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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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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尾声-

-尾声-


  谢晗合上笔电,将屏幕那头的监控都杜绝在外。这是他最后一次窥视,仿佛尘封的仪式。之后有关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将以文字信息呈送到他面前。

  在他撰写的剧本内,这个结局无疑是最好的句点。

  他向后微微仰靠,享受高空飞行的机舱内难得平静的无人打扰。还有将近十个钟头,这架私人飞机将抵达他的国度,大洋彼岸属于他的地方,有关这次旅行的一切,将会回归正途。尽管他依然有所疑惑,为所得所失,以及他明确洞悉却不甚明了的改变,还有他出乎自己原本意愿的结果。

  谢晗拿起摆放一旁的报纸,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已搁置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但他那时并没有心思搭理这件事。如今,他需要用另外的乐趣来分散注意...

-尾声-



  谢晗合上笔电,将屏幕那头的监控都杜绝在外。这是他最后一次窥视,仿佛尘封的仪式。之后有关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将以文字信息呈送到他面前。

  在他撰写的剧本内,这个结局无疑是最好的句点。

  他向后微微仰靠,享受高空飞行的机舱内难得平静的无人打扰。还有将近十个钟头,这架私人飞机将抵达他的国度,大洋彼岸属于他的地方,有关这次旅行的一切,将会回归正途。尽管他依然有所疑惑,为所得所失,以及他明确洞悉却不甚明了的改变,还有他出乎自己原本意愿的结果。

  谢晗拿起摆放一旁的报纸,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已搁置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但他那时并没有心思搭理这件事。如今,他需要用另外的乐趣来分散注意力。报纸上熟悉的组合通过简单的敲击,就能得出摩斯电码的解密,又是一个通往加密聊天室的link。谢晗再次启动笔电,将地址输入,敲击……屏幕中出现了两个礼拜的录像。

  一位青年,满面阴森,形容邋遢,带着不熟悉的表情却万分熟悉的情绪,出现在屏幕上。

“Hi,我是Allen.”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非常令人惊讶的开场白。

“不要把我跟Simon那个胆小鬼相提并论。”

“他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

“很高兴你把我放了出来,那么,我们不如来讨论,如何让我光明正大的继续存在?”

“你真有趣,我很乐意跟你分享这些快乐,但你面临的最大阻碍不是我,而是Simon,以及他背后的FBI。”

  谢晗缓缓盯着足有一个小时长度的视频,他看见薄靳言分裂出了双重人格,在不堪忍受的折磨后,那个叫Allen的人格代替了崩溃的主人格Simon,和Tommy热切地对话,属于他们那个世界完美的语言,汇聚出一幕幕未曾上映,却能在脑海中生动演绎的灾难画面。

  这个人……他比Tommy聪明,比Tommy思维敏捷,并且更能明白隐藏在冠冕堂皇的字句下诙谐的冷嘲热讽。Tommy带来了毫无疑问超出自己预期的乐趣。

  这样堕落而理性的黑暗……毫无逻辑又洞若观火的思想……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搭档。

  谢晗感到了新的兴奋。

  是的,这才是他需要的。

  来自黑暗世界的伙伴,能一同享乐,一同游戏,一同将这个世界玩弄于鼓掌中的灵魂伴侣。

  什么世俗的爱情,都该统统见鬼去!

Allen,你是个不错的对象。

  谢晗微笑地举杯对着屏幕中那双晦暗得深沉不见底的眼睛致敬。

  同时,他看见新的推送信息跳出一条令人惊讶的消息:鲜花食人魔落网!

  谢晗稍稍一愣,随即更愉悦地笑了。

Surprise!

  这份惊喜比他想象的更棒,薄靳言将Tommy送进监狱,这证明他的能耐在Tommy之上,不用自己再费心思去测试了。他只要在暗地里牢牢盯着这个男人,撰写一个个剧本,将他潜伏的名为Allen的人格释放出来,彻底摧毁瓦解Simon,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黑暗搭档,灵魂伴侣……Whatever。

  谢晗闭上了眼睛,想象可能用到的场景和故事、角色,他会有大笔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弥补这次旅途中不甚完美的小小遗憾。

  然而,此时谢晗还没有预料到,三个月后,震惊全美的鲜花食人魔案渐渐恢复平静后,薄靳言破天荒地辞去了FBI的工作,转头回了祖国。这令谢晗措手不及,不得不推翻了所有的剧本。所幸,在看到薄靳言的情况,他决定让这个人享受一点恢复的时间,由于Tommy的粗暴对待,薄靳言的人格及情绪都极不稳定,谢晗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出手,避免节外生枝,他要做的仅仅是等Simon的人格稳定后,慢慢引导出Allen取代Simon的位置,而非在如此动摇的时期,使Simon的主人格先行崩毁,却无法让Allen顺利出现。

  为此,谢晗等待了一整年。

  这些都是后话了。

  薄靳言躺在美国的特殊疗养院中,在对他身边苦苦劝说的好友下了阻止的手势。

“我要回国。”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Simon……”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旅途的好友正想说什么,依然被打断了。

“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噩梦。”从来不轻易谈及内心的薄靳言,面对一室空荡,还是选择了吐露,“连闻到空气都会产生怀疑。我的大脑有了认知的误区,不仅仅是长时间关押的问题。”

  他看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我需要一个不同的环境,全新的空气,让我重整思路。我记得有一套老房子,似乎在……”

  疗养院宁静地偶尔能听闻几只小鸟振翅飞过。

  扑腾着翅膀停落在阳台横杆上的鸟儿,轻轻松松玩着平衡跳。这令正在专心致志看书的吴邪露出点温柔的笑意,他合上新翻的古册资料,把眼镜摘下,难得疲累地揉了揉眼角。

“吴邪,下来吃饭了!”high少在楼下叫唤,换来一声答应。

  他推开椅子,意外发现手机短信响起。

  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一位友人始终不懈地给他发消息,那是陪伴母亲的周祺俊。

  【日安。今天也没有素心的消息,丁伯母和我母亲作陪,伤心地哭了……】

  吴邪读不下去,将手机搁置一边,愣怔地发呆。一年前丁素心的父母前来拜访,问及吴邪和丁素心那段时间的交流,他只有片段的记忆可以提供。林场附近有个猎场,他印象中是为了这个目的去短暂地住过,然而他又没有关于猎场的印象。丁家二老显得很疲惫,他们后来放弃了找寻,正好移民手续下来,二老就去了国外,跟周祺俊母子重逢。两家都经历了伤痛,更能互相体会。

  吴邪跟周祺俊保持联系,主动扛起了后续的失踪人口调查,跟警局的小柯也更加熟悉了。

  然而令他真正在意的反而是一个似乎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但他自己却没有鲜明印象的人。

  那个人叫谢晗。

  他是附近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早在好几个月前就离开了。

high少说他们住在一起,因为谢晗是来租房的。

  小柯说至少见过他三次,一次是去图书馆录证词,一次是周教授的血案录口供,最后一次那个人专门来接吴邪。

  女警官说那个人在吴邪被暂留警局时,安安静静地等了他一晚上。

  然而……吴邪半分印象也没有……

  是否,丁素心也认识他?

  那么胡敏敏呢?

  两个失踪的姑娘,在失踪前都只和吴邪有过接触,甚至三起案件都有吴邪间接或直接的乱入,按照常理他早该被列入嫌疑人最先列,但他种种不在场证据,又替他洗清了嫌疑。

high少说他们最近很衰,肯定是因为去了七星鲁王宫,战国的墓,多少年下来的晦气,绝对沾染不干净的东西,走哪儿都死人。那个叫谢晗的恐怕因为他们运气背,被吓跑了。万一下个是他呢?谁不怕呀。虽然话说得无厘头,倒有几分道理。小柯也说那个谢晗没什么嫌疑,恐怕还是因为图书馆死人的事丢了饭碗,自己走了吧。吴邪慢慢地认同了。然而,失踪的两个女孩子,却像刺在他心里,始终不能让他释怀。

“吴邪,吴邪。你在干什么?”high少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思绪,后者勉强笑了笑,跟随他下楼用餐。

“你又在想丁素心和胡敏敏的事了吧。”一年来,一直帮着吴邪整理资料,跑前跑后找私家侦探的high少忍不住又唠叨了,“放宽心,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嘛。”

  吴邪胡乱点头,他不想再听high少的长篇大论。

  好在民以食为天,有的吃high少也就不说教了,但他反而开始介绍门路:“我最近在网路上发现了个有趣的工作室,像个公开介绍站,据说是名侦探的工作室呢。”

high少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刷出页面,递给吴邪:“你看,薄大神侦探事务所,联系的QQ和邮箱,上面写接一切相关的委托。验证信息是:沉默。你要不要试试?”

  吴邪摇头:“都是玩闹吧。”

“反正你也找了那么多私家侦探,这个试试怎么了?”high少不爽。

  吴邪顿了顿,心不在焉地说:“放着吧,有空我试试。”

  他不再说这件事,仿佛一次无趣的闲聊。

  然而他想不到,三个月后,他却因为这次小小的闲聊,再度惹上了麻烦。



  (沉欲之卷完)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沉欲-

-沉欲-


  温柔是罪恶的代名词。

  他看见他撑起的身体,月光下犹如展开罪恶之翼的暗黑独角兽,堕落的高贵,邪恶的美丽,狰狞地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祈求今生不要遇见的风景。

  原来真的可以仅仅凭着眼见的事物而感到恐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从脊背蹿起可怕的颤栗,危险叫嚣着惊动敏感的神经,无一不在警告快点逃跑。

  但这无济于事。


【这部分走评论】


       我的宝贝,也许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身心的需求,违背了理智的选择。

  但是,到此为止了。这将是唯一特例。

  我承...

-沉欲-



  温柔是罪恶的代名词。

  他看见他撑起的身体,月光下犹如展开罪恶之翼的暗黑独角兽,堕落的高贵,邪恶的美丽,狰狞地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祈求今生不要遇见的风景。

  原来真的可以仅仅凭着眼见的事物而感到恐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从脊背蹿起可怕的颤栗,危险叫嚣着惊动敏感的神经,无一不在警告快点逃跑。

  但这无济于事。


【这部分走评论】


       我的宝贝,也许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身心的需求,违背了理智的选择。

  但是,到此为止了。这将是唯一特例。

  我承认爱情存在,但不是人人必需。

  也许你是不幸的,以普世的角度而言。但你是幸运的,以我的角度而言。

  你将作为从我手上逃离的唯一猎物而生存下去。

  回以报酬,我剥夺你爱上任何其他人的权利。

  你永远属于且只属于我。

  我们必不再见面。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中光怪陆离,似幻似真。他走马观花,看遍喜怒哀乐,终究不过别人的故事。有人在他身边耳语,如泣如诉,似怨似哀,朦胧间已过了几世轮回。身体像被重型机车反复碾压,大脑痛得不能自已,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是灰蒙蒙失真般的幻觉。

  我发烧了。吴邪在心里想。

  他躺在熟悉而白净的床上,看着吴山居的陈设,心中却似乎空茫一片,仿佛掏去了一块,没有填补。

  我在家里。

  我为什么会在家里?

  他想起种种往事,新月饭店的局,蛇眉铜鱼的祸,有人说了……鱼在我这里,然后呢?他似乎去查阅了有关蛇眉铜鱼的资料。对了,附近有个大学图书馆。

  记忆仿佛生了翅膀自动拼凑出一幅幅画面,他轻而易举地想起了自己探访周教授,想询问青铜古器纹路的事,有助于蛇眉铜鱼的解释,周教授似乎因为被人嫉妒论文成果,在借租的公寓惨遭杀害……high少来了,三叔替他去了葬礼,似乎古董店……对了,江湖恩怨……唉,两进警察局,被小柯警官嘲笑现代柯南……然后呢?

  一阵坠落般的光芒在脑中爆出剧痛,吴邪颤抖了下,想起来,自己似乎从家中阳台上摔下去了,被树枝勾住,所幸不是很高。这叫不叫自作自受?虽然,他根本想不起为什么会在阳台上发呆。

  吴邪慢慢起身,浑身的疼痛令他非常不舒服,扭动僵硬的脖子,他发现自己睡了好多天,至于几天,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伸过懒腰,又坐回床边,开始发呆。

  感觉……似乎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手机铃声在他失神的时候突兀地响起。

  吴邪按下接通按钮,对面是个熟悉的声音:“吴邪。”

“祺俊?”吴邪有些诧异,他隐约记得,周教授的葬礼过后,周祺俊就跟他母亲去海外散心了。

“吴邪,丁素心失踪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医院的人说她最近频繁接触了你。”

  丁素心?

  吴邪一愣,似乎反应不过来,大脑有意排斥着某段特别深刻的记忆,他只能一点一滴地通过笨拙的思绪碎片,拼凑他好似失忆般的情节。

“丁素心啊……我记得,她邀请我去林场别墅住了几天。”吴邪慢慢地说,“因为发生了几件不太好的事。”

  电话那头的周祺俊喟叹般地说:“连累你了。我父亲的事,希望你能尽快走出阴影。”

  吴邪“嗯”了声,继续说:“后来我就回家了。”他望着茫茫然敞开的窗户,窗帘柔软的飘动,仿佛勾勒出某个颀长的身影……吴邪瞪大了眼睛,仔细再看,又是空无一人的安静。

  幻影。

  但他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了失落。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气味,那是饭菜的馨香……是了,他在别墅的时候,丁素心给他做过饭,大概是那样的味道,像家般温暖,不知不觉萦绕心间,再也忘不掉了。难道,自己想成家了吗?吴邪恍惚想了有的没的,除了这些,似乎还有其他什么,他失去了,却不太清楚,是不是掉下阳台的后遗症。

“……你有在听吗?”电话那头加重的声音换回他的思绪。

  吴邪敷衍地回应。

  周祺俊显得很没精神:“丁素心失踪了,还有她医院里的表妹也同一时间失踪了,真是多事之秋,还有你那边城市发生了爆炸,什么流浪汉强住废弃建筑,乱用火药,太乱了。你还是小心些,趁机会到外地散散心吧。”

  吴邪有一句没一句听。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

“祺俊,我有点累。”吴邪终于忍不住阻止周祺俊的絮叨,“如果我有丁素心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他看了看窗外,意识到自己很突兀,又补充,“我……好像从家里阳台上摔下去了……不不,没事了,可能邻居把我抬回来……嗯,我会去做个脑补检查,不过没什么特别,被树枝挡了下,又让别人晒在外面的床单接住了……嗯,真的没事……”

  吴邪断断续续凭回忆说,他也不太确定,最后在周祺俊气急败坏说要通知他三叔的尾音下挂断了电话。

  三叔啊……好像很久没见了……

  当天,吴三省带着high少风风火火赶来吴山居,逼着他去做了脑补扫描,除了片段性失忆和头疼,似乎没有其他问题。吴三省骂骂咧咧地责备他不知轻重,之前还乱来,要调查什么案件,这让吴邪索然无味。他只记得出于好奇,事后警方不是也有定论了。

“你这个好奇心杀死猫的性格,什么时候改改?”吴三省怒言。

“放轻松啦。”吴邪讨好地捏捏他的肩膀,半哄半骗地诓他三叔上楼去查他最新的收藏品。一回头,却看到high少像在找什么般探头探脑。

“high少,你干什么?”吴邪喊他。

“我在找谢晗啊,他人呢?”high少问。

  吴邪皱了皱眉:“你说谁呢?”

“谢晗啊。”high少有些惊讶,“就是那个大学图书馆管理员,在你家借住的那个。”他压低声音补充了句,“你新收的煮饭婆。”

“扯什么呢。”吴邪有些好笑,他隐约记起来大学的图书馆的确有这么号人物,但对high少说的借住他家,就显得模糊了。

high少看了看吴邪,反应过来他片段性失忆了,才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可能你不太记得了,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可能看最近咱俩运衰,或者家里有事离开了吧。”

  吴邪跟着点头,他想了想,又求证般说:“你说,他真的住我家里?”他有点不太置信,居然会让外人住进自己家。

“可能你最近缺钱吧,隔壁又都塞满人了,能理解。”high少胡言乱语。

  吴邪思考他的确很久没赚钱了,收租也不见得足够,勉强同意high少的说法。他想不起来这段往事,又对让别人住进吴山居心生抵触,也就不愿探究这段事。

  两人各怀心思,又谈了些天南海北的杂说。

  这幅伪装的平静表象,通过不起眼的某个隐蔽的墙角装饰中隐藏的黑色镜头,悉数传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双沉静而晦暗的眼睛,不为人知地窥视这一切。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变奏- (下)

-变奏-


(下)


  夜风冻彻入骨,夕阳在远方挥金如土,美好地渲染倾城暮色,却无法抹去残阳下的血腥悲剧。吴邪站在毫无遮蔽的落地窗口,离他仅不到一米的地方,谢晗被关在铁笼之中,伏趴着一动未动。他的背部血迹斑斑,道道血痕形如鞭伤,或许就是鞭伤。吴邪无法确定他的伤势,焦急地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谢晗始终没有反应。环顾四周,并没有可以借助的东西,吴邪放弃了喊醒谢晗,他抬头观察这个平衡装置,左边吊起的麻袋装了等量的重物,这意味着如果他跳上笼子,很可能会破坏平衡,让不堪负荷的装置损毁。吴邪不敢冒这个风险,他立刻回到楼上,疯狂寻找可用的东西,终于在陈列柜中捞出一条轻型船锚。他回到二十层楼,将船...

-变奏-



(下)


  夜风冻彻入骨,夕阳在远方挥金如土,美好地渲染倾城暮色,却无法抹去残阳下的血腥悲剧。吴邪站在毫无遮蔽的落地窗口,离他仅不到一米的地方,谢晗被关在铁笼之中,伏趴着一动未动。他的背部血迹斑斑,道道血痕形如鞭伤,或许就是鞭伤。吴邪无法确定他的伤势,焦急地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谢晗始终没有反应。环顾四周,并没有可以借助的东西,吴邪放弃了喊醒谢晗,他抬头观察这个平衡装置,左边吊起的麻袋装了等量的重物,这意味着如果他跳上笼子,很可能会破坏平衡,让不堪负荷的装置损毁。吴邪不敢冒这个风险,他立刻回到楼上,疯狂寻找可用的东西,终于在陈列柜中捞出一条轻型船锚。他回到二十层楼,将船锚投掷出去勾住铁笼,绳子拉长至墙垣,穿过为安装特殊家庭用具准备的陷入水泥墙的挂耳。他像拉纤绳那样将铁笼子拉近大楼,死死绑住结。确定固定无误,终于冲上前查看笼子的情况。钢筋铁骨的栅门没有铁链,锁眼处严丝密缝地覆盖了厚实的铁板,吴邪摸索过去,掀开一块暗板,露出了密码盘。他微微愣怔,随即掏出手机打开先前一条写满数字的短信,四位数的密码盘,短信中编辑了16个数位,他迅速解读,单手微颤地调整密码盘。试验过几回,密码锁终于解开了,笼门打开,吴邪终于松了口气。就在这时,破空闷响传来,铁笼剧烈地一震,向下坠了半分,吴邪差点滑下去。他稳住身体,循声望去,只见左边吊置的其中一个麻袋破裂,正从中泄露石砂。吴邪立刻警觉地望向远处。Jabber说过,他眺望远方,就能看见自己,这遥远的射击,显得那么危机四伏。吴邪几乎要疯了,他拉开笼门,继续喊谢晗,生怕狙击手直接杀了对方,他开始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人,“砰”地又一响动,另一个麻袋也被打破了,铁笼变得不稳。

“谢晗,你醒醒,谢晗!”吴邪知道Jabber在监视自己,只要他想亲自救人,那麻袋很快就会被打光。他不敢再冒险,只能拼命呼唤陷入昏迷的朋友。

“谢晗,求你了,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里很危险,你快点醒醒!”

  似乎处在昏迷中的人依然没有回应。

  吴邪被迫发了条短信:请停止射击。

  随即收到回复:你在求我吗?

  吴邪打上“是的”,却敏锐地嗅到了危机,停止发送。他不能这样回,如果这样,死的将会是两人。他删除了文字,换上另一句:这并不友好,你在干涉我的玩乐。

  回复的短信语调诙谐:好的,宝贝。我不会再打扰你,注意游戏规则。

  吴邪松了口气,他不再试图去抓谢晗,铁笼因为砂袋的泄露越发下沉,如果超过平衡,脆弱的装置将无法称重,他们都会摔下去。

“谢晗……”吴邪望着仍然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跑回楼上,拿过餐桌上放置的巴黎玫瑰,花瓶中果然放了水。他重新回到谢晗所在的地方,将整瓶水朝他泼了过去。

  谢晗狠狠地抖了抖,似乎清醒了些,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朝吴邪的方向慢慢转过脸。吴邪看见他脸上几条细微的伤痕,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谢晗似乎分辨了许久,他微睁开一条眼缝,盯着吴邪片刻,终于点头。

  吴邪说:“我现在不能伸手帮你,你自己慢慢爬过来,不要紧的,这里很安全。”

  谢晗看了看他,开始极其艰难地挪动。

“砰”地一声,麻袋又被击破了,铁笼再往下几分,照这个速度,谢晗即便近到笼门,也将面临出口高低差,仿佛被困在电梯中不上不下的处境。

  吴邪几乎又要忍不住伸手,却死命控制住自己,他深知现在狙击手射的是麻袋,只要他出手,下一刻被击碎的就是谢晗的头颅。这样残忍的煎熬,他却不得不强力地自制冲动。

  随着谢晗慢慢的移动,麻袋又被击破一个。吴邪看了看谢晗,他再度往下陷了数分。吴邪突然站起来,盯着悬挂麻袋的挂钩。挂钩镶嵌连结铁柱,挂钩与铁柱上又附绕着密密麻麻的细铁丝,仔细查看,上面倒刺密布。吴邪低头看了眼谢晗,忽然轻轻说:“谢晗,你慢慢爬上来。你行的。”

  说完,他突然跃身而出,抓住缠绕的挂钩与铁柱的部分,瞬间剧痛从掌心传来,但因为重心下落,铁笼缓缓上升了半个高度。

  谢晗突然停止了动作,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吴邪。

  吴邪却喊他:“你快爬上去啊。”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打湿了他两条胳膊,顿时猩红一片。吴邪恍恍惚惚地想,这样就不算破坏游戏规则了。停止射击是最好的证明,疼痛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又剧烈地叫嚣,他不由苦笑,为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谢晗终于缓慢地够到了平台,他撑着水泥平台,却是回头看吴邪。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谢晗上去了,那么重心倾斜,很可能下刻死的就是自己。

  有什么关系呢?他心里想,这本来就是不容多想的事。于是他几乎用气音劝谢晗:“我没事,你上去吧……”

  谢晗静静看他许久,终于双手一撑,翻身躺倒在水泥台上。铁笼瞬间上升数分,却因为船锚的束缚,没失去太多平衡。大型麻袋瞬间向下沉了沉,再度达成一个平衡。谢晗撑起半个身子,挪移到吴邪绑缚船锚的地方,他将多余的细长绳子捆在自己腰上,重新回到平台边缘,向吴邪伸出手。

“吴邪,你跳过来。”他说。

  半空吊着,似乎毫无着力点,吴邪却瞬间明白了谢晗的意思,他可以将麻袋当作跳板,扑向平台,可是这很难。吴邪看了看谢晗,努力摇了摇头。

“跳过来,我会接住你。”谢晗此时因他的处境而提高声量,似乎比之前多了活力。

  吴邪再三犹豫,终于开始将脚攀上麻袋。狙击手没有动静,真庆幸这个时刻没人火上浇油,也更确信了这是场看他如何脱险的游戏。十数个大型麻袋重叠,尽管破裂了几个,并没有漏净石砂,依然很有份量。半空中摇摇晃晃,极难寻找着力,吴邪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将手掌挪移到挂钩的尖端,让身体尽量形成一个三角的姿势,他只有一次机会,放手的瞬间,如果扑不到台面,他将掉下去。由于他将铁笼拉近平台,反而麻袋离平台更远。吴邪抬头看了看平衡装置,再度回望谢晗的方向,对方探出大半个身子,已经准备接他了。

  如果……

  吴邪静静想了想,说:“谢晗,万一我掉下去,你记得给我三叔打个电话……”

  谢晗静默半晌,却说:“没有万一,你一定会活着。”

  吴邪笑了笑,至此,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在松手瞬间用尽力气踢开麻袋,借助反冲的力道扑向谢晗所在的平台,而谢晗则牢牢地抓住了他,将他扣在平台边缘。因为剧烈的踢动,麻袋荡出后也再度反弹回来,谢晗见状,将小臂塞住吴邪的嘴。吴邪生生受了撞击,牙齿磕碰在小臂上,口中顿时腥味弥漫。谢晗趁着麻袋再度荡开的时候,拼命将他拉上平台。

  吴邪松开嘴,仰躺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谢晗撑起他半身,从后半抱住他,查看他的伤势。吴邪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撕裂的掌心粗目惊心,两条胳膊和前胸几乎被鲜血染艳,他目光游离,是昏迷前的征兆。谢晗捏住他的下巴,查看他嘴中的伤势,幸好当机立断,否则吴邪怕会咬断舌头。

  吴邪迷离的目光渐渐聚焦在谢晗脸上,恍惚笑开:“幸好……你好好活着……”

  谢晗紧紧抱着他,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古怪地严肃,他轻声问:“为什么这样做?”

  吴邪感到意识在逐渐远离,他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处境,沉浸在幻境的世界,模模糊糊地念叨:“我不能……把你……留在……衣柜里……”

  谢晗晦暗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看着吴邪失去了意识。

  天空终于收去最后一丝光亮,夜风冷冽地浇灌这栋黑暗的巢穴,谢晗紧紧搂着吴邪,垂首在他肩颈处,埋起所有表情,仿佛永恒沉默的雕塑。

  温暖包围身体,意识在热流中渐渐回复。

  吴邪睁开眼,他躺在医院中,熟悉的天花板混合消毒水的气味,双手微微动弹,已是极限。微妙的厚重感和些微的疼痛传来,被更为凉爽的感觉消抹了热辣的疼痛。看来,伤势已经包扎妥当了。门轻轻开启,整个安静的房中只有吴邪一个病人,他偏头看见谢晗走进来,手上拎着汤壶。

  吴邪跟他打招呼:“嗨。”

  谢晗比往常拘谨得多,看见吴邪醒了,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默默走近病床,放下汤壶,坐在床边。

“你的伤好了吗?”吴邪问他。

  谢晗点头:“都是皮外伤,看似严重,没有挨到几鞭子。”

  吴邪微微垂眸:“我连累你了。”

“和你没关系。”谢晗说。

  他似乎不太愿意谈这些事,转而对吴邪说起他的伤势:“你在平台受到撞击,内脏有些受伤,需要多修养一段时间。医生检查过你的脊椎,没有太大问题,但保险起见,你还要留院观察。”

“嗯。”吴邪沉默地向窗外望去,他对这些事,已经不太在意了。白色病床将他伤痛的苍白脸色平添几分脆弱,现在的他犹如陈设房中的青花瓷,精致而脆弱。

  吴邪看了一会,终于闭上眼睛,出口的话语带着虚弱:“胡敏敏呢?”

