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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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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若得长圆如此夜(十一)

皇甫卓送走三人,自己打开柜子,把姜承先前放进去的衣物翻了出来,摸索一阵,果然翻到了龙溟的那枚令牌。

龙溟死前遗下这个令牌,二人当时将它带回覆天顶,请了教内长老来瞧,却也未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定是魔界贵族之物,今日来了蜀山,正要拿去给玉书看上一看。

这令牌上果然真的残存着一丝灵力,皇甫卓顿时一愕,慌忙松开了手。

姜承亦知道他身具异能之事,平时也严禁他接触什么异物,如今这令牌是魔族之物,还有龙溟的灵力残存,想必煞气很重,若再出什么意外,姜承必要担心,只是这令牌与神农鼎失窃一事有关,若能早日由他们查清,定然对姜承和净天教大有助益。

皇甫卓深吸了口气,起身确认门已关严了,怕他这时回来,赶快深...

皇甫卓送走三人,自己打开柜子,把姜承先前放进去的衣物翻了出来,摸索一阵,果然翻到了龙溟的那枚令牌。

龙溟死前遗下这个令牌,二人当时将它带回覆天顶,请了教内长老来瞧,却也未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定是魔界贵族之物,今日来了蜀山,正要拿去给玉书看上一看。

这令牌上果然真的残存着一丝灵力,皇甫卓顿时一愕,慌忙松开了手。

姜承亦知道他身具异能之事,平时也严禁他接触什么异物,如今这令牌是魔族之物,还有龙溟的灵力残存,想必煞气很重,若再出什么意外,姜承必要担心,只是这令牌与神农鼎失窃一事有关,若能早日由他们查清,定然对姜承和净天教大有助益。

皇甫卓深吸了口气,起身确认门已关严了,怕他这时回来,赶快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握住那枚令牌。

令牌上黑雾倏然一现,随即便一闪一闪的亮着白光,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般,皇甫卓微感意外,蹙着眉,闭眼凝神,将自己的灵力也注入一些,稍等了片刻,令牌上果然传来了声音:“皇甫少主?”

这声音有些苍老,依他记忆,绝非龙溟,却又不完全似一个老人的声音,他也从未听过,皇甫卓有些怔愣,“你是……”

令牌上又是白光一闪,“在下是魔界夜叉国大长老,魔翳。”

皇甫卓轻轻蹙眉,听他答得痛快,似乎未加隐瞒,不免有些迟疑,“魔翳?”

自称魔翳之人轻声称是,皇甫卓将信将疑,就着这令牌的事向他询问了几句,魔翳倒还算得上随和谦逊,没什么大长老的架子,肯悉心为他解答,称龙溟乃是魔界夜叉国之王,甚至连龙溟前往人界是为寻求宝物,以解夜叉国旱灾之事此等一国秘辛也同样未有隐瞒,还称自己不通法术而难以前往人界求助,如今有他得悉消息,别无他法,欲将此等关乎一国兴衰存亡的大事相托付。

皇甫卓静静听着他讲述,也随之点头,“原来如此……此事关乎一国百姓安危,长老既然相信我,我自然也愿意一试,只是我这异能时好时坏,若一时联系不上,还望长老勿怪。”

令牌那头的魔翳轻声微笑,“自然不会。以此法联络甚耗心力,皇甫少主往后也还是不要多用的好,如若有什么事,可等少主到魔界后,在下再为少主解答。人魔有别,我们魔族如今还不容于人界,在下今日所求之事于我族又是一等的大事,还请皇甫少主莫要告知太多人,以免为少主和我们添了麻烦。”

皇甫卓沉默片刻,听他言辞恳切,点点头,“多谢长老考虑周详。”

魔翳仍在微笑,“在下便先替夜叉国上下谢过皇甫少主再生之德了。”话音一落,令牌上白光一闪,灵力亦消散了。

皇甫卓还坐在那儿,以手支颐,默默思索。如此一来,龙溟之事算是有了新的线索,他日寻回神农鼎,蜀山受了这番好处,亦会感念姜承辛苦,只是这下他对姜承可不好交代了。


他正如此想着,心中烦恼,教主便如与他心有灵犀一般,推门进来了。

姜承关门走到里间,瞧见他脸上神色,微微皱眉,坐到他身边,“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皇甫卓笑着摇头,想了想,握住了他的手,“你去了好久,本来以为你会和草谷道长一起回来的。你可见过草谷道长了?”

