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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official
什么,不懂吗?放大窗户那里康康...

什么,不懂吗?放大窗户那里康康(ಡωಡ) 

————科普————

巴巴罗萨计划是德三在ww2中发起侵苏行动的代号。作战行动于1941年6月22日展开,在最初阶段,德军沿用“闪击”战法,歼灭并俘虏大批苏联红(和谐)军,但洗头佬低估了苏联的实力和冬季战场的严酷条件,攻克莫斯科的企图落空,导致巴巴罗萨计划失败。

该计划由时任德国陆军总参谋部第1军需部长保卢斯起草和指导,1940年8月底制定完毕。原名为“奥托计划”,后于1940年12月改为“巴巴罗萨”。

什么,不懂吗?放大窗户那里康康(ಡωಡ) 

————科普————

巴巴罗萨计划是德三在ww2中发起侵苏行动的代号。作战行动于1941年6月22日展开,在最初阶段,德军沿用“闪击”战法,歼灭并俘虏大批苏联红(和谐)军,但洗头佬低估了苏联的实力和冬季战场的严酷条件,攻克莫斯科的企图落空,导致巴巴罗萨计划失败。

该计划由时任德国陆军总参谋部第1军需部长保卢斯起草和指导,1940年8月底制定完毕。原名为“奥托计划”,后于1940年12月改为“巴巴罗萨”。

黄海娈

@老福特橘园   一生好似漫长,一生又好似很短。或回首,或远望,皆如云烟……

  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刻骨铭心相守,便是此世一宝了。

@老福特橘园   一生好似漫长,一生又好似很短。或回首,或远望,皆如云烟……

  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刻骨铭心相守,便是此世一宝了。

攝影精選
1965年-第九届全国摄影艺术...

1965年-第九届全国摄影艺术展-大队卫生员 俞创硕 摄

1965年-第九届全国摄影艺术展-大队卫生员 俞创硕 摄

猪哥哥哥哥哥哥
黑-白 ​熊猫-竹子 ​净-脏...

黑-白

​熊猫-竹子

​净-脏

​乱-序

黑-白

​熊猫-竹子

​净-脏

​乱-序

灵岩山水
蠡园 江苏吴锡

蠡园 江苏吴锡

蠡园 江苏吴锡

灵岩山水
蠡园 江苏吴锡

蠡园 江苏吴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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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n555家和
认真的三娃 中国 上海 202...

认真的三娃 中国 上海 2022

认真的三娃 中国 上海 2022

雨示心

【9-9-N】引子·烧却缩写——外显于无伦

引子·烧却缩写——外显于无伦

“奴隶的奴隶,站了起来。

存在的存在,踏上神坛。

蔓上,蔓上,古老的花朵

长在遍地尸骸上,沉默。沉默:

连根拔起来:从无得无。

修葺齿轮,修葺时间。

秩序重生,必有一死。

上帝死了……人也死了……”


    我不常来到这里;我住在这里;我想离开这里;我想毁了这里。

    我手无寸铁。

    这里没有名字,不是我记不得了。本来就没有。我行走在这街上,父亲牵着我的手。仿佛走在两条路上,一条是我走......

引子·烧却缩写——外显于无伦

“奴隶的奴隶,站了起来。

存在的存在,踏上神坛。

蔓上,蔓上,古老的花朵

长在遍地尸骸上,沉默。沉默:

连根拔起来:从无得无。

修葺齿轮,修葺时间。

秩序重生,必有一死。

上帝死了……人也死了……”

 

    我不常来到这里;我住在这里;我想离开这里;我想毁了这里。

    我手无寸铁。

    这里没有名字,不是我记不得了。本来就没有。我行走在这街上,父亲牵着我的手。仿佛走在两条路上,一条是我走不出去的路,一条是那些东西走不出去的路。那些东西,有谁有兴趣吗?我不用指,只管听。

这一切确乎全在半空中进行。铁链与铁链碰撞,铁链与地面暧昧,铁链与空气谈情。那些是爬行的东西,它们就像交通工具,有的四只被缠在一起,挂上马车;有的数个被接在一起,套上座椅。这样的东西好像永远不会累,它们享受鞭策,鞭子就成了油门;好像那些东西今天谁被打了一鞭子,就得到了这世上最崇高的赏赐,其他同类都会投来妒忌的眼光;但它们真的会妒忌吗?或者说它们懂得什么是妒忌吗?。人们就这样认识那些东西。

父亲一直牵着我的手,他看也不看街上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算计着什么。被他每天这么拉着,走过这条街的次数扳指头算要算几十年。我就像他的一只手镯,好像永远都不会丢。

可今天,我停住了,停在府邸的大门前。

那是我的住所,可能比整条街更占地方。它的外围栅栏是纯金打造的,爬山虎顺势而上,只能停在半腰。下面被深绿或浅绿遮盖,只有正午有些金丝纺进眼睛。上面,太刺眼,难看。它们把它围起来,直至连接这里边缘的高围墙。里面是这里所有别的颜色,挤在一起。

这里杂乱地种着各种名贵的花,有我叫得出名字的,也有我叫不出的。梅兰竹菊更显狼藉。当中有不少凤毛麟角,当说,真能看见活灵活现的携带者。

可我从不欣赏它们,拿它们写诗。因为我对它们陌生,每天起来,花草的煽惑,泉水的叫嚷、麂子的轻嘶、孔雀的啼鸣,都是新的。父亲从不打理这些,但父亲命令这个宅子的院子只能有新的东西。从前贪玩。长大了,不看了。

今天我觉得臭,不是动物尸体没有收拾干净,也不是因新换的这一切;我捏住鼻子,这于难闻的清晨街巷高高在上的臭味,从爬山虎叶缝里淌出来。我不敢往前走,父亲觉得有东西拽他。

我拗不过,还是被他带进去。

家里的家具,全都是真皮的。餐桌有一张皮垫在下面,脚下将踩上毛扎脚的地毯。衣柜的内部也有皮包裹,我的床也是皮制的垫子;皮沙发、皮椅子、皮坐垫,确乎墙纸也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皮做成的。我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皮屋子”里,感到恐怖,常常做噩梦。后来听有人给我说,那些家具都是用那些东西的皮制成的;父亲确实有很多那些东西。兄弟姐妹们习惯了,我有梦魇作伴长大,终于不习惯,今天大概是什么应激反应,吃错了什么。我不把它当作事。

今天父亲让我去睡觉,可日出不久。他今天为何反常,还是说反常的是我,这话我好像每天都听到。我问母亲怎么了,随便说“病了”,然后是继续重复。边说边挂起笨重的深色挂毯,把家里的窗户全盖上了。