  谢晗没有回答,似乎在斟酌吴邪的身体状况。

  吴邪转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谢晗淡淡说:“我们离开后不久,那栋楼就爆炸了。从顶楼开始的爆炸,连炸十几层,上面的东西都毁了。”

  吴邪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谢晗又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吴邪喃喃道:“死无全尸吗……”

“还有一件事。”谢晗停顿片刻,仍然说道,“我们的手机留在大楼了。所以,唯一的物证也没了。”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清静的下午,谢晗陪伴着吴邪,仿佛两个劫后余生的人依偎着互相舔伤口。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却是最好的互相安慰。——至少,吴邪是这样认为的。

  几天后,吴邪顺利出院。他想联络警察,但爆炸事件非同小可,警方没有向外界透露更多的消息,加上他和谢晗的手机都掉在那栋楼里,随爆炸灰飞烟灭,也再不能证明他所说的是真的,反而会招来更奇怪的怀疑。谢晗说服吴邪先不要急着找警察行动,吴邪便试着给丁素心的医院打电话,却从医院得知她请假已有数日,吴邪顿时紧张了,谢晗劝他不要胡思乱想。两人先去别墅收拾行李,再度回到吴山居,事到如今,藏匿已是无用,只有把发生的事情都理顺,才能争取主动权。

  吴山居清清冷冷的一如过去。

  吴邪侧卧沙发上,对空的无焦距的目光仿佛陷入另外的思绪。谢晗依然站在厨台边,条理分明地切着新鲜的水果。

“他叫Jabber。”吴邪突然说。

  谢晗手中停顿:“谁?”

  吴邪并没有看他,声音依然缥缈无温:“那个设局的人。他侵入你的手机,给我发短信。他说,他叫Jabber。”

  谢晗眼眸轻敛,继续手上的活,慢条斯理地说:“很普通的名字,没有成千也有上万。”

“做的事情倒是特立独行。”吴邪淡淡说,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

  谢晗静静看他。吴邪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仔细打量,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深邃而泛着淡淡的暗光,仿佛漂亮的珍珠蒙染尘埃。他比过往更加安静,却失去了春光晨曦般美好的恬静,散发着冬天日光冰冷的光泽。可他依然干净、善良。这是怎么也染不黑的特质。

  谢晗低垂眸光。他心底翻搅着无数不可度量的思绪,汹涌得不能轻忽。

“我吃了你做的菜,怀石料理。”吴邪说。

“还合口味吗?”

  吴邪点头,轻声仿若呓语:“欧式的餐桌,却请我吃怀石料理,Jabber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晗沉默片刻,才说:“我离开别墅就被袭击了,他们把我关在一间洋楼里,外面钢筋铁骨,我没办法逃出去。后来他们让我做菜,又把我带去那里。”

  吴邪望着他。

“我想你会再遇到那样的事,所以,给你做了清淡的菜。”谢晗的声音依然柔和平静,带着过去没有的冷冽。

  吴邪垂下眼眸:“……墙上挂了印第安面具,美洲野牛角。他也许是个美国人,中文并不好。”

  谢晗看他:“还有什么发现吗?”

  吴邪摇摇头:“如果你把手机带回来就好了,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抱歉。”

“不。是我太自以为是,没有考虑周全。”吴邪坐起来,后背陷入沙发,仿佛安全的依靠,“我太急着去找你,也没有考虑过后援,如果那天的情况再恶劣一点,我就害死你了。呵……其实也差点害死你了。”

  谢晗放下了刀。他冷冷的声音意外沾染情绪:“你不用总是为我的选择道歉,这是我自己的事。”

  吴邪惊讶地看他,意识到自己僭越,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确不该拿自己的懊悔来绑架你的意愿,我只是……”他恍惚了,仿佛又陷入混沌的思潮。

  谢晗将切好的水果放入榨汁机,在吴邪沉思的时候,悄然滴入液体。果汁很快榨好了,他拿起杯子向吴邪走去,坐在吴邪身旁。

“喝一点,养养胃。”

  吴邪顺从地喝果汁。他的目光迷离,嘴角苦涩:“你知道,他想给我一个人看的礼物,我收到了。”

  谢晗静静观察他:“你很在意他的想法。”

  吴邪点头承认:“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总会想,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针对我身边的人。”

  谢晗轻声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吴邪费力地组织语言,试图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更加清楚地表达出来:“我感觉到,他似乎很喜欢我,那是很单纯的喜欢,但又太过刻意。就像是……他洗脑了他自己他很喜欢我,再试图用他所理解的喜欢的方式,来完成这个喜欢的步骤。”他偏头看谢晗,“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晗沉默不语。

  吴邪继续道:“就是他其实根本并不喜欢我,他看到我这个人,就想用什么方式来对待,可以是厌恶、嫌弃、尊敬、憎恨……可以是任何一种方式,但他选择了喜欢,这并不代表他的真心实意。这只代表他选择我,作为这段他幻想的关系中,处于什么角色。”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你是位导演,你要完成一出戏,你首先要选择演员。你会挑选外形、能力、各种其他的你需要的要素,符合你的条件的演员,通过面试,决定给不给他这个角色。通常试镜中,你会扮演她的对手和她搭戏。Jabber对我就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想?”

“剧本。”

“……剧本?”谢晗重复,显得有些意外。

“他做的一切都太讲究剧本。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愿意送她礼物,你会期待她什么样的反应?你会预设许多可能,从最惊喜到最失落,就像猜谜那样,你会成功,你会失败。但是这个人,他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他所有的剧本都只希望我有一种反应。”吴邪看着谢晗,笑得苦涩而悲伤,“他希望我赞美他,希望我接受他。这是他的作品,只能呈现属于他的想法。如果我不配合,作品就会失败,他对这点完全零容忍。”吴邪加重了最后三个音。

“他对我的喜欢,只不过为了满足他成为幻想中的角色,就像一个RPG游戏。”

  谢晗静静地看吴邪,看他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地剖析他,分解他,摆开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答案perfect。

  我的宝贝,你要知道,黑暗的野兽面对光明的生物,欣喜之情无法言喻。它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害羞又内敛,所有的爱意都是精心准备的礼物,邀请你慢慢踏入暗藏秘密的森林。你看到最美丽的头骨,最华丽的毛皮,都是我为取悦你而备下的盛宴。你该高兴,我是如此……如此……珍惜你。

  谢晗愉悦地问吴邪:“那你怎么看这个人呢?”

  吴邪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一个无法在我面前露面,躲躲藏藏的人,他的任何善念或恶意,都让我觉得非常的,不可原谅。”他压抑了半分激动,将最后的果汁喝干,“他在用他的行为羞辱我的自尊,我们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谢晗轻声说:“那你原本有机会打败他。如果你在平台上放任我的死亡,你就赢了。根据你的分析,如果Jabber对失败的作品零容忍,他会自动崩溃瓦解。”

  吴邪微微皱眉:“为什么要陪上你的命?”

“为什么不呢?”谢晗的声音仿佛诱惑,“你打败他,他就不会继续伤害你身边的人。我的死也会很有价值。”

“不可能。”吴邪断然道,“我不会牺牲任何人。”

“可是你差点牺牲你自己。”谢晗淡淡道,“你跳出平台,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吴邪,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你会在危急关头随时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吗?”

  吴邪的目光茫然,他仿佛思考了许久,才道:“其实……曾经我遇到过同样的局面,但那无法比较。我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命让任何人活下来,我真的没有这么伟大。但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他回忆七星鲁王宫,九头蛇柏上阿宁拼死拉住他,被尸蟞攻击的时候,他选择放手让自己坠落。

“也许我只是个自私的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害怕精神上的折磨。如果让我的余生都活在后悔中,我情愿闭上眼睛,终结我的人生。”他苦笑地看谢晗,“这不是伟大,这是软弱。Jabber说,如果我眺望远方,我就能看见他。然而我眺望窗外,我看见的是遥不可及的幻想,站在高处,虚无缥缈的掌控所有的错觉。他又说,如果我低头,我能看见我想要的。然后我看见了你,我可以选择,可以控制,可以掌握的真实。我没那么容易迷失,当我看见眼前的东西,我就会伸手。这样的我在选择救你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被Jabber选择的资格。”

“但你还是幻想了。”谢晗幽幽地说,“你想象我在衣柜中。”

  吴邪凝视他,并不准备辩解:“因为这是你给我的……唯一让我选择的东西。”

  谢晗的瞳孔缓缓收缩。

  吴邪的眼中慢慢浮出了痛苦,泛着淡淡的水光:“我不想问为什么……我只是很累,不想再玩下去了。Jabber,结束这一切吧。”

  谢晗沉默的面具在吴邪流泪的瞬间缓缓撕裂殆尽,终于到了毫无挽回的余地。

  他意味不明地笑:“你怎么猜到的?”

  吴邪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眸底的痛苦挥之不去,眼泪打湿了他的面颊。

“我该早点看清你的。”他说。

“所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为了应付我而说的?”

“这不是你需要的吗?”吴邪说,“让我看似打败你,而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看穿的。”

“因为走到最后,陪在我身边,一直和我对戏的人,只有你。”吴邪沉默地垂眸,“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想办法力挽狂澜,但我做不到。你太强大了,我毫无援手,身边的人一个个卷入,这是从开始就注定胜负的局。如你所愿,我输定了。”

“所以你选择破坏剧本,因为作品毁坏,对我而言是‘零容忍’。”谢晗不无讽刺地说。

“我赢了,随便你怎么处置。”吴邪坦然地看他。

  谢晗缓缓倾身,温柔的眼神里带着知悉一切的可怕:“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想象我在衣柜中。”

“这很重要吗?”吴邪反问。他眸底微弱的动摇在谢晗眼中一览无余。

“很重要。我要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它决定你接下来的命运,因为……”谢晗的手轻轻抚过吴邪的发,温热的唇清扫过吴邪的耳廓,变幻了最魅惑而邪恶的声音,发出最残酷指令,“你是我的作品。”

  吴邪的眼眸失去了它该有的亮光。

  他静静躺在床上,轻柔的风拂过他的脸庞,轻挠他的身躯,仿佛在悠闲的午后森林小憩。和平与宁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这也许是自己带给他最后的温柔了。

  谢晗俯视吴邪,暗沉的目光如深海浮冰,透着诡谲的光芒,那般沉静,那般冷凛,那般可怕。恶魔的语言在低空回荡:“你现在站在天台上,前面有一个铁笼子,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吴邪无意识地回答:“谢晗。”

“他在哪里?”

“在高空的笼子里,快要掉下去了。”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不能掉下去。”

“为什么呢?”

“他不能死。”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吴邪无意识地重复,“他不能掉下去。”

   谢晗温柔地低头轻吻吴邪的额头,加深了他的暗示:“你看到了衣柜吗?”

“是……衣柜……”

“你看到衣柜的门,它紧紧关着,你想不想上去打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谢晗继续引导吴邪。

  然而吴邪却没有说话。

  谢晗继续问:“你有没有上去打开它?”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代表吴邪对他真正的想法。

  然而,吴邪却摇头了:“推不开……很黑……推不开……”

  谢晗微微一愣。

“我在柜子里,出不去。”

“……谢晗呢?”

“谢晗……谢晗……”吴邪喃喃地念,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他呆在衣柜里,他在外面,草地上,阳光下……他在跑,他在玩……”

“那为什么,你会在衣柜里?”

“我不在……的话……他就会回来……”吴邪任凭泪水滑落脸庞,“我不要……他呆在衣柜里……没有人……没有人……发现……”

  谢晗凝视吴邪片刻,终于缓缓抱住他。

  二十多年来,不曾拥有的东西,早就忘记自己是否需要过,这样一种被爱的感觉,对如今的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4岁时母亲离弃家庭,父亲寻欢作乐,将他放在罪恶滋生的家族中,他体会过许多美妙而邪恶的滋味,没有人教会他什么,他放任自己慢慢成长,如同心底深处不再关押的怪物,他们彼此共生陪伴,一同戏耍游戏。或许,在内心深处,曾经渴望过有温暖的手将他牵出,带他走出沉重的黑木大门,看一看外面阳光照射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哪怕,有一次,或许他内心深处的怪物就不会得到充分的供养,成长为让他骄傲而自豪的庞然巨兽。但是,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如今的他坐拥数十亿家产,家族中无人敢与他对抗,反对他的人都已被他处死,成为唯一的掌权人。他在加利福尼亚的庄园里恣意狩猎人畜,在库珀海滩的别墅中纵情声色派对不止;他在中东享受嗜杀的暴力,在瑞士城堡中虐杀侍女。他从黑暗走入光明,犹如神话中的天神离开他的宝座,来到人间恣意纵乐。

  他需要一个伴侣,触及灵魂的黑暗深处,能与心中的血契恶兽共鸣应和。这位伴侣应该强大无比,配得称作“搭档”。这是最真实,也最完美的结合。而爱情,在迟来了数十年的今天,终于有一个人,用他的生命,愿意付出和挽回、代替自己承受所有伤痛。甚至那人并没有发现,他爱上了自己。这虚无缥缈的使他啼笑皆非的东西,抛弃所有花哨点缀的完美形容,简单而纯粹地摆在自己面前。然而,他需要这样的感情吗?今时今日,他还会愿意滋生这样的感情吗?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不是吗?能令他变得软弱而妥协的东西,不该存在他的世界。

  我独自一人,却不感到孤单,游戏永远不会停止,我的乐趣也永无止尽。

  所以……你逾界了,吴邪。

  你真的不该挑起我不想拥有的情绪,它甚至不可能演变为情感。

  你不会成为我的伴侣,因为灵魂深处,没有黑暗纵容的余地。

  我会提前结束我们的游戏,作为对你最后的善意。

  谢晗轻轻摩挲吴邪的脸颊,他感到内心深处流淌过透明的河流,点点金鳞般的浮辉跳跃其中,柔软的像吴邪的笑容。他在图书馆中静谧而美好地存在,认真地阅读书籍的模样,再次浮现于谢晗的脑海。那是不同寻常的牵引,他嗅到温暖的味道,忍不住靠近,伸手握住,紧紧拥抱。

  谢晗紧闭的眼角沁出泪珠,仿佛已迷失在他自己创造的幻想世界中,虚伪又真实地悲伤。

  为什么想要选择爱情的脚本呢?这只是戴面具的假相,你轻易地看穿,假装擦肩而过。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误。  

  那么,我来结束这个错误。

  温软的掌心抚摸细碎的褐发,缓缓游移至纤细的脖颈,像最完美的项箍,慢慢地收紧……吴邪陡然睁大了眼睛,他陷入催眠的意识因这粗暴的剥夺他生命的举止而清醒,凌乱的视线慢慢聚焦,清晰地看见谢晗摒弃所有伪装的冰冷邪恶的脸。

“谢……”他绵软的指尖碰触那只手,无法挣扎的痛苦让他的眼角微微濡湿,目光惊惧、惶惑、茫然,谢晗一点一滴收紧了生命之力,他紧紧盯着吴邪最后的时光,仿佛要深刻地记入脑海。

  然而,他脑中闪过的却是午后阳光的台阶上,吴邪抬头对他微笑的脸。

  谢晗突兀地松开了手。

  吴邪几乎立刻咳出来,他颤抖着想要爬离这个地方,在混乱中同样无法平静的谢晗将他拖回来,扯过床边放置的绳索将他牢牢绑缚住。

“放开我。”吴邪惊惧地喘息,恐惧让他产生逃离的本能,却无济于事。

  谢晗压制住吴邪,他摸着他的头,嗓音冰冷而无温:“看来,是我输了。”

“我竟然,还有舍不得的时候……”他温柔地吻住吴邪的唇,同时捏住他的下颌,在身体颤抖下加深这个充满难以诉说的复杂感情的吻,直到下定决心,才慢慢放开他。

“这是最后了,吴邪。”谢晗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这是我留给你,也是你留给我,彼此最好的礼物。”他舔过吴邪湿润的唇,仿佛月光下抬首的美丽的野兽,支起半身,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他眼底是惴惴不安的猎物,用那双纯净惊惶的眼睛,依然带着自身没有察觉的对他的爱意,凝望着他。

  是的,你爱上了我……正如我也爱上了你。

  极其美丽的错误。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变奏- (上)

-变奏-


(上)


  人生就像一场永不停止奔波劳累的旅途,人来人往,邂逅与分离,都再自然不过。吴邪的生存法则,萍水相逢止于点头之交,若成莫逆,则应拼生纵死,不枉并肩而行。他便是这样和数名好友并肩而行,就算踏遍艰难,遭遇险阻,也不改一往而前的冒险精神。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他惯来的认知,危险不再是可见的,也不是超自然现象,乃是出于最黑暗的人性,且与世俗金钱的贪欲不同,它更为隐晦难懂,变幻叵测。吴邪渐渐感到无所适从的失控,并担心会继续连累他人。于是,他选择了隐藏。原本连谢晗都是要说再见的,但对方拳拳心意,执着地陪伴,这份友谊又令他感动。加上谢晗三番两次和他同进同住,又暂居他家,关系匪...

-变奏-



(上)


  人生就像一场永不停止奔波劳累的旅途,人来人往,邂逅与分离,都再自然不过。吴邪的生存法则,萍水相逢止于点头之交,若成莫逆,则应拼生纵死,不枉并肩而行。他便是这样和数名好友并肩而行,就算踏遍艰难,遭遇险阻,也不改一往而前的冒险精神。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他惯来的认知,危险不再是可见的,也不是超自然现象,乃是出于最黑暗的人性,且与世俗金钱的贪欲不同,它更为隐晦难懂,变幻叵测。吴邪渐渐感到无所适从的失控,并担心会继续连累他人。于是,他选择了隐藏。原本连谢晗都是要说再见的,但对方拳拳心意,执着地陪伴,这份友谊又令他感动。加上谢晗三番两次和他同进同住,又暂居他家,关系匪浅,吴邪也怕等谢晗走出那个门,接下来他收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所以同意了谢晗蹚入这次浑水。其余友人及亲人,他都暗中告诫对方小心谨慎。这样充分的准备,在吴邪选择“消失”的两个月内,再没有任何事件发生。天下太平得让他恍惚错觉,是不是谢晗最初说的是对的,他太过敏感多虑了呢?

  晴晚,冷风吹起阵阵松林波涛,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深绿色的海洋,浪潮沉稳地翻滚而去。吴邪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沉默地望着这持久恒远的自然力量带来的景色,直到光线渐渐从地平线那处匿去最后一丝明亮,从他的镜片消失遮掩了晦涩难懂的眼眸,黑暗铺天盖地,隐藏在它之中的夜风却更加猛烈,吹动松海动荡犹胜先前。

  这就是黑暗的力量。

  吴邪默默想,它遮盖了所有汹涌和残暴,你看不见它们,只能听见它们,如果有一束光将它们暴露在世人面前,人类会为这样庞然怪物般的力量战栗惊悚,然而,阳光给了人类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他们身处两个世界,并不融合。恰如此时,他在温暖的别墅二楼中窥视那个危机四伏的林野,却不能走近。

  壁垒分明,无敢越界。

  上楼的丁素心看见吴邪静静立在窗边,犹豫片刻,又想转身下楼去。吴邪此时转过头,对她促狭一笑:“你来了?”

  丁素心点点头:“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她四下望了望,好奇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晗哥呢?”

“他出去了。”吴邪说。

  两人下楼用餐,客厅中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带入外边林场的冰冷,仿佛避世桃源——也的确算避世了。吴邪边吃,边问丁素心最近的情况,他这个大学同学很是了得,年纪轻轻就上了副高,并不单纯是医学世家和人脉关系的缘故。当初他找丁素心时很犹豫,但也没地方去,丁素心听说了情况,也不介意他说的隐患,非常大方地将自家的别墅借给吴邪住,这个地方在郊外林场,说安全其实也危险,地方偏僻,容易出事。但吴邪意图兵行险招,反而遂他的意。谢晗看出来了,并没有说什么,吴邪对此很是愧疚,万一有什么闪失,那他的确对不起谢晗,而因为隐匿的缘故,谢晗把图书馆的工作辞了,这更让吴邪愧疚不已,虽然谢晗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吴邪却加重了心结。

  这次谢晗外出,吴邪没有阻止,毕竟,不能一直困着谢晗,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交际圈,为吴邪这个朋友已经放弃够多了,还能让他怎么牺牲?谢晗离开三天,吴邪每天发短信给他确认平安,他也很迅速地回复。也许真是多虑了,两个月都没有事发生,想想,这事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丁素心看出吴邪心情不佳,也不知如何劝慰。时间长了,谁都会否认自己当初的判断吧?丁素心同意吴邪的分析和推测,但不是不顾实际情况。科学研究避不开大胆猜测的阶段,小心求证是正确态度,但她说不出口,身份和立场似乎都不对。她有直觉,吴邪并不想过多地和她这样的女性分享痛苦遭遇,这是他大学起就根深蒂固的保护思想,女性在他需要保护。

  丁素心平常不来这里,两个礼拜才出现一回,她在医院上班,本来就繁忙,来的时候根据吴邪交待,还会特意找保镖陪行,这座别墅只有她来的时候人会多些,平常就吴邪和谢晗两个人。如果不是今天过来了,她都不知道谢晗已经外出三日。她想大家也到极限了吧,姜太公钓鱼,愿者不上钩,他们也该调整策略,放松放松。

“吴邪,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工作的地方吗?不如明天陪我去医院看看?”丁素心放下筷子,甜美欢快的声音像雀跃的小鸟,“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和社长、小周几个要去医院查尸体验什么尸斑,结果就去我父母的医院,差点闹出事。”

  吴邪点头,往事如昨历历在目:“那个院墙修好没有?那次被我们踩坏了吧。”

“还说呢,幸好当时没有监控,看门大爷后来说是动物踩坏的,医院出钱修了。”

“哪只猫爪子钉铁掌,能踩坏墙?”

“就那么一说呗。”

  两人谈起往事,气氛终于松动些,晚餐吃得满足,吴邪抹过嘴,不忘发了条短信出去。三分钟后,谢晗如期回复,表示事情顺利,并叮嘱吴邪小心。吴邪看着短信,心中苦笑了,到现在还坚定认为他说得都对的,只有谢晗一个人。像丁素心这样关怀自己的老同学,也仅仅是出于体谅和包容。他不该作茧自缚,让更多人无奈。……放下手机,吴邪答应了丁素心,明天出门走走。他再发一条短信告诉谢晗,自己要去市医院,如果他回来了,可以从花盆下拿钥匙进屋。

  寂静空旷的地方响起短促的短信铃声,男人优雅地放下刀叉,小拭双手,拿起放置近旁的手机,屏幕反光映照出他诡谲带笑的脸,内容一览无余。他放下手机,解掉脖子上围着的餐巾,拿起高脚杯啜饮红色的酒液,看上去神情愉悦。

  这带废弃建筑群中,某栋高楼的某层,没有任何装饰的四面透风的窗户及水泥墙围住的空间,精心装点了各类贵重挂饰和名家油画,地面铺上厚重的天鹅绒黑毯,欧式家具摆设其中,雕刻着精美的古典纹路,看上去就像一个豪华居所——如果忽略掉房间简陋的原始胚胎。

  男人改造了这个地方,作为临时落脚点。他走近没有任何遮挡的落地窗,眺望漆黑一片的建筑群夜景,以及更远的灯火阑珊,那遥远而瑰丽的美丽不夜城,和他所在的被昏暗幽蓝色灯光包裹住的环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像俯瞰世界的邪恶王者,将一切纳入手中这杯浓稠猩红,透明高脚杯倒映出彼方的灯影,在他眼中,不过可以操纵玩弄的棋盘。

  他是谢晗。

  黑暗世界里蛰伏的捕食者。令所有犯罪者趋之若鹜的犯罪教父。

  希腊神话中的神明经常游走人间,亲自参与百姓的生活,恶劣地挑起争端,他们的性情与常人无异,却拥有创世与灭世的能力。谢晗也喜欢在人群中游走,为所见所闻编写一个又一个故事,选择合适的棋子,完成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这像不知疲倦的游戏,充满了精力和活力。当然,他还是个感知力丰富的幻想小说家,对角色扮演自然格外热衷,他已经记不清第一个扮演的角色是谁,似乎为此陪葬了四男三女,那是个相对拙劣的作品,作为起步,令他至今耿耿于怀。但是不着急。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弥补这些不足,让他的作品更加完美。

  谢晗喝下猩红的酒液,夜风吹拂他覆盖的额发,一双暗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卫衣和运动裤将这个男人打扮得俊美,比以往年轻而前卫。这令刚刚进入这个空间的黑衣男子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侯立静待。但他还是打扰了谢晗的雅兴,令他缓步踱回,轻轻打了手势。黑衣人将手中的报纸恭敬放在餐桌上,立刻离开了。

  谢晗展开报纸,满版英文轻易看出这是份越洋送来的迟到的信息,他找到熟悉的暗码,手指轻轻敲动桌沿,就破解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一匹他在百无聊赖时发现的有趣的小狼,名叫Tommy,顽劣又调皮,让美国警犬们头痛不已。谢晗收服了它,豢养它。小狼经常给主人献上新奇的礼物,作为对他的绝对忠诚与喜爱,今次也不例外。谢晗又倒了杯红酒,他打开笔电,输入解码后的网址,经过层层服务器加密的隐私聊天室在眼前出现,输入特定的密码,画面立刻从新闻报道切换成黑暗而幽密的地下室,那是Tommy的某个隐秘居所,关着新的猎物。

  谢晗对Tommy了如指掌,但Tommy对他一无所知。他像隐形的精神领袖,引导Tommy的一切,早在几个月前,他就收到消息,Tommy被FBI聘请的犯罪心理学家盯上了,不同于一般侧写师,这位号称犯罪心理大师的薄靳言颇有两把刷子,于是谢晗早早通知Tommy,让他做好准备。当然,他并没有给Tommy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得看这头嗜血恶狼自己猎食的本事。现在,这个薄靳言成功落入Tommy的网罗,被他囚禁在黑暗的地下室,经受百般折磨。Tommy也开始调教猎物了,作为令全美惊恐的鲜花食人魔,他享受过世人供奉的名为恐惧的祭品,欲望更加膨胀,开始想要操控他人。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发展,代表谢晗作为主人调教有方。

  画面中的薄靳言如死物般伏趴不动,看不清样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走入画面,手中拿着装满浓稠液体的碗,这是Tommy。他将碗对住镜头如同碰杯,谢晗在镜头这方也举了举杯,他很清楚这是录影,而他也不会容许特殊镜头接入笔电,一切像迟来的戏剧,他作为观众理应捧场。Tommy抓起薄靳言的头部,将这碗液体从他嘴里灌进去。薄靳言的四肢都抽搐了,头部却被死死制住,直到最后一滴液体滑入喉咙,Tommy丢开碗,依然箍着薄靳言的头部,抬高他的下颌,不让他有呕吐的机会。谢晗微微挑了挑眉,意外Tommy的暴力手段,他不用猜,这就是碗人血。让一个正常人喝下整碗人血,迅速扭曲调教成同类,这么急进的做法,倒是不太聪明。

  无声的画面很快消失了。谢晗向后靠了靠,觉得有些无聊,他对家养狼怎么啃骨头没有丝毫兴趣,显然Tommy乐在其中,但这份狩猎的快感却通过视频传给了身体,令他隐隐兴奋了。的确,为了计划他准备太多,整整两个月,他陪着吴邪作坚定的支持者,直到时机成熟。

  时间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它让风平浪静麻痹人的判断,怀疑,不安,摇摆。成为吴邪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抽离自身,吴邪就会开始回归轨道。强大的控局人计划周密,从不失误。谢晗神情愉悦地放松身体,吴邪果然开始离开安全的地方了。他应该准备怎样的厚礼,继续送给珍爱的伴侣?…不着急,他已经准备妥当了。黑暗中谢晗举杯向虚无致敬,甜蜜地仿佛最温柔的情人。

  医院的走廊充斥消毒水的味道,吴邪拿着笔记本和礼盒,熟门熟路走进323病发,走近靠窗的床位,年轻的小姑娘看见他,脸上除了微笑更多层红晕。

“小吴来了呀。”对床的李奶奶热情地打招呼。

  吴邪点点头,把东西放下,问她:“李奶奶,您今天出院吧?”