姜承稍一怔愣,亦抿嘴微笑,“我把这些日子的事和谢兄仔细说了一下,所以耽搁得久了,是我的不是,应该先回来陪你的。见过了,她说你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多休养,这些日子便留在蜀山,除了幻月先前开的方子外,她会再为你抓些药。”

皇甫卓稍觉心安,听得他如此记挂自己,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当然是正事要紧。我……”

教主看向了他,面有忧色,“怎么了?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事想和你说。”皇甫卓咽了下口水,又咬了咬牙,低下头道:“那个令牌……”

“什么令牌?”姜承很快反应过来,“龙溟留下那个?你偷偷碰了?”

皇甫卓点头,“你莫生气……”

姜承抬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有没有不舒服?我现在去把草谷道长请回来。”

“没有,你别担心。”皇甫卓赶快摇头,配合着靠在他肩上,“真的没有。”

姜承这才松了口气,揽着他肩膀将他抱自己在怀里,“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若你执意要看,我拦不住你,有我在你身边,至少也安全些,何必瞒着我呢?你便是不信任我。”

“我没有!”皇甫卓顿时有些急了,抬起头来,原本就清澈的一双褐眸又水润了几分。

“好好好,没有。这次便这么过去了,下次遇到这种事,可知道怎样办了?”姜承也不再逗他,放柔了声线,笑着将他揉在怀里。

二人坐在床边,皇甫卓枕在他肩上,心中亦稍觉宁定,点了点头,“我又不是故意瞒你,方才不是也自己告诉你了……对了,你在蜀山莫要自己乱走,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还是要一切小心才是,免得被人落下话柄。”

“我知道。”姜承自不会反驳他,一边连声答应着,一边向他伸出手,“那个令牌给我,下午或明天,拿给玉书道长瞧瞧。”

皇甫卓乖乖从床边的衣服里翻出令牌,交给了他,“下午就去吧,我和主上一起。”

“听你的。”姜承接过令牌握在手里,听他如此说,自是满口答应。

皇甫卓又看着他道:“你都不问我看出了什么?”

姜承笑了出来,抱着他道:“那不要紧,你没事便好了,不过你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说给我听,那我顺便听一下也无妨。”

皇甫卓便细细和他讲了方才之事,姜承倒也不曾反驳,手握着那令牌把玩,“原来龙溟是夜叉国的国主,那这或许就是夜叉国的令牌,以后去那里可能用得上,等到了夜叉国,我们便把它还回去吧,也算物归原主了。”皇甫卓赞同点头,他便又笑了笑,随手将那令牌抛到桌上放着,“这种东西我也有一个。”

皇甫卓顿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翻身爬起来,伏在他胸口,“也是魔界的?我摸摸看,说不准就能找到你父母,知道你身世,或许你也是一般的尊贵呢。”

“我有家人。”姜承轻笑着,眉梢微微一挑,“既然都已过去,身世这种事不知道便也罢了,活在世上,向前看便是,我尊不尊贵,你待我都一样,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再说万一真的找了出来,我被逼着回魔界,那如何是好?我不想去。这东西已经在我身上放了二十几年了,我看找不出什么的。”

皇甫卓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家人是何人,心中甚喜,却还不依,手拽着他衣襟,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我想看看。姜师兄……”

姜承被这一眼看得头皮直发麻,只好点点头,因双手抱着他不愿空出来,便道:“就在我胸口放着,你自己拿吧。”那护符已戴在自己身上二十几年了,估计早没了灵力,有也是他的或者自己的,只看一看倒是无妨。

皇甫卓也知道他不情愿,当然自己去拿,在他胸口伸手摸了个遍,“怎么没有?”

他蹙着眉,一脸茫然,姜承反倒乐了,这才肯从自己袖中把护符取了出来,脉脉微笑着放到他手里,把他的气压回去。

皇甫卓握着那枚护符摸了摸,等了片刻,一撇嘴,把护符塞回他怀里,“除了我自己的灵力,什么也没有,还有你的坏心眼。”

“谁叫你不听我的,我都说了没有,你还偏要看。”姜承听了这话便又笑了出来,“你可喜欢它?若是喜欢,便送给你,当作文定了。同心结是信物,护符是文定,刚好。”皇甫卓点头,姜承便笑着将那护符塞到了他枕头底下,“以后记得带在身上,这是蚩尤族的东西,往后若有什么事,说不准能对你有用处。不过既找不出什么,那你也不必费心了,找不出更好,躺下歇会儿吧。”

