洗手。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


紧接着,一种许久没有到访的冲动席卷了他,这令他的身体从骨头深处开始酥痒。他呜咽着,喉间挤出痛苦的哀鸣,他不想再做那件事了。


他们已经在追查我了,我不可以······他想起在看守所的那次握手。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写下那封检举信,“是胡克写的吗?”身体里的男人问。胡克可真碍事啊。


那股恐怖的渴望又席卷上来,他感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意识。他大哭着,鼻涕和眼泪和在一起。他不想再做那件事了,他害怕。


他用双肘支撑着身体,爬到卧室,床底下藏着一卷绳子。他用尽最后的理智,用绳子缠绕住自己的双腿,打了个死结,随后昏死过去。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来到床前,替他解开身上的枷锁。那个人将装着工具的登山包递给他,“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胡克说好的。


胡克背上登山包,坐上电梯,他看了一眼停在车库里的车,从停车场一路跑出去。他跑到河边绿化带上的小径,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月亮孤零零地在天空挂着,虫子们都闭上了嘴。


他继续跑着。


他看见另一个奔跑者,她穿着紧身运动裤,九分裤脚下露出纤细的脚踝。他下意识地摸向身上背着的登山包······


当他醒来的时候,绳子被解开了。


8

她叫晓。 


大学时,陈嘉裕沉迷网络,在一些推理论坛大量发帖。晓是他在论坛上认识的朋友,她有一项令陈嘉裕拜服的能力:讨论问题时,她总能从上帝般的视角切入,用大量的例证去辅佐自己的观点,从来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就像个残酷的机器人。


“抛去一切不可能的结果,剩下的那一个可能性,即使再骇人听闻,它也是真相。”这句话就是出自晓之口。


陈嘉裕曾就这一点问过晓,晓给出的理由是:她对人类感到好奇,但她不明白人类的许多想法,所以她需要搜集大量的资料去了解人类。


“难道你不是人类吗?”陈嘉裕打趣道。

 

晓给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陈嘉裕已经多年没有再和晓联系过,晓曾经说过,她在一家研究人类的机构工作。晓说的一切都像是中二度爆表的玩笑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陈嘉裕却很难质疑它的真实性。


如果是晓的话,说不定能接受他的推测。这样想着,陈嘉裕拨通了晓留下的号码。


过去他们通过论坛交流,从来没有通过电话,后来也没了打电话的理由。这是陈嘉裕第一次拨打这个电话,他的喉头有些发紧。


电话响了七声,对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喂。”


听到声音的瞬间,陈嘉裕确认她就是晓,“你好,我是······”他犹豫了两秒,“我是颓废的橙子。”


太尴尬了,他想。


“你好,橙子。”晓竟然记得他的ID,“有什么事吗?”晓没有对他时隔多年的来电感到疑惑,反倒是一本正经地切入正题。这是她的风格。


“抱歉突然打扰你,其实是有个事情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你说。”


“我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窃取,或者体验他人的记忆?”陈嘉裕大方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看样子,你带来了有趣的故事。”


陈嘉裕花了半个小时,把整件事告诉了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晓似乎在思考。陈嘉裕等待她回话的时候,脑海中不断幻想着,现实中的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爱读书,说不定戴着一副高度数的眼镜,细边无框的那种,她说不定有一副单薄的嘴唇······


“你的推测是合乎情理的。”电话那头传来晓的声音。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舞男把他的犯罪行为告诉了心理医生。”陈嘉裕说。


“概率极低,理由有两点:1.心理医生在面对杀人犯时,无需遵守医患保密守则。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直接告诉警方;2.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事件发生的过程,光靠语言描述,是很难接收到这封匿名信中表述的信息的。”


“这封信的写作者,就像用舞男的眼睛看见了他所做的一切。”

  

“不对,是经历,他经历了这一切。”


“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你认为人类的记忆是什么?”