“是啊。你这么早就来小胡了?”李奶奶打趣他。

  吴邪说:“她表姐让我把东西带来。”说着,将笔记本放在姑娘床头,对她微笑。胡敏敏的表情非常丰富,既为吴邪守约而至开心,又失望他只是接受丁素心的委托,但对他的喜爱之情却半分未减。

  人家提到了表姐,李奶奶自然不好再乱弹鸳鸯谱,越看吴邪越喜爱,又开始打听他成婚事业等消息。胡敏敏十分不开心,觉得老人家探听隐私有些过分了,吴邪拍拍她的肩膀安抚,这上午和过去几天相同,在和两个病人聊天中结束了。丁素心在午休的时候来找吴邪,约他出去吃饭。胡敏敏腿伤住的院,想去也没法下床,只好眼巴巴看着她吴邪哥哥跟表姐走了。

  小姑娘望眼欲穿的模样甚是明显,两人出房门,刚走到楼梯附近,丁素心就笑得直不起腰,“责怪”吴邪道:“你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我表妹肯定看上你了。”

  吴邪对她的恶趣味十分无奈:“小年轻都爱胡思乱想,你还准备添油加醋?”

  丁素心说:“少来,你又开始拿我妹妹的姓氏作文章。”

“天地良心,你自己瞎想。”

  吴邪跟丁素心走出医院,路上遇见许多打招呼的人,工作的同事则对俩人投去暧昧的眼神。走出侧门,外面宽广的草坪和花圃,丁素心忽然说:“如果我嫁不出去,你得负责任。”

  她的确是开玩笑,但这话听在吴邪耳里,也带上不同的意味。他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男女之事上,他从来害羞而腼腆。他的确喜欢过丁素心,那是大学时代的朦胧暗恋,丁素心似乎也钟情过他,只是不知道,这份迟来的未曾宣口的恋情,是否有发芽开花的机会?……明显是没有的,醉心考古而忙碌于自由探险,吴邪的生活和丁素心相差甚远,他不会选择安定的环境,被激发出的冒险天性令他和安逸分道扬镳,也注定不会拥有常人般的家庭生活。至少,不会在现在的年纪。  

  丁素心看吴邪沉默,心中也便失落了,她打起精神说:“我开个玩笑,你何必这么严肃。”

  吴邪开口:“我在想那件事。”

  丁素心劝他:“你出来很久了,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你就别老惦记着,给自己找不痛快。晗哥那边还好吗?”

“他还好,一切正常。就是家里事情多,不太方便出来。”吴邪淡淡道。他清楚丁素心的意思,也觉得到时候了,便说,“我明天收拾东西离开,太久没回家,不知道怎样了。”

  丁素心没想到吴邪这么快就走,突然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郁结,闷声道:“你就这么走了,不再多玩几天?”她急切地补充,“林场隔壁还有猎场,你都没机会去玩,难得事情结束,不逛个够本再走吗?”

“下次吧,得先回去看看,我离家太久了。”

“择日不如撞日啊。”

“总有机会的。”

“吴邪……”

“素心,总有机会的。”

  吴邪定定望着丁素心,后者怔然地站着,终于垂眸,温柔地低下头。

“好吧,欢迎你再来玩。”

“谢谢。”

  他们走过长长的大理石铺路,在阳光下并肩而行,却又渐行渐离。时光回不去的日子,又如何能开新路?终究是没有缘分。丁素心的心情也像这风、这路、这阳光一般,美好的外在温暖不了看似美丽的大理石路,它依然冰冷。

  吃过午餐,吴邪独自搭车回林场旁边的别墅,他给谢晗发了短信,等他回来再离开。这次,没有任何回复。吴邪觉得奇怪,因为就在刚才,午餐结束后,他给谢晗发了例行短信,依然照常三分钟后收到回复。也许不方便?吴邪猜测,也就不再放心上。他在别墅外围下车,偏远的地方,的士师傅不愿开,结清车费自己走进去更方便。路上铃声响起,来自谢晗的短信,吴邪照例打开,却硬生生停住脚步。那是一条彩信,配着附件下载,他微皱眉,犹豫片刻还是点进去,一张照片攫住他的呼吸,瞬间天旋地转。那是谢晗,他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浑身被麻绳困缚,水蓝色短衫血迹斑斑,看上去伤痕累累。短信仅仅配词一条:来玩吗?

  吴邪浑身僵冷,他掉头走了几步,才想起这里是别墅外围,司机早已开走,他强迫自己冷静,却抑制不住手心发冷。谢晗出事了,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翻开过去每条短信,明明是正常的寒暄,并没有异样……不,他错了,他应该打电话,短信可以伪装,声音绝不会!吴邪直接拨通电话,毫不意外无人接听,他徒步走回别墅,给丁素心打了电话,简短的只有几句交待:“谢晗出事了,你小心,不要来找我。也让和我接触过的人小心,别再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丁素心还想问什么,吴邪强硬地挂掉了电话。

  他在别墅中来回踱步,谢晗应该活着,他强烈祈祷他还活着,短信什么意思?让他参与到某种活动当中,这又是新游戏吗?吴邪完全无法判断了,他再度强迫自己冷静,却发现根本冷静不下来。脑中出现周教授的房间和古董店里血腥的画面,替换成谢晗身染血泊地躺卧其中,或者肢体散落各处……他痛苦地捂住眼睛,颓废在沙发上。

  他还是把谢晗牵连进来了,他发过誓不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他错得离谱,他应该阻止谢晗离开,甚至阻止他的陪伴。他该怎么办?

  吴邪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目光失却了焦距,脑中迅速处理这些信息,在混乱中密合所有线索。

  首先,谢晗肯定没死,如果他死了,现在发过来的肯定不是照片,而是他的尸体。由此推断,谢晗只是一张邀请函,不是那个“礼物”。那么,自己该怎么回复这条短信?

  吴邪思考片刻,重新拿起手机,微微颤抖的指尖敲下了一句话:好,去哪里?

  他停留数分,仍然选择发送。

  瞬间收到了回复。

  这里。(Adress link)

  只给你一人的盛宴。

Jabber。

Jabber。这个人的名字。

  吴邪握了握拳,点开那条带地址的链接,自动跳转进系统地图。一个猩红的点,标明目的。他迅速分析地带,那是城区房地产开发地带,因为城市建设的新规划,项目已经停滞,现在只剩一片未完成的建筑群。吴邪盯着目标地片刻,起身离去。

  等丁素心赶到别墅,早已看不见吴邪。他取了钥匙,开走别墅中备用的轿车,并且关机。丁素心咬牙,正想打电话吩咐人调查车的下落,眼角忽然瞥见一抹黑影,她来不及讶异,黑影随即覆盖了她……

  来这里,纵情的宴会即将开席。

  来这里,珍贵的礼物双手奉给。

  来这里,我们一同享乐,近距离呼吸最美妙的空气。

  来这里,我们彼此契合,欣赏拉开帷幕的表演,末日演奏的旋律。

  谢晗沉醉地拉着小提琴,这是一曲《欢乐颂》,再适合不过。

  吴邪很快会来这里,看他精心炮制的“礼物”,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希望恋人会感到满意。优雅的收尾最后一个音符,谢晗闭眼享受音乐的余韵,真奇怪,在他脑海中,仿佛早已和吴邪相恋多时,表面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雀跃。原来给喜欢的人送亲手做的礼物,会是这么欢喜的事。就像黑罂粟混合紫葡萄酿出的果汁,诱人犯罪的馨香。

  谢晗放下小提琴,露出微妙的笑意。

  阳光璀璨,再过三个小时,这里就会进入黄昏,再迎来全然的黑暗。他希望吴邪快点来,否则,这件礼物将错过最佳的食用期,仿佛过时的鱼生,只会被厨师倒掉。那样就未免太可惜了。

  吴邪将私车停在公园附近的停车场,再搭车经过几个路口,选择徒步去废弃建筑区。Jabber说的很清楚,一人的盛宴,是提醒,也是警告,他不可以通知警察,也不可以给丁素心尾随的机会。事关谢晗的生死,他不能不谨慎。抬头望向这带被城市暂时遗弃的建筑群,部分高楼早已建成雏形,更多的则是形如废弃建筑的半成品,密集地围绕矗立在这片单独开辟的区域,铁栅门上围着锁链,随意挂着停止工事的告示牌,连看守的人都没有。

  吴邪不敢多耽搁,他拉动铁链,没什么作用,于是咬牙抓住铁条,跳着攀爬上去,翻过铁门。他的动作很迅速,这带因为偏僻和废弃少有人经过,尽管如此,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等到落地后迅速向建筑群移动,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荒凉之地杂乱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吴邪本身是学习建筑设计的,轻易找出了这带建筑中准备搭建的最豪华的高级公寓雏形,依靠地形和建筑分布,这并不算难事。然而沿途的磕磕绊绊并不顺畅,加上集雨不处理,有些散放的钢材和砖块,还依然在背阴处形成小水洼,到处弥漫着雨腥和石料的气味。

  吴邪走近那座公寓,根据他的分析,Jabber应该会选择“最好的”,否则便配不上那份心意。当然,他不能太肯定,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这栋公寓的搭建已经完整,四面通风并没有特别难闻的味道。吴邪摸了摸墙壁,顺着楼梯向上攀爬。他只有一柄厨房顺来的水果刀,还有自己准备的万能钥匙串,小型电击棒。这些东西显然不够用,但他没时间再去弄把枪了。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不由停下思考,片刻后,吴邪选择把手机启动,这样,如果丁素心报警了也定位到他的手机,自然能找到这里,他给自己和谢晗留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吴邪发出短信:我到了,你在哪?

  这次没有回应。

  他开始警觉,对方这么迫切地想要见他,邀约玩耍,此时应该更为焦急地等他出现,为什么会毫无回应?除非……吴邪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加快了步伐,几乎向上奔跑了。

  礼物,也许已经完成了。

  唯一令对方沉默的原因,Jabber并不在这里,他放下礼物,让自己享受,选择再次全身而退。这是开端,也是进阶,却不是最终的盛宴。他弄错了,抓住谢晗却不杀他的原因,时机还未成熟。那么,这次死去的又是谁?

  吴邪一口气冲上最顶层,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置信的安逸景色。他眼前,整层空间被精心布置,中欧古典贵族的气息扑面而至。正中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西斯廷圣母,庄严而慈爱。这幅油画制作精美,是难以辨别真伪的赝品。——吴邪当然不相信Jabber能从德国偷盗真品。四周的墙上挂着几件装饰物,其中最让吴邪在意的是一个印第安面具,以及美洲野牛角。它们和这个地方的陈设格格不入,甚至破坏了整体的协调。他来不及多想,目光立刻被餐桌吸引。桌上摆放整整齐齐的餐具,却是怀石料理。四道冷菜素肴摆放成简单的菱形,豆腐、海藻、木瓜、鲜蔬冻,每道菜清淡而雅致。桌上放着谢晗的手机。吴邪立刻拿起,按亮屏幕的瞬间,是编辑短信的界面,只有简单三个字:请食用。他放下手机,并不在意,准备绕过餐桌再查看环境,手机却突兀地响起短信,吴邪打开,又是三个字:请食用。来源竟然是谢晗的手机,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查看,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被设置了定时发送?怎么会算得这般精准?吴邪有些不解,他带着疑惑坐下,盯着面前的菜肴。巴黎玫瑰点缀,天鹅湖水晶雕塑,欧式布置的餐桌,却放着四道怀石料理,旁置银箸,Jabber究竟在想什么?吴邪拿起筷子,停顿许久,仍是吃了。刚吃第一口菜,他就睁大了眼睛。这些菜是谢晗做的,这份味道他不会忘记。吴邪丢开筷子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又收到一条短信,三个字:请用餐。近乎强制的难以忍受,他压抑着怒气,仍然选择坐下,把面前的菜都吃光了。这次,再没有短信传来。

  吴邪冷静下来,终于捕捉到一丝规律。他拭净嘴,按照往常那样,给谢晗的手机发了消息。他静静等待片刻,果然响起短信铃声,这次发来的是一组数字,依然从谢晗的手机发出。这绝对不是定时发送设置了,吴邪拿起谢晗的手机,在短信已发送的部分,看到了他需要的内容。然而手机在他手上,短短二十分钟内,未经过任何操作,却自动向他的手机发出信息。…这是远程操控。吴邪心中发寒,但他不能关机,这是现在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吴邪回了这条短信:Jabber?

  很快收到回复:宝贝,玩的愉快。记得进去看看。

  进去?

  吴邪猛地抬头,终于发现在西斯廷圣母油画和被家具遮挡的缝隙中有另外的入口。他拿起谢晗的手机,走近被遮挡的缝隙,原来是个砌出来的小隔间,他太大意了,以为整面落地窗之外,这堵便是实墙。吴邪费力推开遮挡的书柜,挤进那条本就狭隘的门缝。视线天旋地转,残酷的画面在眼前铺开:一张简陋无比的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除了头部,被活生生剥下来的整张皮,挂在吴邪正对的墙面上。死者充满恐惧、疼痛、扭曲而形成的脸,如楔子般打入吴邪的大脑,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呼吸似乎停滞了,床尾搁置的桌上放着一本摊开来的笔记本,用寿山石雕压着,上面画着熟悉的属于吴邪的肖想,旁边留下四个字:吴邪哥哥,很帅?

  她竟然是胡敏敏。

  吴邪仿佛脱力般靠上墙,他极力想吐出什么,但胃部因为刚刚食用过简单清淡的素菜小食,并没能呕出东西。在高层建筑并没有装上玻璃的对窗流通下,满室残忍遗留的血腥气味早已淡薄得可忽略不计。吴邪捂住眼睛,无法控制水液从眼眶滑落,他大口地呼吸,甚至无法发出哀鸣。

  他再一次,将无辜的人,卷入这场邪恶的游戏。他更可悲地察觉,此刻,他滋生出一股毁灭的欲望,愤恨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的思想极端的冷静,哪怕身体颤抖不止,但他的思维却坠入了无止尽的黑暗,脑中闪现而过所有研究过的中世纪欧洲最残忍的刑罚,幻想着此刻刑架上的身影是未曾谋面的Jabber。

  吴邪会找到他的,他对自己发誓。

  痛苦总是来得汹涌而短暂,理智回归,哀伤收敛,吴邪冷静地掏出手机,对着床拍下几个角度的照片,这应该是又一次的案发现场,他曾经两次失去理智,这次他不会任凭自己再无任何作为。他尽可能地将现场还原拍摄,随后给谢晗的手机发了条短信:我看到了,然后?你在哪里?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喜欢吗?

  吴邪的手指顿了顿,迅速打下几行字:很特别。那么告诉我,你在哪里?谢晗在哪里?

  这次久无回音,直到手机上方的电子时间跳入PM 5:00,一条短信突兀地发来:如果你眺望远方,就能看见我。如果你低头,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吴邪皱了眉,下意识朝窗外望去。除了废弃建筑带,遥远的彼方是繁华的城市,他靠近窗户,还是只有建筑,以及废弃了的建筑工地常用起重吊车。他顺势低头,随即僵住身体。下方十几米的地方,安装着平衡装置,左边是吊起一串麻布袋,右边则是个四方钢筋铁笼,而谢晗,正在离地六七十米高空的铁笼子中躺着,生死未卜。吴邪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谢晗所在的位置,根据他的计算,应该是在二十层楼。吴邪急忙退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下奔去。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轨迹-

-轨迹-


  第二天,吴邪在昏沉中醒来,立时感到头部的疼痛,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依旧穿着喝醉时的衬衫,下身却只穿内裤,冰凉凉两条大光腿。他有些难以置信,随即觉得胸口沉甸甸的违和,稍微碰一下都带着麻痒酸痛。

  谢晗礼貌地敲门入内,带来清晨一杯迟到的解酒茶。他告诉吴邪,喝醉后他突然翻身在地毯上胡乱磨蹭,又冲进洗手间吐了半天,闹得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送回房间。还好除了这样胡闹,吴邪也没更疯狂的举动。这让吴邪脸皮薄得挂不住,为此尴尬。谢晗见状,聪明地转开话题,出去给他端早餐。

  吴邪索性进了浴室清洗。可能真是烧酌引起的反应剧烈,头疼着实难耐,他感觉全身都不太舒服,索性随便清洗两下就...

-轨迹-


  第二天,吴邪在昏沉中醒来,立时感到头部的疼痛,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依旧穿着喝醉时的衬衫,下身却只穿内裤,冰凉凉两条大光腿。他有些难以置信,随即觉得胸口沉甸甸的违和,稍微碰一下都带着麻痒酸痛。

  谢晗礼貌地敲门入内,带来清晨一杯迟到的解酒茶。他告诉吴邪,喝醉后他突然翻身在地毯上胡乱磨蹭,又冲进洗手间吐了半天,闹得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送回房间。还好除了这样胡闹,吴邪也没更疯狂的举动。这让吴邪脸皮薄得挂不住,为此尴尬。谢晗见状,聪明地转开话题,出去给他端早餐。

  吴邪索性进了浴室清洗。可能真是烧酌引起的反应剧烈,头疼着实难耐,他感觉全身都不太舒服,索性随便清洗两下就出去了。

  谢晗准备的早餐十分养胃,清淡可口。席间他对吴邪致歉,保证不会再买酒回来,吴邪反而让他不要太过拘束,酒量可以练。他的头还是有些疼,吃完饭找出两片药服下。谢晗清理完毕,看了看吴邪贴在墙上的行程表,上面画着醒目的红圈,表示今日要出门拜访一位老教授,然而宿醉的身体似乎不太适合学术交流,也显得对对方不尊重。吴邪想了想,听从谢晗的建议,给老教授打电话,约好明天再去。老教授倒是很体谅,因为出差的缘故会暂住到月末,也不急这一两天。

  吴邪喝着茶,把资料袋丢给谢晗:“我最近发现,这几个古器上的纹路很可能是一种语言。然而研究商周时期青铜器纹路的学者里,我只认识周教授和我有着同样的观点,他醉心古代语言学,或许能探讨出一些建议。”

  谢晗翻阅着资料,慢慢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图书馆搬迁结束前,都没我什么事。”

  吴邪点头,笑道:“你跟周老谈谈,也正好补充点写作素材。”

  谢晗也笑了:“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外出取材,这个主意很好。”

  他们就这样说定了。

  然而,仅仅一日之差,却产生难以置信的变故。

  吴邪愣怔地看着进出寓所的警察,拉起的警戒线,熟悉的警笛,他的意识仿佛飘去了很远的地方,眼前的景色也似乎蒙上可怕的红色蒙版,看什么都是凄然的血艳。公寓房内的卧室被一片血色浸染,四面墙壁摆放的家具到地板都是血的海洋,周教授的身体静静躺在血色汪洋之中,他的脖子露出狰狞的伤口,动脉被割裂,已然死去多时。这样极端残忍的杀人手法,瞬间掠夺了吴邪的呼吸,身后的谢晗瞬间拉他出来,捂住他的眼睛,将他抱进怀里。轻微的震颤缓慢地变为剧烈的颤抖,谢晗冷静而沉默地箍紧吴邪的身体,将他的失控牢牢锁在怀中,仿佛坚定的保护者,又似完美的控制者。吴邪看不到,这个男人露出一抹轻蔑而愉悦的笑,温柔地蹭过他的头顶,仿佛宠爱。

  半个小时后,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几番现场调查后,吴邪一个月内再度踏入警局,给他录口供的还是小柯警官。他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吴邪苍白的脸色,想开个玩笑调解气氛,却出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你是柯南吗?”旁边的女警官柳眉倒竖,呵斥他的无理,小柯也像意识到什么,干笑两声,让吴邪别介意。 

  吴邪在小柯出口的瞬间就颤了颤,但他很快放下情绪,问小柯案件的情况,身为公职人员自然不能透露更多,反而让吴邪提供信息,由于是发现案发现场的人,他跟谢晗分开进行笔录,吴邪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留给警方证实自己口供的真实性,签完字就出“小黑屋”了。门口谢晗端着警局里的咖啡,等了他许久,看到他出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吴邪顺从地跟着谢晗出警局,他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那样惨无人道的杀人方式在惊惧过后化成烈火般的怒意,现场的一幕幕顺着脑海鲜活地涌出,吴邪首次生出冲动,想要将犯人绳之以法,以告慰周老的在天之灵。但他很快心灰意冷,被沮丧代替。现实如此残酷,他的幻想也只是幻想。

  两人走回吴山居的途中没有任何交谈,谢晗沉默着,吴邪也沉默着,暗沉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转,一直到进了家门。沙发因为吴邪昨晚的酒疯被弄脏了,谢晗早晨清洗过,抬出去晒干净,吴邪把自己丢回房间,看似情绪低落。不一会,谢晗敲门而入,坐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是否没事。吴邪抬眼看他,原本清澈的眼睛如深海般闪着幽暗的光芒,似乎被某些黑色的情绪侵蚀严重,谢晗微微皱眉,伸手抚上他的脸。

  吴邪很快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平静地说:“我没事。”

  不是恐惧,没有惊惶,他沉静得不可思议,内心深处清晰无比。

  谢晗静望他片刻,突然说:“你兴奋吗。”这样平述的话语,并非询问。

  吴邪歪了歪脑袋,又摇摇头,他闭上眼睛感受此刻内心的情感,却像是一种惊人的受伤,立刻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应该难过的。”吴邪说,“可是我现在除了觉得这件事是值得难过的,内心竟然一点情绪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一刻,又为这样冷酷的反应而茫然。

  谢晗静静看着他,不置一词。他显然比吴邪更清楚,那是他昨晚的多次暗示太根深蒂固,除了提前建立吴邪的心理防御,好让今天面对“礼物”的时候,不至于太刺激到崩溃,也有因为情事而兴奋过度,超过了度量。这是他的失误,并不是吴邪的过错。

  于是,谢晗安慰吴邪道:“你连续两次遇到这么残忍的事,可能产生了心理不应期,还没有缓过来。”

  吴邪抬头望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晗微微叹口气,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冒犯,而更加耐心解释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经历过太多,也看过太多死亡的事。”

“什么样的事?”吴邪追问。

“死亡。灾难,战争,暴动。我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已经能很好地处理这些情绪了。”谢晗淡淡道。

“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必要让你感同身受。”

  说这话,是明着指吴邪共情过度,容易将他人的经历当成自己的感受,这并不是一个好事。不必要的情绪,正如昨晚他在餐桌上说的那样,如果沦为情绪的奴隶去杀人并不能代表超脱,那么情绪上的共情也只是徒劳。谢晗用隐晦的话语巧妙地教育吴邪,这前所未有,甚至和谢晗一贯的形象有所出入,吴邪直觉他是不会这样说的人,这段话应该有别的涵义。

  吴邪一时无法分辨,脑中想的事先出了口:“我觉得,如果我昨天去拜访他,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谢晗却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有人那样对这位教授,恐怕不是你的突兀打扰就能阻止,如果你碰到犯人,说不定会被牵连。”

  吴邪并没有因这话受到安慰,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楼下大大咧咧的喊声打断了。

high少来得突然,冲动地闯进楼上,看见吴邪和谢晗,愣住了。

“high少,你怎么来了?”“吴邪,他怎么在这?”

  同时响起的声音,仿佛打醒了三个人。

high少立刻说:“不是,我早上接到电话,说周教授出事了,想起来你要去找他,怕你也出事,你三叔叫我赶紧过来看看你。”

  吴邪听到是吴三省叫high少过来,就不在意了。他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教授他……死得太惨。”

  三人走回书房,谢晗顺道告诉high少,自己借住在吴邪家里,他识趣地没有打扰两个朋友的对话,而是去做午饭。high少见状,调笑吴邪:“你收了个免费的煮饭婆,挺好的。”

  吴邪刮他一眼,小声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他们聊起周教授以前的相处,对他的遭遇感到惋惜,一阵零落的情绪流转,high少强打精神说道:“不管怎么样,周教授是来本市出差的,协会租公寓给让住到月底,师母和祺俊都不知道,这件事得对他们多大打击啊。”周教授的儿子周祺俊是吴邪和high少的大学同学,后来吴邪和high少去德国留学,大家还有邮件往来。

  吴邪点头:“希望祺俊能面对了。我不方便通知他们,都交给警方。大概有什么进展也不会通知我们。我还是想不通,周教授只是一个老学究,几十年封闭的交际圈,不可能得罪人,受到这么惨的报复吧?当中肯定有问题。”

high少点头:“是啊,感觉像没头没尾的事情。”他不愿吴邪多想这件事,“你那个古器纹路研究,接下来怎么办?”