皇甫卓轻蹙着眉,“可是我还要和你说夜叉国的事,神农鼎有消息了,龙溟的身份也知道了,我们还要去告诉谢兄他们……”

姜承瞧着他,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我净天教的夫人,管什么夜叉国,让他等着吧。”

皇甫卓还是翻身躺回了他身上,“你老是叫我歇着,每回都说不到几句就叫我歇着,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这怎么会?”姜承凝视着他,笑了出来,柔声道:“你如今身子不好,多休息总没坏处,稍微睡一会儿,醒了我们再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再去寻谢兄他们。”

四目相对,皇甫卓抿着唇微笑,指尖轻轻抚过他额上的魔纹,温柔回望,“我也听你的。”

姜承自是十分欣喜,便要哄他睡下,皇甫卓点点头,又低声道:“先前夏侯兄他们来过了,你当时不在,他们还问起你,我们下午也去瞧瞧他们吧。”

“他们还在蜀山?”姜承怔了怔,又问他道:“他们可向你道歉了?”皇甫卓点点头,姜承皱眉,不满道:“你怎的这般关心他们?幼时我们相处你便很照顾夏侯兄,还曾送他礼物。”

皇甫卓听他又提起这事,心感无奈,搂着他的腰轻拍了拍他,“我待他们不过朋友之谊罢了,这事我一早便说过的,在我心里,旁人与你当然不能相比,只有你这般温柔有德,坚韧又有担当的君子,才能入得我皇甫家的门。还有,你呢?夏侯兄,夏侯兄,怎不见你唤我声皇甫兄?我若和你计较,酸也酸死了,往后你不许对你兄弟和族人太好。”他的师兄虽说修为精深,人也沉稳,如今又是地位超然的魔君,但向来便心思敏感,在这等事上更听不得半句重话,他往后日子可难过了,少不得要厚起脸皮,柔声细语,和他诉说心事。

姜承盯着他看了会儿,笑道:“怎样算好,怎样又算不好?我待他们绝不像待你这般,关照爱护,尽力周到妥帖,我自小到大本来从未将你当成兄弟,你也未让我那般叫你,我如何唤得出口?”

皇甫卓顿时一怔,嫌他烦,勉强亲了他一下,便阖上双眸,自去睡自己的觉了。

姜承搂了他在怀里,知道不可再说话了,把他方才所讲的几句话又一字一句地在心里细细品茗回味了一番,确认已记下了其中所有他夸赞自己的话,才松了口气,阖上双眸,慢慢抚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二人休息了会儿,睡了一觉,醒来后简单洗漱整理了一番,便动身去寻谢沧行,将龙溟的令牌交给他,托他转交玉书,魔翳通过令牌求助一事,二人自然也未曾隐瞒。

谢沧行听完了事情原委,微微皱眉,“神农鼎果然已经在魔界了。龙溟能够往来六界,姜教主亦是魔族,是否也可以?魔翳请我们帮忙,似乎未说去魔界的法子。”

“应当可以,我在覆天顶藏书之中曾看到过这类法术,只是我用得不太熟练,不比龙溟那般收放自如,恐怕也只能等封印松动时。”姜承闻言点头,“魔翳虽然居心不良,但所说的这些事似乎都是真的。只是如今女娲后人的事还未有线索,据他所说,神魔之井封印松动的日子就快到了,不知能不能赶上。”

谢沧行低头抿了口茶,略有些迟疑,“这件事……”二人都转头看向了他,谢沧行想了想,摇摇头,二人相视皱眉。

姜承抿着唇,察觉有异,便要询问,皇甫卓伸出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正在沉思之际,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便又是轻轻的敲门声,谢沧行抬起头,应了声,“进来。”

二人也一起看向门口,走进来的是个年纪尚小的红发姑娘。

李忆如推门进来,本要和谢沧行先打个招呼问候,见屋里还另有两个陌生人,顿时怔了怔,秀眉轻扬,两根手指绕着长长的发辫,略羞赧地同二人打招呼:“你们好。”

二人点了点头,见她年纪尚轻,拱手回了平辈礼,谢沧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先坐吧。”李忆如依言坐下,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偷偷向二人打量了几眼,随即低下头去,谢沧行皱着眉,问道:“丫头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能来山上吗?”李忆如抬起头来,嘴角微翘,笑靥如花,“我是来替阿奴姐姐拿水灵珠回巫月神殿的,本来收到信就想过来,前些日子有些事耽搁了。”