这样的屋子或许常年密不透风,我竟没有觉察。我好像被锁在了铁棺材里。那味道不散,加上夏日的炙烤,我觉得窒息。离开我是,好像是我第一次离开。

这段时间因是无人的,我走进书房。想找来一本清新的散文集浇灭我的烦躁。搭起梯子,手指在大书架各种千篇一律的书籍之中嗅着不同的韵味。

终于找到,抽出来不小心带动旁的一本旧书,它掉下去;落地瞬间,外封皮和它的内容分离,旋即书页散漫一地。那当中被烧却一半的一张泛黄的旧纸是那样灼眼。

那是一张怪异的家谱,能勉强看清的只剩下三代人:我的祖父母,我的父母,我们。祖父没有肖像,没有名字,就连“祖父”相关字眼的拼写也只有一半。我是第一次见,我甚至不知道祖母是谁,曾做什么,为什么我见不到。祖母和母亲是如此相像,好像根本不存在区别,那肖像上有墨水划过的一个叉,毁了那美丽的容颜。同样的痕迹比比皆是:母亲的肖像得以幸存,她的名字被下滑两条线。剩下的是我们,其余的兄弟姐妹名字下面都有划线;我的不一样,名字被打了叉,肖像被涂掉一半。我觉得一整晕眩,恶心,心里还有一种恐怖在我未察觉前到了我的头顶。我昏阙了。醒来时我躺在自己卧室,我以为这一切是我昏昏沉沉睡着的又一个噩梦。我伸手擦汗,才发现手里攥着梦里我看见的家谱……

随后,我应是被禁足了,整个院子里,至少是我清醒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活物;就像被流放在一座孤岛上。整日无事可做,书架上全然齐齐列着清一色的经书,甚至内容都完全一致;仿佛一双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哪怕前面空无一网,也可能鼻尖前就是墙壁。我只好在花园里闲逛,在绿茵下避暑。我不敢凑近任何一片叶子,一只菌子;在鸟鸣停息的片刻,才能听见它们一直在低吟。我听不清,听不懂,也怕听懂。有时只想躺在溪流里,听着流水进入梦乡。

有一天,我比以往走得更深一些;终于,我走到了这里的边缘,那里同样有大片的爬山虎,似乎它们欲要爬到高墙的后头,结果是能够预料的。我摸索那藏在茂密叶簇里的墙面,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为了让手指记忆整堵墙的纹理,就这么沿着墙走。不记得我走了多久,也确实走得很出神。我的手突然就陷进了墙壁,扒开叶丛和藤条。那在我记忆之中牢不可破的高高围墙竟在我面前裸露出数个、四指宽的裂口;于那些裂口间轻轻一推,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一处,轰然倒塌,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口子展现在我的眼前。探出头去,一篇阴森景色:腐尸的草坪,骸骨的矮木丛;长满花一般的蛆虫,无边落木;耳边有乌鸦此起彼伏,头顶有秃鹫盘旋凝视。月下这一切让我脊背发凉,但我仍旧仔仔细细隐藏这唯一的出口,蹑手蹑脚溜回宅子。不知怎么的,还是扭头看了看,在那偶然的一瞬间,是一道光,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虚掩的门扉。向外的一窥,正好与我对视,含羞或说害怕而合上了门。

仲夏夜大雨的夜晚,我受够了这漫长的磨折,崩溃,之后大哭一场;在单调的雨声里沉沉睡去。在梦中,有久久不见的母亲。那海蓝宝石纯粹的象征的概念,绝对般的双眸,哪怕仅在我心里是那样,在梦里是那样。一头向外氤氲的秀发,如清晨雾蒙蒙的森林,第一缕阳光穿过叶叶相连的筛网,那洋洋洒洒的通路,亮线向外匀开,最淡的金色;最自由,最神圣的金色。她常常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发饰,白色的鞋子;正如她的品性,也自然有了同一的印象:那圣洁的白光辐射着金色的彩;我不敢玷污这些,也不容别人敢。她是常常在月光下,用肉眼看,好像并不敌月的诗意;用心看,好像再无什么别的有诗意的东西了,同肉眼看那恬淡的微笑一样;或无妩媚、娇艳那样诱人,只因唤起纯真与爱意。她好像从来不会生气,正因如此我才会无比自责;可能永远不会生气,正因如此,我才会遍体鳞伤。在梦里,也只有在梦里,我才和她真正逃离灰色世界,在书里独有的游园忘却,或从未出现痛苦与忧愁。像母亲这样的人,怎么会病呢?

冰冷的水倾泻,狂风支配空间,带动它一同躁狂,雷声过处,照着本就颤抖的世界,在脑中清晰雕刻每一处入微的细节。好像我的梦被开了口子,水往里面灌,欲要淹死任何。

雷声是嘈杂的,仔细一听,地板地下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抽搐声或起伏声,像什么受压的液体喷涌而出,我以为是供水出了故障。但又不像,比起水的直接和高调地呲出来,它要更粘稠,断断续续,如同打击水渍的那种响动。那是在地下室,我端着蜡烛悄悄下去,除了雷、雨,便是那缓缓被放大的异响,渐渐、渐渐,贴近耳根,让鼓膜发抖。

门被吱呀作响地打开;镇在那里:我眼前的同我梦境中的一并黯然失色,成为脑中幻影了。我想这就是那声响的所有了,如此这般的,这躺在冰冷平面上的病态畸形之物;死人一般的灰白色躯体上遍布全身发黑清晰可见的血管,如果没有奄奄一息的苦喘,腹部可怖的隆起的沉浮,我以为那是一句受尽非人折磨的死尸——眼前的这般是我的起因,我的产生,我的制度按,我否定之否定;那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啊!四肢一软,仿佛世界从这里断裂全然崩塌了。蜡烛滚下那平面,火焰瞬间熄灭。那不明所以的平面大抵是另一个世界的湖面;另一个镜面将光线偏折时痛打一顿,直至残废。这湖里浮出无数无脑的尸体,还有未浮出的,露出手臂。这一切竟全然是——,那异界之湖的泉眼,残肢断臂,还有真正异界的存在,有长满菌丝般肉线的蠕动物,在湖里像得水的鱼儿一般得意。已有浮上来进化出两栖一般……

那些是什么歹毒的东西!仿佛就等待我来见证它们的诞生;是我最恶劣的梦境或闯入我理性的幻觉吗?——我又产生了幻觉,我看见兄弟姊妹们的降生,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到了那第十三个,我仿佛天生的罪恶,那蠕动的具体物伴着石油状的液体降生!是他们杀了人,成就了非人;还是我本来就不是人?