  吴邪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个,听high少问了也只是随口说句:“我看有机会问问三叔吧,他应该认识一些人。”

high少说:“正好。你三叔叫我来的时候,也托我给你带个话,清水路有一条定巷,里面有开一间小古董店,老板姓郑。”

  吴邪一听,心中明白了。他三叔怕是料到事情棘手,变着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个古董店的郑老板,肯定是他们那条“道”上的人,对古器纹路有一定研究。他放任自己不去刻意想那圈子里的水有多深,毕竟他爷爷留下的产业,许多不可言说的事情,家里也不让他知道。既然三叔给他铺路子了,就用吧。

high少看吴邪的神色,立刻说:“我也要去。”

  吴邪想了想:“行,你可不许问东问西。”

high少立刻发誓保证。

  正说着,谢晗从楼下上来,问他们吃饭。吴邪和high少对视一眼,都有默契地不再提。

  这顿饭吃得简便,考虑到吴邪早上见闻,谢晗没有再做花样复杂的料理,也刻意避开了足以让人联想的食材,吴邪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被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吴邪便说要跟high少出去办点事,谢晗点头,嘱咐他路上小心,并没有提出要同去的意思。吴邪便拿起包和high少出门了。

  离开后,谢晗优雅而慵懒地坐上沙发,轻蔑地微笑,他拿过手机,打了电话,仿佛闲话家常般的对话里暗藏了不为人知的信息,表面看,他就只是和家人通个信而已。这些被隐藏的信息迅速地得到了分析,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短短十分钟内,迅速捕捉了吴邪和high少的行迹,悄然尾随。

  就像不安的诅咒,死神挥舞镰刀,跟随吴邪的步伐,他所过之处,杀伐无度,不留活口。

  两天后,电视上播出一桩新闻,定巷中的神秘古董店主遭遇不测,怀疑是江湖恩怨,人在店里被大卸八块,死状惨不忍睹。发现惨案的两个青年声称是研究古玩的爱好者,向店主讨教古董的知识,他们与店主前一日约定好,第二天来取研究资料,却意外撞见了案发现场。其中一名青年因过度刺激在呕吐后昏迷,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另一名青年被带回警局录口供。这个第三次进出警局,坐在小柯面前沉默着一声不吭的青年,又是吴邪。

  小柯几乎要同情他了,当然这么违和的事,也令他无法再像前两回那样简单录个口供放吴邪回去。折腾了一宿,终于把事情弄清楚,才确定吴邪所说的是真。小柯叹了口气,只能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心中有些懊悔,不该拿柯南开吴邪玩笑,现在货真价实变成柯南了。吴邪出房间的时候,之前那位女警官给他带来一杯热可可,无声地安慰。吴邪点头致谢,却听到她说:“你朋友已经等一个晚上了。”

  吴邪抬眼望去,谢晗在不远处站着。他走上前,对方脸上有些担忧,更多的依然是冷静。吴邪露出苦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谢晗无声地搂过他的肩膀,仿佛坚定的战友,陪他一同离开警察局。

  这刻,吴邪感受到了安慰,朋友之间真的可以无言却彼此理解。

  到家的时候,吴邪给三叔打了电话,得知在自己录口供的期间,警方也派人去医院守着high少,并通知了他的家人。到底担心江湖恩怨的波及,吴三省关切地问了几句,要吴邪别再管这些事。他在警局有点门路,打听到这件事可能涉及到黑市交易,吴邪被保护得很好,没人知道现场的两个青年是谁,但不排除会被寻仇找上门灭口的危险,最稳妥的是暂时离开居所,到外面避风头。吴邪顺道问起周教授的案子,吴三省停顿片刻,也让他别再瞎管了,但还是巨细无靡地告诉了吴邪想知道的情况,教授家中最有价值的一份研究报告丢失,周祺俊已经证实,那是他父亲耗费毕生精力进行的研究。他陪着悲痛欲绝的母亲,准备料理完父亲的后事,直接去国外散心。考虑到吴邪的情况,吴三省决定替吴邪走一趟丧礼,让他不要太过牵挂。

  吴邪央求吴三省给自己一些需要的资料,好说歹说,他三叔才勉强同意。挂断电话后,吴邪打开邮箱,静静等着消息。新邮件很快便发来了,他打开附件,是两起案发现场的部分照片,随信还有部分案件的分析。这样的资料十分保密,他三叔还能弄到,真的不可小觑。吴邪看着最新进展的案件分析,周老案被定性为学术研究领域的纷争,可能因为研究成果遭到如此泄愤般的残杀,动机应该是嫉妒。古董店郑老板的案子则被定性为私仇谋杀,现场丢了几个古董,江湖恩怨的事多多少少令警局感到棘手。吴邪仔细地看完了所有细节,又拨个电话给吴三省,询问他们道上的部分做法,吴三省很敏感,拒绝透露信息,直到吴邪干脆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才被迫承认吴邪的猜测是对的,但他还是警告吴邪不要乱管闲事,毕竟就算不是他们道上寻仇,郑老板也会有其他恩怨,他们这样的人,背着许多秘密,不是吴邪这种无忧无虑的年轻人懂的事。吴邪也没打算深究,他平静地应付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脑中过滤着两次案犯现场所有的信息。心中愈发地沉闷,徐徐圈出所有轮廓。就像完成一副拼图,从外找出框架,再慢慢向中心延展,直到整幅拼图完整。

  吴邪默然地捂住眼睛。

  许久,他走下楼,看见谢晗在做饭,就站在楼梯上看了他许久。

  谢晗知道吴邪下来,等了一会,发现人静静站在楼梯上,表情深邃而暗沉,不由投去疑惑的目光。此刻只有他清楚,未知的心底陡然生出几丝警觉,又被不动声色地压下,面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吴邪缓缓走下楼,直到他面前,说:“你过来。”

  他带谢晗走近那块字板,擦去了上面所有的行程,干干净净。随后对谢晗说:“我怀疑这些事情,根本是在针对我。”

  谢晗抱臂看他:“怎么说?”

  吴邪拿起马克笔,在字板上涂抹出一个空间区域。

“这个是周教授的房间。都是血,那天我们看到了……我这样分析,你听一听,看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谢晗同意了。

  吴邪便开始分析:“凶手走进周教授的房间,他有个名目,周教授显然相信了他,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背对周教授,干脆利落地一划……”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切开颈动脉,像跳舞那样,带着他转了一圈,血液喷满四壁,他松手,啪。教授倒在地上,凶手拿走书架上的报告,血液持续喷涌,地上变成血海。”

  谢晗点头:“你解释得很清楚。但是,为什么说针对的人是你?”

  吴邪苦笑了:“如果你是一个出于嫉妒心,想要拿到他人学术成果占为己用的人……抱歉,这个事现在这样定性了,我不能告诉你消息渠道。”他等谢晗理解地点了点头,才继续道,“如果你想要把别人的学术成果占为己用,你最怕的是什么?”

  谢晗想了想,说:“我拿到了假的报告。”

“不是。”吴邪说,“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报告不是出于你的研究,你只是盗窃犯。”

  谢晗恍然大悟。

“凶手如果要拿周教授的学术成果,他应该偷盗,第一时间拿走这份资料,再杀人灭口。但犯人选择先杀了周教授,让他的血液喷溅整面墙壁,弄脏了书架,再拿走东西,造成书架上喷溅的血迹有了明显的断缺面。他如果偷盗后杀人,为什么要留下如此破绽?显然他并不在意被人发现这份研究报告出于周教授之手,可见杀他的凶手根本不在意这份报告。那么,是寻仇吗?周教授的研究生涯漫长而交际狭窄,怎么会得罪这样凶残的杀人犯?”

“如果对方存心折磨周教授,享受这样虐杀的快感,他不会将周教授抛下之后,直接离开现场,他应该会看着周教授的血液慢慢流干,站在杀戮的最中心,最显眼的地方,这会让他留下一对脚印,当然,如果他是个有变态欲望的杀人犯,肯定不会在意。因为这是一场盛宴,谁会在自己置办的宴会的最高潮离开?所以,他也不为了享受虐杀的乐趣。”

  吴邪冷漠地下了结论:“这是两种互相违和的行为。”

  谢晗听到这里,露出匪夷所思表情:“那么,他究竟要干什么?”

“完成任务。”吴邪淡淡道,“只有最冷酷的杀手才能干净利落做完这些事,不带任何感情,没有愤怒,没有私欲,才会做出两个不同目的违和行为,做完就走。这是一个买凶杀人的案子,却不简单。它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整个犯罪现场,像精心布置的……”他突然短暂地颤抖,仿佛艰难地克服他并不懂得,却无意中窥见的领域,直到平静,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礼物。”

  吴邪的眼底露出了痛苦:“这是被精心布置的礼物,专门送给我的。”

  他的悲伤没有感染面前男人的冷静,如果细心查看,他会发现谢晗的眸底深处流过了短暂的微光,仿佛一点异样的兴奋。然而被情绪驱使的吴邪毫无所觉,他转过身,面对自己涂画的字板,低喃地继续面对残忍的现实。

“所以郑老板死了,他的古董店却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被翻过,凶手只是拿走两三个中等品质的古董,随手拿的,摆放的位置都那么显眼。”吴邪脑海中浮现他初次拜访古董店时,看到的情形,以及再度拜访时,丢失的空荡荡的陈设,“分尸是主要目的,但却切割潦草,明显并不讲究分尸这个过程,只是想达成分尸这个目的,然而尸块的摆放却异常讲究,行为不一致,又是违和,这太刻意了。我问过三叔,他们道上并没有这样残酷的处罚,江湖人做事讲自己的规矩,不带标签就没有警示意义了,所以,不会是江湖寻仇。挑的时间在我拜访后的第二天,这也是一个被摆放的礼物,就是为了让我跟high少到达的时候,能亲眼看见。”

“这都是我的错,周教授,郑老板,他们会死,是因为和我接触过。脚本是写好的,执行人只是外人,形式流于表面。这和图书馆的杀人案是一样的,有人在背后谋划,他并不想被人知道,所以安插了误导别人的细节。就像加密的文件,普通人只能看懂字面内容,懂得解码的人才知道真正的意思。”

  吴邪呢喃地说完了这些话。

  谢晗上前拥住他,很快放开了:“也许你想多了,这些都仅仅是猜测,不是吗?”

  吴邪偏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声音轻如呓语:“有一个人,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在我看不见的黑暗的地方,一直默默注视我。他想对我说话,他也给我准备了礼物,送到我的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愉悦,很开心,他的礼物在跟我说话:‘你好,吴邪,我们交个朋友吧。’我想象自己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他的脚步,他在一步步走近我。这不是结束,远远没有结束。他还会继续杀死跟我接触的人,直到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他的存在,告诉我他的名字。”

  谢晗皱眉:“你是说……还会有人被杀?”

  吴邪微妙地点头:“是。如果我感觉到的是真的,我的分析也是对的,那么迄今为止,都不算做到最好。他都在借用别人的手完成一系列的……”他思考了半晌,清晰断言,“作品。对,这些是他的作品。”

  吴邪并没有看到,谢晗在听见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颤栗两分。那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和躁动席卷了男人,然而他还是微微低头,强迫心底嗜血的猛兽重新安静下来,克制住了爆发。他的声音变得微微沙哑,隐含不明的情绪:“你是说,他给你看的是,他的作品。”

“对,但不是最好的作品,只是借着别人的手完成的作品。”吴邪画着只有自己能懂的线条,“因为这不是他亲手做的,他除了谋划,并未亲自参与犯罪。他像背后的幽灵,高端的谋士。他只是向我展示他的idea,还在构思阶段,试验性的作品。如果你对一个人有好感,你会从商店买礼物给他,如果你对一个人好感高到某个程度,你会选择亲自做礼物送给他。最完美的礼物,应该从材料的挑选,制作的工艺,后期的包装,送出去的方式,都有最讲究的做法,反反复复,直到本人都满意为止。所以我猜,他还会继续送给我‘惊喜’。当然,也许他厌倦了想跟我交友,中途放弃也说不定……我可能被留到最后一个吧?他会杀了我,让我变成他最后的作品。”

  不。

  我会占有你。

  从身体到心灵。

  全部。

  牢牢印刻。

  你是属于我的。

  存在。

  谢晗在黑暗的心底深处,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告白。

  他听见吴邪说:“所以,我们该说再见了。”

  清醒回过神,吴邪正凝视着他,露出宽慰般的轻浅无温的笑:“你继续和我在一起,下一个被杀的,也许是你。所以,离开吧,谢晗,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我会想念你的。”

  吴邪的目光坦然无惧,仿佛陈述一个事实,用他温暖如水的眼神,送别此时陪在他身边,珍贵的朋友。

  谢晗无视他的送别,走到他眼前,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现在的你处在无法预料的危机中,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你。吴邪,你愿意把我当朋友吗?”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是,从你进入图书馆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不会抛下你。如果今天处在你位置上的是你的朋友,你会抛下他们,自己离开吗?”

  吴邪想了想,随即苦笑了。

  谢晗了然般捏了捏他的肩膀:“答案明显。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们一起迎战。”

  吴邪的眸底燃起一簇火焰:“说的对,这还真像一场战斗。我应该要学会反击,而不是再被这样的人牵着鼻子走。想要杀我,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我也是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斗争过的人啊。”

  他稍微放松了沉重的心情,对谢晗道:“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免得被人找上门来。”

  谢晗点头。

  一场无止尽的黑色纷争,看不见的暗潮和漩涡,将席卷这座城市,仅仅只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秘而不宣的目的。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天眷-

 -天眷-


  落日余晖的暖金悄然钻过窗户,落在天青色的青花瓷,折射出一道微微的冷光,刺痛了安睡在沙发上的人的眼睛。青年密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徐缓地睁开双眼,房内已然满溢料理的香气。映入眼帘的,却是正对小厨台旁站着的男人沉默而优雅地切开三文鱼刺身的画面。夕辉刷过窗帘,斜洒下的光芒将男人侧面半身尽染,固来沉默的样子,也添了几分祥和。他干脆利落地划下一刀,抬头看了看正对着他目不转睛的青年,唇畔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吴邪偏开目光,径自坐起。

  谢晗放下刀,用净布擦了擦手,绕过流理台,用手丈量了对着窗户的光。

  吴邪见状,不由开口:“不用挡,反正我也醒了。”

  谢晗...

 -天眷-


  落日余晖的暖金悄然钻过窗户,落在天青色的青花瓷,折射出一道微微的冷光,刺痛了安睡在沙发上的人的眼睛。青年密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徐缓地睁开双眼,房内已然满溢料理的香气。映入眼帘的,却是正对小厨台旁站着的男人沉默而优雅地切开三文鱼刺身的画面。夕辉刷过窗帘,斜洒下的光芒将男人侧面半身尽染,固来沉默的样子,也添了几分祥和。他干脆利落地划下一刀,抬头看了看正对着他目不转睛的青年,唇畔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吴邪偏开目光,径自坐起。

  谢晗放下刀,用净布擦了擦手,绕过流理台,用手丈量了对着窗户的光。

  吴邪见状,不由开口:“不用挡,反正我也醒了。”

  谢晗回头看他几许,又走回厨台继续切三文鱼。

  吴邪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

“你为什么不买切好的三文鱼呢?”

“我喜欢自己来,这样新鲜。”谢晗利落地将最后一片三文鱼片开,“吃鱼生,最好不要超过黄金食用时间,你这里离学校近,离生鲜超市还挺远。就算买现成片好的,回来也吃不了鲜味。还是现要得好。”

  吴邪说:“吃鱼生要赶海潮,我记得一般凌晨三四点钟。”

“你说的是大型活鲜市场。因为超市的供货时间,傍晚也会有一批,开始打折力度和部分上新的时候。上班族也要吃饭。”

  吴邪往沙发上盘起腿,听懂般点点头:“我总觉得,你在超市工作过,所以很清楚。”

  谢晗微笑:“说得对。”

  吴邪看他利落地拿起一根牙签,转瞬间,一朵精美的三文鱼刺身花朵就在手中绽放,不由赞叹地鼓了鼓掌。谢晗微微点头致意,表示接受,他开始完成最后的摆盘。

  身为一个寄宿者,谢晗像约定的那样,认真负责起了吴邪的一日三餐。于是早餐再也不会缺牛奶和豆浆,谢晗还会亲自烘烤饼干,各色中外面点。午餐丰盛,通常会照顾耽误饱食后的午休。晚餐要看他的心情,变着花样做料理。吴邪曾经好奇,他一个人居住,随便得很,尤其在吃饭这件事上男人通常都挺随意,但谢晗不是这样,他对食物过分讲究,这些工作在他手中完全像在做艺术,精细到令人瞠目结舌。可是……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吃上吗?当然,尽管有这样的疑惑,吴邪还是挺享受这般周到的照顾,作为抵押房费的方式。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谢晗听了,平淡地说:“小时候有一次在家玩,那是一个很大的宅子,我故意躲进衣柜里,让人找不到。结果真的没有人来找我,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柜子门被锁死。一直到有人来做卫生,吸尘器嗡嗡的声音,我拼命敲柜门,他们才把我放出去。”吴邪愣着听完这段话,陷在那种情绪里一时出不来,脸色微微苍白,谢晗看他的样子,缓和地笑了笑:“已经没事了。后来家人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怕我落下什么毛病。那次就是饿狠了,现在只要能吃,我都吃最好、最饱的。”

  他端着三文鱼刺身雕花拼盘,放在小餐桌上,和其他讲究的日式料理放在一起,招呼吴邪过来吃饭。吴邪兴致勃勃地靠上前,炸得黄金酥脆的牡蛎和海虾,下面垫着绞成细卷的生菜丝团,配一碟沙拉酱。各式蔬菜天妇罗在小竹篮里清香诱人,专门搭配的调汁还能轻易地拿来食用旁边齐整摆放的手打乌冬凉面,烤得香味四溢的小牛排,黄油烧蛤蜊,文炖酒章鱼……桌上摆着一壶烧酌,正在热瓷里煨着。

“要不要这么正式?”吴邪受宠若惊。

  谢晗示意他坐下,摆上两个小瓷杯。他淡淡说:“今天学校找我,预定给我升职加薪。”

  吴邪眨眨眼:“封口费呐。”

  谢晗笑着看他,不说话。拿出烫得温度适宜的酒,给吴邪倒上。

  吴邪将芥末挤入酱油碟些许,调拌着不以为意道:“小柯今天还给我打电话,我顺便问了他案情进展。”小柯是当天负责的警官。

“有眉目吗?”谢晗问。

  吴邪摇头:“学校那边撤警戒线了吧?”

“当然,刚开学不久,遇到这样的事,只能慢慢淡化。图书馆明天就封了,开始正式搬迁。”谢晗淡淡道。

“没谁愿意在死人呆过的地方享受读书时光吧。”吴邪喟叹。

“人的情绪,总是需要各种照顾。”谢晗低头的瞬间,唇角悄然泛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吴邪并未察觉,他微摇了摇头:“真不明白,怎么有人热衷这样的事,杀死一个人,真的能主宰生命?那也未免太廉价了。”

  谢晗抬头看他:“你研究过犯罪心理?”他顿了顿,“那天你在图书馆,为什么能推理出那么多事。”

  吴邪夹过一块小牛排,美味肉汁随着轻咬在口中化开的感觉令他神色愉悦,因为怕烫而稍稍伸出的舌尖又让他淘气地像只馋嘴猫儿。他含糊不清地说:“大学…迷了一阵…我还参加过刑案研究社团。”那时候敏捷的思维主导了他,醉心于各类刑事案件,兴趣勃发,这也是锻炼思维的一种方式。犯罪心理研究,罪案细节查验,侦探小说的艺术性和实践性……那些年简直钻研疯了,他还记得社团里几个骨干核心,半夜三更偷溜进父母工作的医院停尸间查看尸体,花样百出,各种违纪。回想起来,都是被追究就会闹大的中二行为,堪称黑历史。现在吴邪醉心于墓葬文化从事自由考古(勉强可算奉献般的探险职业),反而觉得曾经那段岁月,至少磨练了他胆大心细,敏锐洞察的能力。他不由想,经历过七星鲁王宫,已经渐渐克服下墓时密闭幽暗的空间,将来应该能发挥得更好,也不是全无所得。

  谢晗沉默半晌,颇为遗憾说:“如果你继续研究犯罪心理,说不定现在能成为警方的助力,变成一个优秀的侧写师,拯救无数生命。”

  吴邪笑了:“多谢高看,可惜我志不在此。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无法衡量哪个职业的价值轻重。对我来说,破解尘封的历史谜团,让各种古物重见天日,找回失落的国宝,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谢晗点头:“一个人能选择在有限的生命里做的事,也不过沧海一粟。”

“所以还是要把握自己。”

“我只是惋惜人才。”

“总有其他能者多劳。”吴邪笑了笑。

“是啊,希望这件案子能尽快抓住犯人,也好让那个女孩安息。”

  吴邪盯着谢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毫无起伏,仿佛只是淡淡地陈述,似乎这件事并不在他心中,仅是闲聊谈论。但他很快自责了,怎么能这样随便判断人的心意呢?谢晗或许没有太多丰富的同情,但怜悯的口吻不容置疑,何况牵涉到毒品交易,那个死者也未必真无辜。吴邪收拾了情绪,放下这些无用的揣测,对谢晗说:“其实,我觉得可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谢晗举杯的手轻顿:“怎么说?”

  吴邪放下筷子,认真地讲:“你想,我们平常进图书馆的时候,都要先走过清洁毯,弄干鞋底的土。那人的鞋得有多脏,跑进去了,踩出一地脚印?这样不细心的人,又怎么会设计出整个杀人手法呢?”

  谢晗淡淡道:“那你的意思是?”

  吴邪见他有了兴趣,也开始无所顾忌地说:“我嘛,觉得这整个事情,就是一桩福尔摩斯。”

  他卖个关子,满意地看见谢晗皱起眉头,才继续道:“福尔摩斯的小说你肯定看过的,莫里亚蒂教授就是个罪案策划师,专门替别人设计犯罪手法,避免被警探抓住。我大胆假设,这次的罪犯,肯定有个背后出谋策划的人,所以他会用那么不协调的复杂的杀人方式,来杀掉这个女人。”

“不然,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他又不够细心,只有狠劲,恐怕直接勒死那个女人更方便。平白无故勒晕她,再花心思吊起来,让她坠落导致头骨碎裂而亡,就像在做一个实验,整件事太刻意了。”

  谢晗专注地听,此时插话:“你说……实验?”

  吴邪点头:“我觉得像两个方向的实验,一个是吊起人来的绑缚方式,怎样便捷快速地让人坠落,回收吊丝。一个是掉落的高度,头骨碎裂需要的撞击力度。图书馆是高顶殿堂式设计,分两层,内部空间足够宽敞和安静,没有风吹等因素,的确很合适做实验。犯罪的人冲动粗心,肯定不会事先勘察现场,他背后的人应该很熟悉这个图书馆,对哪里可以设计关窍,研究得很透彻,并且可以第一时间验收成果,他不会亲自跟那个杀人犯见面……”他说到这里,静静看谢晗,“如果我不是够了解你,我会觉得你就是那个设计犯罪现场的人。”

  谢晗说:“那你可以把我交给警察局了。”

  吴邪笑起来:“算了吧,你只是图书管理员,一般管理员都喜欢用电脑统计书籍,制作表格来认摆放,你也是这样。真正了解图书馆建筑的构造细节的人,应该是书籍摆放员,你们大学不是好几个这样的人。”

  谢晗点头。

“他们的嫌疑可比你大多了。本来,那天是我临时打电话给你,要早点去图书馆,你才跟来的,不然都是下午才过去吧。”

  谢晗再次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如果按照你说的,查出那天原本要去开馆的人员,应该就能找到你说的幕后设计师。”

  吴邪又摇了摇头:“我和high少当天到的时候,门没有关。证明那个人没有钥匙,他需要犯人给他留门,这个行为很危险,因为任何看到门开的人,即便是大学保安,也会冲进去的。我们的出现太意外,现场的尸体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证明那个人还没到。还有个补充,除了书籍摆放员,来借记的人都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研究内部的构造,每天进出图书馆的人那么多,谁会注意一个人是不是在看墙壁,而不是在找书啊?人海茫茫,去哪里找策划人呢。”

  谢晗沉静地看他:“你把这些推理和警察说了吗?”

  吴邪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我这个说好听叫推理,说难听点叫无端揣测,外行罢了,告诉警察只会妨碍办案。亏你还是个写小说的,都不称赞我思维活络,想象力丰富。”他抱怨两句,又开始放任吃喝。

  谢晗淡笑:“这也是个调查方向,说不定你歪打正着了。”

“警队能人辈出,需要外行凑什么热闹,如果我推测是对,肯定早有人按这套路数去办了。这个世界不缺有能耐的人,也不缺你这样看热闹的人。”

  谢晗静静凝视他:“你觉得我在看热闹?”

  吴邪许是喝多了,已有几分微醺的醉态,他难得放任了情绪,喃喃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冷静得有点可怕了。可能是我自己总爱胡思乱想,看到那个女人的尸体,现在还摆脱不出。”

  谢晗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宽慰道:“你只是情感丰富。”

  一股奇怪的电流顺着被按住的肩膀袭遍全身,吴邪轻颤身躯,目光疑惑地看向那只手。谢晗感受到他的颤抖,却是顺着吴邪的肩头,缓慢摩挲过他的手臂,直到覆盖住他的手背,温柔地握住。语调温和地说:“都过去了,你别害怕了。”显然,他把吴邪的反应当成是事件的后遗症。

  吴邪懵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谢晗的手摸过的时候,身上竟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颤栗,不像反感,反倒像……雀跃?他摇头撇开奇怪的念头,转移了话题:“我只是觉得惋惜。死去的人未必无辜,他们在糟蹋自己的人生,追寻毫无意义的事,多么浪费。”

“什么算有意义,什么算无意义呢?”

“能让人为此奋斗又满足的东西吧。”吴邪仿佛坠落思维的深渊,“其实,我并不喜欢想这些问题。思维总是多样化,也许在那些人心里,杀死一个人夺取生命,是一种力量的彰显,或者生命力的转移和吞噬,仿佛代表自己能主宰生命成为至高无上的神,这样变态的想法,在我这样的人眼里,显得可笑和毫无意义。因为你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人生为此变得更好了,你曾经失败,如今也是失败。你代替不了别人的人生,复制不来别人的成功,拥有不了被你杀死的人拥有过的一切。你还是一无所有,毁灭并不能生出创造,你终究不是神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力量,可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人不能叫一座山移开,也不能填平一片海域。更不能让人失去一切再获得一切,只有上帝能让约伯十倍收成。他们做的,只是可笑的发泄情绪罢了,而情绪是发泄不完的,沦落为情绪的奴隶,不断变成杀人机器,直到零件损坏才停止,还是不能获得任何东西。”

  谢晗静默。

  吴邪胡乱说了一通,得出不算结论的结论:“抱歉,我可能……喝醉了。”

  谢晗拿起酒瓶晃了晃:“还剩三分之一。”

  吴邪倏地起身:“我可能真喝醉了,我要休息。”他摇晃着走向沙发,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谢晗跟在他身后护着,避免他摔倒,又拿过一个抱枕给他放进怀里。吴邪的脸已经烧腾一片,红得要滴血,热腾腾的酒液在胃里翻滚,他此时才意识到,热烧酌的后劲有多大。

  谢晗帮他摘掉眼镜,观察他片刻,轻声问:“胃难受吗?我去替你做点醒酒汤?”

  吴邪摇头,他不想谢晗麻烦,又歉意地说:“你去吃饭吧,我休息一会就好。”

  谢晗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我没关系,你不难受就好。下次我会记得不给你喝烧酌。”

  吴邪蹭了蹭沙发,酒醉令他飘飘然,全身心放松下,显出了几分孩子气的乖巧和依赖,他体谅地说:“你只是想让我尝尝正宗的日本料理,是我自己没用。”

  谢晗拂开吴邪的头发,盯着他醺意朦胧的脸,缓缓游移手指,暧昧地顺着他的脸庞轻触,似有若无地仿佛爱抚。这个男人的行为举止开始奇怪,贴近的距离,眼睛里似乎拥有无穷的力量。吴邪瞬间被这股力量吸入眼眸深处,他听到一个从未听过,低沉得好似陌生人的冰冷语调,吐出带着无穷黑暗与恶意的气息:“没关系,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作品。”

  诡异的话语仿佛冻结了时间,吴邪的眼睛立刻缓慢而深沉地暗下去,变为一片无意识的混沌,他安静地卧进沙发,仿佛无知无觉,形如木头人。

  谢晗静静地看了他会儿,柔软的身躯陷入沙发中,白皙得过分的四肢安静地包裹在白色衬衫之下,匀称地散发着沉静的吸引,蜷缩的吴邪看上去有些娇小,尽管身高181体格也仅是纤瘦,却能轻易撩拨起男人的爱怜。当然,这样的情绪谢晗并不屑苟同,他形如撕裂面具一般,露出诡异的微笑,心中流淌过的是无数诱惑而甜美的恶念,如何对待这份珍贵的作品。他伸手抚弄吴邪的头发,几丝不经意仿若散漫的玩弄,他用古怪而低沉的嗓音开始说话:“你现在躺在森林里,风很清爽,泥土舒适,一只小动物好奇地看着你,它靠近了,你看到它是什么?”

  吴邪无意识地回答:“松鼠。”

  谢晗轻挑笑意,手指摩挲过吴邪精致的脸庞:“松鼠跳上来了,你感受到它在碰你吗?”