姜承侧头凝视着皇甫卓,双眉微蹙,皇甫卓亦看向他,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谢沧行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水灵珠的事好说。”他又皱了一下眉,手里握着的细瓷茶盏转了个圈,“不过现在还有件事,我们得先找你帮个忙。”

李忆如放下茶杯,痛快答应,“说吧说吧。”倒也不问问是什么事。

谢沧行看着她,指引三人互通了姓名,三人便又一一打过招呼。她言语有礼,为人也随和直率,三人又是同辈,年龄相仿,颇为投机,李忆如很是热情,知晓了事情原委便一口答应下来,微笑着说道:“我们四个去就够了,等爹爹回来了,他那边我来说,反正也没几天了,说不定在他来之前我们便回来了。”

谢沧行当即摇头,“不行。”他掌门师兄早年丧妻,李忆如是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世间只此一个,他岂可轻易让她冒险,只是这次之事少不得女娲后人,为了两界安定,只好带李忆如去魔界走上这一遭,但必定要细细安排部署,确认不会出一丝差错方可。

姜承看看众人,亦出言反对,“如此确实不妥,我们还是等待李掌门回来,再另行安排,魔翳并非好相与之人,他或许会趁我们在魔界时另有动作,我们不可贸然前去。”二人已知她便是众人要找的女娲后人,听她愿出手相助,自是欣喜,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自然需耐心谋划,皇甫卓点头赞同。

谢沧行又想了想,提议道:“再等两天,等掌门师兄到了,我们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商议一遍,去魔界至少我们五个一起。”

另外二人亦相视赞同,李忆如拗不过众人,只好答应下来,谢沧行松了口气,“我立刻传信给掌门师兄,请他早些回来,这几日你们便在山上休息,去草谷师姐那儿拿些丹药,或是去玉书师弟那儿看看书都好,丫头就还是住在自己那儿,好好休息吧,去魔界施法不是那么容易的,记得按你爹爹教的法子自己修炼。”

如此,修复夜叉水脉的神农鼎与水灵珠,以及施法的女娲后人算是凑齐了。


商议完毕,谢沧行嘱咐了李忆如专心修炼,又带着她去和蜀山众人打招呼,二人得了允可,便相偕在山上转了转,因为天色已晚,不好再去打扰草谷、玉书等人,便自行回了房安歇,相对用了晚膳,随意说些闲话,洗漱妥当后亦如往常一般,相拥安寢。

二人相拥躺着,姜承望着床顶,叹了口气,“这些烦心事终于要结束了。”

“真不容易。”皇甫卓枕着他一只手臂,伏在他怀里,亦轻声附和。

姜承搂着他肩膀,轻笑道:“往后我们回了覆天顶,回了开封,我做我的教主,护卫族人,依着皇甫家仁义为怀的家风,多做好事,为你挣脸面,你呢,也乖乖做你的少主,和往常一般行侠仗义,如此下去,等往后你做了门主,做了武林盟主,我们一人一半,到时候看谁还敢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皇甫卓笑了出来,手抚着他胸口,用指头轻戳了戳,“你想得真美。”

姜承摇头,神色认真,没半点玩笑的意思,“不是我想得美,皇甫门主想做武林盟主,我会尽力帮忙,我是净天教的教主,以后做武林盟主的就算不是他,那也是你,有人想要说闲话,想说皇甫家和妖魔勾结,也要看看自己有几两重,有没有本事和净天教作对。”他说得郑重,皇甫卓抬起头望着他,心中略感惊讶,他却笑道:“皇甫门主是你父亲,他当然希望你一生平安快乐,能让你如愿的,舍我其谁?更重要的是你离不开我,甘心和我一起,他若是能明白这个,当然会同意我们。”

“算盘打得真响。”皇甫卓望着他,得意于他如此为了二人,为了皇甫家盘算,却还不肯让他也一起就此得意,还要正经训斥他:“当着我的面算计我父亲,当我是什么?”