我在雷电里大吼“够了!既然我和他必然要有个结局,那必然是一同灰飞烟灭!”

气愤有后怕地跑出去,在雨中我就像被满足的猎手玩弄的猎物,被藤蔓和乱石击倒,再爬起。我愿重复,那值得。我抵达那被我藏匿的出口。

白骨包围指出,那被闪电照的刺眼的,我曾以为那是什么娇弱的姑娘:它剑尖指天埋在碎石群里,好像这些石头就为它而生。尝试将其拔出,双手是血肉模糊,一时分不清上面干涸的血那些属于我……剑柄终于露出来。居然被一条曾经健硕的手臂紧握着。我把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扳折。用雨水擦拭,那花纹隽美,刻着一行我不知何意咒文的剑刃,泛着幽幽寒光。剑尖指天,举过头顶,我好像这一举动刺穿阴霾的咽喉;风狂雨骤,混混壑雷,刹那遏止……

在那最后安逸的夜晚,一道血光,三个被兜穿的心脏,成为有限最后的定格。那应该是最后的事,一切都在数以万计的光线飞驰后消逝,那座府邸,只剩下几块卵石,那些花园里的一切得以解放,滋养了一个大洲的寥廓荒地。那柄剑仍插在那,就好像它插在原位。如果有迷失在这片密林的小鹿经过这里,大抵能看见剑的周围有两只流萤在游戏。

 

——Les larmes du Paradis

雨示心

【9-8-P】痛苦

你想想啊,你为何哭号。

我还曾在哪里听,听你,在诉苦:

你咒骂那禁忌的缩写,你认识他吗?

还记得弥尔顿的撒旦吗,我讲给你听

祂在造再造,撒旦是什么样的烙印,

去问问那成熟的符号,你在愣着干什么?

那个黑乎乎的罪孽,像是让人痛心疾首的任何

“主说……”你又祈祷,你祈祷什么——

“我诚心忏悔……”反反复复,那个神父已到幽冥

“阿门。”如何,它结束了,仿佛又回到花花世界

你,从头到尾,逃避着什么——

你还沉溺在光和光的博弈里吗?

你还在妄想,树林和鸟儿再告诉你什么,

你还妄想那是主的音容吗?

呜呼,你看看你。再看一看。

你那血管,你那嘴唇,你那对双手;

还有那健...

你想想啊,你为何哭号。

我还曾在哪里听,听你,在诉苦:

你咒骂那禁忌的缩写,你认识他吗?

还记得弥尔顿的撒旦吗,我讲给你听

祂在造再造,撒旦是什么样的烙印,

去问问那成熟的符号,你在愣着干什么?

那个黑乎乎的罪孽,像是让人痛心疾首的任何

“主说……”你又祈祷,你祈祷什么——

“我诚心忏悔……”反反复复,那个神父已到幽冥

“阿门。”如何,它结束了,仿佛又回到花花世界

你,从头到尾,逃避着什么——

你还沉溺在光和光的博弈里吗?

你还在妄想,树林和鸟儿再告诉你什么,

你还妄想那是主的音容吗?

呜呼,你看看你。再看一看。

你那血管,你那嘴唇,你那对双手;

还有那健硕但萎靡的图腾。

瞧瞧这个人,他还不知我是从母胎里长出来的。

他还在羞愧我祖先是亚当他被什么逐出!

我替你说出来!那是名为痛苦的花朵。

在经书上是黑色的一朵,所以不被认识,不允许被提起。

“因为主不高兴。”你想想啊!

你想想啊,你为何发愣。

我还曾在哪里听,听你,在支支吾吾:

那被任何动物都熟知的东西,

怎样绊倒,不愿起来,害怕什么?

恐怕那是你对世界的第二认识。

第一是饱腹,然后害怕第二个。

尖尖的,还是平平的。

谁能提防的住?你就以为了。

就像是“你以为”。

天底下哪个不是红?真真的“红”在天上。

你就这么认识了,是啊,那对一个黄毛小儿

是多么难的课题。谁给你讲过,你哪曾听说谁说:

“伦理是研究痛苦的学问。”

大脑啊,再卑微一点吧,再真实一点吧。

从那王座走下来,那从皮层传来的,

好像威胁了什么。

“呜呼……”你又惊叹,惊叹什么——

“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反反复复,

“算了吧。”你又回去,再回到那怀抱里。

这从头到尾,逃避着什么——

你还妄想,疼痛是什么雷打不动的永恒。

那对身体毫无裨益的东西为何存在。

它让永恒日益浇薄。它让欢悦脱颖而出,

你看看啊,看看窗外的繁荣。

看那挺拔的高楼,那宽敞的柏油路。

看那勾连退缩的铁桥,那舰船撤下的帆布。

还有你永远离不开的桎梏。

你该长大了,你必须长大。

我替你说罢,那社会唯一合法的又抵制的渴求。

“因为母亲不会让我做的。”你想想啊!

 

你想想啊,为何会痛定思痛。

你在回到主身上来,在往后,往后。

苏格拉底说过什么?他谩骂永恒,

淫欲,那是对肉体毫无裨益的诅咒。

实际上他向着永恒。谁?

谁会认识,那好像属于主而让祂恼羞成怒。

千言万语,穿越时间连贯的千言万语。

它们不说,你也不问。

“它们说了……”它们没说,它们说了什么——

“弗洛伊德说过,”发展文明是对文明的不满。

呜呼,你又想四脚爬行了。你又把一切归结在

社会这个一切的替罪羊上。

高脚杯是怎么被制造的,现代的玩物又是怎么演替出来的。

无数的文字,等号的后面

无穷无尽,它们飞舞着,漫无目的。

零零散散像是无味的雪花,

有意无意识地落在底下,漆黑的底下。

不知死伤无数的见证进行多久。

漆黑的白色“底下”。你踏在上面,

你踏在漆黑的圆圈里,你踏不出去。

你从头到尾都在逃避着什么,你质问我。

逃避活着为了什么的发问;你沉默了。

你看看吧,这一路走来,你褪了多少层皮?

你经历了多少次——

“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

你已经认识了天底上的很多东西了。

可你依然愁苦,

我当然说不清,但希望你还曾记忆死去的母亲。

“因为虚无和这桎梏无法允许。”——

我想想啊……

 

于是提笔,写下:

“祭痛苦,致——”

……


——Les larmes du Paradis


雨示心

【9-4-E】无常

无常

                                               ——by 莱维...