陈嘉裕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这个看起来简单无比的问题,真正思考起来却很难给出定义。“是存储在大脑皮层和海马体内的一种信息。”他尝试着回答。


“我认为所有的信息需要搭载在物质载体上,信息本身也可以当作物质看待。”晓说,“这意味着,交换和体验他人的记忆,是可行的。”


“你的意思是?”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要聊聊另一个话题。你认为‘语言’是什么?”晓没有给陈嘉裕思考的时间,她接着说,“我理解的语言定义,是人类用来交换信息的‘桥梁’。而在语言这座桥梁产生之前,原始人类使用模糊的音节和动作传达信息。当时的他们,是不可能理解‘语言’这种东西的。”


“难道这个模仿犯搭建了另一座桥梁?”陈嘉裕很快反应过来。


“1940年7月,奥地利心理学家西格蒙德拜访了一位身处阿尔卑斯山脚下村镇的少女丽莎。她是当地有名的灵媒,通过一些简单的仪式,她可以将拜访者的前世今生说出来。为了解开疑问,西格蒙德亲自体验了她的仪式。


“丽莎在一座焚着东方香料的密室里接待了西格蒙德,她戴着一束由36种花朵编织而成的项圈。她先是抚摸西格蒙德的头顶,对他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获得我的秘密。’


“西格蒙德震惊了,随后,丽莎将西格蒙德的生平娓娓道来,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令他颤栗。结束之后,西格蒙德离开密室,他发现丽莎的表情有些痛苦。


“丽莎的手边放着一个银质的容器,里面装满白色的沙子。丽莎将手伸入沙子中,用沙子摩擦着自己的肌肤。她的表情舒缓了,似乎某种痛苦正在逐渐消失。


“西格蒙德将自己在阿尔卑斯山的遭遇写进了一本名为《体验与边界》的著作,这是我们最早的、关于‘体验者’的可信记录。”


“体验者?”


“在我能够看到的资料里,这种人被称呼为‘体验者’。他们能够通过某种程度上的肢体接触,去体验他人大脑中的信息。”


“这无法写入案宗。”陈嘉裕握话筒的手颤抖着,晓像她从前做的那样,再一次击碎了他的认知边界。他想起晓从前说的一段话:“500年以前,我们认为太阳绕地球旋转;200年以前,我们认为人类与猿猴不存在血缘联系;100年前,我们认为比空气重的机械不可能飞翔······朋友们,科学是一场美梦。”


“但你可以用它来抓到那个人。”晓说。


陈嘉裕重新思考起来,如果这个人一开始就打算模仿作案,又为什么要举报舞男,这不是对自己更加不利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又要回到故事本身了。”晓说,“如果把记忆本身当作一种普通的信息,你很难理解凶手的动机。但我认为,记忆不仅是一种信息,它其中还潜藏着当事人的情感。丽莎通过接触去获得记忆,可是她表情上的痛苦和她用沙盆洗手是因为什么呢?”


“模仿犯体验到了舞男的情感?”陈嘉裕有点晕了。


“洗手是一种心理暗示。丽莎用这个符号化的过程,洗掉了观测对象给自己带来的情感冲击。”晓说,“就像心理医生会让你想象心中有一把扫帚,正在扫掉自己的负面情绪。”


“真正的反社会人格在人类族群中的占比不到百万分之一,一个体验者接触到反社会人格,更是概率极低的事情。很有可能,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汹涌的、畸形的、摧毁一切的强大情感。”晓停顿了一会,“这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和免疫系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边界,它相当于人类心理的城墙。‘体验者’也是人类,他也需要用这堵城墙去抵御负面情绪。但如果对方是你口中的那个舞男,我很难想象他情感中的侵略性。城墙被冲垮了,体验者的人格边界被击碎,他赤裸裸地拥抱了对方记忆中的所有东西。”


这样就说得通了。


模仿犯在偶然之间接触到了舞男,看到对方的记忆里潜藏着四起命案,他立时用检举信的形式向警方匿名举报。而之所以用匿名信的形式,是因为他无法解释自身作为“体验者”的特殊能力。


他获得了舞男的记忆,也获得了记忆中潜藏的那一份情感。不久之后,自身的记忆被舞男的情感逐渐占据,他成为了另一个舞男。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9

胡克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今天是周六,他难得地没有参加慈善组织安排的心理咨询活动。他驱车来到三河,将车子停靠在外部的大型停车场。他熟练地穿梭在三河的巷弄中,就像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


穿过一间网吧的后门,再经过两家桌球室,他看见里面有三五个年轻人正在打桌球,有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台球桌的边缘,晃荡着两条白皙的双腿,纤细、美丽的双腿。他咽了口唾沫,按捺住心中的渴望,继续向前走。