“我绝没有算计之意。”姜承摇了摇头,凝视着他,见他亦抬着头望向自己,面上便流露出温柔笑意,“我不会威胁皇甫门主的,我也不会让你在两个中间选一个。我会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摆在皇甫门主面前,请他自己决定,他若是肯接受我,那我们各拿各的好处,坏处我会尽力弥补。我唯一的坏处便是不能为皇甫家接续香火了吧?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只要你喜欢,那这件事上收养过继都随你,每一个孩子都随你姓。皇甫门主若是还不肯接受我,我还是会尽力求他,他为难我,我会忍着,绝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总之皇甫门主想做武林盟主也好,想你这个儿子一辈子无忧无虑也好,选我都不会错的,我一直等,有一天他一定会点头的。”

皇甫卓沉默了会儿,伸手去捏他的脸,嘴角亦微微上翘,漾出柔和笑意,“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心里主意倒不少,挺聪明的。”他如今遇事稳重,多思善虑,愈来愈有一教之主的风范,看来不需他再多担忧了。

“是你教得好,我为了你,当然要多多考虑,力求万事周全。”姜承同样微笑着,听他称赞,心里喜得不知怎么才好,搂着他道:“皇甫门主要我受委屈不要紧,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要加倍对我好,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

皇甫卓低头缩回他怀里,忍不住笑出声了,“那回去之后我是不是要把你这句话写出来贴在墙上?免得你有一天受不了一走了之了。”

姜承顿觉赧然,下巴抵着他额头蹭了蹭,“你怎么笑话我,我很认真的……”

“笑话你又怎样了?”皇甫卓不屑他如此软言撒娇,想想却又忍俊不禁,笑道:“一走了之倒是不至于,反正我看我是找不到更好的了,就勉强用这个吧。”

姜承立时大感愉悦,脸上流露出欢喜神色,嘴上还要找点托辞,以示谦逊虚心,“你这么年纪轻轻的,才见过多少人呢,怎就知道往后没有更好的让你挑?话别说得太满了。”

“当然没有。”皇甫卓看不惯他卖乖,指头戳他的腰,“从前没有,眼下没有,往后更不会有。我就是知道。”

姜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皇甫卓听他笑声,见自己哄得他如此开心,亦是得意非常。

“你说这世上旁的夫妻也像我们这般,人前人后大不一样,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能在一处,这般舍不得分不开吗?”姜承笑了一阵,继续和他搭腔,嘴里轻声问着,面上还是笑意盈然。

皇甫卓思索片刻,诚实答道:“旁人的事,我又不曾看见,如何能知道。”这等私事绝没有人会拿出来到处说,便是他母亲在世时他父母私下如何相处,他也不能完全知晓,至于二人彼此如何彼此亲昵,玩笑打闹,那都是二人自己喜爱且乐意的,彼此心甘情愿,乐在其中,当然也是与旁人无关的。

姜承怔了怔,实在对他这个回答爱得不行,真是万千喜欢无从诉说,抱着他又一阵笑。

皇甫卓在他怀里,轻挣了挣,低声道:“别抱得这么紧,一会儿要出汗了……”

姜承一本正经,拉过他袖子轻嗅了嗅,“没关系,还是香的。”

皇甫卓一下便连耳朵都红了,舍不得推开他,只好赶快蹙起细眉,轻声嗔怪:“少说这些话,你不嫌丑,我还嫌呢。”

“自己房里的事,有什么丑的。”姜承还是那般笑吟吟的,皇甫卓不说话不搭理,他只好赶快认错:“好了好了,不说了,说点别的。”皇甫卓轻哼了哼,他乐得笑出了声来,“反正这个盟主呢,你若不当,父亲会第一个劝你,我也不必多操心,皇甫少主治家有方,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位子给你,都不用你等那么久,你也早已答应我了,你一定喜欢的。”

“谁说的?不喜欢,没答应。”皇甫卓自然要反驳他,免得他尾巴翘上了天去。

姜承却也不恼,捉着他笑道:“不喜欢也来不及了,若皇甫家真的与净天教为敌,血手他们几个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我可不敢把你得罪了或者是放你走了。”

皇甫卓嗯了声,脚尖踢了踢他,“原来姜教主是一心为了族人着想,才这般牺牲自己,勉强委身于我的?”