“尾巴……好痒……”

  男人确认了催眠的效果,终于不再隐藏,他收回手,对着吴邪阴沉地笑了。

  第一次见到他,仅仅认为是一个意外的消遣,扮演着现下的身份,不知不觉有了联系。

  谢晗觉得吴邪很聪明,他喜欢聪明的人,渐渐地更发现他见识过人,经历特殊,而梅君远的另一重身份需要这样的友人,所以他将吴邪纳入了另一个故事,充当适当的角色,就是属于梅君远的故事。他为梅君远设计了人生,包括亲人、友人、恋人,适当的时候可以将他们拼凑,搭建出最完美的犯罪舞台。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实验中将吴邪带入。然而,吴邪却意外进入了。他的分析完全正确,自己的确是那个罪犯策划者,单纯接了这个委托,因为有兴趣研究绑缚和坠落死亡,他刻意选择了这所大学的图书馆,策划了整个过程,那天,他接到吴邪电话的时候为时已晚,但却意外发现了更大的惊喜。吴邪竟然瞬间组拼完了犯罪现场,还找到他设计犯人提交的名簿,谢晗随后通知相关人员,作为额外的福利赠送,他开始对吴邪产生兴趣,这令他心中雀跃不已。

  早在结识初期,谢晗就动用关系调查了吴邪的详细资料,知道他大学期间学习的建筑设计,去德国留学后拿到双学位,对枪械有一定的掌握,现在从事自由探险职业,其实就是寻找散落在江湖中的古物,这让他不可避免地要和盗墓犯罪分子周旋,也有过几次惊险的经历。吴邪回国不久,改造了自家出租的公寓,用三层集装箱从外改造搭建出这座外形像小山般的“吴山居”,并内部所有装潢。吴山居完全按照吴邪的需要建设,非常惊人醒目,谢晗第一次来吴邪家,就对这个作品赞叹不已,听吴邪自豪地介绍,他再适时提出要租房的事,原本指的是隔壁公寓里的空房,谁知道吴邪非常仗义地要他住在自己家,面对如此慷慨,谢晗自然当仁不让,提出做饭报答也仅仅为了更方便地利用饮食来控制吴邪,可以这样轻松自如地配合催眠,对方毫无防备的态度又让他有些失望,太过天真也不知世事险恶了,然而吴邪敏锐感受他的恶意时,又令谢晗隐秘地兴奋。

  他喜欢吴邪。纯粹的,善良的,精明的,洞察的。他柔软而坚强,强大又脆弱。矛盾在他身上融合,调和出丰富多彩的滋味,多么完美的素材!毫无疑问,谢晗曾经认为,吴邪可能会成为他迄今为止最完美作品。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餐桌上一席话,他无法抑制地对吴邪着迷,浓郁地像越来越成熟的葡萄酒液,闻着犯罪般的馨香气息,就能预感它将变为怎样的珍品。吴邪的矛盾像摇摆两端的天秤,他要让操纵一切的手往上安放砝码,阴阳两极,正邪两立,就能随意拿捏。他小心翼翼地倾重,掌握分寸,避免压坏了。


【剩下走评论】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引子-

沉欲之卷


-引子-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这样阴郁地让你无法直视,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吴邪不止一次问自己,从谢晗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无法形容的气息,究竟是自己太过敏感,脑神经出了问题,还是纯粹脑补过分,太过猜度了。不然怎么会从这个普普通通的图书馆管理员身上,嗅到不同寻常的死气——按他三叔曾经的话说,就是一种死尸的味道。当然,在吴邪个人的见解,经历过七星鲁王宫的探墓历险,他更愿意将它描述成死亡的气息,就是坟墓里充盈的毫无生气,冰冷无温度的一种颤栗。没有进过死地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到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震撼,更无从分辨,使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之路,处处危机四伏,又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

沉欲之卷


-引子-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这样阴郁地让你无法直视,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吴邪不止一次问自己,从谢晗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无法形容的气息,究竟是自己太过敏感,脑神经出了问题,还是纯粹脑补过分,太过猜度了。不然怎么会从这个普普通通的图书馆管理员身上,嗅到不同寻常的死气——按他三叔曾经的话说,就是一种死尸的味道。当然,在吴邪个人的见解,经历过七星鲁王宫的探墓历险,他更愿意将它描述成死亡的气息,就是坟墓里充盈的毫无生气,冰冷无温度的一种颤栗。没有进过死地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到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震撼,更无从分辨,使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之路,处处危机四伏,又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这些与谢晗看似毫无关系,他只是这所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吴邪因为查找古代文献和资料,勉强买到一张大学书证借记卡,可惜第一天就被这位看似沉默的不起眼的又相当精明敏锐的管理员戳穿了。好说歹说,终于同意让吴邪来图书馆找资料,条件是不准带拍摄的设备,也不准借记。吴邪只好答应,一来二去,两人算是熟稔了,半载光阴过去,更是成为了朋友。 

  谢晗虽然为人沉默,不苟言笑,却意外地博学多识,按照他的说法,人生没有其他爱好,就是喜欢读书,看过许多偏门杂学,文献著作,只要吴邪想找什么资料,稍微一提及,他就能给出相应的建议,甚至帮吴邪订些图书馆没有的书籍。对此,吴邪甚是感激。熟悉了之后,他对谢晗说起曾经的许多经历,在德国和盗墓分子周旋,去过哪些地方,摸过怎样的古物,也对谢晗说起自己在国内的一些经历,七星鲁王宫之行,见识过许多全然不敢想象的事。这世上有僵尸、血尸,叫作“傀”的鬼灵,神奇的尸蟞,九头蛇柏。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汇聚成一本不敢想象的书卷,由他婉婉道来,仿佛神话和传说。吴邪曾经担心,谢晗会不理解这些事,或者认为他是个神经病,于是起初也便带着说故事般的语调,不经意地提及,并且试探,谁知道谢晗听得很专注,并没有认为他所说的是谎言。渐渐的,吴邪就忍不住将事情都说了,谢晗也并不认为他是精神病患者,反而一本正经地认为,吴邪的经历很丰富,是难得的经验。

  这样好的一个伴友,的确是莫大的财富。吴邪十分珍惜他们之间的友谊,也很钦佩谢晗的许多优点,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小说创作。谢晗是一位幻想小说作家,笔名梅君远,在那个文作圈里小有薄名。吴邪将自己的经历分享给他,允许他写进小说中,作为免费让自己利用图书馆的报答。谢晗也将自己小说的初稿带给他阅读,让他提出一些建议。两人分处异地的时候,会惦记着对方,带回手信,而互赠的手信,也令双方非常满意。他们就这样彼此尊重而互相扶持,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深刻地渗透了对方的人生轨迹。

  这原本是一件令人欣悦的事。

  吴邪却时常觉得微妙。

  从谢晗身上感受到的一种奇怪的微妙的,可称之违和感的存在,常常让他觉得迷惑。他以为他足够了解谢晗,但往往某些时刻,他却仿佛错觉对面坐着的人,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又一个周三,图书馆发生了令人惊讶的犯罪事件。

  吴邪一如往常来到图书馆,这次不同,他还带来了不肯离开,一直缠着他要去探险的high少。由于不厌其烦,他来的早了些,图书馆并没有开门。出乎意料地,门却没有上锁,微微开启露出一条深邃的缝隙。他们下意识推开门,一片漆黑的图书馆看不出异样,吴邪却敏锐地嗅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当机立断,走进图书馆,发现通连角落的几排书架坍塌,书堆凌乱地居中散落,在书堆正上面,卧着一具仰躺的女性尸体。

high少发出一声尖叫,抓着吴邪的手臂颤抖不已。

  谢晗同时踏进了图书馆,他是小跑着出现,应该是听见了high少的叫声,加快了脚步。

  三人紧紧盯着那个女性,片刻才回过神来。high少第一时间要冲上前,被吴邪制止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冷静的时候,但他的大脑的确出乎他自己意料地高速运转,阻拦high少鲁莽的行为,让他出外头call警察,告诉他们这里出了谋杀案。

high少怪叫道:“你说什么啊,那女的可能没死啊!”

  吴邪仿佛看着一个傻瓜:“你没发现她的头部有血,手指有血,身下却没有血吗?你再看看血的颜色,至少超过8个小时,她已经死透了,你走上前一步,就是破坏现场。”

high少显然有些转不过弯。

  吴邪又催:“你快点去打电话!”

high少终于放弃般出去了。

  沉默许久的谢晗这时抬起头来,对吴邪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邪环视现场,大脑不受控制地迅速思考,嘴上却已最简练的话语陈述:“我不知道。凶手应该不在这里,但是为什么要勒晕她,再把她吊起来,让她活活摔死?……不能破坏现场,为什么推翻书架……藏了东西……是这里?不对……那里……”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完全不在乎周遭的情况,隔了几步,绕两圈,终于在离尸体三排书架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一包东西掏出来。当然,他事先拿出手帕,避免自己的指纹沾染。他拿起那个油布状的小包裹,并没有用布绳,可以轻松打开。里面露出一本褶皱翻页的手账,吴邪皱了皱眉,双掌平摊,只看了一页,便迅速合上了。

  他拿着这个东西,对一直盯着他行动的谢晗说:“我们出去,这是一个毒贩灭口的案子,等警察来基本能顺藤摸瓜,凶手应该几天后会回来。”

  谢晗意外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吴邪欲言又止,这时high少回来,向他说明了情况,已经报警。吴邪便对他们简单地解释了下:“两排书架倒了,书堆两边书架没倒,排除近距离攻击,血渍扩散和中心位,高空坠落重击,头骨碎裂而亡。手指青筋爆出,抓痕,血的颜色,勒晕后窒息再谋杀。吊丝点应该是……那边,还有那边,这样根据轨迹演算,书架倾翻,吊丝阻碍,书比人先落地,就是书堆……”

high少听得云里雾里,干脆打断了吴邪:“好了,好了,你告诉我怎么推出毒贩的。”

  吴邪把手账一晃:“黑话,应该是毒品交易联络簿。”

“你怎么找到这玩意的?”high少难以置信。

“脚印。你看那几个脚印,还有这边几个,有个路线轨迹,绕着走,可以推出三条路线,这条穿书架了不可能,他不会想查看死者情况。”

“为什么?”

“他都不屑去翻看尸体,问题略过……那条的话有个脚印的方向不对,所以是这条路线。”

“什么?你说什么路线?哪三条?”high少又打断了吴邪。

  吴邪俨然无奈了。他看了看high少,以及一直沉默的谢晗。最后抹了把脸,艰难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得更清楚了……”

  出乎意料地,谢晗说:“不用,我听得懂。”

  他看吴邪的目光带着奇怪的异色,仿佛一种……兴奋,隐隐地藏在深邃的眼眸里。如果不是太熟悉谢晗,吴邪一定会错过。但这瞬间,这抹异色令谢晗有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却又诡谲得与过往的他大不相同。同时,一股似曾相识的阴寒颤栗从吴邪的脊背处升起,他几乎瞬间抖了抖,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谢晗和high少都发现了。

“怎么了?吴邪。”high少关切地问。

  谢晗收起了那瞬间的异样,变回了一贯普通如常的他,目光透露着关切的询问。

  吴邪只好摇头。

  他将这当成是恍惚的错觉,下意识忽略了过去。然而潜意识里,他却将这刻牢牢地记住了,并为此生出诸多猜疑。安全感似乎从这刻远离,谢晗剥离了他的既定形象,变成一副抽象的毕加索,在他脑海中以极其扭曲又相从的模子,深深地刻印。

  很久之后,吴邪才恍惚明白,这种感觉叫作:第六感危机。

  为时已晚。


一生属你最心动

【毕深衍生/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 -阅前提示-

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想了想,我把文补档发出来,希望可以圆满到一直惦念的读者。

这个系列我只写到第一部完结,所以只有第一部。

[图片]

原作:他来了,请闭眼

           盗墓笔记

CP:谢晗X吴邪

  级别:NC-17

Warning:谢晗为《他来了,请闭眼》里张鲁一饰演的角色,结合小说人设及部分曝光猜度的剧人设,吴邪为《盗墓笔记》超级季播剧中李易峰饰演的角色,人设采取剧版人设,与小说无关。不吃相关拉郎角色的请慎入,及时点X止损。背景结合现代原创,内含重度虐,同...

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想了想,我把文补档发出来,希望可以圆满到一直惦念的读者。

这个系列我只写到第一部完结,所以只有第一部。



原作:他来了,请闭眼

           盗墓笔记

CP:谢晗X吴邪

  级别:NC-17

Warning:谢晗为《他来了,请闭眼》里张鲁一饰演的角色,结合小说人设及部分曝光猜度的剧人设,吴邪为《盗墓笔记》超级季播剧中李易峰饰演的角色,人设采取剧版人设,与小说无关。不吃相关拉郎角色的请慎入,及时点X止损。背景结合现代原创,内含重度虐,同样不适者及时点X。不接受任何对CP、拉郎、角色争议的相关批判。

  简介:考古研究者,自由探险职业家吴邪,因为寻找文献资料而结识了大学的图书管理员谢晗,两人一见如故,结成知己友人。一场意外的谋杀发生在图书馆,吴邪的分析和判断迅速而准确地令人吃惊,之后,他遭遇了一系列奇怪的罪案事件,他感到幕后有位推手,设计种种发生在与他接触过的人身上……死神过处,不留活口。吴邪该如何看破迷障,找出真相?另一方面,谢晗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他热切地为笔名梅君远的身份寻找相益得彰的友人,但他所求却远非如此,他又能否得偿所愿,全身而退?


一檐风月

关于傅子遇 瞎写

-

   “Hi.Simon.”

   “好久不见。”

   傅子遇还是老样子,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黑西裤,清隽温和的眉眼。一如多年前。

   “你跟简瑶应该有孩子了吧?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如果是男孩儿的话肯定很像你……”傅子遇一如既往的碎碎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温和的嗓音低沉“雨濛她的身体…应该要不了孩子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对这个都不太在意”

   “我们现在在M国,雨濛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Hi.Simon.”

   “好久不见。”

   傅子遇还是老样子,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黑西裤,清隽温和的眉眼。一如多年前。

   “你跟简瑶应该有孩子了吧?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如果是男孩儿的话肯定很像你……”傅子遇一如既往的碎碎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温和的嗓音低沉“雨濛她的身体…应该要不了孩子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对这个都不太在意”

   “我们现在在M国,雨濛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靳言,一直没有机会说抱歉。之前雨濛的事瞒着你…所幸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

   “我看新闻了,上周你又破了一个连环杀手案……漂亮!恭喜你靳言,你是我的骄傲。”

   “靳言,你怎么不说话?”

   ……

   黑暗中,薄靳言睁开了眼睛。

   “噢……”他叹气。

   简瑶也醒了,她伸手覆薄靳言的脸,感觉到一片湿意。

   “靳言…你怎么哭了?”

   是又梦到……子遇了吗?

如歌的行板
沉默的守护着你,沉默的等奇迹,...

沉默的守护着你,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像是空气。 

沉默的守护着你,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像是空气。 

正二品诰命惠芸夫人

【谢晗/Ramsay Bolton】(现代)死于爱—01

前提:

疑🚛有据

纯黑无糖

墙头之间拉郎,两篇文变成一篇文,这样我就可以少打字了😃

不过我确实觉得这两人配一脸😃

———————————

  米兰达是个笨蛋,彻头彻尾。

  只有笨蛋才会窝藏他这个弑父的逃犯。

  可说她是笨蛋似乎抬举她了,因为他不会反悔,不会感激,也不会负责。

  但米兰达就是那么傻,照样死心塌地的给他身体和心灵上的服务,照样每个月把自己到处打工得来的那点微薄的工资给他。

  她本来只是多了一个累赘。

  但更糟糕的是,血腥的事情...

前提:

疑🚛有据

纯黑无糖

墙头之间拉郎,两篇文变成一篇文,这样我就可以少打字了😃

不过我确实觉得这两人配一脸😃

———————————

  米兰达是个笨蛋,彻头彻尾。

  只有笨蛋才会窝藏他这个弑父的逃犯。

  可说她是笨蛋似乎抬举她了,因为他不会反悔,不会感激,也不会负责。

  但米兰达就是那么傻,照样死心塌地的给他身体和心灵上的服务,照样每个月把自己到处打工得来的那点微薄的工资给他。

  她本来只是多了一个累赘。

  但更糟糕的是,血腥的事情过过一天就会上瘾,温饱的生活过过一天就放不下。

  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无法满足他,他需要更多的饭票。

  拉姆斯•波顿会站在公路上假装那种恬不知耻的少年,他很适合扮演这种人,娃娃脸、乱蓬蓬的黑头发和不高的个字很招各种有怪癖的人的喜欢,经常性的光着两条腿,他那双脏冰色的眼眸和满脸温柔的笑意足够骗过任何人——

  坐上他们的车,来到他们的家里,割了他们的喉或者砸烂他们的脑袋,拿走他们的钞票,再把它们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他才不愿意只把自己推到极端去。

  所以,为了他,她也成为了亡命之徒,改掉名字,伪造证件,从一个州逃到另一个州。

  她够笨。

  但也是,不笨怎么会跟拉姆斯•波顿。

  她差点为他送了命,奉命来追捕他的琼恩•雪诺的一颗子弹,本来射向拉姆斯•波顿的肩膀,去擦过了她的脖子。

  再回不了头。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活一天是一天,走到哪儿算哪儿。

  杀人可以带来短暂的快乐,快乐之后的恐惧又正好可以由米兰达来慰藉。

  米兰达重塑了本来由席恩•葛雷乔伊,他的臭佬,所构建的平衡,即使他们再不能在阳光下生存,要被琼恩•雪诺那些人弄疯,拉姆斯每个晚上都要拿着刀才能勉强入睡。

  这仍然是新的平衡。

  可正好又是米兰达在这个风口浪尖打破了平衡。

  她仿佛对他变了心。

  他知道她不会,但是这不意味着没有危机。

  他控制米兰达,他可以阻止她不去爱上什么其他的人,但是,他不能阻止她吸引人家,因为米兰达是个美丽的女人,美丽狂野又大胆。不管是什么样的装着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她最近和一个人走得太近了。

  他们最早的交集在超市里,他要她买酒,她不同意,他给了她一耳光,她同意了,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付不起,那个人帮他们付了。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拉姆斯对于招惹无聊平凡的好心普通人没有兴趣。

  但是,那个人自寻死路。

  他看到那个人在米兰达打工的地方,摘下墨镜,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微笑,彬彬有礼。

  一个男人,亚洲男人,似乎还是个华裔,他是那个人。

  他抢了他的东西!

  如果那家伙是那种普通的留学生,或者没钱没势的打工者,事情很简单,一刀下去,结束了。

  可他似乎不是那种,他的着装和气质都表现出优雅和贵气,这意味着如果像对待饭票那样对待他,自己能够拿到更多。

  拉姆斯在尊严、米兰达和生活之间犹豫了0.1秒,他选择了生活。

  听说那人英文名叫Jabber,姓谢,一点也不像拉姆斯刻板印象里那种矮个子小眼睛只会武术的中国人,相反,他高高瘦瘦,鼻梁高挺,有双深黑的大眼睛,仿佛是混血,下垂的眼角似乎很和气,但他却怎么看怎么冷淡。

  照道理他是应该对谢这种人产生施虐欲望的,越是高位,越是文雅的人,他会越想要把他们训练成自己的狗,让他们颜面尽失,就像从前的席恩•葛雷乔伊。

  那时候他还没有杀掉自己的父亲卢斯,他勾引那个同样西装革履但是自命不凡的席恩•葛雷乔伊进入他的房间,他成为了他的狗,他的“臭佬”,甚至是在卢斯和琼恩的帮助下获得自由以后,他仍然叫他“主人”。

  这是一种游戏。

  而谢,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游戏欲,他只想施暴,把他撕成碎片……

  这是一种退化。

  应该是处境不同了吧!

  拉姆斯•波顿是惯犯,他的特长是跟踪和投其所好,找到到谢很简单,勾引他也一样简单。

  越是这种人,越是禁欲,越是禁欲,越是禁不起诱惑。

  他故意选择了那种最可能勾引到这些人的服装,裤子过于短,但是刚好能够把他腿上绑的枪遮的严严实实。

  他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手臂贴在墙上,扭曲着身体。

  赤裸裸的勾引。

  “你来吗?”

  多不要脸的话语,可从拉姆斯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不会任何一方以负罪感。

  谢看了他一眼,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衬衣一样无聊,从底扣到顶。

  “来。”

  拉姆斯从他的裤袋里抓出他的手,带着它伸进自己的衣服,在光滑肉感又富有弹性的躯体上游走,对方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挑了挑眉。

  其实拉姆斯知道,他的黑眼睛出卖了他,他的内心充满了的是欲望。

  “这种行为,不太有礼貌吧。”

  回答如他所想。

  “你不是也没有制止这么没礼貌的行为吗?”

  拉姆斯笑着,露出牙齿,小虎牙看上去比他雪白的皮肤更加白,指引着他捏该捏的地方,一寸寸,往下,再往下,再到后背。

  “舒服吗?”

  拉姆斯是知道相比享受,对方现在遭受更多的应该是折磨。

  “……”

  沉默不语,欲望却写在了脸上。

  真恶心,这种脸拉姆斯看过太多,从父亲到上个月的那个倒霉鬼,瞬间想出了一百种让他惨死的办法,完美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你肯定舒服——啊——因为你想——”

  声音越来越软糯,他带着他做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

  “因为她,因为莉莉,对吧,我看见了,你是她的男朋友,莉莉不愿意跟我,因为你。”

  莉莉是米兰达在这个州的化名。

  “因为钱,亚洲小子,因为钱,我需要你,你有不少钱,我就是干这行的……啊……”

  他带着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兴奋了起来,虽然都暗自有着不同的打算。

  “其实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谢说,说得很认真。

  “舒服吗?”

  拉姆斯确定他是舒服的。

  他眯起眼睛,虽然黑眼睛里的情感是拉姆斯琢磨不透的,但是确定的一点是,拉姆斯现在只差一步。

  凑近他,他身上没有香水味,华人和日裔似乎都不怎么用香水,即使用,也是淡的,因为他们无聊。

  拉姆斯凑到了他耳边,笑着,因为他就要得手了,腿上绑的枪支和刀具摩擦着衣料,他很激动。

  “舒服,就带我回你家,我让你舒服个够。”

  这是欲望的声音,他理所当然的兴奋,眼睛睁的老大,里面照样是那种不知名的感情。

  “那,你喜欢我吗?”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想舒服吗?”

  压抑住内心的厌恶,拉姆斯说。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他竟然这么坚持。

  “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你知道,你想要,我也想要。”

  他得提醒他不要浪费时间。

  “我叫谢晗。”谢晗沉默了一会儿,微笑了,把手从他的衣服里伸出来,又用另外一只手捧住了他那张脸,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

  “跟我来。”

  他为他打开了车门,脸上是非喜非怒的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拉姆斯真的不愿意上去,可他想杀他,他能够这么做,为什么要放自己讨厌的人一条生路。

  坐在副驾驶座,拉姆斯•波顿闭上了眼睛,压抑自己内心的厌恶情绪,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死掉的父亲来——

  他父亲从来不待他好。

  其实用恶毒来形容那种畸形的关系,更加贴切。

  他是他父亲的奴隶,各种方面。

  这一点,连在追捕他的琼恩•雪诺都知道。

  那个人又是个过于感性的人,没办法不对他产生怜悯。

  此刻远在办公室里的琼恩•雪诺警官喝了口黑咖啡,把内心对拉姆斯所有的怜悯情绪压下去,看着监控视频里的拉姆斯•波顿尾随那个高瘦的亚洲男人走出画面,暗中祈祷着——

  “真希望他没事。”

  虽然这句话多半是多余的,因为没有意义,结局不难猜。

  琼恩•雪诺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疯子抓捕归案。

  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其实在世界的另一边,有很多人也想做同样的事。

—TBC—

———————————

*谢晗是《他来了,请闭眼》中的一个人物

*拉姆斯•波顿(Ramsay Bolton)是《权力的游戏》里的一个人物

*两位的品味都比较独特

周六影库网

他来了请闭眼

主演:霍建华,马思纯,张鲁一,王凯

导演:张开宙

https://www.zlykw.com/v/43653.html

主演:霍建华,马思纯,张鲁一,王凯

导演:张开宙

https://www.zlykw.com/v/43653.html

野有蔓草

他来了请闭眼傅子遇同人《同返》

假如傅子遇韩雨濛活了下来,过上了平凡的生活


好久以前写的了突然翻了出来……2020年我还在为傅子遇流泪


如果换作八年前的傅子遇,只怕很难想象,今生今世,自己的生命中,还会有这样的场景。


韩雨濛玲珑纤细的身姿在喧闹的夜市中翩跹,水蓝色朦胧简约的衣裙,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好像绰约的仙子,他甚至不自觉地伸手去捉。挥一挥眼中涌起的雾气,他很怕,这是一场梦境。


伸手牵着她,在一个个烟火缭绕的路边摊前穿梭。昏黄的路灯下,她的容颜仍然过分漂亮,过分动人。这八年长吗?他扪心自问:长,太长了,仿佛一生一世都走不到尽头。可在这一刻,它又显得那么的短,在时光温柔的...

假如傅子遇韩雨濛活了下来,过上了平凡的生活


好久以前写的了突然翻了出来……2020年我还在为傅子遇流泪



如果换作八年前的傅子遇,只怕很难想象,今生今世,自己的生命中,还会有这样的场景。

 

韩雨濛玲珑纤细的身姿在喧闹的夜市中翩跹,水蓝色朦胧简约的衣裙,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好像绰约的仙子,他甚至不自觉地伸手去捉。挥一挥眼中涌起的雾气,他很怕,这是一场梦境。

 

伸手牵着她,在一个个烟火缭绕的路边摊前穿梭。昏黄的路灯下,她的容颜仍然过分漂亮,过分动人。这八年长吗?他扪心自问:长,太长了,仿佛一生一世都走不到尽头。可在这一刻,它又显得那么的短,在时光温柔的倾洒下,你与我都还是八年前的模样。

    

 

 

韩雨濛有些失神的望着满街的生动与热闹,熙来攘往间,她竟不觉得厌烦,傅子遇见她不自觉走到一个小摊前坐下,他微愣了愣,记忆中,她对待任何事都一视同仁,掏心掏肺,可唯独对待吃,永远阳春白雪。

 

记忆涌叠间,韩雨濛已经点好了菜,摊主正在询问傅子遇想吃些什么,傅子遇只是嘱咐:

 

“少盐少辣,尽量清淡一些,我们都吃不得辣的。”

 

韩雨濛闻言一笑:“我记得你以前是最爱吃辣的,我还给你做过辣子鸡呢,怎么现在口味转了?”话一出口,连韩雨濛自己都是一怔,自从回来以后,她抗拒着不去想从前,因为一旦放任自己的记忆,痛苦也会纷至沓来,可是往事永远是往事,它就像人的习惯,难以丢掉,触手可及。

 

傅子遇却立即认真了,轻轻地说道:“是的,我还记得,那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辣椒放得太多了,可是......很好吃......”

 

他的眼深邃的像天边的星星,俊朗的容颜下的温柔,一塌糊涂的温柔。

 

往事如烟,她又怎么能抵抗,八年的岁月无情的碾压和撕扯着她,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虽然终究是退而求其次的幸运,因为我们隔了八年啊!八年血一般的鸿沟。

 

在一片星光沉沉,暮色浓浓下,她轻轻地笑了,只是嫣然而已,却足够让他为这笑容无数次的感激上苍,然后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迎接两人的未来了。

 

后来,他问过她为什么会驻足自己从来厌恶的路边摊,彼时韩雨濛的眸中盛满了璨然的星光。安静地答道:

 

“因为,那里很有烟火气啊。”

 

我阔别八年,苦苦追寻,久违的烟火气啊。

 

......