他拨开垂在面前的雨帘,钻入三河的腹地。这里是已经被划为待拆区域的地方,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他想起刚才坐在台球桌上的女孩,她长得有点像二姐。


他打了个哆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每当父亲不在家,大姐和三姐在楼下的沙地里玩耍的时候,二姐就会笑眯眯地打开他的房门,轻轻抚弄着他坚硬的头发。


“弟弟,我们来做些好玩的事情吧。”二姐说。


二姐把垂落在床边的蚊帐轻轻拉上。白色的蚊帐就像一座牢笼,二姐的呼吸粗重炽热,让这座牢笼变得更加令他无法忍受。


他无法拒绝她,每当二姐提出这个请求,而他显得犹豫时,二姐就会学着像爸爸一样将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二姐让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胡克自言自语着。


“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做女孩吗?”他向二姐提出他唯一的请求,二姐斜起眼睛,用余光打量着他,就像在看着一头怪物。


“你和爸爸说的一样,真恶心。”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不是她们的弟弟,父亲的抽屉里藏着一本绿色的领养证,邻居们都说他想要一个儿子,想疯了。


可我又是谁呢?我的姐姐,我的父亲,他们在哪里呢?胡克驱赶着脑子里的想法,他来到一座破旧的平房门口,实木门上耷拉着半挂的门锁。他拉开门。


这里是一家废弃的食堂,地板上沾着陈年的油渍。地面被油渍浸润得恰到好处,在这些油渍上撒一些滑石粉,这里就会变成最好的舞场。胡克把家里改造成了舞场,可是他必须来这里,呆在三河的这些年,他每个周末都在这里独自舞蹈,只有这里,才能让他获得心灵的宁静。


他将大门紧紧闭上,从内部插上门闩。他尝试着踩了踩柔软的地面,满意地笑了起来,他翩然起舞。


“我需要她们的腿。”他想,“我的腿坏了,我需要一双好的。”他抚摸着自己的脚踝,想象着那里有一个因骨质增生而产生的丑陋隆起,他皱起眉头。


“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腿,打不坏的、完美的双足。”他沉浸在舞蹈中,上一次捕猎给了他好几天的平静时光。他想象自己如同一个真正的女孩那样舞蹈,布满皱褶的丑陋器官一点点坍缩,所有的一切形成美妙的平衡。


门外传来敲门声。


10

宁江是长江的支流,裹挟着泥沙进入长江的途中,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滩涂。早起的渔民们路过滩涂的时候,在泥水中发现了女孩的尸体。 


吴仕岚在泥水间艰难地拔动双腿,回忆着尸体的信息。


死者是在百货商场工作的上班族。除了同样丢失了双腿,她与上一个死者找不到任何重叠之处。她拥有美满幸福的家庭,经济上也没有困顿之处。她有夜跑的习惯,按照目前的初步推断,她是在夜跑时被突然袭击,锯断双腿后被丢进了江里。


吴仕岚感到一阵不安,和之前的案例比起来,凶手这一次的作案实在太粗糙了,看起来和冲动杀人没有二处。凶手在锯断双腿的现场留下了大量的物证线索,最多花上半个月,警方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但吴仕岚怀疑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了。模仿犯正在逐渐失去理智,他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如果再抓不到他,下一个死者将会很快出现。


“第二位死者出现了。”他急匆匆地赶到陈嘉裕的办公室,满头大汗,“如果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性真的成立,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抓到他?马上!”


按照舞男之前的作案时间来看,他在二十五年内杀了四个人,平均间隔是六年。但这个模仿犯似乎没有这种耐心,也许是因为被舞男的记忆猛烈冲撞,这个“体验者”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们一开始怀疑的作案者是模仿犯,现在看来,没有这么简单。”陈嘉裕思索着,嘴角抿着一道弧线。


“告诉我。”他知道了答案,吴仕岚想。


“外面有另一个舞男。”陈嘉裕说,“他有和舞男一样的习惯,和舞男一样的思考方式,他就是舞男!要抓住他,先要了解他。”


“这不可能,他不会说的。”吴仕岚摇头,“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和你一起去。”说完,陈嘉裕从椅子上站起来。二人穿过看守所的办公楼,来到吴仕岚上次无功而返的探望室。吴仕岚和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以后,陈嘉裕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出门口。


听完陈嘉裕的方法,吴仕岚眼前一亮。说不定这回能让他开口,他想。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舞男带着手铐。吴仕岚向身旁的狱警问起,对方的神色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是不用戴的,他······”


“他怎么了?”