无常

                                               ——by 莱维尔·赫伦肖

仲夏的幻奏曲已然谢幕,三秋也随风而逝。时维龙潜,亦是平安夜。身处他乡,书写和言语再明晰,它仍在心底显得生硬。但是盼望的方向是一样的。新年一过春天也不远了。但是元旦都没过,我只能想着,天越来越冷了,想着什么时候喝碗羊肉汤,吃点饺子。

可我总归是盼着春来,就到普罗旺斯去。

霞是死的,火烧状的云丝总是让人产生情绪,要么是悲情,要么是厌恶。我企图在冬日的普罗旺斯独有的白昼里找点昔日诗人赞咏佳句的所指。可这海岸上多么喧闹,我甚至感觉听见了报童的吆喝声。我首先想到的是,人民生活美好,他们不再忧虑温饱。亚氏有说,当所有物质的声乐全都齐备后,就要到精神的殿堂深造了。可我能听到的是物质的喧闹,也许悲情是这样转变为厌恶的。也许从来没有过悲情。

当罗马诗人豪情壮志雄踞在岬角上的时候,他的眼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实在的人在视野内。

我灰溜溜地走了。

我们落脚的小村里,民风淳朴。他们投来圣诞带着虔诚的问候;孩童跳动着,唱着谙熟的歌谣;三五成群的,窸窸窣窣。那是多么的热闹,多么喜庆。这就让我感叹,全世界的希冀明明都是一样的。热情的人儿收我们做客。我们烤着壁炉,暖洋洋地吃着年饭。大家都盯着桌上的菜肴,我就显得心不在焉。我老望着窗外,那儿正好能看见阿尔卑斯山脉的虚影。

筵席罢,大家都慢悠悠晃进宿舍,我独自走向院子。在欧洲的,它也确乎只亚于瀛洲了。那儿有滋养普罗旺斯的河流簏簌而下。夏天它要开满属于它的玫瑰,要与水仙和郁金香争列,而它们也亚于那高洁美丽的雪绒花,位居“国花战争”之下。谁能料想,顶峰有鼠麴草倨傲。环环相扣,好像就对外人有了敌意,我不禁心中凛然。那高高的阿尔卑斯山,是那样不可攀登,或许不是因为它多么陡峭,在我想攀登它的时候它岿然不动;而是因为沿途风景会让我忘记耳畔牡丹的赞赏。当理性及时意识到这样的危险,它同时还会深陷进怀疑的深渊里。那在精神里,活像山中野狼在圆月底下的嗥叫。

这仿佛让我失去了睡意,甚至纠结是否要睡着。初来这里的时候,我闻着薰衣草香囊散发的收获日的余香,想象花田开满的紫色波浪,偶尔类比开满的郁金香和水仙。我想象,春日或夏日来这里,野花是否会更多。我是不是还能看见一两株白阿福花。我是否能看见有蝴蝶花在辉光下隐约微颤翅膀。可这些,美妙与诗意,让我在这个神圣的晚上摔碎了;它更加变得不神圣。不过香气仍然可以令人的官能麻痹,正因为它好像是有裨益的,让人身心愉快的。这也是为什么自古诗词里花的地位那么崇高。也可能仅仅诗能允许人们说胡话罢。  

我迷蒙,随着我艺术的直觉挪动步子,我总要依傍那只厚重的手臂,它在我的认识建构里是多么像个君主。像走失的、孱弱的小儿,东张西望,大口喘息着;心里颤抖着,精神紧绷着,泪腺开始分泌,浑身也跟着颤抖;这无助的幼鹿,还中了潜伏在阴霾里的猎手布下的陷阱。它是那样可口诱人,魑魅魍魉沥沥拉拉口水滴落一道。那贪婪,蜂拥而至。基督的胸膛钉上铁锭的时候,撒旦们开了酒宴

我还是找回了我的人性,那样总归是容易的;就像我怎么样成为人,在我的人生里是容易的;就像“人之所以存在”,在宇宙光景里同样是容易的。我知道我要去哪里,就像那般癫狂的画面一样地一时于脑海鲜明。

轻抚罗马旧迹,取道青石点缀的小径,来到这蓝色海岸。这儿的夜,她恬静,是让人熟知;她缄默,也是让人熟知。有了海,她庄严。有了月,她空明。夜覆煦在海面上;应运而生,有月神着薄纱曼舞,自古要被诗人讴歌。

漫步海滨,沙子软软的,走来轻便。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暖意,仿佛心灵与三月的花月夜相撞,我甚至觉得暗有来年薰衣草的气味。月的曲调,旁生无常的潮汐,也有夜的形容。海浪轻拍沙滩,时而没过脚背。不带回的泡沫,那是转瞬的赠予。

空荡的海岸,我觉得安适;宁静的海岸,我觉得舒坦。让人生得幻想的歌谣,连通永恒的四面八方了。

我躺在沙丘上,点上一支香烟。氤氲漫开夜来,是朦胧的睡眼;于呼吸间只剩下文字。这时将走来一位女子,好像我梦中的;翠色的眸子,淡蓝色的着装,淡淡飘逸的秀发。俏生生的。她饰演幻想,带着失意的台词上台,歌咏那献词。我听得清楚。

 

海上将升起不破的樊笼,

那是我心头纠缠的枷锁。

迷茫不知那信仰终何物,

或将成为心灵之桎梏。

伸手不见,我已然失光,

黑暗为何与它旗鼓相当。

我要依傍的我怎能看透,

运命怎与躯体归属等同,

不是赤条条受辱的娼妓:  

赞颂那伟大而自由意志,

它义无反顾,抵达穷无。

 

感恩不知飞舞抵达何处。

我的双脚协同爬上高峰,

没有豺狼虎豹难以顶登。

一切路途实际如履平地,

可有两面无光炙烤躯体。

爱人告诉我它名为虚无。

不能侥与虚无谋皮与虎!