“是啊,也不知道划不划算。”姜承却还真点了头,说得煞有介事。

皇甫卓颇觉好笑,“不划算,免了吧。”嘴上如此说,手却还搂着他的腰。

“怎会不划算?我心甘情愿的。”姜承这才点到即止,又笑吟吟地道:“我知道,便是没有我,你若想做盟主那也是手到擒来,不必我这般捧着你,但这到底是我的心意。”

皇甫卓又哼了声,以示不屑,“方才你可不是这般讲的,反反复复,没个定性。”

姜承笑了笑,轻轻抚摸着他脊背,“嘴上讲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我做的事可不是假的。”皇甫卓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用力抱住他,将自己埋入他怀中。

彼此无言了会儿,姜承搂着他,抿了抿唇,忽然道:“晚上还真容易饿,我想回山上吃点心。”语气充满向往眷恋之意。

皇甫卓顿时又忍俊不禁,“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般馋。”姜承抿唇不语,他仍笑着,也赞同了,“这里的东西是太清淡了些……”

姜承点头,“回去之后我下厨,做你喜欢的。还有,我看等血手和毒影回来,咱们覆天顶也该有点喜事。我瞧毒影可是很急呢,我俩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皇甫卓听着他说话,心中也有所思,虽觉得稍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说道:“这次我们如果能顺利解决了这夜叉族的事,蜀山一定会给你面子,父亲那里……那里也更好说话些。不管怎么说,头功一定是你的,便是为了我们,魔界我也去定了,主上答应我吗?”

他既已如此说了,姜承反驳不得,只好低声叹息,“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少主说了算。”皇甫卓笑着看他,点点头,神色甚是得意,姜承抬起手捏他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

皇甫卓仰着头凝视他,难得地毫无怯意,“只要和你一起,去哪儿都好。”

姜承稍一怔愣,心感喜悦,用力抱紧了他,皇甫卓自然不会推拒。

二人又相拥着呆了许久,皇甫卓抬起手拍了拍他脊背,“好了,要睡了,放开我吧,不然明早起来你手臂要麻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呢。”

姜承这才将他放开,皇甫卓便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姜承依照惯例在他唇上轻吻了吻,二人便相对而眠。


如此在蜀山暂住着,二人每日翻阅藏书,研修医术,偶尔也与夏侯瑾轩、李忆如等同辈好友在山上游玩,数日后,蜀山掌门李逍遥自苗疆返回,众人商定布置完毕,便在神魔之井封印松动时穿过封印,携水灵珠前往魔界。

此次欲往之地非同寻常,众人皆不可松懈,李逍遥与谢沧行带着蜀山众人布置好了各种剑阵法阵来封锁锁妖塔,以免魔翳真有异动会使得塔内妖魔外逃,自己亦带了平日所用的长剑,姜承自上了覆天顶后不再用旧兵刃,这时亦背了伏羲剑在身后,连龙溟遗下的令牌也带在了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皇甫卓虽千般不愿,只是伏羲剑是上古神器,必要时可给魔翳致命一击,众人之中,他与李逍遥、谢沧行都是凡人,再怎么修行也难以承受神器之威,李忆如也年纪尚小,修为自不精深,唯有姜承是魔族,体质过人且法力最高,伏羲剑也只得让他来用。

姜承的法术虽是初学乍练,但借着封印松动之机,五人倒也顺利穿过了封印来到魔界,未曾出了什么差错。

“这里就是魔界?”李忆如轻咬着唇,举目四下张望,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和锁妖塔很像,也很热……”

其余四人虽不及她那么好奇,但也环视四周,以免附近有什么异状而众人措手不及,姜承眼尖,瞧见不远处正有一队人马向此处走来,“那是……”李逍遥与谢沧行亦有所察觉,双双皱眉按剑,以御来敌。

魔翳缓步带着属下走到近前,含笑拱手,“皇甫少主,魔君大人,在下恭候多时了。还有李掌门、谢道长、李姑娘,在下魔翳,多谢众位来此相助,解我夜叉旱灾之厄。”

姜承蹙着眉,转头看向皇甫卓,温柔问道:“他是魔翳?”皇甫卓望着他,轻点了点头。

李逍遥将女儿携在身边,微笑还礼,“见过大长老。”他这般反应,想必是早知众人会在封印松动的这几日前来,或许早就布下了陷阱罗网也未可知,果然绝不是易与之辈。

“长老客气了。”谢沧行将重剑随意插在地下,亦拱手回礼。

寒暄过后,魔翳带众人前往夜叉国都,寻了别馆安置众人,得了明日修复水脉之允诺,又再三答应会将神农鼎完璧归还,这才告辞离去,众人自在别馆内住下安歇。

众人检查过诸间客房,确认了并无异常,李逍遥抬起手轻抚了抚女儿鬓发,“如儿,你先去歇息吧。”他自来最疼女儿,只是两位爱妻相继惨死,他又身为蜀山掌门,事务繁多,平素与爱女相处不多,也觉得难以面对她,如今大事当前,他也无法多说,只得明日尽力相护,力求保得爱女周全。