 

这是他们在b市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在晨光熹微中,他们飞往马里兰州。

 

 

 

 

 

 

 

这是一幢独立的庭院,就两人住来说相当宽阔。坐落在马里兰州一个安静却并不荒僻的小镇,四周是森森的绿柏,一呼吸,都是清新悠然的气息。

 

韩雨濛望着这幢布局错落有致,却略显幽深的别墅,微微发颤,尝过了人间热闹的烟火,对寂静之地有着本能的抵制,更何况那种黑暗与无望曾禁锢她那么深。

 

她慌乱的寻找傅子遇的气息,有些不知所措:“我......那你去工作了怎么办?我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吗?“

 

“不,不会。”傅子遇安抚的对她说,“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镇子上,来去也不过10分钟的时间。”

 

说着,把她牵往内室,那是二楼的一间阁楼,他将她迎到窗前,指着不远处。

 

“你看,那是我工作的医院,你再凑近些,还能看到我办公室的绿植呢。很近的,是不是?不要怕。”

 

韩雨濛闻言并未舒出一口气,反而心中更是说不出的苦涩。她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建筑,与傅子遇以前工作的州立大医院比可是差得太远了,就连人才引进而去的b市,工作环境也比这里高端、舒适。

 

    她低一低头露出白皙秀美的脖颈,“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想到马里兰的小镇上住,你也不会放弃你一直喜欢的工作。“

 

“我喜欢的是医生这个职业,又不是优越的工作环境。”

 

“再说,我现在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我打算,在你的伤彻底痊愈之前,就先不去医院了,先好好照顾你,等你适应了这里再去,好不好?”

 

韩雨濛看着这里的别墅装修精美,又身处绿野青山之下,恍若世外桃源,比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环境不可谓不舒适。但仍有几分心疼。

 

毕竟,我在意的不仅仅是你的工作环境,而是我们共同守护,甚至为之不惜身饲黑暗的信仰啊。

 

于是她轻轻地开口:“可是,你在原来的医院,能救治更多疑难濒危的病人,也许那里更需要你。”

 

韩雨濛有些出神,她想到了久违的夕阳,在那一片贫瘠赤红的土地,徐徐洒落,救死扶伤,一同为了心中的爱和信仰,多好的时光,真的是最好的时光。

 

她的心狠狠地一酸,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但她只是一如既往把它揉碎在心里:“你没有必要......为了我。”

 

傅子遇不意她会这么想,沉默片刻。他的目光放向远处,温柔之余仿佛饱含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么多年,我最大的痛楚,不过就是失去你而已。”

 

“与你相比,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枷锁,心平气和了这么多年,其实只是行尸走肉,不知来处,不知归所。只知道每天按部就班,让别人以为我还在积极地活着。“

 

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么些年,他有朋友有爱人,可是心却始终空落落的,缺了一大块,难以弥补,也无从弥补。

 

他一转身,将她搂在怀里,仿佛拥着一块稀世的珍宝,小心翼翼又珍视爱惜。她以久违的热情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他真挚、压抑的拥抱。

 

嗅着她熟悉又陌生的发香,傅子遇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望着她的眼睛,那曾经至明至澈,时时有光彩流转的眼眸,如今只是浮染上了几分晦涩,仍然有让人情不自禁覆吻上去的冲动。

 

他捏一捏韩雨濛的手,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顾不得回复她犹疑的目光,傅子遇牵着她在房子中穿梭,韩雨濛虽然甜蜜,但被他牵的发慌,尤其是在这不熟悉又复杂的结构中,甚至有几分难抑的胸闷。

 

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韩雨濛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房间空荡荡的,装修很费了些心思,色调典雅又温和,但只是摆了一架钢琴,旁边一个大提琴还有一个萨克斯。眼前的这些,高雅又舒适的曾经。画面朝着她袭来,韩雨濛几乎一瞬间就回想到了,那和他一起度过的,平安无忧的少年时光。

 

她上前爱怜的抚摸着钢琴,被人细致的擦拭过了,还是之前的那一架,韩雨濛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走向大提琴。

 

“还记得当年合奏的那一曲吗?”傅子遇轻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是,魂断蓝桥?”

 

“魂断蓝桥。”话音严丝合缝的落在一起,傅子遇不自觉噙上了一缕温然的自得。

 

哀伤低柔的音乐自萨克斯中缓缓倾泻而出,韩雨濛望着他,就那么一瞬间,有些怔忡,音符就那样毫无凝滞的从他的周身流出,清俊柔和的容颜,修长挺拔的身姿,在典雅的音乐中显得那么相得益彰,他的技艺一向是纯熟的,只是比之昔日,更多了一分久经萃练的寂静。

 

寂静,似无人问津的默默低语,似恋人的低喃,似睽违已久的失而复得。

 

韩雨濛轻轻抚上昔日的爱物,她依稀记得自己最喜欢在午后沉静微醉的日光下,为它静静的擦拭松香,松香沫嘎吱嘎吱的溢散开来,自己的心也随着这芬芳弥漫着柔软。

 

这似乎是,坦荡明媚的少女时期,最最安静,最最乖巧的时光了。

 

续上魂断蓝桥的乐音,韩雨濛左手按压拨弦,灵巧熟稔,右手拉动,动作同样流畅漂亮,只是音调郁郁,声音略显纤弱,仿佛用劲不足。

 

一曲刚毕,韩雨濛站起来笑了笑,“想听你弹钢琴,要天空之城。”韩雨濛这样说着,尾音不自觉带了一丝娇俏。

 

    傅子遇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弹钢琴的傅子遇与吹奏萨克斯的他又是不一样的,吹奏萨克斯时周身敛着沉默孤寂,深沉得如同遥远的星河,弹奏时却有难掩的俊逸风姿,双手在琴键上灵巧翩跹,眉目也少了一丝难言的委顿,而是显得湛然清逸,直如芝兰玉树,又如光风霁月一般。

 

就该是这样的,果然是这样的,韩雨濛在心底叹道。

 

“我们四手联弹吧,我也好久没听你谈过了。”傅子遇噙着笑意说道,丝毫没影响到手上动作。

    

韩雨濛想一想,翩然落座。左手覆上琴键,一连串音符流泻出来,轻而易举的跟上傅子遇的节奏,甚至更加流利。

 

傅子遇显得颇为意外,记忆中韩雨濛对钢琴没有小提琴那么兴味盎然,又讨厌老师严苛的管束,一向奏的平平,尤其是左手,她每每练时都是兴味阑珊,总是撒娇抵赖拖他一起联弹,想要用他精湛的琴艺加以掩盖。

 

连她母亲也笑着斥她,说明明是她兴冲冲的要学钢琴,反而是被她硬拉来的自己越发精益,还被她串通起来糊弄老师。彼时的傅子遇闻言只是笑,从小都是这样,他虽然脾气好,但对旁人的要求还有个分寸,只有遇上她,他从来都无法拒绝。

 

“四手联弹,左手什么时候弹得这么好了?还有右手呢?”

 

韩雨濛的眸色倏忽一黯,试探性的将右手往上按了按,食指绵软无力,连不成曲调。

 

韩雨濛的笑容有些苦涩,将右手展示给傅子遇看,表面上察觉不出什么,但是手指活动时,食指果然显得迟滞。

 

“右手受过伤了,以后都不能弹琴了。”

 

她语气只是淡淡地,眸色清冷,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傅子遇想到了略显单薄的大提琴曲,还有数日前,她转身果断又凌厉的射击,手指一偏终究射向了那个人的小腿。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心疼了,握住她的右手。

 

“平常吃饭什么的都已经调整好了,没有什么大影响,只是使不上劲而已,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傅子遇没有松开手,而是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摸到食指时,他蓦地一惊。

 

傅子遇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手臂将她一搂,唇就这样倾压了上去,温柔的吻着,仿佛在试探,细碎地吸吮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尖只是轻点着,并未撬入她的齿贝,如同蜻蜓点水,但又缠绵不绝。

 

韩雨濛就这样出神的想到了他们的初吻,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又极尽缠绵,但不同的是,先试探的人是她,16岁的少女,一往无前的骄傲明媚,在情动之时,迫不及待的踮起脚尖,闭着眼睛,送上自己柔嫩的双唇,在接触到的一刻却没由来的心慌了,只是莽莽撞撞吸吮着,试探着,试探了短短几秒,却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他回应了,压抑许久的热情被少女青涩稚嫩的挑逗引得瞬间爆发,把她扣在墙上,吻得热烈灼热,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似乎也让他等了好几秒,韩雨濛不加迟疑的回应了他,唇舌就那样长驱直入,双手也不禁攀上了他的脖子,两个人就那样炙热的吻着,难舍难分。

 

久等多年了,两个未归的旅人,一个身如浮萍,颠簸数年,一个心如枯槁,困顿半生。

 

久违了,我的小姑娘,八年前失去了你成了我终生的隐痛,但接下来,我们还会有一生。

 

如同往日那样,宁静安恬,一往无前,无忧无虑。

 

我们终将直至白头,也不分离。

PetiteBiscuit

(补)【他闭】Cocoon 茧(薄熏,PWP)

CP: 薄靳言/ 李熏然

分级:NC-17

作者的话:同人系作者二次创作,与原作、电视剧和演员无关。



薄靳言手上拿着一枝自来水笔,在手边的资料上圈圈画画的。

翻过一页,他用笔端敲了敲额角,头也不抬地说:“煮点新咖啡来,这杯不烫了。”

听到他凉冰冰的声音,李熏然一声不吭,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薄靳言,把他手里的资料夹“啪”地夺了过去。

侧写师的笔一顿,随即仰起脸来。

“薄靳言,”李熏然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他妈到底哪里有毛病!”


薄靳言皱了皱眉:“李熏然,不要这样讲话。”

黑衣青年露出一点讥诮的...

CP: 薄靳言/ 李熏然

分级:NC-17

作者的话:同人系作者二次创作,与原作、电视剧和演员无关。

 


薄靳言手上拿着一枝自来水笔,在手边的资料上圈圈画画的。

翻过一页,他用笔端敲了敲额角,头也不抬地说:“煮点新咖啡来,这杯不烫了。”

听到他凉冰冰的声音,李熏然一声不吭,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薄靳言,把他手里的资料夹“啪”地夺了过去。

侧写师的笔一顿,随即仰起脸来。

“薄靳言,”李熏然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他妈到底哪里有毛病!”

 

薄靳言皱了皱眉:“李熏然,不要这样讲话。”

黑衣青年露出一点讥诮的神情,指尖一松,把那资料夹子扔在了他的电脑盖上。

“所有事情我都在电邮里解释清楚了,你还有哪里不明白可以和你的上司联系。虽然你现在代理我的助理,但你的编制还是在警队里。”

李熏然气得笑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薄靳言,声音像一把搀着玻璃的碎冰:“你祸害完简瑶,还指望我和你一起做事?”

 

薄靳言再开口时,声音里居然有了一点愧疚。

“简瑶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和她沟通不畅,才有现在的结果。”他说,“但是综合来看,这也算是比较积极的一种结果了。”

李熏然一把抓住他洁白的领口:“瑶瑶要在医院躺两个星期,你还觉得很好?”

他的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美丽褐色,像是薄靳言以前收集的一种矿石,里面深深浅浅的,现在却都是嫌恶了。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薄靳言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点愤怒的红晕正在涌上黑衣青年的面颊,把他原来还有些苍白的脸衬得有了血色。

“对不起。”薄靳言说,“正是因为你和简瑶的关系,我才想请你来接替她。”

李熏然无言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了无意趣似的松了手,远远地站住了。

 

“谢谢。”薄靳言整了整衣领,“现在我可以喝咖啡了吗?”

 

*******

 

他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很尴尬。

 

李熏然接到上头的通知,说要调到薄靳言这里的时候还有一点高兴。

——他正想收拾这小子一顿呢。

后来到局里拿材料的时候,局长抓着他威逼利诱地讲了一大篇,总算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薄靳言的破案率很高。从他回国算起,百分之百。

这不容易。

现在的世道,虽然鉴证水平上来了,人心似乎又更坏了些,为了一些不值什么的小事,就可以谋划出一场血肉官司来。

上一宗案子,他在艰难破局的时候,忽略了简瑶。

 

简瑶是不折不扣的新手。有点小聪明和大智慧的那种。

有了这些天赋加身,她就按捺不住地要抓住时机,扬名立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线索。一条微小的痕迹而已,她觉得多半没什么价值,并不需要知会薄靳言,就自己去探了。

结果就出了岔子。

好在那凶手只是袭击了她,慌张之下,都忘了灭口,只留下简瑶姑娘和她血流不止的大腿,还有一只手机。

人也救回来了,犯人也抓住了,还算是皆大欢喜。

只是这一切在李熏然听来,简直是混账极了。

 

他之前跟着一个大案子,调去了别市。辛辛苦苦几个月地熬出来,最后抓人的时候还被捅了几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是轻伤,养了许久才下了床,他正准备用病假的最后几天回一趟家,就接到了自家妈妈和简萱的电话,叽叽喳喳的,讲的全是简瑶受伤的事。

简瑶和他从小玩到大,是亲妹妹一样捧在手心里供着的。现在大腿上长长一道刀口,可能以后都穿不了短裙子,真是不可原谅。

 

心里憋着火气,他刚准备打个电话给简瑶,就看到手机屏上弹出一条邮件提示来。

薄靳言的邮件。

李熏然被直接调去暂代简瑶的助理职位,直接去薄靳言的住处报道。

简直忍无可忍。

 

薄靳言现在手上在办着一个新案子。连环杀人,专门针对17-28岁的青年男性,性侵后抛尸,尸体被摆放成胎儿在子宫中的姿势,现在已经搭进去了六七条人命。媒体吵得沸沸扬扬的,已经把凶手塑造成了在社会长期的同性恋污名化中不敢正视自己从而走向极端的悲剧人物。

李熏然虽然心里不愿意,还是要去见一见薄靳言。

说到底,这还是自己一开始想跟着的高手呢。还有简瑶的事,一定要和他说个明白。

 

李熏然闷闷不乐地摆弄着薄靳言的高级咖啡机,心里很有一点憋屈。

薄靳言道了歉,看起来还很真心。

于情于理,他无论如何都要接下这个工作了

 

*******

 

“比简瑶煮的好些。”薄靳言说,声音平平淡淡的,洁白的手指笼在骨瓷杯子上,显得很优雅。

李熏然没理他,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拿着案卷看起来。

——这么多起案子,如果是他,会同时建立被害人和地理两方面的测写,从中观察凶手的特点与偏好。

薄靳言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又去喝他那杯清咖。

 

今天天气很差,某个台风临时转向,擦过了不大的城。

现在外面的风雨已经起来了,是暴怒的海洋,发出不安的咆哮来。

房子里却是干爽的一片天地。灯光从落地灯中投下来,一切都笼在温吞的白光里,李熏然身上的怒气也失去了踪影。他在一张大地图上标注出每个案子的具体信息,脸上是一种高度专注的神情,黑衬衫卷到手肘处,露出利落的小臂线条。

 

“我好像有些发现。”李熏然查了资料,抬头对薄靳言说。

侧写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和他一起看这张图。

“七个案子,三个在本市,还有四个分布在外地,相隔很远,乍看好像没什么联系,但是所有的抛尸地都离公路不远。按照时间来排序的话……”

“一个圈。”薄靳言说,“他是沿着城际高速路来作案的。”

说完这句,他顺势在李熏然旁边坐了下来,目光直愣愣的,似乎在想什么。

 

见他不讲话,李熏然咬了咬牙,决定主动一点。

“你呢?有发现什么吗?”

薄靳言转过脸来,英俊的脸上一片空白。

“……暂时没什么有价值的。”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一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倾过身去够桌上的咖啡。

“已经冷了。”李熏然冷冷地说。

侧写师没有管他话音里的嘲笑意味,有些粗暴地抓过了杯子。残留的咖啡洒出来了一点,顺着他惨白的皮肤往下淌。

李熏然看他手有点抖,下意识地就想去扶他。

“喂,你……”他抓着薄靳言的手臂,刚想去接那杯子,就被白衣青年拒绝了。

“我没事。”他呷了一口咖啡,摇晃着站起身来,“一天没吃饭,低血糖而已。”

 

李熏然摇了摇头,放开了他。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他说,“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又都来怪我……”

说着话,他还是抬起手,探了一下薄靳言的额头。

薄靳言比他还要高一点,此时微微低下头来看着他。他的皮肤有点凉,脸上又没有什么表情,显出了一种无机质的英俊,像人偶一样,显然思绪已经抽离了出去。

没发烧。

李熏然挑挑眉,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说:“我现在去做点东西吃,你去楼上躺躺吧。”

薄靳言因为李熏然的碰触回过神来。黑衣青年的手掌微暖干燥,覆在前额时,隐隐可以感觉到上面淡淡的茧子。

 

他再去找李熏然,就看见他已经向着厨房走过去。

 

——李熏然,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雨滂沱地落下来。薄靳言在沙发上躺下,只觉得眼皮沉重得不可思议,睡意如潮水般温吞吞地涌上,顷刻间就淹没了他。

睡着的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今天怎么这么累……?

 

*******

 

薄靳言睁开眼睛。

猝然惊醒的滋味很不好受,像有人在后脑猛拍一记,肉体无意识地惊醒,灵魂还走在对岸。

李熏然背对着他,在那边铺着的大地图里面躬身找着什么。他穿了一条有点紧的裤子,腰臀的线条绷紧地拉出来,倒是很赏心悦目。

薄靳言缓过神后,就想站起来。他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此时柔柔地滑落下去,堆在了地板上。

李熏然听见他起来了,头也不回地说:“吃的在桌上,你自己热一下。”

薄靳言点点头,又发觉这样李熏然是看不见的,又开口说:“谢谢。”

他低沉的声音因为睡眠,此刻有些沙哑,听起来有点奇怪。

 

侧写师看了看腕表。

九点十五。

他睡了三个半小时。

肉体上的疲乏似乎消退不少,今天一直烦扰他的偏头痛却还存在,也不是很痛,只是藏在太阳穴的某根神经上,偶尔一跳,就牵扯出断断续续的疼痛。

白衬衫因为睡眠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出了不少褶皱。薄靳言有点想换掉它,他抬头看了看李熏然,居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李熏然面前,他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点。

 

尽管如此,薄靳言还是努力抚平了视野范围内可见的折痕。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盖碗,里面是一碗溜鱼片,汤汁收的不错,还有点余温。

鱼这种东西,热和不热又是两种滋味。

他饿得厉害,并不想浪费时间,抄起筷子就开动起来。

吃到嘴里,发现肉质鲜嫩,味道却是极淡,甚至能尝到鱼肉的回甘,轻轻地凝在舌尖。

 

“怎么这么淡?”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李熏然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说:“之前受了点伤,医嘱少吃油盐,我自己这一个月吃习惯了,对你来说口味太淡了吧……要不你蘸点醋。”

薄靳言摇摇头。

“没事,”他说,“口感也很好。”

 

李熏然听了他这话,倒是回过头来。

“补眠果然有奇效。”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容,“你的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侧写师声辩道:“我一直合理控制我自己的交往行为。”

黑衣青年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说,复又回过头去。

 

风越来越大,呜呜地撞在玻璃和门扇上。薄靳言的宅子像一艘小船,所有部件都在狂风暴雨中发出力不能胜的哀鸣。

李熏然总是被这风声搅得分神。又一波“哐哐”声过去后,他对薄靳言说:“我们要不要检查下门窗,你这老房子要被吹跑啦。”

因为觉得和侧写师熟了一点,他说话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声音柔缓下来,之前被压抑的青年热力也透了出来。

薄靳言摇头:“不用。上次简瑶来也是台风,之后我就把窗玻璃全部换成双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想到了什么,目光向李熏然后面投过去。

 

那里是一扇单独的玻璃花窗。

薄靳言买下这栋洋房的时候,房里处处破败,只有这扇窗还是完整的,上面镶嵌的彩色玻璃泛着淡淡的金色,阳光从里面透出来,是五色斑斓的流水,斑斑驳驳地点在红木的地板上。

这扇窗的好处,就在它够结实。

之前几年的闲置没有毁坏它。几次台风也安如泰山。

不知道这次还行不行啊……

 

薄靳言脑子里正想着这事,李熏然却不知道。

他调侃似的说:“那就好,只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停电,不然我们就——”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陷入了深浓的一片黑暗中,天地间惟余哭泣的风雨声。


 

黑暗太过鲜明,他们的视野里还停留着大片模糊的光点。

李熏然低低骂了一句,转头问薄靳言:“现在倒好,你这里有蜡烛吗?”

侧写师过了很久才回答:“没有。”

他似乎是向前走了几步,离李熏然近了一些:“楼上有一个房间有备用电源,里面放的都是我的标本。”

李熏然笑了一声:“怎么,我还会怕不成?”

薄靳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涌上一股很焦躁的情绪。

 

黑衣青年的影子又离他远了一些,向着窗户那边挪去。

“也不是完全看不见,”他说,“我俩得把门窗检查一遍吧。上次简瑶在你家差点出事,不就是窗子没关好么……”

“别去那扇窗那边。”薄靳言心里一动,跨过去拉他的手臂,“很危险。”

李熏然不耐烦地晃了晃:“你这人怎么叽叽歪歪的啊。”

他们正说话的当儿,有东西“嘭”地撞在了花窗上,直接戳了进来。

微弱的天光里,五彩的玻璃散落成无数碎片,向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薄靳言下意识向后扯李熏然,不妨李熏然也猛地回过身来,把他往后推去。

两个人都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坚实的墙面,才总算停了下来。

“靠。”

薄靳言听见李熏然又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是从自己的肩窝处传过来。

他们俩现在看起来倒是很缠绵的样子。

他还握着李熏然的手臂,后者则撑住了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刚才退的太急,他几乎一头撞在薄靳言的怀里,现在贸然后撤似乎又有点奇怪,就只是稍微后退了一点。

 

李熏然找到了平衡,很快地站直了身体。

“今儿点够背的啊。”他喃喃,“想什么来什么。”

他不客气地捶了一下薄靳言的肩:“你这房子是不是闹鬼啊。”

薄靳言还没回答,他就向后退去,手上亮起一点火光。

“刚才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他伸长了手臂,想用打火机照亮——看不清楚,又要再往前走。

薄靳言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李熏然猝不及防,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膛上,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闷闷的疼痛。

——他好像练得还不错。李熏然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清醒过来。

“你干嘛。”他问,懒得和薄靳言计较。

“请你用脑。”薄靳言说,“我们光着脚,而地上全是玻璃。”

 

李熏然慢吞吞地说:“有打火机照亮嘛,况且是我去又不是你去,你急个什么劲儿?”

侧写师以一种十分平板的语气回答道:“你要是再受伤,我又要重新找助手,成本太大了。”

李熏然愣了愣,居然凑了过去,在薄靳言眼前“啪”地打着了火机。

橙黄微蓝的火光下,他的眼中跳动着欢快的笑意。

“薄教授……”他微微拖长了声音,盯着薄靳言,“你关心人的方式还蛮特别的嘛。”

 

薄靳言看着他凑得很近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看着。

——李熏然和简瑶像,又不像。

简瑶毕竟是女孩子,似乎更加矜持优雅一点。李熏然这个人,猛地一看冷冰冰的,还有点傲气,放松下来之后,身上多了点懒洋洋的痞气,叫他很是头痛。

 

他心里正为难,李熏然已经放开了他,在口袋里摸索这什么。

“现在风都吹进来了。”他说,“不介意我抽一根吧?憋了一天了。”

他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才想起外套在前厅,要去拿还得趟过这一地玻璃。

薄靳言在黑暗里只听见他衣物的窸窣声,很快就明白过来。

 

“我有。”他说,“不过是薄荷的。”

李熏然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打亮火机。

“原来薄教授也抽啊。”他脸上有一种不可思议和宽慰混合的古怪神情,“一起吧?”

 

烟是外国烟。可能是万宝路,薄荷味儿大得有点呛。

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带着雨丝,房间里渐渐潮湿起来。

薄靳言和李熏然都不说话。

他们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薄靳言,”李熏然叫了他一声,感觉侧写师侧过头来,“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薄靳言应了一声:“说说看。”

“那些死者的身体,不仅被摆放成婴儿在子宫中的蜷缩姿势,还被盖上了白布遮掩起来。”刑警说,“这应该是凶手表示歉意的意思吧……但是他的作案手法又很残忍,被害者身上全是伤,这两种行为难道不矛盾吗?”

侧写师想了想,很谨慎地说:“确实,是有这种矛盾在……所以,我下午的时候,有考虑过双人作案的可能——一个施暴,一个抛尸,两个人,两种行为。但是目前还没有出现更多的DNA证据,还是等我们明天访谈了相关人员才能做出进一步判断。”

李熏然吐出一口烟气,低声问道:“要去Liar吗?”

 

那是他们市最大的gay吧,两名死者都是常客。

薄靳言说:“当然……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熏然动了动,触到了薄靳言的肩膀。

 

“你说呢?”他掐了手里的烟,声音也低沉下去。

薄靳言叹息:“你的性取向和我没有关系。除非你和死者有私人来往,那我就不能让你介入这个案子。”

李熏然笑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他问,嗓音里浸透了薄荷的清凉气息。

侧写师淡淡道:“和你一样——第一眼。”

 

李熏然哼了一声,站直身体,抓住他的肩膀,把薄靳言抵在了墙上。

“喂,”他警告似的说,“别招惹简瑶。她是我妹妹,要是我知道有什么不对,我就——”

薄靳言一把扣住他的手,很利落地把他向墙面推过去。

他把李熏然的手反压在背上,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两件事需要澄清。第一,我没有义务知会简瑶我的性取向,只能保证没有会让她误会的行为,但她怎么想不受我控制。第二,就像现在,你并不能把我怎么样,口头的威胁是无用而且低级的。”

李熏然的脸被他压在墙上,此时只能发出一些恨恨的声音。

“有种你放开我,”他说,“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薄靳言并不想和他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松了扣着他小臂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

李熏然一把甩脱了他,一边无可抑制地发出一点疼痛的喘息来。

“你怎么了。”薄靳言觉得不对。

“你别管。”黑衣青年有些烦躁地说。

“是旧伤吗?”薄靳言问。

“老子真他妈讨厌你们这些侧写师。”李熏然悻悻按住肩膀,“应该没什么,不过还是看一眼比较保险……你楼上有酒精什么的吗。”

“有。”薄靳言答道,“你去桌子那边拿手机,我去拿点别的东西。”

 

李熏然正弯腰寻找着手机的踪影,一只苍白的手从他旁边伸出去,收回来时,已经拿了他们俩的机子,交到了他手里。

“你怎么……”李熏然转过头,就见薄靳言脸上带了个夜视镜,显得有些滑稽。

他无言地摆了摆手,示意薄靳言开路。

侧写师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他,示意李熏然走得近一点。

而当黑衣青年靠过来的时候,他使了个巧劲儿,把李熏然抱了起来。

 

“靠,你干嘛啊!”李熏然一开始还是懵的,后面就回过神来,卯足了力气准备挣扎。

薄靳言把他抱得紧了一点,很耐心地说:“李熏然。你不要动。”

刑警又好气又好笑,嗓门也大了起来:“你放我下来我就不动!”