那僭越基督光冠的猎手。

恸哭后凭借那有所希冀,

我度过焦灼同将至凛冬。

 

我听闻你魂魄就在此处,

那普罗旺斯的蔚蓝海岸。

伤痛的诗歌和爱情熄火,

凛冽与淫威的化身沉默,

沉默是平安夜冻死紫薰。

我如今抵达我盼望之地,

我的灵与肉听不清呼唤。

我真的是怕教条和传言

实际我终究被历史重碾。

如今呕哑嘲哳全都不见,

 

我的理智诉说神迹已现。

我的呼吸知晓你的存留,

你用那天冲龙光之利剑,

斩下侮辱、焦虑与痛楚。

你一直是那我心存火烛,

是天边死去的紫和海岸。

 

 

她与我是诉说着同样的语言,它们自有那般纪律形成意义,应和着我的美学,或她的美学。那语言古老而绚丽,仿佛周遭都在诉说。平静的海面,柔和的月光,轻薄的沙滩,在繁星之间有它的主语。等待着第一个人去朗诵,去学习。那是多么的晦涩,因为我只能触碰宏达修辞的一角,在他们欢悦的大合唱中捕捉几个单调的旋律。我便想起朱自清的文章:“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越是想去融入它们,越与自己割裂,渐渐迷失自我,人被虚无吞噬了。这就让我想起我感到烦躁的早晨,那些欢悦的唏嘘声里有唉声叹气,“那人上吊自杀了,怎么会这样。”然后继续沉溺,幻想他们还在身边,变成周遭的大乐章里的一个高音或一段低沉的不为人知。诅咒般的;有人在这些皮毛的层面沉溺,陶醉。野蛮和谬误,成为性欲的通行证。兽在诉说,那是它的本分,永远不会出错的代价,是无法认识。

我多么想说,想告诉她;你所希冀,你那爱人,你那火烛,你那紫和海岸。都是普罗旺斯的固有,是紫色海洋的沉淀,有朝一日被浪花抛出去。那是触及眼前,名为“满足”的幻觉。可我怎忍心开口,因为在这里,在古老的语言,也没有对错之分;更何况我欲要开口,连音节都无法发出。诗文的余音里是欢悦的伤感,再坚定的心,也要颤抖。那是因为规定性的差距,感性上就能被大小类比,在心中结下消亡的果实。这场角力,我手里可能是天下最好的宝剑。而我的对手,手里是名为“剑”的存在。结局也如此无法撼动。

它真的是无法撼动的么,正如我现在哑口无言,哪怕那是在我的幻想当中。实际无法撼动的,分明是她的歌咏。诗人写下他们的颂歌,或有或无料想他们和它们被后世传颂,企图用这样的办法不朽。而她的倾诉,仿佛就是对我,哪怕她确乎根本看不见我。那倾诉多么像我自己诉苦。我何尝不是在这樊笼里呢,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碰壁。我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月神的舞步即将抵达尾声,可我都没来得及欣赏她那婀娜舞姿,我竟没有在我吸烟的时候捕捉到那么轻快的一瞬间,让我也跟着那般皮毛的喜悦沉湎在人世间。让我再写出德彪西般的乐谱,再让那些人称赞。我甚至觉得,这种行为和买卖等同。

东方即将吐白,它将在一秒之后,一分钟之后,半小时之后……可我忐忑的心已死在那计时之外。神谕会走进我临刑的牢房,给我说:“我的儿子,主将宽恕你的罪过。”或虚与委蛇,或再在我实际天诛地灭不容想象的骂名上增添一笔。千古罪人难道不也是皮毛的不朽?我无力而全身瘫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光老人的镰刀嚼烂我的内脏。那是精神的无力。

那不是无力,那是恐惧;正因为它不是熟知的。

明明是黎明,被人歌颂的黎明,众生盼望的黎明。在那个时刻,我甚至无法确信那是一个时刻;我感觉春天是冰冷的枪口;是个望而生畏,美丽,象征死亡的微笑。无论那叫做春的女郎是多么美丽动人,多么让我心痒痒。可她不管用了,微笑是冰冷闪着刺眼剑光的枪口。

但我盼望着春天,就像我此行的目的。那慢慢爬上东方古老轨道或春天唯一取道的方式;传来亵渎的寒意。我才知道,我盼望的并不是春天。我盼望的那个东西,就在我最恐惧的那些意象当中。它们只能是意象,它们必须是意象。当我们即将踏上冥府的旅途的时候,我们伟大的老师就要发话,现在摈弃一切怯懦。理由不过一派胡言,但告诫是对的,因为他们生存下来,至少在逻辑范畴活了下来。

在阳炎炙烤大地之前,我的代价超越了死亡,就好像舍生取义的大儒的作为。我冲向我的幻想,从后给予她拥抱,在那一刻我才领悟。什么是没有空间的空间,什么是没有时间的时间。我以为我要抱住一团空气,但那活生生的温度,告诉我那是实在所有。

她惊喜地喊着“丈夫。”我没有应允,我亲吻了她。那无光的阳炎好像退去,斗转星移都从头到脚翻转过来。

很快地、柔和如夜般地,东方吐白。早晨的海风吹来,是薰衣草的浪涛,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仿佛抵达无人可扰的宁静之所。只有紫色的海风,紫色的浪涛,紫色的丽日。我在这样约定俗成名曰浪漫的场合,交换那迟来千年的誓言,就仿佛她迟到了一样;就仿佛我是那倾诉之中的那个“爱人”。以后永远都将是新婚之夜……

结果那终了是扑空,我醒来,已是圣诞节的早晨,欢声笑语还要到来,伴随着嘈杂的太息,指引着春天的脚步。

只因世上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

 

1976年于普罗旺斯马赛

挚友里莱柯


——Les larmes du Parad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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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阑

【中国】溯五千年,泱泱中华 纪录片解说词文本03

数百年的战乱纷争即将结束,无数迥异的个人命运汇入历史的滚滚洪流中,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和愿望,承载着先人的思想和理想。一个崭新的国家昂然诞生,统一的中国正蓄势待发。


 第一季第三集  洪流——统一的中国蓄势待发


【把孔子奉为精神导师的荀子,与多数固守传统的士人不同,有着更开阔的胸怀与视野。他不排斥儒家以外的诸子百家,也不偏信儒学先辈的观点。荀子提出“性恶论”,与孟子的性善论争锋相对,认为人并不是因为本性中无法避开道德才有道德,而是因为人知道应该具备道德,所以才努力向善。】


公元前359年初春,秦国政...

 

数百年的战乱纷争即将结束,无数迥异的个人命运汇入历史的滚滚洪流中,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和愿望,承载着先人的思想和理想。一个崭新的国家昂然诞生,统一的中国正蓄势待发。

 

 第一季第三集  洪流——统一的中国蓄势待发

 

【把孔子奉为精神导师的荀子,与多数固守传统的士人不同,有着更开阔的胸怀与视野。他不排斥儒家以外的诸子百家,也不偏信儒学先辈的观点。荀子提出“性恶论”,与孟子的性善论争锋相对,认为人并不是因为本性中无法避开道德才有道德,而是因为人知道应该具备道德,所以才努力向善。】

 

公元前359年初春,秦国政府在栎阳城的南门竖起一根木棍,并宣称,如果有谁愿意把这根木棍从南门扛到北门,赏十金。

 

从南门到北门的距离并不远,这么近的路,这么轻的工作,政府竟然愿意花费十金。围观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议论纷纷,无人上前。

 

奖赏迅速升至50金,还是同样的任务,有人站了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当他完成任务后,竟然真的拿到了赏金。