李忆如自不会忤逆父亲,点了点头,与众人一一道别,自行回房安歇去了。

姜承与她作别后便坐在一旁出神,皇甫卓早注意到他神色异常,知晓个中必有隐情,见另外二人正襟危坐,必要商议明日之事,便用手背碰了碰姜承额头,“你怎么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姜承握住他伸来的手,看向了他,“他是枯木,我认得这个声音。”

皇甫卓顿时一愣,大惊失色,“怎么会……”其余二人亦是惊愕不已。

姜承点点头,松开了他,“就是他,那天我看到龙溟困蜀山弟子用的法术就觉得眼熟,但一时未想起来,方才听到枯木的声音,我便觉得有些耳熟,才想起来在折剑山庄时枯木也曾用过那个禁锢法术,他们俩确是一伙的。”

皇甫卓蹙着眉,默默思忖,心里也替他为难,暗自烦忧,“怎会这样?那我们这一路上,不都是在被他摆布了?”

姜承再次点了点头,问另外二人道:“李掌门、谢兄,你们怎么看?”

谢沧行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道:“既是如此,他在这时候把我们引来,定是为了神魔之井,恐怕也做了其他准备。”

李逍遥皱着眉,出了片刻的神,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想求得两界平安,便一定要完成此事,太武师兄已在蜀山安排妥当,即便不是万无一失,也不会让魔翳他们占到太多便宜,明日待如儿施过法,我们见机行事便好。”

四人心中各有所思,均是默默无言,皇甫卓轻叹了口气,“想要解旱灾之厄,却还妄想侵占人界,真是贪心不足,吃相怎的这般难看。”说着他又想起一事,一时情急,把手搭在姜承小臂上,“那么千峰岭的事想必也是他……”

姜承听着他清脆嗓音,亦知他要自己稳重,不可因急着为千峰岭众人报仇而因小失大,点了点头,“我不会莽撞的。”皇甫卓这才稍松了口气。

李逍遥抿了口茶水,叹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魔翳真有什么阴谋,合我们三人之力,他必定不是对手,明日看来会有场硬仗,我们也早些回去安歇吧,皇甫少主,到时还请你多多照看如儿。”他师兄弟二人精研道法剑术,明日定会尽力施为,而姜承法力之高强、修为之精深都是他平生仅见,有伏羲剑在手,即便有神器反噬一说,也定可事半功倍,明日要小心照顾的恐怕只有施法后灵力大损的李忆如。

皇甫卓点点头,也未推辞,站起身来与姜承相偕离开,谢沧行自是回房休养安歇,李逍遥亦去寻女儿谈心安慰,指点法术。

边境牧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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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周年贺图!来一个精分四人组

㊗️@仙剑奇侠传 二十五周年生快!🎂🎂🎂

阿奴我几百年前出过啦啦啦,衣服卖掉了,中间放个旧图凑个数吧


逍遥/灵儿/月如/阿奴/后期:@边境牧羊猫

摄影:@rou-侠 

场地/猫:@哎呦卧槽之锅 

特别感谢❤️:@陌上金玲_玲珑呀 @空樱_14 

灵儿月如衣服是新做的手办版~特地画了花纹,棚内没拍到,放个外景+视频~

逍遥的……咦男主不是拿来走剧情的吗(

视频🔗 视频点我? 


如果有小破站不如来个三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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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25周年##cos正片#

25周年贺图!来一个精分四人组

㊗️@仙剑奇侠传 二十五周年生快!🎂🎂🎂

阿奴我几百年前出过啦啦啦,衣服卖掉了,中间放个旧图凑个数吧


逍遥/灵儿/月如/阿奴/后期:@边境牧羊猫

摄影:@rou-侠 

场地/猫:@哎呦卧槽之锅 

特别感谢❤️:@陌上金玲_玲珑呀 @空樱_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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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竹桃有毒,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它们种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边,路过偶然闻到并不会死~



🌸🌸🌸

最后,生日快乐,后会有七❤️

🌸🌸🌸

森罗行
仙五九周年加一天,昨天放了文今...