“地上全是碎玻璃。”薄靳言说,“我这样看都很费劲,何况是你,这样是比较合理的选择。如果你不动,我三分钟内就可以到楼梯那里。”

死控制狂。

李熏然翻了一个很夸张的白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但还是放松了身体。

 

薄靳言本来想说,上一次简瑶被困在这里他也是这样做的,但想到李熏然刚才恶狠狠的态度,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

他低了头,开始跨这片玻璃地。

李熏然很放松地仰在他的臂弯里,此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薄教授,”他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挺结实啊。”

“请你不要讲话。”薄靳言说,“你太重了,已经让我很难集中精神。”

 

李熏然嘲笑道:“也许你应该找个女孩子当你的助手。”

说完这句话,他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上次简瑶……”

“闭嘴。”薄靳言忍无可忍,背上出了一层薄汗,黏黏腻腻的,让他非常不自在。

李熏然冷哼一声,倒真的闭了嘴。

虽然他要做出一副长兄的姿态,薄靳言是gay他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人还说得过去,确实不会对简瑶怎么样。不过现在小姑娘都中意他这一型,自己倒真的要提醒提醒她了。

 

到了楼梯那边,薄靳言没有放他下来,直接带他到了密室里。

“……”李熏然看着一排排人体标本,半晌才说,“你不会睡在这里吧。”

侧写师放了一瓶酒精在他面前。

“不。”他简短地回答。

 

李熏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低着头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薄靳言,帮我看一下。”他把衣领子拉下去。

薄靳言俯下身去,看到他肩胛骨那边有细细长长的一道疤痕,长了惨白的新皮,此刻却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红肿。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按了按。

李熏然嘴里“嘶”地一声。

“出血了吗?”他问。

薄靳言摇头:“只是有些肿。”

他的眼睛顺着那片蜜色肌肤滑下去,发现李熏然背上还有几道疤痕,深深浅浅的,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李熏然听见没什么事,大大咧咧地把衣襟拉拢。他转过身来,刚想问薄靳言再要一支烟,就看见薄靳言怔怔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

 

他挑了挑眉,站起身,离薄靳言近了一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怎么,”他低声说,“看到什么了?”

李熏然一靠近,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薄荷味道就扑了过来。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味道,很清爽的感觉。

薄靳言吞咽了一下,没有说话。

偏头痛死灰复燃,在太阳穴那里,刀割一样,提醒他这并不是某个黏腻闷热的梦境。

李熏然垂下眼睛,睫毛投下一汪浅浅的阴影。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若有若无地拂过薄靳言的嘴唇。

 

侧写师低下头,两个人之间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李熏然向前靠了些,他们的唇终于轻轻碰在一起。

薄靳言吮吸着他微微开启的唇瓣,就感觉到李熏然的舌尖探出来,在他的唇上一点,又慢慢退了开去。

黑衣青年抿了抿湿润的唇,在薄靳言耳边说。

“现在可以告诉我卧室在哪儿了吗?”

 

*******

和谐点我


END.


谢谢阅读。



PetiteBiscuit

(补)【他闭】Waltzing Back 倒退华尔兹(晗熏,R)

CP: 谢晗/ 李熏然

分级:R(?)

警告:不算爱情的感情戏。血腥描写。精神折磨。药物控制。剧情从书中李熏然获救开始,但是设定警方并没有查到谢晗的真实身份。作者没有看过电视剧,一切以原著为准。同人系二次创作,与原作,电视剧,人物及演员均无关。


PART ONE


Who gave them the right, 

Waltzing back into

Your life. 

 ——The Cranberries, “Waltzing back”


水液温凉,顺着唇上深刻的裂口渗进去,带...

CP: 谢晗/ 李熏然

分级:R(?)

警告:不算爱情的感情戏。血腥描写。精神折磨。药物控制。剧情从书中李熏然获救开始,但是设定警方并没有查到谢晗的真实身份。作者没有看过电视剧,一切以原著为准。同人系二次创作,与原作,电视剧,人物及演员均无关。


PART ONE

 

Who gave them the right, 

Waltzing back into

Your life. 

 ——The Cranberries, “Waltzing back”

 

水液温凉,顺着唇上深刻的裂口渗进去,带来细密的痛感。

李熏然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睫毛如枯萎蝶翅,带着千钧巨力,压住了眼前的茫茫白光。

 

“你醒了。”

薄靳言无机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皱着眉,努力再三,终于睁开了眼。

 

年轻的侧写师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水。”薄靳言说,一边把插了吸管的小杯子递过去,“别喝太多,你之前脱水很严重。”

 

新鲜清水给疼痛的肉体带来甜蜜的抚慰。

水温不热不凉,奇异的均衡感。

——不想也知道是控制狂先生亲自倒的。

恢复了些力气,李熏然抬头看了看室内——没有简遥。

“简遥两天没睡,已经被我送到隔壁休息去了。”侧写师知道他在找谁,很简短地回答了他。

李熏然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得不行:“正好。”

薄靳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你先休息吧。”他说,“时间还有,等你恢复到合适的程度时,我会和你谈谈的。”

 

“不。”

李熏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又在发烧,带来的疼痛与高热让侧写师很不舒服,下意识地就要甩开,却又控制住了自己,僵硬地接受了他汗湿的手指。

“他不会停手的。”刑警说,“没有时间了。”

“好。”薄靳言点头,“那我们就简单谈谈。”

他慢慢从李熏然的手掌中抽离出来,放缓了语气:“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放松,尽量回忆当时发生的事,直接叙述出来就好……你是绝对安全的,这里只有我和你。”

 

——没有人是安全的。

 

李熏然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晃晃悠悠地乱逛,最终停在了病房一角。

谢晗在那里。

他还穿着洁净的白衬衫,手上的鲜血却浓稠鲜红,淋淋漓漓地淌下来。

杀人魔慢慢把血涂到嘴唇上,向他遥遥丢了一个飞吻。

殷红的薄唇开开合合,像滴血的花瓣。

 

熏然。

 

他用了晃了晃脑袋,不去理那个幻影。

“他不喜欢他母亲。”

 

“其实我更喜欢的是旁观(observe)。”谢晗说。

说话的时候,他正忙着把小剂量的硫喷妥钠(注:吐真剂)注射到李熏然的静脉里。

“可是你们抓住了Tommy,”他说,“剥夺了我为数不多的乐趣……再找一个合适的执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只能自食其力啦。”

麻醉剂还没有发挥效用,刑警仍在他的束缚里激烈挣扎着。

“操你妈。”汗水热气腾腾地流下来,他只有很少的时间来表达他的愤怒。

谢晗干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把李熏然的咒骂压在了嗓子里。

“如果你认识我母亲,”他说,“我不会介意的。”

“现在,”他在李熏然对面坐下来,“我们来聊聊你自己吧。”

 

“关于他关着你的地方,你都记得些什么?比如一些细节,这便于我们进一步作出侧写。”

薄靳言把他扶起来了一点,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李熏然阖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房间。

很大的房间。装修精良,隔音完美,设施齐全,绝不是什么随便寻找的荒弃场所,而是精心布置的刑房。

他都记得。

那里的空气永远充满窒人湿气,似乎永远颤抖在濒临痛哭的边缘。

墙上污迹斑驳,地上有残留的血痕。

时日久远的血迹已是铁锈的色彩和质感。

——悲哀不祥的污溃,是某种威胁,某种逼迫,某种痛苦的纪念碑。

 

“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有四个人。”他说。

 

五个人里,他是最后一个。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牢笼里,见不到彼此,只能听到彼此的惨叫和哭泣。

活人的地狱。

他能分辨出他们的声音。

——年轻男女,矍铄老者,还有稚弱幼童。

每个人的声音里,都浸透了恐惧。

后来,是疼痛。

是绝望。

他不是能够轻易屈服的人。他每天绞尽脑汁,说出各种鼓舞人心的漂亮话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却又像是唯一能做的事。

入此门者必先放弃希望。——这里可不是那样的地狱。

他们会来的。

简遥。

她的名字像一道纯白暖光,很熨帖地包裹着他的伤口。

他还没活够呢。

 

“你很奇怪。”谢晗抓着他汗淋淋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

李熏然的脸还被剧痛扭曲着。

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合在一起,隐隐有一点血色沁出来。

“你和他很像。”杀人魔很体贴地替他抹去了血痕,“你认识他的,Simon。”

“永不折服的坚韧,真是令人动容。”他恋恋不舍地吮吸着沾血的指尖,“时间还有的是。”

 

李熏然昏昏沉沉的,看着他挽起袖管,露出一段白皙结实的小臂来。

谢晗修长的手指在工具袋里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把手术刀。

“My favorite(我的最爱)。”他喃喃,“Saved for the best(只留给最好的)。”

 

薄薄的刀刃在皮肤里划过,痛感伴着灼热,过了好一会儿才随着鲜血涌出。

李熏然咬着牙,疼得眼前一片模糊。

谢晗按着他,沉稳地落刀,慢慢画着血的图腾。

“想知道他们怎样了吗?”他问,“那四个人?”

刑警获得了片刻清醒,饱含生理泪水的眼睛转了过来,愤怒地瞪视着他。

“我听到了,”谢晗微笑,“那个小孩子整天缠着你呢。”

 

叔叔,我们会死的。就在这里。

 

他模仿那小男孩童稚又冷静的语气,声音里没了疲惫与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讥诮。

“他说的没错。”他漫不经心地说,毫无愧疚地对上李熏然明亮的目光。

谢晗拍了拍刑警日渐消瘦的肩膀,把四张照片一一摊在他面前。

 

李熏然终于忍不住阖上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杀手的唇角浮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不胜怜惜地抚摸着刑警的下颌曲线,然后啪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睁开眼。”他命令说,把刀刃抵在了他的眼睑上。

李熏然唇边的鲜血落到了谢晗的手指上,又被他很仔细地吮去了。

 

刑警睁开眼睛。

谢晗的瞳仁幽黑,倒映着他苍白的影子。

他看到了炫耀般的笑意。

 

快看呀,熏然。

——这难道不美吗?

 

 

“李熏然。”薄靳言看他眼神游离,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如果太勉强……”

刑警回了神,露出一个很抱歉的微笑。

“对不起。”他说,“我想到了一些事,关于那四名死者。”

 

站在角落的杀手听到他的话,很优雅地走到了阳光里。

水一样的光线里,他说:告诉他们,熏然,全部告诉他们,我这样做的理由。

——他们有原罪。明明骨子里渴盼着最卑劣的堕落,却连简单的概念也没有,饱受折磨的灵魂永远被贫乏的想象和有限的教育背叛。

“我在帮他们呢。”谢晗说,“成为我的作品,活在我的设计里……熏然,我是在救他们。”

 

薄靳言皱了皱眉:“他在骗你,也在骗他自己。——他只是嫉妒罢了。”

“Liar!”谢晗很夸张地挥了挥手,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才是骗子!”

李熏然没有理会他,疲惫地放低了声音,对侧写师说:“我知道……”

 

不,你明明是懂我的。

杀人魔苍白的脸凑到了他耳边。

只是我。不是别人。

 

李熏然很勉强地摆脱了他的喋喋不休,对薄靳言说:“他有洁癖、还很了解外国文学,会不自觉地引用。”

 

“他们说美丽可以掩藏罪恶,然而从本质上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谢晗抬高李熏然的下颌,手上是一把剃须刀,“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整洁有序带来的美感,对我而言是难以抗拒的。”

他小心翼翼地刮去最后一点胡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看,熏然,你重生了。”

李熏然的血管里沸腾着硫喷妥钠,眼神都是涣散的。

他喃喃:“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晗换了手术刀,割开他背心的布料。

“我想怎么样……”他很温和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似乎也有些困惑,“我得先把你洗干净。”

 

水很烫。

李熏然被他半扶着靠在浴缸旁,赤身裸体地蜷缩着,像一个婴儿。

谢晗很耐心地擦拭着他,像在打磨一件瓷器。

他没有绕过那些还未痊愈的伤口,年轻的刑警一开始还会吸气呻吟,后面渐渐也就没了声音,惨白灰败地仰躺在他的怀里。

“熏然,醒醒。”谢晗说。

李熏然从半昏迷中醒过来,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在他身上一晃而过,就转向了别处。

“你在想什么。”

“想着你被抓住的那天……是什么样子。”

“我不会被抓。”谢晗用一件白衬衫裹住了他,替他把过长的袖子挽了起来,“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已经死了。”他温柔地说,“你还得再陪我一阵子。”

他修长的手指一个个地去扣衬衫的贝母扣子,在领口停住了。

 

李熏然瘦了不少,锁骨嶙峋地凸起,投下一汪晃动的阴影。

谢晗摩挲着他左边锁骨下方的一块完好皮肤。

李熏然被他搂着,因为麻醉剂无力挣扎,只能勉强动了动。

“你的皮肤很好。”杀人魔说,一边把他抱了起来,“我之前没有留意到。对不起。”

 

“薄靳言。”李熏然的头垂着,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会抓住你的。”

谢晗嗤笑了一声,随即没了声息。

刑警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

 

“我留这么多余地给他,就是希望他能找到我。”谢晗说,“找到我、加入我……或者当我的敌人,都一样,只要他在,我就不会这么空虚了。”

“本来,你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只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PART TWO

“这一点我们是清楚的,”薄靳言说,“从他对四名被害者的选择中我已经大概还原了他的妄想,基本确定了他就是作家梅君远……只是这绝不是他的真实身份,现在资料仍然不足,对他的侧写还不够我们精确地定位出嫌疑人来。”

杀手站在他身后,光线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整个人都微微发出光来。

我在这儿。他摆出一张百无聊赖的脸,打了个哈欠。

“我就在他的脑子里。”他对着薄靳言大叫,指着李熏然,瞳仁呈现出癫狂的半透明褐色。

 

刑警额头的热度越来越高,记忆也慢慢模糊起来。

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总是想不起来。

头越来越痛,一些闪着光的断片刷拉拉闪过,里面全是谢晗的脸。

 

“你总是不吃东西。”

谢晗扭开灯,很舒服地伸直长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可不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责备的意味,“饥饿让人失去理智。你不清醒,我们怎么能好好谈心呢。”

李熏然抿了抿干燥失色的嘴唇,冷冰冰地说:“我清醒得很。”

杀人魔先生很无奈地摇头:“你不怕我,或者是已经不再怕我……是我对你太好了吗,熏然?”

刑警低低哼了一声:“怕或者不怕,有区别吗。”

谢晗一愣,说:“当然。”

他握住李熏然被拷住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猎物永远活在对捕食者的恐惧里,勉力挣扎,不得逃脱,这才是真正的可悲……而你不是,你进化(evolve)了。”

李熏然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之前结痂的伤口崩裂了一点,血一点点渗出来。

“怎么……我还成你的同类了?”

“不,”谢晗有些着迷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Simon是我的同类,而你,你是别的什么。”

 

“我对你很好奇,”他说,“我们好好相处吧,熏然。”

李熏然转过脸来,盯住了谢晗的眼睛。

他的瞳孔因为突然见到光亮,还是不自然地微缩着,显得格外空茫。

他舔了舔开裂的唇,浮出一个漠然的微笑来。

“好像我有的选一样。”

“你当然可以选。”谢晗一边说着,一边倾过身去。

“你还可以死。”他在李熏然的耳边说,“可是你不会。无论怎样你都想活着。

李熏然被他半压在墙角,很不舒服,正要反击,唇间就被塞了个东西。

谢晗给他点了一支烟。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很惬意地吐出一口烟气来。

“我过了很长的一天。”他说,“陪我抽支烟吧。”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李熏然对薄靳言说。

他的手有点抖,纸杯子被捏扁在手里,淅淅沥沥地淌下水来。

侧写师说:“这是正常的创伤应激反应,你不要急,渐渐就会想起来的。”

“不……”李熏然捂住滚烫的前额,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微微沸腾,“不是这样……”

“不如这样,”薄靳言给他拿了个冰袋敷着额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和你讲讲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原来,杀人魔抓住的,不仅是他们五个,还有薄靳言姐姐尹姿淇的未婚夫。

这个可怜男人,被发现时,身上绑着无法拆除的炸药,缺了一条腿,全身衣料都被鲜血浸透,一息尚存,已经在死亡的边缘。

薄靳言给梅君远打电话。拨号的时候,他心里有了预感,已经让警员们小心后撤,开始疏散周边居民。

“要是你引爆炸药,”他说,“我就改变游戏规则。”

“改变规则?”杀手笑眯眯地回答,“Simon,你准备把你那些关于我的小道消息都散播出去吗?”

薄靳言没有回话,默认了他的推测。

“Simon,relationship is poisoning you.”谢晗说,“爱情让你盲目,以致低估了我可以为你让步的程度……真是令人失望。这种幼稚的威胁并不能影响到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天真了?”

“Try Harder.”

他挂断了电话,擦去了脸上的妆容,轻松通过了警察的检查,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倏然融合在人群里。

 

“他缺了一条腿……?”李熏然突然问。

薄靳言点头。

刑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很痛苦地把头埋进掌中,喃喃:

他在吃他。

 

“你真的不来点?我不介意喂你。”

谢晗手里端了个浅口盘子,装着培根鸡蛋还是别的什么,正靠在他眼前的桌子上吃着。

他的白衬衫永远是簇新的,熨得一丝不苟,长腿撑在地上,拉出一道非常潇洒的线条。

房间里满是温暖的食物香气,恍如幻觉。

他看起来像是个刚下班的年轻白领,正松开衬衫领口,洗去满头发胶,匆匆吃着简单晚饭。除了他用来切肉的不是餐刀,而是用钝的手术刀。

 

李熏然被他绑缚在一张椅子上,从头到脚都扣着束带,此刻只能默默无语,只当他不存在。

“抱歉,”食人魔说,“我一般不在工作场合吃饭,只是今天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时间,也没有别的地方吃饭了。”

“不过这肉倒是新鲜的很。”他很满意地舔了舔唇,冲李熏然笑了笑,“一头特别健谈的小牛。”

 

“你不吃饭,我只能给你挂葡萄糖。”谢晗说,“这对身体不好。”

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他用水漱了漱口,擦干净了手,才走过来。

他停掉了李熏然的点滴,俯下身来,双手握在椅子扶手上,覆住了他的腕骨。

“你已经太瘦了。”他有些惋惜地说,“我不能再这样等着,得做些预防措施。”

说完,他给李熏然注射了一管麻醉剂,看着他一点点阖上长长的眼睫。

“Simon终于找到我了。”谢晗摸了摸他凹陷的脸颊,“他和我的思维方式很像,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不知道我还能留你到什么时候。”

 

刑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转到了一张长桌上,四肢还是被紧紧束缚着。

杀人魔坐在他身边,眼神空茫,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见他睁眼,谢晗伸出手来,替他理了理凌乱汗湿的额发。

他的指尖洁白,有淡淡的烟草味道。

“我等了好久。”他说,“我得等你醒过来。”

李熏然不理他,谢晗站起身来,手指沿着他侧脸的轮廓一路滑下去,停在领口,慢吞吞解开他衬衫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背心来。

他把刀贴在布料上,轻轻划开,像拆礼物似的,露出一块色泽洁净的肌肤,被汗水浸润着,在他的手掌下显得有些滑腻。

 

谢晗不是很喜欢鲜血。

炙热淤红,粘稠而混乱脏污。

他更喜欢薄而干净的皮肤,柔韧的,被绷开到极致的时候,会发出撕裂般的尖叫。

现在,他的掌心轻轻按在李熏然胸口上方。

——他的心跳得这样快。

还是紧张的吧。

 

“不要害怕。”他低下头,嘴唇擦过青年泛红的耳廓。

“你和那个女人不一样,”他微笑,“她不过是一具皮囊,我要把她释放出来而已。”

何况,她的那身皮破破碎碎的,早就失却了美感。

李熏然还有些混沌的脑子慢慢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一瞬间的呼吸都卡在嗓子里。

“我只想留着一部分的你。”谢晗说,“我很怕失去你。”

 

“你这个变态。”李熏然咬着牙,声音有些抖,却还是冷硬的。

“我和他们不同。”杀人魔捡了最利的一把手术刀,“你也已经无法回头。”

他按住李熏然颤抖的肩颈,刀尖瞬间没入了锁骨下面的皮肤。

“嘘。”他说,“很快,熏然。”

 

李熏然的身体一僵,然后很痛苦地向后仰了过去。

冰凉的刀刃在皮肤浅表滑动着,像蛇一样,带来毛骨悚然的诡异触感。

还有皮肤剥离的剧痛。现下却都不是他注意的重点了。

——他正在被活生生地剥皮。

影视剧里的血色场景,如今他亲身经历过去,终于明白何为纠缠终生的噩梦。

谢晗的手温凉干燥,极大力地按着他。

他低着头,非常专注,前额有汗滴下来,啪地落在刑警的胸口。

 

不多时,谢晗就放开了他,手中小心地捧着手掌大小的一张薄薄皮肤。

食人魔低头去看李熏然。他紧紧蹙着眉,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是清醒着,却拒绝睁开双眼。

之前折磨他的时候,割得可要深多了。

他都没有这样惊惧过。

——剥皮造成的精神冲击显然超过了肉体的痛苦。

他深陷的锁骨里浅浅积着一点汗水,有些顺着他浅浅起伏的胸膛往下淌,看起来可口极了。

 

——如果能够,他可以现在就把李熏然开膛破肚,享受他热气腾腾的新鲜脏器。

可是这是李熏然。

他不是猎物。

谢晗的好奇大过了口腹之欲,决定尽可能充分地观察他。

他很仔细地替李熏然处理伤口。

消毒的时候,剧痛终于让青年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他有些失焦的视线慢慢汇聚在谢晗身上。

 

“抱歉。”谢晗说,“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必须醒着,才能和我在一起。

他做完了包扎,就探头到李熏然跟前,去擦拭他满脸的汗水。

仰躺着的青年瞪视着眼前杀手俊美的轮廓,就见他低下头来,很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看起来很苍白。”

谢晗有些含混地说了一句,随即低下头来,堵住了他的嘴唇。

 

李熏然的嘴里有他刚才咬出的伤口,口腔里是一股绝望的血腥味道。

此刻杀手含着他的下唇,犹豫了一下,随即很把舌头顶了进去。

 

刑警在疼痛与失血中已经有些神智不清。

就算这样,他还是在震惊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看着谢晗幽黑的眼睛。

失却了表情,杀手的虹膜呈现出无机质的冷调,映着他有些扭曲的脸。

 

——他们都在想着一件事。

 

这算什么?

 

“我吻了你。”谢晗拖长了声音,百无聊赖地复述道,“血糊糊的。”

“他吻了你。”薄靳言重复道,声音还是平平的,还是掩不住一点点惊讶。

李熏然把手按到胸前的绷带上,木然点了点头。

“是因为肾上腺素也罢、别的什么也罢……”他说,“我记得很清楚。”

 

侧写师笔挺地坐在床前矮凳上,此刻有些不舒服似的动了动,薄薄的嘴唇动了动,突然吐出一句话来。

“还要水吗?”

李熏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薄靳言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去拿窗前小桌上的一份文件。

他生得高大,挡住了四下散落的阳光,投下一片颤颤巍巍的阴影来。

 

“李熏然。”他重新坐下来,把那份文件给了他。

“这是你入院时的身体检查记录。”他说,微微蹙起了浓黑的眉峰,“你要是准备好了,就翻开来看看……也许,你会再想起些别的什么。”

李熏然点头,正要翻开,又被他按住了手腕。

 

“我很抱歉。”侧写师说,“但是事态紧急,我不得不这样做。‘他’又绑架了一家人,现在下落不明……”

刑警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抿的唇没有血色,更衬得他的眼睛空阔而明亮。

薄靳言微微叹了一声,松开了手。

抱歉。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暗暗期望李熏然的刑警背景能够消减一些这些行为将会带来的恶劣影响。

 

李熏然一条条扫过那些简短的记录。

他细长的手指虚虚握着病历边缘,此刻慢慢地收紧了。

记忆像蒙着一层薄膜,混沌地扭成一团,偶尔有几个断面浮出水面,一晃而过,只让他更加困惑。

 

适量的遗忘是保存记忆的利器。

去掉枝枝杈杈,留下主干,它才有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生长。

 

熏然,我不会骗你。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谢晗坐在他身边,长手长脚,十分费力地挤了过来。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非常明媚的笑容。

——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这就够了。



PART THREE

 

李熏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囚室。

黑暗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觉得自己好像是宇宙中的一粒浮尘,毫无存在感地静止在遥远星群间。

胸口的伤被精细处理过,痛楚隐然,无法忽略,令人烦闷。

 他摸索着从软垫上坐起来,靠在冰冷的墙上,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Hi.”有人轻轻招呼道。

 李熏然惊得一震,几乎从垫子上跳起来。 
 
 

啪。

 
 

一簇火苗倏然出现,点亮了有限的空间。

谢晗的脸。

他远远坐在角落里,脸色在微弱火光里显得很活泼。

 “你睡了好久。” 

李熏然瞥了一眼他,漠不关心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很安静。”谢晗点了一根烟,半阖着眼,很惬意的样子。

 他甩了甩手,火机的亮光就此消失,一切又归于潮湿幽深的黑暗。 

“你要烟吗。”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

 囚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被你锁着,你得过来才行。” 
 杀人魔笑了一声:“当然。” 
 他很精准地找到李熏然的位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谢晗没有掏烟盒,只把自己的送到了他的唇间。

他修长温热的手指摸索着扶住青年的脸颊,最后停在的他的唇边。

李熏然叼着这支烟,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欣慰。

 他,刑警,在和鲜花食人魔分享一支香烟。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场景吗。 


 

“喂,”他叫了谢晗一声,“你留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杀手没有马上回答他。

 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弱的距离,衣衫单薄,气温似乎都升上去了一点。 
 很黑,也很安全。 
 
 

谢晗也在考虑这件事。

他和常人感知世界的方式不同。

 只有激烈的情绪变化能够刺激到他,其他表达在他眼中是静水下的泉流,其存在对他而言,并无实质意义。 

——需要很多眼泪。疼痛。惨叫。呼号。

没有这些元素,他就无法在现实中,重建他完美的设计。 
 
 

可是李熏然不一样。

他只是谢晗捉住的一只小鸟。

 合适剂量的硫喷妥钠,可以让小鸟儿唱出他想听的所有歌谣。 
 ——警方的内部信息。 
 还有简瑶。 

本来,他大可以直接去找那个女人。

只是这样太过直截了当,缺少跌宕的刺激。

 
 

李熏然不像简瑶,不在薄靳言的庇护中,得以被他长久地保留。

 除了易于得手外,他还安静地爱着简瑶。这就足够了。 
 
 

谢晗恨简瑶。

 ——她是个坏影响,对薄靳言造成了不可逆的损毁。 
 他想要给她一个很痛苦的收梢。 
 ——李熏然受到的任何伤害,都能成为摧毁她的利剑。 
 


可是李熏然……

还有那个肾上腺素驱动下的吻。

谢晗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

 因为对手是薄靳言,他亲爱的Simon,他的脑子里现在放了太多人、有太多段关系要处理。 
 它们在侵蚀他独立思考的空间。 


 

他和李熏然。他们独处的时间太多了。

他说了太多话,都快要把自己暴露出去。

Full disclosure.

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曝露于天日之下。

没有什么,比这让他更讨厌的了。

 
 

他没有说话,李熏然只能很紧张地等待着。

这段沉默饱含水汽,沉重地垂落在两人之间。

 
 

问出那句话,李熏然冒的风险显而易见。

如果杀手意识到两人间这种不合常理的亲密有问题,立刻就会采取手段加以处理。

或被杀或被折磨,总之会很惨烈。

然而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再在乎。

呈现在以往杀人魔作案模式里的东西,他都已经一一挨了过来。

 ——肉体的折磨、“纪念品”的获取。 

下面就应该是死了。

 ——他的血肉与内脏,早该变成食人魔的下一顿晚餐,被无限耐心地烹饪,再仔细地吞咽下去。 

可是他还活着。

 这不对。 
 

如果说李熏然在刑警这行里真的学到了什么。

那就是:所有不合常理之事都能用常理解释。

一切泉流终归于海。

剥去光怪陆离的外皮,尽管他是折磨猎物,冷酷无情,显然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食人杀手,也一定会有解释其行为的动因。

——为什么他还不杀我?