“上周,他和另一个犯人在吃饭时起了冲突。他冲上去就抱住那人的头,把他的耳朵给咬了下来。我们分开他俩的时候,他还在笑。”狱警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后来就让他一个人住单间了。”


吴仕岚重新看向面前的舞男,他发现对方也在观察自己。“好久不见,易运华。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舞男没有回答的意愿,他的视线停在吴仕岚脸上,焦点却看向陈嘉裕背后的狱警,他慢慢咧开嘴,他在笑。


吴仕岚想起陈嘉裕嘱咐的话,“易运华,外面有个人在模仿你作案。”


他注意到舞男的表情发生变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杀了两个人,砍掉了死者的双腿,他收藏这些东西。”吴仕岚接着说。


“这不是收藏,这不是!”舞男大声道,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冤屈。很好,吴仕岚想。


吴仕岚压低声音,回忆着陈嘉裕的话。他凑近玻璃,舞男也把头凑过来,他说,“外面的这个人,他在偷你的东西。”


“什么?”


“他在偷窃你的记忆、偷窃你的成就、偷窃你至今为止所做的全部。”说完,吴仕岚从包里拿出印刷着现场照片的A4纸,将它贴在玻璃上,“你看,多么漂亮的锯口。”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没有人知道的....”舞男喃喃着,嘴唇因愤怒而不停颤抖。


“他偷你的东西,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呢?”吴仕岚收回照片。


“他,他怎么敢?他知道什么?”舞男一拳砸在玻璃上,把狱警刚叼上的烟给吓得掉在地上。


“我要你帮我,我要你帮我抓住他。”他的声音哽咽了。


“说说你的经历吧,回答我上次问你的那些问题。”吴仕岚说,“除了这些,别的东西,什么都可以。你喜欢去什么地方,你有些什么样的习惯,你是如何挑选杀人对象的?”


“我每周都会去三河的一个工人食堂。那里被废弃了很久,但是地面上还残留着陈年的油渍———很适合跳舞。”舞男说,“我小时侯,大人都在这样的地方跳舞,他们铺上一些滑石粉,摩擦力刚刚好。”


“每周都会去吗?一般都在什么时候?”吴仕岚掏出笔记本。


“每次我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时候都会去那里,跳舞能让我安静下来。”


“地址。”


11

敲门声持续着。 


他在这里跳了很多年,不用看也知道这里没有别的出口。所有的窗户都用铁条封死了,唯一的出入口只有大门。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附在地面上。没有警笛声,也没有脚步,能听到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犹豫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门外站的是谁?如果是警察,不开门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他现在是胡克,他想好胡克会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胡克。他拉开门闩。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他松了一口气。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看样子是家里的哥哥姐姐们穿剩下的。一条七分短裤,下面露出一双黝黑的小腿,腿上有乱七八糟的伤痕。


从形状上来看,这双腿很适合跳舞。胡克害怕起来,他等了一会,那种恐怖的渴望并没有如预料中出现,为什么······


“你跳得真美。”女孩抚弄着衣角,怯怯地说:“对不起,我从窗户外面看见的。”


胡克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对方,他的眼珠子不可抑制地胡乱运动着,他控制不了。“你、你喜欢跳舞吗?”


“我很喜欢,可是妈妈不让我报舞蹈班,她说太浪费了。”女孩说,


“你妈妈呢?”


“我妈妈在网吧上班。”


“唔。”


“你可以教我吗?教我跳舞。”女孩抬起头看着胡克,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我吗?”不可以,这太大胆了,胡克想。


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吐出的却是另一句话,“好啊。”


胡克将女孩带进屋里,小心地拉上门闩,他注意到女孩穿着一双绿色的塑料拖鞋。“你把鞋脱了吧,这样会扭伤脚的。”说着,他把自己的舞鞋也脱了下来。


他拉起女孩的手,在地板上跳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胡克还是他,他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里涌出来,他的双腿充满力量。


他抓住那只干瘪的小手,尽情地舞蹈着。恍惚间他看见墙角站着个皱眉的中年男人,他的手边躺着一把锋利的钢锯。他感到有些害怕,他想躲起来。


“没事的,我们不怕他了。”胡克说,“我们长大了。”


他们继续舞蹈。


他们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胡克对女孩说:“以后你会跳得很好的,你有天赋,你应该学跳舞。”


“妈妈说我应该听话,不应该去想这些花钱的事情。”


胡克把目光移到她的脚上,她似乎在刚才的舞蹈中踩到了什么锐物,脚上多了几道血痕。女孩把脚缩了缩。


“你需要一双舞鞋,柔软一些的那种。”


“你明天还会来吗?你还会教我跳舞吗?”