 

一个言而有信、法度严明的政府形象,通过这样一次社会实验,很快树立起来,这成为一个大国崛起的开端。

 

93年后的盛夏,一个名叫荀况的儒家学者来到秦国。此时,秦国已成为战国七雄之首,但“儒者不入秦”的法则依然被默认。

 

荀况是数百年来第一位进入秦国的大儒,儒家学者视他为异类。而荀况不顾声名也要探究的,是天下人共同的疑问。

 

叁 洪流

 

公元前278年,秦军伐楚,占郢都,烧夷陵,楚国国破。这一天,天空中飞来悲雀无数,遮天蔽日,凄鸣不止。

 

残破的大地上,丢魂失魄的人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向哪里,他们并不知道。

 

这是战国末期。经历多年混战,曾经的战国七雄,强弱正逐渐揭晓。

 

以公元前284年,燕国联合秦、赵、魏、韩几乎灭齐为标志,昔日秦齐两大强国间的均衡被打破,秦国从此一家独大。

 

面对强秦,七国中领土面积最大的楚国决定放手一搏,却被秦国的60万大军攻入了都城。郢都被破,无数楚国人流离失所。

 

这一天,仓皇奔逃的人群中,夹裹着一个疲惫的中年人,他就是荀况。恰好在楚国游学的他,与百姓一同遭遇了战乱。此时此刻,孱弱的寻况和所有人一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

 

荀况是赵国人,年少时便学习了《春秋》等儒家经典。在百家争鸣的汹涌思潮中,他选择孔子作为精神导师。

 

来到楚国前,荀况已在齐国的稷下学宫求学、授课十余年。正是因为燕、秦、赵、魏、韩五国的联手伐齐,稷下学宫被迫停摆。无奈之下,荀况选择南下楚国。

 

然而,不息的战事如影随形,一切如同六年前那场大战的重现。到处都是离乱、伤痛,血色漫无边际。

 

眼睁睁看着楚国这个立足南方数百年的大国被秦国重创,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作为一名稷下学者,荀况非常了解当时各个学派的学说,但它们都不足以解释面前的这些无助与祈求,这些血与火、爱与恨、善与恶。

 

荀况深受刺激,他反复拷问自己: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又能为结束这一切做点什么?

 

逃亡的路上,荀况决定重回稷下学宫。阅历和判断告诉他,思想依然是最有力、也是他唯一拥有的武器。

 

和多数固守传统的士人不同,荀况一直有着更开阔的胸怀与视野。他并不排斥儒家以外的诸子百家,也不偏信儒学先辈的观点。

 

荀况与孟子的性善之说针锋相对,提出了性恶论。

 

他认为,人不同于禽兽,不在于人之性,而在于人之行。人并不是因为本性中无法避开道德才有道德,而是因为,人知道应该具备道德,所以才努力向善。

 

因此,他重视制度,强调规则。要结束世间纷乱,只能靠人的努力,而不是寄希望于天命轮回。

 

他的想法在当时是很激进的,以至于很多人质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儒者。

 

而荀况现在有了一个更加激进的想法:他想寻找儒家与其他学派兼容会通的可能性。

 

重新回到齐国后,荀况很快参与到恢复稷下学宫的工作中。他把楚国文化和游楚心得分享给学生们,同时,他也日夜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曾困扰过孔子、孟子等数代儒家学者,那就是:怎样才能让儒学为现实政治所接纳?

 

而此时的变局,在这个难题上,又附加了一个新的参照。秦国,这个西部小国,为何能以变法崛起,而令其余六国闻风丧胆?

 

“明日入秦。”

 

荀况决定,亲自去秦国看一看。

 

秦,起家于周王朝最西端的偏远之地,在贫瘠的自然环境与周边各部落的环伺中艰难求生,终因养马有功,被周王封为附庸,逐渐发展为诸侯国。

 

而现在,秦国铁骑已经遍布各国,攻城掠地,势不可挡。

 

在世人眼里,以法家治国的秦,仍然是一个拒绝礼制、未经开化的虎狼之国,也因此有了“儒者不入秦”的说法。

 

虽然如此,但荀况还是决然地出发了。沿泰山北麓、济水南岸前进,一路西行,风尘漫漫。过了函谷关,就是秦国的领地。

 

踏上这片强大而陌生的国土,荀况心绪复杂。数十年间,各国无论是王侯公卿,还是普通百姓,没有人能忽视秦国的存在,也没有人能躲过它的巨大阴影。

 

然而,荀况发现,那些在战争中被降服的人,随后成为秦国子民,他们并没有恨意,反而对秦国抱有认同甚至好感。

 

在这里,土地私有性质下的男耕女织得到鼓励,军功爵位也不再是贵族的特权,而是人人可以争取的社会身份。

 

荀况观察了一路,他真实地感受到了“法”的力量。百姓淳朴畏法,官员恭俭忠信,政府的行政效率之高超乎想象。

 

秦国的法度,就像他们崇尚的黑色一样,冷静、理性、不容置疑。这一切的源头,就在93年前那个徙木立信的地方,幕后主导者是一个名叫商鞅的人。

 

从一根木头开始,秦国立起政府的权威,荀况深刻感受到了隐藏在法家思想背后的中央集权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秦国的国君和丞相接见了荀况,荀况毫不吝啬地赞美秦国国内安然有序,同时叹服,秦国能够在诸国中胜出,不是幸运,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但荀况也直言不讳,批评秦国只重法制,在严刑约束与利益诱惑面前,民众成了只知耕战的工具,国家成了一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荀况提议,要重视道德教化的力量,不要一味信奉武力。但是,踌躇满志的秦国君臣,根本没有将儒家放在眼里。秦王更是直言,儒者无益于治国。

 

眼前金黄的原野,犹如一席盛宴。荀况心知,对这个意欲称霸天下的国家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法和儒,真的水火不容吗?荀况有些不甘。酝酿已久的美好设计,以及支撑着他来到秦国的信念和勇气,忽然间消失了。秦国,此刻就像它所秉持的法一样,冰冷无情。

 

就在荀况离开秦国不久,秦赵两国会百万大军于山西常平。时人这样形容这场战役:长平之下,血流成川,沸声若雷。

 

最终,秦军以20万伤亡的代价打败赵军,并将40万赵国降军全部活埋。

 

荀况明白,秦国的政治制度再一次彰显了它的强大威力,同时他也更加清楚,那里不是他能够实现政治主张的国家。

 

公元前255年,年近花甲的寻况再次来到楚国,并在楚国丞相的提拔下,出任兰陵县令。

 

距离兰陵西南数百里外的楚国上蔡,生活着一个默默无闻的郡小吏。

 