他觉得自己在接近一些很核心的东西。

 
 

“我在想,”谢晗咳了一声,终于开口,“该不该把你还给薄靳言。”
 李熏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管死活,我总是要回去的。”
 杀手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李熏然的领口。
 “回去?”他有些尖锐地提高了声音,“你回不去的。”

他伸出手,强硬地握住了青年的下颌。

“你去哪里,我都会在。”

 
 

李熏然的手指因为紧张轻轻痉挛着。

 
无边的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谢晗紧紧贴着他的脸,气息灼热,混合着身上的男士淡香,紧紧包围了他。 
 

尽管他不能完全理解杀手的话,还是挣扎着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为什么要在乎?”

 

谢晗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他想也不想地吼了一声。

 

Cuz you are ALL THE SAME!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片刻后,低声笑了起来。

他把李熏然拉扯着站起身来,又使了一股蛮力,把他按在了粗糙的墙壁上。

“熏然,”他很温和地说,“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在说什么……”李熏然的伤口在他的巨力下简直疼痛到难以忍受,他喘息着,手脚又被束缚着,只能用语言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以为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谢晗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拂过,像毒蛇冰冷的蛇信,“你还不够资格。” 
 
不要再靠过来了。 


 

——他和谁一样?

不是薄靳言。

杀手已经说了,他还不够资格。

但他终于找到了——冷血食人魔的痛处。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而且,他可能也已经失去进一步深究的机会了。 

青年的额发已经因为剧痛浸透了汗水。

 他艰难地张开嘴,压抑不住地呻吟出来:“你要……杀了我吗?” 

谢晗的手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妈的。 
 一切的一切,一如当年,怒涛般覆顶而下。 


Jab, are you gonna kill me?

 
“闭嘴。” 

他把李熏然拖出来,用手肘卡住怀中青年的脖颈,压住颈动脉,短暂地切断了脑部供血。

李熏然的挣扎很微弱,很快就软倒在谢晗的怀抱里。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很适合。 


 杀人魔解了束缚,把他抱起来。
 这么多天过去,他已经从一个健美青年变得这么瘦削,只有一把骨头沉甸甸的,头颅仰在他的手肘上,露出一段优美的肩颈线条。
 他又很漂亮。

他谢晗的小鸟儿。


 就在刚才,谢晗对李熏然的存在,有了新的安排。 
 记忆一座精妙的迷宫,它把很多东西都藏起来了。 
 他最隐秘的幻想,被自己亲手埋葬,时光的巨力让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它却要成真了。 

因为他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啊,生活真的是一盒巧克力。

他中奖了。

 
 
 

颈部勒痕。

 多处软组织挫伤。 
…… 

李熏然一条条看下去,身上的伤口也渐次苏醒过来,痛感一波波涌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条上。

 

谢晗凑过头去。

 “轻微撕裂?”他挑了挑眉,“我对你真的很好,不是吗。” 
 
 
 

薄靳言好几次想说话,都被他自己努力压抑下去,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李熏然怔怔盯着那行小字,脸上一片空白,并没有一般受害者强自压抑的痛苦。

 侧写师微微蹙起了眉。 
 
——谢晗还对他做了些什么? 
 
 
 

“熏然。”他斟酌了下,去掉了刑警的姓氏,慢慢地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李熏然抬起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就在这儿。”他敲了敲太阳穴,“可是我想不起来。” 
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一点一点的,发出神经质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再开口时,李熏然的吐字很轻、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这样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谢晗。

 我是疯了吗。 
 
 

 谢晗把冰冷的指尖贴在他的脸颊上。

你没疯。你只是忘了。

不过。

 他笑眯眯地托住下颌。 
 
——你想记起来吗。 
 
 
 

想记起来吗想记起来吗想记起来吗想记起来想记起来吗想记起来吗想记起来吗。

 
 
 

 

 “如果你活下来,这可能是你最 不想记起来的一段回忆了。” 
 
李熏然的意识还因为缺氧暂时模糊着,只看见杀人魔在他头顶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谢晗见他醒了,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活下来。” 
 
他的手按在李熏然的锁骨上,此刻忽然像活蛇一样,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等价交换。”谢晗低下头来看他,眼睛像蒙了一层灰膜,非常晦暗,“我知道了你的很多事情,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李熏然迷迷糊糊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刚才他只问了两句,杀人魔就把他拖到了刑椅上。 
 
这让他怎么开口。 
 

 

 人之将死。 
青年眨了眨眼睛,在自暴自弃之中,问了一个有点傻的问题。 
“为什么之前不杀我。” 
谢晗摸了摸他的脸:“因为好奇。” 
“不过,”他耸耸肩,“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有新的使命交给你。” 
他讲话有一点点口音,这样郑重地讲话,显有些滑稽。 
 
 
 

杀人魔拿出一根黑色领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darkness; only a failure to see.[1]”他喃喃,声音温柔如流水。

如今我许你黑暗。熏然。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

凡作恶的必恨光,并不来就光,恐他的行为受责备;

 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真理而行。 [2] 
 
 
 

谢晗觉得自己就是真理。

 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 
 
 



TBC.

 
 
 

[1] 本句引自Malcolm Muggeridge(1903-1990),英国记者,反社会主义者,讽刺作家。

 

[2] 本句改自《新约·约翰福音》(3:1-21),原文: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因为神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神独生子的名。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 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神而行。

 

PART FOUR


“熏然,不如这样……”薄靳言犹豫了一下,“你愿意做一个情境再现吗。”

李熏然的眼睛转过来,盯住了他。

湿润幽黑的瞳仁。

——他看起来像一只鹿。

侧写师硬着头皮,接着说:“虽然不是正常程序,但……”

“好。”李熏然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从薄靳言的格纹领带上划过去。

 

“要黑色的。”他说,“完全不透光的那种。”

 

眼睛被蒙住,黑暗就有了形质,压住了颤动的眼睫。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鲜明得难以忽略。

胸口伤口的疼痛。耳畔隐隐流淌的乐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杀手先前是没有用香水的。香水容易留下痕迹,不是杀人的好伴侣。

后两次见面中,他似乎在用特别的礼貌对待李熏然,不知是福是祸。

 

可惜的是,李熏然虽然还活着,却也不熟悉香水。

他有些笨拙地向薄靳言描述:“不是古龙水的味道……比较淡,有点像植物的味道……”

薄靳言很及时地打断了他:“如果你再闻到,可以辨认出来吗?”

李熏然的嘴唇有点神经质地抿了一下。

他的鼻子里全是那股子味道。

谢晗伏下身,贴住了他的脸颊。

雪松和烟草。他说。还有橙花。

甜蜜的开始,凛冽的收梢。

——喜欢吗?

 

“我总是犯错,”谢晗说,一边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拨到一旁,发出些令人烦躁的噪音,“对你们这种人。”

“谁?”李熏然问。

“闭嘴。”杀手很利落地说,把刀抵到了他的喉咙上,“一个字、都不要说。”

被绑着的青年没有再出声,只是忍不住刀尖的压迫,轻轻吞咽了一下。

谢晗正有些走神,就看见刀尖浅浅没入皮肤,带出一点点血来。

 

一线红色,沿着咽喉脆弱的肌肤往下流,非常艳丽。

杀手愣了一下,就低下头去,沿着血痕舔上去,吮了一下李熏然的喉结。

年轻警察的身体因为这濡湿的触感绷成了一张弓。

回过神来之后,他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操,”他拼命扭开头去,“你他妈别碰我!”

 

见李熏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也痉挛着握紧了被单,薄靳言立刻站起身。

“李熏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里只有我和你,你是安全的。”

被蒙着眼的青年似乎有些呼吸不畅,他的脸色惨白下去,渐渐蒙上了一层细汗。

破碎的片段一一清晰起来。

 

“我早应该这样做。”谢晗按着他尚未愈合的伤处,三两下就割开了衣服的布料。

他跨坐在李熏然的腰腹上,手上一用力,就能欣赏到青年挣扎喘息的美景。

像被钉住翅膀的蝴蝶,仓皇易逝的美丽。

“不……”李熏然咬着牙,浑身肌肉僵硬如石,手腕在挣扎中磨得鲜血淋漓,血液顺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滴下去,跌落在地上。

 

喜怒无常的杀手忽然放了手。

在疼痛的余韵中,李熏然用残存的理智压住了挣扎的本能。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

 

然后呢。

李熏然的脑中一团乱麻,喉咙干涩。他很难受地哽咽一声,抬起了手。

“水。”他哑着嗓子说。

薄靳言弯下身,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情景再现过程中,必须保证场景设置和原来一致,不会影响回忆。

No water.

“不,”他有些不忍地说,“熏然,你做的很好,再坚持一会儿。”

李熏然的手指毫无反应地蜷在他的掌中。

回忆如泥沼,他正在更深地沉溺下去,甜腻馥郁的腐烂气味一点点淹没了他。

 

咚咚咚。有人敲门。

“靳言。”女孩子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熏然好些了吗?”

“简瑶。”薄靳言有些不安地放开了李熏然的手,去支开她。

她毕竟对这些方法还不熟悉,李熏然又是她的好友,肯定无法客观处事。

 

简瑶。

“其实我们也有点像。”谢晗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滑过,在胸口拧了一把,“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么……你比简瑶更合适。”

青年咬紧牙关,不去理他。

看到那一点有些可怜的红肿起来,杀手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沿着胸肌的线条往下探去。

“你这么喜欢简瑶,看到她和Simon在一起,心里很难受吧?现在,你活着,他们会一起看护你。你死了,他们就会一起给你收尸。”他说,声音里带了一点难以名状的笑意,“你永远都是输家。要是我是你……”

 

“闭嘴。”李熏然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本来就低低沉沉的,现在因为多了一丝狠厉,像一把刀子,向着谢晗挥过去。

杀手并不管他。

他摸了摸李熏然身上结痂的细长刀口:“这种背叛的感觉,像不像有人把你一刀一刀割开,再用手去扯你的血肉……”

李熏然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到喉咙口的讥讽就变成了一声变调的痛呼。

谢晗摸到了一处刚刚结痂的刀口,用刀重新划了开来。

他的手血淋淋地陷在伤口里,脸上的笑意崩裂开来。

“你感觉到了吗,熏然。”

 

“薄靳言。”简瑶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少见的压力,“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侧写师有些局促地向里面看了看,说:“没什么……就是聊聊。”

“那你让我进去。”她瞥了一眼薄靳言,粉嫩的唇紧紧抿在一起。

简瑶个子小,只到薄靳言的胸口,却有本事让侧写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把她让了进来。

她脸上这才换了笑容,看也不看薄靳言,就跑了进去。

“熏然……”看到室内的场面,她惊愕地站住了脚,话音也有点抖,“薄靳言,你们在做什么?”

“情境重……”薄靳言还没说完,就被简瑶狠狠推了一把。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就这么着急吗?”她小声说,“熏然这么久才醒,你……”

 

“瑶瑶。”

李熏然直挺挺躺在床上,此时向着她的方向微微抬起头来。

“我没事。”他说。

“可是……”简瑶还要说什么,李熏然又转过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样很有帮助。”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我慢慢想起来了。”

 

谢晗抽烟的时候,手上的血沾到了唇上,被他满不在乎地舔去了。

李熏然的血。

鲜血和疼痛让他兴奋。

他木然看着眼前的囚椅。

 

蒙着眼的亚洲青年。

经过严格锻炼的身体。

交错的伤痕。斑斑血迹。

微微起伏的胸膛。

因为后仰而露出的,脆弱的咽喉。

 

一切的一切。

都让他想到了过去的事。

还有一件事他没做。

 

趁着李熏然因为失血而虚弱的时候,他解了青年的束缚,把他翻了过来,露出一片完美无缺的裸背。

他的刀没有照顾这里。

他本该把这块皮完完整整地剥下来,作最特别的画布。

可是他没有。

 

俯卧的刑警看起来就和所有正值青春的青年人一样,健美而肉欲。

一样。

 

李熏然的手得了解脱,在极度的乏力中,只能无力地向前挣了挣,又被谢晗握在手里,推到前面去。

他修长的手指松松叠在一起,像一堆凌乱的羽毛。

谢晗舔了舔还有鲜血滋味的唇角,简直想一刀把这双手钉在他头顶,看着细细的手指无力地抽搐挣扎。

 

他捆好了李熏然的手,就重新坐回了他的腰腹间,把青年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刑椅上。

他把拇指按在李熏然的腰窝里,握住了他细细的腰杆。

李熏然本来已经一动不动,此刻还是无意识地战栗了一下。

“你醒着吗?”谢晗低声问道,“我知道你醒着。”

你不是他。

 

李熏然微微侧过头来,黑的额发汗淋淋贴在眼侧,脸颊上沾了一块血,衬得脸色格外苍白。

他醒着。

谢晗往后坐了一点,手指一路向下,温温热热的,一路探到了股间。

他按了按那个地方,脸上露出一种有点怪异的微笑。

“你让我想起很多事。”

 

他把手指插进去了。没有润滑。

李熏然觉得自己的呼吸灼热到难以忍手,眼前的黑暗像有了形状,一片片粘稠地糊上来,让他无处脱身。

怎么,觉得痛吗?

他只能听见谢晗柔和的声音,像流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

可是你很喜欢。他说,不是射了好几次吗。

 

不。李熏然下意识地反对。

这你都忘记了吗?杀手笑起来,你还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呢。

——尤其是我进去的时候。

 

“你可以记着简瑶。也可以记住我。”谢晗抽出手指,“为什么你在这里,过着这样的人生。”

他摩挲着青年大腿内侧光滑的皮肤。

“你的皮肤真的很好。”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着,一边掰开李熏然的臀,凶狠地进入了他。

 

李熏然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

他在情欲的潮水中沉浮着,胃里游动着一万条彩色小鱼。

和其他伤口相比,只有闷闷的钝痛。

很舒服,又恶心得要流下泪来。

 

他还记得谢晗射在自己身体内部的触感。

他不再试图反抗。

杀手喘息着伏在他的背上,头发水浸浸的在皮肤上蹭过去,像冒着热气的水草。

他伸手去掰李熏然的下颌,很小心地去吻他染血的唇。

他的舌尖温柔地舔过青年之前咬出的伤口,缱缱绻绻的,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要是你一直这样就好了。”谢晗解开李熏然,用一张毯子裹住了他。

他托起青年昏沉着垂下的头颅,留恋地摸了摸他尖细的下颌。

“可是你不会。”谢晗说,“你和他一样……都有别的目的。”

他的手指在李熏然的颈子上收紧,一边压制着他的挣扎。

窒息之中,李熏然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手指无力地打着滑,最后沉沉滑落在身侧。

他不动了。

 

谢晗慢慢松开手。

“熏然。”他说,“我杀了你吗?”

 

“他先是试图掐死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把你救了回来?”薄靳言皱起眉,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两笔。

李熏然沉默着点点头,伸出手,要去扯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他的指尖颤抖着,两次才把布条拉开。

简瑶弯下腰,去给他擦汗。

 

她温暖而甜蜜的气息漾过来。

李熏然移开目光,却找不到谢晗了。

 

“我……”他推开简瑶的手,撑起身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还差一点点,他快要想起来了。

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会的,他一直记着的。

 

“熏然、熏然……”简瑶担忧地扶着他,一边瞪了一眼薄靳言。

“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侧写师再次安抚道,多半是说给他的女朋友听,“我们稍后会给你指派心理医师,到时候会有催眠诱导这类更加专业全面的治疗,来引导你恢复记忆。”

 

催眠。

李熏然捂着额头,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们闭嘴!”

他们立刻收了声,静静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脸上有一种担忧怜悯混合的神情。

 

刑警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杀人魔的脸。

这是他记忆中最后的图景。

——他的眼睛其实很美。双眼皮的褶皱深刻而精致,眼尾狭长,很委婉地延伸开去。

那张脸少见地浸润着汗水,失去了往日的优雅风度,瞳孔中烈火熊熊。

掐着他的时候,杀手的嘴里喃喃讲着些什么,中英混杂,他记不清楚了。

然后一切重归黑暗。

 

李熏然还在发烧,浑身都火烫火烫的。

谢晗给他换了一张厚毯子,看着他泛红的脸颊。

“这次是你好运气。”他说,“要是你对着年轻十岁的我,可能就没有这样的分寸了。”

“我还在神学院的时候……”他的话头突然止住,过来查看李熏然的脉搏。

还没醒么。杀人魔叹息,扭高了音量键。

巴赫。

他小时候总弹不好均衡的中板,正如他无法保持自身情感的节奏。

李熏然。

 

年轻的刑警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神学院。”他喃喃,抬头看着他们,“他说他上过神学院。”

薄靳言向后退了一步。

“神学院。”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侧写错了,只划定了文学院……”

他匆匆看了一眼简瑶,就拿出了手机,转身向外跑去。

 

简瑶过来扶他躺下,小心翼翼地,脸上还是忍不住浮上微笑。

“熏然,真的辛苦你了。”她说,“要不是你,我们也没有新线索。”

李熏然没有回答她。

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空白了一段,任他怎么想都无法恢复。

见他脸上层层堆叠的疲惫,简瑶安抚地拍了拍他。

“你先休息。”她说,“一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

 

她一走出去,谢晗又出现了。

他在床头坐着,两条长腿有点别扭的交叠着。

李熏然。他说。

你离不开我的。

你也可以把我关起来。但你离不开我。

说完,他掀开被单,挤了进来。

 

李熏然侧过身体,想尽量离他远些,尽管他自己也知道,杀人魔并不真的存在。

可是谢晗不依不饶地靠过来,和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身上热烘烘的,有疼痛,疲劳,还有某种诡异的孩子气。

就这样,杀人魔蜷缩着,紧靠在他身上。

李熏然闭上眼睛,不再管他。

因为他已经太累了,看远处什么也看不清,他也不想看到谢晗的脸,因为回忆太过模糊又太鲜明,他怕自己没有勇气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薄靳言“嘭”地扭开门把手,冲了进来。

李熏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侧写师居然是微笑着的。

薄靳言大步走到他床前。

“熏然,”他拿着几张传真,“这是FBI刚才在数据库里筛选出的嫌疑人,一共三个,你看看,能不能辨认。”

 

李熏然眨了眨眼,挤出眼角的泪水,终于看清了杀人魔尚且稚嫩的脸。

——这是他的高中毕业照吗?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

刑警抬起手,无力地点了一下那张。

薄靳言抽回手看了看,有些得意地喃喃:“谢晗,抓住你了。”

 

谢晗。

谢晗。

谢晗。

 

李熏然怔怔看着正要出门的薄靳言,突然抓住床架,伏在床边干呕起来。

薄靳言吓了一跳,就要冲过来扶他。

李熏然的眼睛里都是生理泪水,眼眶夸张地红肿着,如同痛哭过一般。

他抬起一只手,有些痛苦地制止了侧写师。

“我没事,只是……”他抱住头,觉得里面像有一把搅动的利刃,“突然都想起来了。”

 

“熏然,我不杀你是有原因的。”谢晗说,“我要在你这里存一样东西。”

李熏然疲惫地仰起脸来:“你还不如杀了我。”

杀人魔很活泼地笑起来:“别怕,不会再流血了。我会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然后我会把它封起来,藏在你的脑子里,只要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想起来。”

刑警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密码箱么。”

谢晗倾身向前,托住了他的下颌。

“你错了,熏然。”他说,“人脑,可比保险箱精密多了……用对了法子,就能放满全世界的宝藏。”

李熏然瞪着他,见他脸上一片坦荡的赤诚,因为失血而运转缓慢的头脑已经无法处理这样神经质的言论。

“……为什么你要把这个秘密放在我这里。”他换了个问题。

谢晗脸上的笑容倏然而逝。

“因为我很珍惜这段回忆。”他说,“熏然,一旦我的身份曝光,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我的人生……只有这一段,这一段是模糊的,因为当事人都在他们能接触的范围之外。我不想让他们随意篡改真相。”

“是‘他’吗。”李熏然问。

谢晗歪了歪头,喂他喝了点水。

“准备好听故事了吗。”

 

薄靳言想了想,说:“确实精神病学界有一些激进疗法,导致记忆断片;或者通过催眠暗示,埋藏一段记忆,再通过诱导手法设置一个诱发词,以触发记忆。但是现在我也不清楚他具体的手法……”

或者,他看着疼得满脸冷汗的李熏然,伸手扶住他。

也许是你自己根本不愿意想起来。

 

谢晗的故事很简单,却充盈着细节,很久才讲完,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EdwardChou.

他们两个的故事。

两个华裔神学院学生,为了寻找答案,背弃了家庭原来的信仰,进入了充满歧视与欺凌的神学院。

Ed总是很开朗。谢晗说。我这样的人,在他身边,都觉得自己是可以时时微笑的。

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在一起。当朋友或者别的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父亲公司开给他的支票。

——原来他只是我父亲派来监视我的间谍。

 

我杀了他。他说。

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但是我很冷静。

我吃掉了他的心。

一片一片地煎熟了。

 

我总是想要一个完美家庭。食人魔说。

在讲下去之前,他停了一停。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气。

在他抽烟的时候,微微抬起眼来,白炽灯的冷光偶然在他眼睛里一闪,把他深邃的眼睛照得轮廓分明。

这一切李熏然都看在眼里。

 

一位严父,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聪明有远见的孩子。

现在想来,还有他。

要是有他就好了。

 

他捧住李熏然的脸,后者已经因为失血沉入了半昏迷之中。

你是不能理解的吧。谢晗说。你和他一样,想过不寻思原因的生活——金光闪闪的平庸,没有雄心也没有激情,原封不动地保存和重复世界,就此缓缓滑向死亡[1]

可是我的世界多美啊。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呢。

 

薄靳言半抱着李熏然,觉得自己搂住了一具高大骨架,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确认李熏然已经平静下来,他扶着刑警重新躺下来。

“李熏然,”他接了个电话,对李熏然说,“刚才香港警方已经找到谢晗拘禁的那家人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代表大家谢谢你。”

李熏然摇了摇头,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正准备送客,忽而想到了什么,还是开口问道:“谢晗的完美家庭里,并没有那个女人……那他为什么要抓那个女人呢?”

薄靳言一愣,想了一会儿,说:“本来想等一等再告诉你的……其实你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截肋骨——就是那个女人的。这才是谢晗留下的纪念品。我们做侧写的时候一直关注他进行剥皮这件事,过分强调了那个女人的分量。现在想来,肋骨的神学意味不仅和他的神学背景符合,也说明这个女人的地位——仅仅作为生育的工具,他对女性的蔑视,和他早年母亲的出走想必也有莫大关系。”

他叹了一声:“这也是我的推测,一切都要等到抓住他才能水落石出……不说这么多了,你今天太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李熏然点了点头,很安稳地躺直了身体。

“我和简瑶明天会去马里兰细查谢晗的背景,两天后就回来。”侧写师说,“你好好修养,我们很快回来看你。”

 

门在薄靳言身后倏然合拢。

李熏然仰起脸,看着空白无物的天花板。

阳光透过玻璃,肆无忌惮地涌进来。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李熏然沉默许久,终于阖上双眼,泪水慢慢从眼角涌出来。

为了活,人类可以忍耐到何种程度,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界限。

谢晗。

 

他默默哭泣着,没有看到,原来一直站着角落里的谢晗,此时飘飘忽忽地荡过来,接住了他的眼泪。

这个游魂,是他脑中的活灵,他生命的生命。

他无处不在,渗透着整个世界,又在世界之外。

犹如空气。

——空气并不障碍日光,日光透过空气,并不碎裂空气,而空气充满着日光。[2]



END.


【注】

[1] 此处应有引用波伏娃的《第二性》,原文我记不得了→_→

[2] 词句原句来自圣奥古斯丁《忏悔录》,原句我也忘了。




一叶倾州
酋酋“~苏三,亲╭(╯3╰)...

酋酋“~苏三,亲╭(╯3╰)╮~~啊啊啊啊啊痛”

苏三:冷漠JPG

乔乔“盯~~~”

苏三:嫌弃JPG

老妈子:看戏

唐萌萌“子遇兄,为什么三省很开心?”

老妈子:……你从哪儿看出来苏三开心了?

蕊蕊:吃吃吃,好香呜呜

陆队:发呆

陆队:被放大镜砸中头(怒)

陆队:曰!你们别因为现在情况不好出不去在家里胡闹!滚回房间去!!

正鹅:咔嚓~

————————

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一天,七八个小时emmm

坎坷的过程

画乔乔的时候超兴奋!太可爱了!

揉脸揉脸

(没出镜的小可爱都在房间里乖乖睡觉呢,来自陆队的恐吓)

希望疫情尽快度过~加油!


酋酋“~苏三,亲╭(╯3╰)╮~~啊啊啊啊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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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子:看戏

唐萌萌“子遇兄,为什么三省很开心?”

老妈子:……你从哪儿看出来苏三开心了?

蕊蕊:吃吃吃,好香呜呜

陆队:发呆

陆队:被放大镜砸中头(怒)

陆队:曰!你们别因为现在情况不好出不去在家里胡闹!滚回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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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倾州
‘天使的衣服不会染上一丝灰尘’...

‘天使的衣服不会染上一丝灰尘’


‘天使的衣服不会染上一丝灰尘’



粒栗子

胡言乱语:如何写一篇刑侦文

首先,要有不论男女的主角A和主角B。

A呢需要是警察,公正廉明认真破案,有点故事就更好了。

B呢可以是警察也可以不是,但需要能涉及公安系统,至少能扯边吧。

还有bossC,一般是警方内部叛变人员,这个人不会在中前期显露出来,甚至大多数人会觉得这真真是好人。但不是!

外加大bossD,乱七八糟案子犯了一通但就是抓不到他。一般这个人性格会还不错,拥有智商高和高情商。他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横跨世界!(??)

主角AB其中一个最好有钱,要不然买不起扛撞的车。而且要会打架(不),会飙车,会做饭(?)


下面要发展剧情。AB主角的其中一人要涉及一个十多年前的旧案,而且旧案涉及大bossD...



首先,要有不论男女的主角A和主角B。

A呢需要是警察,公正廉明认真破案,有点故事就更好了。

B呢可以是警察也可以不是,但需要能涉及公安系统,至少能扯边吧。

还有bossC,一般是警方内部叛变人员,这个人不会在中前期显露出来,甚至大多数人会觉得这真真是好人。但不是!

外加大bossD,乱七八糟案子犯了一通但就是抓不到他。一般这个人性格会还不错,拥有智商高和高情商。他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横跨世界!(??)

主角AB其中一个最好有钱,要不然买不起扛撞的车。而且要会打架(不),会飙车,会做饭(?)


下面要发展剧情。AB主角的其中一人要涉及一个十多年前的旧案,而且旧案涉及大bossD,一般AB其中一人和大bossD有接触,以至于大bossD会很欣赏A或B。

剧情的开始是两三个小案子,(看这几个小案子的时候心里还会默默说我能看懂!)看似简单却会指向一个惊天的阴谋(看到这就开始抓瞎了),这个阴谋和事多年前的旧案有关。AB主角拼命破案最后发现,欸?不对劲!A或B过去的故事渐渐浮出水面,旧案也被翻腾出来重新搞一搞。

为了排查案件,AB主角会分开一段时间,甚至有误会,但真爱是无敌的!

会还有一条支线,关于警察内部人员bossC ,大家都在暗中排查,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真相。

最后一场戏是关于ABCD的生死斗争!历经千难万险他们都搞得半死不活了,但AB顽强活下来了!对!happy ending!


是不是落下了最重要的一点?

没错!那就是感情线!

你见过一甜到底的刑侦文吗?你见过没有生死离别的刑侦文吗?

生死一线的告白,重伤之中的吻别,AB一方的坦露心声,诉说那过去的故事,两眼泪汪汪抱在一起,这哪能少!更有A在B家留宿,B在A家留宿,发生不可告人的故事!

够了!够了!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不是)

这太难了。太难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就说说。想法来自于几个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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