我不会来了,胡克想。这太大胆了,他们正在到处找我。他说:“我不知道。”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胡克穿好外套,将身上沾着的滑石粉拍干净,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上次在看守所见到的警察,他和另一个人走在一起。


胡克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却发现对方正朝这边看过来。他竭尽全力地控制着游离的眼球,争取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他朝对方走去。


“你是上次在看守所的医生?”对方惊讶道。


他伸出手,“你好,真巧。”对方握上他的手,一股电流爬过,他的瞳孔不可遏制地收缩了一下。


“来这边办事吗?”对方投来探询的目光。


“是啊,三河也有心理咨询的项目。”说完,他朝两位警察笑笑,“哪里有病人,哪里就有我。”


他转身离开,冷汗浸湿衬衫。


“是你的熟人?”陈嘉裕一边看着路旁的门牌号,朝吴仕岚问道。


“不算吧,看守所的医生,搞心理咨询的,据说是慈善机构的人。”吴仕岚说,“这鬼地方可真难找。”


“这么说来,我们一开始也怀疑过心理医生作案的可能性呢。”陈嘉裕打趣道。


“易运华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去看心理医生。”吴仕岚挥挥手,跨过一滩污水,他看着面前的建筑,“就是这个KTV,不远了。”


二人来到废弃食堂的时候,大门敞开着。陈嘉裕敏锐地招呼吴仕岚贴近墙根,“这里刚才有人来过。”


“刚才?”


“你看地上。”


吴仕岚朝地上看去,那里有几个白色的鞋印,和舞男的说法没错,是滑石粉留下的。他蹲下身子,“大概在42码左右,是皮鞋。”


舞男说过,这里平时几乎没有人来访。虽然还没有完全笃定,他们认为这是凶手留下的踪迹。


“里面有更多。”陈嘉裕招呼着吴仕岚往里面走。果然,墨绿色的漆面地板上遍地都是滑石粉的踪迹,上面布满脚印踩踏的痕迹。


他发现陈嘉裕的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


“这里有两个人的脚印。”冷汗从陈嘉裕的脸颊流下,“除了一双42码的脚印,还有一个属于小孩的脚印。”他指向一处地面。


吴仕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感到一阵眩晕。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里,他们看到了恐惧。


12

伴随着嗡鸣声,碎纸机不知疲劳地运转着,胡克将最后一封档案塞进去。他把碎纸打包在一起,小心地系紧垃圾袋的束口,来到洗手间。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结满细碎的血痂,几道透着血珠的伤痕是最近产生的。他把手伸到装着洗手液的罐子前,犹豫一会,又收了回来。


洗不掉了。


镜子里的人是谁呢?他抬起头仔细观察着,这个人有着俊美的五官,碎发像钢针一样竖立。


他坐上电梯,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之后,他发动汽车。


今天似乎有一场降雨,持续数日的阴霾天气消散了,远方的天空泛着金光,他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无时无刻围绕着他的低气压和凝滞感,逐渐消失了。


他把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径直坐上前往购物楼层的电梯,来到一处贩卖舞蹈用品的商店。


他看中了一双漆皮舞鞋,他拿起来捏了捏,鞋底的软硬恰到好处。这能有效地保护一个孩子脆弱的脚踝。售货员对他礼貌地微笑,“请问,是给您的孩子挑选舞鞋吗?”