他叫李斯,出身布衣,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郡里做的工作是基层文书。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就是带着儿子,牵着黄狗,去城外打野兔。

 

他就这样活到了30岁,享受着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全部安稳与快乐,也承受着一个普通人不得不笑纳的平凡与卑微。

 

空虚的生活,就像石子被抛上天空,缥缈得不知会落向何方。但,也许他生来就是属于天空的,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终于有一天,李斯决定,不再过假装快乐的生活,他要做一个有为的士人。拜师求学,就是改变人生的第一步。

 

在离上蔡不到200里的一个小村落,一个叫韩非的人刚刚游学归来,正准备再次出发。他是韩国王室公子,拥有李斯不可企及的起点,但他同样不快乐。

 

韩国是战国七雄中国力最弱的,而且,韩国挡住了秦国东出的门户,秦国几乎年年向东方发动攻势,韩国屡战屡败。为逃避战乱,韩非只好到这个离韩楚边境不远的小村落避难。

 

与李斯不同的是,韩非日思夜想的,不是个人的命运,而是如何让韩国由弱变强,摆脱亡国危机。他动身前往兰陵,希望找到救国之方。

 

就这样,李斯和韩非,两个出身完全不同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拜到荀况门下。

 

荀况知道,李斯和韩非都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他经常与这两个徒弟纵情山野,把多年的思考讲给他们听。

 

曾经,圣人制定礼乐,并以此治理国家,但礼乐教化收效时间过于漫长,而且,一旦人们违礼,则无从约束。

 

以政府强制力为后盾的“法”,恰好可以弥补“礼”的这一不足。平治天下,必须礼义与刑法并重。于是,荀况援“法”入“礼”,取儒法理念各自的优势,提出礼法互补的治国模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就像兰陵盛产的美酒一样,荀况的思想经过发酵、沉淀,日渐成熟。此刻,他已进入暮年,他想把自己的治国蓝图和政治理想托付给最看重的两个弟子。

 

“非不善饮。”

 

但,无论是李斯,还是韩非,他们求学都带有明确的现实诉求。对于老师的治国之道,他们有各自的看法。

 

荀况虽然提倡礼乐与刑法并举,但他始终坚持儒家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应以礼乐为本,刑法为辅。

 

李斯则以秦国为例,提出相反的意见。他说:秦国四代胜出,在四海之内兵力最强,他们所依靠的并不是仁义,而只是根据眼前的现实去做。

 

对于李斯来说,秦国的政治,就是治国的最好榜样。

 

荀况一向鼓励学生发表观点,但李斯的言论却遭到他的激烈反驳。

 

他告诫李斯,看问题要看到根本,不要只看到表面。虽然看上去秦军战无不胜,但其实,已是与全天下为敌的末世之兵。正是因为这个时代,大家都舍本逐末,所以世道才会如此混乱。

 

荀况是深刻的,未来的历史将验证这一点。

 

韩非说话不多,思想却是静水流深。尽管接受了荀况的很多观念,但韩非也敏锐地认识到儒学的弱点。

 

他认为,儒家以孝言治,但百姓却很少能胸怀大义,所以仁政行不通。儒家有德无势,不能进行有效的统治,治国不能依赖明君贤臣,而必须在庸君庸臣的基础上来进行制度设计。

 

急切想要挽救国家危亡的韩非,最崇拜的人不是老师荀况,而是以一人之力扭转了秦国命运的商鞅。

 

商鞅变法之后,秦国逐渐以法治代替礼治,以军功代替世禄,以中央集权代替领主分治,社会生产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韩非总结商鞅、申不害、慎到这三位法家代表人物的思想,主张君王应该用“法”“术”“势”三者结合起来治理国家,并且明确提出“法不阿贵”,在律法面前不分贵贱,有权有势的人也要受到同样约束。

 

李斯佩服韩非的学识才华,韩非则欣赏李斯的乐观果决,而且,他们对法家有着惊人的一致认同。他们都认为,思想要服务于政治,必须顺应时代需要。

 

思想者以思想结盟,在评点江山的激扬岁月里,二人结下了兄弟般的情谊。

 

韩非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不能两成。既然认定了“法”的道路,那就要专注地、纯粹地走下去,用超乎常人的定力和坚不可摧的信念走下去。

 

在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同门师兄李斯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世事之艰难,有如涉水前行,李斯和韩非都不确定自己会走向何方,何处是激流涌动,何方是暗礁险滩。

 

但在兰陵共同度过的日子,让他们内心多了一份无言的笃定。他们相互理解,互为知己,有时他们觉得可以一直结伴而行,共同实现胸中凌云之志。

 

虽然,两个学生都背弃了荀况的儒家根基,但在天下大势的判断上,师徒三人却有着一致的结论:数百年的混战局面即将结束。

 

李斯自认为学识不如韩非,而且,韩非所追寻的是世间至理,李斯则注重学以致用,他更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命运。

 

李斯自信会走出一条与同学和老师不一样的路,因为他有勇气赌上自己的人生。

 

公元前256年,秦国军队攻破周王城洛阳,周朝的最后一位天子被废,象征天子权力的九鼎宝器被搬到秦都咸阳。

 

很明显,决出最终胜负的日子越来越临近,李斯仿佛听到来自西边的无声召唤,他向往那片土地。

 

那一天,兰陵的天气很好,是一个适合远行的日子。最喜欢的两个学生就要走了,荀况的心情五味杂陈。他知道,此一去,师徒间就是永别。

 

李斯和韩非分别要去往不同的地方。李斯虽然是楚国人,但他深知,天下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都在秦国。

 

他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秦王要吞并天下,称帝而治,正是布衣游士显身手之际,所以他选择去秦国。

 

“来日,韩秦开战,望兄不在秦军之中。”

 

韩非选择回到韩国,祖先基业是他一生都无法背弃的。韩非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羡慕李斯,他虽然贫贱,却是自由的;他没有任何羁绊,只为自己而活。

 

人各有志,荀况从来都是一个宽容的老师。他一生见证过许多大事,但此时,就连他也无法判断,这两个学生谁的选择是正确的。

 

荀况遗憾自己不一定能看到终局,尽管他对终局无比期待。

 

李斯沿着荀况当年的脚步,西行踏上秦的土地。未来的他们,会在哪里相见?