“不是的。”他在心里说,我给我自己。


说着,他掏出信用卡。


没有想到那两个警察可以查到这种地步,他们竟然能揭开我最深的秘密。他想,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抓住了。


“你不应该去那里。”胡克说,“他们知道那个地方,他们在那里等你。”


“可是我答应了别人。如果随便欺骗小孩子的话,他们就不会再相信大人了。”这样想着,胡克笑起来。


吴仕岚身处食堂对面的楼房二楼,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食堂的动静。围绕着这个废弃食堂,警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凶手只要走进方圆一百米,绝无脱身的可能。


昨天看见的脚印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可是仅仅是一个脚印而已,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它的主人。吴仕岚暗暗祈祷着,不要再发现第三个受害者。


在常规调查外,他们只剩下这一个蠢办法:既然已经证明凶手有来这里跳舞的习惯,那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他看向身边的陈嘉裕,对方的眼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担忧。


就在这时,变数发生了。


他们明明监控了能够前往食堂的每一条路径,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她就这样出现在食堂门口,犹豫一会儿,她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


“该死。”说着,他准备下楼,可是却被陈嘉裕伸手拉住。


“如果凶手在这时候出现,我们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


吴仕岚重新看往楼下,女孩背起双手,一蹦一跳,像是在跳舞。


“他来了。”陈嘉裕低声说。


一个穿着西服的人,他的手中提着购物袋。


吴仕岚拿起对讲机,让同事做好准备。他眯起眼睛,对方越来越近。


“怎么是他?”看清对方的脸后,他震惊了。


目前还没办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女孩似乎和这个人相识,她雀跃着跑向对方。


“是他。”陈嘉裕死死盯着男人的皮鞋,“是这双鞋,他昨天来过。”


“抓人?”吴仕岚举起对讲器。


“再等等。”


男人走到食堂的石阶前,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他正从购物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那是一双鲜红色的舞鞋。他招呼着女孩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小心地端起女孩的脚踝,就像对待世界上最宝贵的事物。


他为她穿上舞鞋。


-END-

作者|武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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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婳.
好喜欢这一篇啊啊啊啊。 虽然结...

好喜欢这一篇啊啊啊啊。

虽然结尾现在看来没有处理好。

好喜欢这一篇啊啊啊啊。

虽然结尾现在看来没有处理好。

染心
“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WINE_归宇尘阎

【随笔】向暗的曙光

我是曙光,我出生于黎明耀眼之时。


   我再一次来到人间时,发现这里不再是以前被硝烟所笼罩的废墟,而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繁华。


  我在白天招摇撞市,看见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他的呼吸微弱,他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路过的人冷眼走过,无人理会,而我也只能在旁边祈祷着光芒不要熄灭。...


我是曙光,我出生于黎明耀眼之时。

       

    

   我再一次来到人间时,发现这里不再是以前被硝烟所笼罩的废墟,而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繁华。


        

  我在白天招摇撞市,看见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他的呼吸微弱,他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路过的人冷眼走过,无人理会,而我也只能在旁边祈祷着光芒不要熄灭。


        

  路过人来人往的医院,发现医院上空的阴阳更替频繁,低着头跟着前方穿着白大褂的人,擦过病床上盖着白布的人,碰着因为医疗费而争吵的姐妹,浓浓的烦躁笼罩在心头,我不顾前方的人群,径直绕上楼。

  

  

  我跟着护士的步伐,听到婴儿刺耳的哭啼声,慢慢寻着声音停在丝丝暖意的房间,看见人群中间包围的婴儿,忍不住戳了戳婴儿红彤彤的脸颊,不禁欣喜,回头却见一旁冷清的病床上躺着的疲倦的女人。


       

  我离开病房,乘坐电梯,很奇怪电梯里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刚才盖着白布的病床,我悄悄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一个泛着冷气的房间。


     

  我看着里面陈列这一个又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感到死亡的气息逐渐向我逼近,抱着好奇心掀开白布,跑到一旁,睁开一只眼,映入眼帘的是面色发青的老人,我害怕了,我逃似的离开了医院。


      

  天空下起了大雨,乌云笼罩在天空,隐隐约约可以太阳的痕迹,我顶着雨跑到凉亭底下,靠在木栏上,安静的望着来回奔波的人。

  

  

  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听见细微的小猫的叫声,我看见一直淋湿的瘦弱当然小野猫靠在我的脚边,它冻的瑟瑟发抖,我蹲下身子,将它裹在了自己的衣服里,我望向远处的超市,放下小猫,冒着雨奔入超市。


我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拿起其中的牛奶,便听见留有胡渣的年轻人说道,“真是晦气,开车都能撞到猫”。

      

  我愣住了,手中的牛奶掉落在地,我夺门而出,路的中间有着一摊血迹,缓缓被雨水洗刷,我焦急的在原地徘徊,听见提着菜篮的大妈,“真是恶心,大白天猫死在路上”,背着椅子的大爷叹了一口气,“多亏卫工把猫收拾掉了,不然多影响市容”。

      

  我听到他们的话,追了上去,忽然意识到他们听不见看不见自己,停住脚步,闻见一丝恶臭味,我寻着味道的方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垃圾桶。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垃圾桶,发现一只死猫瞪着眼睛直直望着自己,我害怕极了,连忙关上盖子,不顾雨势灰溜溜的逃走了。

      

  我漫无目的走进一所别墅,我看见了医院里的孩子,年轻的女人坐在窗前沐浴着阳光逗弄着孩子,我坐在一旁的沙发困倦袭来,我睡着了。

      

  我顶着乱发醒来,迷迷糊糊看着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发现外面已是黑夜,一轮圆月的月光洒进房间,我扶着扶手,上了楼梯,木门敞开淡淡的灯光打在昏暗的地板上。

       

  我推开门,看着四周毫无生气的房间,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头,我静静坐在床头,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醒来,是在嘈杂的人声中醒来,房间被布置着喜庆,人人脸上带着喜悦,我穿过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新娘新郎,疑惑得看着两人冷漠的脸,我走到阳台,两个西装履革的男人笑嘻嘻的碰着杯,“合作愉快”。


我出了别墅大门,回望还再交谈的两人,叹了一口气。

     

  我晃晃悠悠来到公园,坐在公园的板凳上,以旁观者的姿态望着拿着考试成绩训骂孩子的家长,皱了皱眉,刚准备离开,便听到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们永远看不到我努力的过程,注重的只有结果,我恨你们”。

    

  我被撞到,看见楞在原地的家长,收回试卷,淡淡道,“还不是为你好,学习不好,一无所成”。

      

  我躺在地上,透过指缝望着太阳,太阳的光芒在慢慢暗淡,不知过了多久,悬在天空的太阳被发散冷光的月亮所代替。

  

  我撑起身子,细小的呼噜声传入耳,裹着军大衣的工人躺在椅子上,我看见倒在地上的拐杖,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将拐杖放在工人脚边,拿着两个面包,看了看工人,放下一个面包,笑着离开。

      

  我看见年轻人身上少见的光芒,心情也不由得转晴,我走在大街上,看见臂上刺有刺青的男人,拿着烟头骂骂咧咧的走向远处的垃圾桶,清晰地听见,“靠,这么远,废老子时间”。

     

  我觉得好玩跟着那男人走进黑暗的小巷,只见他“喵”了一声,紧接着就有许多猫从黑暗里出来,男人蹲下身子,将黑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入破碗里,伸着指头数着猫的数量,“怎么少了一只,应该被领养了,希望可以记得我。”

       

  我跟着男人离开小巷,他站在楼下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被人扔出来,指着二楼的女人骂道,“房租劳资有钱会交的”。

      

   男人提着行李,走在路上,他看见拿着空罐子的老人靠在墙上,不安的缩了缩衣服,他走进,翻了翻口袋,两张揉成团的毛爷爷从口袋掉出,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张放进铁罐子里,吹着口哨离开,“谢谢”。

  

  

  我看着这一幕,不免也学着男人吹口哨的方式自己也吹了起来,他走到公园,看到躺在椅子上的工人,摸了摸椅子暗叹道,“老伙计,今晚可不能和你一块过了”。

      

  他将行李堆在椅子下面,拿出一个毯子裹在身上,靠在椅子上,肚子却发出了咕噜声,工人醒来看见靠在旁边的人,准备说些什么,面包掉在地下,他捡起面包,将面包伸到男人眼前,道,“要不要一起吃。”

       

  我笑着看着他俩畅谈,将手上的手链绑在男人的手腕上,离开。

      

  那天以后,我发现自己不再喜欢白天,反而爱上了黑夜。

  

 

  我离开了,我离开了着笼罩着虚伪光芒的世界,我再一次临世,希望是黑夜的世界。

  

   

  【我是曙光,我在光明中离开】

    

      

  【我是曙光,我在黑暗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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