 

并肩走过求学岁月的两个人,就这样,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和愿望,走向各自的命运,也走进了战国末期风云变幻的历史洪流中。

 

来到秦国后的李斯并没有等待很久,他积极地向秦国的权臣自我推荐,以期进入官场,并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的才华被注意到。没有人知道,他的野心比才华还要大。

 

有一天,他收到秦王嬴政召见的消息。历史,为李斯准备了一个秦国,也为秦国准备了一个李斯。现在,他们正式相见了。

 

13岁登上王位的嬴政,很早就有了统一天下的想法。他之前的数代秦王,业已为他打下雄厚的基础。

 

李斯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他献上了兼并六国的构想:阴遣谋士,重金收买六国大臣,不为秦所用者,利剑杀之,然后军事进攻。

 

嬴政确定,眼前这个外表平平的读书人,能够帮助他实现梦想。从此,李斯得到提拔重用。随着秦国的不断扩张,十年间,李斯的地位扶摇直上。

 

同样的十年,韩非的生活则是苦闷而压抑的。他回到韩国时,韩国国土仅剩下都城及附近的十多座城邑,是七国中面积最小、军事力量最弱的国家。

 

韩国位于秦军东出函谷关后的必经之地,因此,一直处于强行铁蹄的威胁下。为求自保,它已向秦国称臣纳贡多年。

 

出身王室的韩非忧心不已,他多次上书国君,陈述富国强兵的方略,却始终不被采用。

 

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辜负的人,滚滚洪流中,个人命运微不足道,但对救国无门的韩非来说,被辜负的却是全部的天赋才智和赤诚之心。

 

韩非不甘心平生所学就这样埋于暗椟,于是,他将政治见解付诸笔端,写下了集法家思想大成的《孤愤》《五蠹》等十余万字的著作,被后人辑为《韩非子》一书。

 

韩非早已清晰地看到,这个时代与以往显著不同,如果还用先王之政治理当世之民,那就像是守株待兔。

 

韩非观察犀利、下笔汹涌,对世事鞭辟入里,读到他文章的人无不惊叹拜服。然而,只有他的祖国——韩国,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宝贵的意见。

 

浮云般逝去的年华里,陪伴韩非的只有他的笔和从不在人前出鞘的剑。虽然不被韩国重用,但他不会放弃。他感到自己的血仍在沸腾,心仍在跳动。

 

公元前233年的一天,已经身居高位的李斯来到咸阳城外,他要亲自去迎接一位客人。来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弟——韩非。兰陵一别,两人已有14年不曾见面。

 

点名要韩非前来秦国的人是秦王嬴政。他无意间读到被传入秦国的《孤愤》《五蠹》,抚掌感叹道:如果能和此人畅谈一番,死而无憾。

 

李斯告诉秦王:作者韩非是我曾经的同学。于是,始终不被重视的韩非,就这样被韩王送到了秦国。

 

李斯认为,他或许终于可以跟韩非携手,共同辅佐秦王,开创前无古人的功业。但一切都不复当年,他们彼此间的地位彻底翻转了。

 

李斯从昔日的一名小吏,变成天下最有权力的秦王身边最有权力的重臣;而韩非则从王室贵公子,变成生死握于他人手中的一枚外交棋子,是韩国用来讨好秦国的一个人质。

 

李斯在瞬间突然醒悟,梦一般的兰陵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韩非很快被嬴政召见,嬴政正在酝酿发动攻灭六国的战争。他准备采纳李斯的建议,先扫除最近的障碍——韩国,同时对其他国家形成震慑。

 

此事已成定局,嬴政信心满满,他希望从这位法家巨匠身上得到一些做帝王的学问,但韩非却偏偏逆向而行。他献上《存韩》一书,要求保全韩国,这显然不是嬴政想要的策论。

 

李斯明白,纵使遭受了那么多冷遇,韩非心里永远无法割舍故国。所以,他们注定只能成为敌人。

 

李斯深知,韩非以及他的存韩论,与自己的主张正好背道而驰,他建议杀了韩非。嬴政有些犹豫,他下令先将韩非囚禁起来,再做决定。

 

失去自由的韩非,没有等来可能的一线生机。他等来的是师兄李斯,以及李斯送来的毒酒。李斯不会容忍任何障碍阻挡秦国,阻挡自己。

 

“非不善饮。”

“此酒,必饮。”

 

韩非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尽管他的疾呼无人倾听,尽管祖国弃他如敝履,这一刻,他更像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儒者,而非冷静实用的法家。

 

命运如此弄人。最赏识他的人,是祖国最大的敌人;最理解他的人,是眼前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旧友。

 

在生命的最后瞬间,韩非似乎更能理解李斯。或许李斯才是对的,他才是那个更专注、更纯粹的铁腕法家。

 

如果说还有什么可以聊以慰藉,那大概就是他和李斯之间的默契了。韩非猜想,眼前这个最好的朋友和最强的对手,将会把自己的学说发挥到淋漓尽致。

 

韩非死后的第三年,秦国攻陷韩国。


 

自灭韩开始,秦国开启统一六国的征伐。公元前228年,秦军俘虏赵王,占领赵国全境,赵公子逃到代郡。

 

公元前225年,秦军包围魏都大梁三个月,城破,魏国灭亡。

 

公元前223年,秦军占领楚都寿春,俘虏楚王,楚国灭亡。

 

公元前222年,秦军攻取燕国的辽东,燕国灭亡,进而进攻代郡,扫除赵的残余势力,赵国灭亡。

 

公元前221年,秦军攻进齐都临淄,齐王投降,齐国灭亡。

 

自此,天下皆归秦国,五百多年的春秋战国宣告终结。一个时代的帷幕急速落下,一个新的时代迅疾来临。

 

嬴政用十年的时间完成统一大业,数代人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理想似乎正在实现。人们放下刀枪,从战场上走下来,奔赴荒芜已久的家园。

 

影响了中国数百年的分封制度就此开始沉寂,由分封制衍生的世袭贵族阶层也随之被打破。

 

当天下再次成为一家,原先依附于各诸侯的臣民被纳入一个新的、统一的国家组织。他们被赋予平等的法律地位,并以户籍的形式,紧紧与土地捆绑在一起。

 

个体的力量空前壮大,国家和人民开始了崭新的关系,曾经散落四方的人心逐渐归拢一处。

 

这将是一个完全迥异于过往的新国家,无限可能在孕育。当然,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

 

统一六国这年,秦帝国挑选天下最好的工匠,打造了一枚国玺。

 

嬴政选择来自西部的和田玉,让工匠刻上李斯用小篆书写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期待秦帝国能和这块玉玺一道,传给一代又一代子孙。

 

此刻,那些芸芸众生、贩夫走卒都在观望。李斯可能会想起老师荀况当年说过的话:兼并别国是容易做到的,但巩固凝聚它却是很难的。

 

是的,这个看上去已经统一的国家,如何才能长治久安,世代相传?



 

2022.10.06   Day 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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