仙五九周年加一天,昨天放了文今天就放图啦

老夫老妻也要害羞一下-3-

画师: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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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芳尘春迹

软红香里双鸳印。兰膏步滑翠生痕,金莲脱落凌波影。

仙五九周年的加更,教主和门主丹枫谷秋游,贴不出来所以老办法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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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和十四老师约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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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约第一

【ff系列 仙剑系列】物理拯救世界(一)

  卡文了,顺便写点东西调剂一下心情。

cp是重楼×徐长卿。俩情敌在某次决斗时意外打开次元门被传送到ff7的世界,双双失忆的同时由于次元壁的限制无法使用任何法术,除不老不死外其他与凡人并无不同。

  由于是从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所以性格上也没了仙剑世界中原始环境的枷锁。

  我的意思就是,很OOC,特别OOC,基本看不出原本角色性格了。

 顺便,他们收养了西斯内与雷诺,雷诺的cp是雅祖。

 基本是胡乱瞎写。  ...


  卡文了,顺便写点东西调剂一下心情。

cp是重楼×徐长卿。俩情敌在某次决斗时意外打开次元门被传送到ff7的世界,双双失忆的同时由于次元壁的限制无法使用任何法术,除不老不死外其他与凡人并无不同。

  由于是从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所以性格上也没了仙剑世界中原始环境的枷锁。

  我的意思就是,很OOC,特别OOC,基本看不出原本角色性格了。

 顺便,他们收养了西斯内与雷诺,雷诺的cp是雅祖。

 基本是胡乱瞎写。  


      一

  手机上提示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将迎来一场强降雨,然而上午却闷热异常,水汽蒸腾的清晨,初升的太阳都显得无精打采。不管是谁,在这种天气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烦躁,而身边这位发色鲜红瞳色鲜红连纹身都像是熊熊燃烧火焰的男人就不仅仅是烦躁就能形容了。

  “你冷静点。”徐长卿实在忍不住出声劝道。

  “我,我,我很冷静。”重楼一张嘴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模样太没说服力。

  “亲爱的,你能造车,造船,连飞空艇都能造,只是C本的科目二而已。”他的手按住对方疯狂颤动的大腿:“一会车都要震散了,刚买的SUV,我舍不得。”

  “造它跟驾驶是两码事……”极力忍住不自觉抖索的双腿,他真不是怕,只是一紧张就忍不住:“更何况这都第五次了,再不过,科目一的成绩也要作废,教练说我是他教过的人中最笨的,可能天生不适合握方向盘。他已经开始给我推荐摩托训练课程了。”

  “别听他的,那是在坑你钱。”

  “真的!同期只剩我一个还在挣扎,60岁的老约翰都拿到驾照了!”

  “他是因为醉驾被吊销重新考的,你为啥非要跟开了一辈子车的老司机比?而且咱俩身份证上的年龄一个62一个61,你到底是嫌约翰年纪大还是年纪小?”

  “……长卿,如果我过不去怎么办,你会一辈子开车接送我上下班吗?”

  “呵呵,休想。”

  “别这么绝情嘛。”

  “自行车不用考驾照。”

  “30公里呢!饶了我一把年纪!”

  “恩,正好,你该减减肚子上的肉了,刚结婚时的八块腹肌还剩几块你数过没?”

  

  虽然他集美貌与智慧,残忍与混蛋于一身的丈夫半句安慰都没给,但他还是深深的感受到对方所给予的深沉鼓励。

  才怪!

  老徐自从开始一头钻进生物药剂与临床医学的巨坑,整个人都变得越发弗兰肯斯坦,别说从他嘴里听到温言细语,没举着手术刀见人就开膛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好吧,主要是想给他开膛,作为体质明显与这边人类不同的唯一案例,研究价值恐怕都能胜过十个萨菲罗斯,毕竟神罗早把那货每个细胞都折腾得明明白白。

  这么想,他是不是应该骄傲?

  艹,这有个屁好骄傲的!

  “重楼·徐先生,轮到你了,请安全驾驶。”考官面无表情的宣读考试规则:“祝您成功,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入库能撞墙,侧方能掉坑的学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您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我完全可以投诉知道不?”

  “如果投诉后能让我再也不用给您监考,请随意。”

  

  “老爸回来啦~”西斯内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没关系,下次努力。”

  “……你怎么就断定我肯定没过?”

  “恩……嘛……”

  “脑门上的火焰都灭了,”雅祖从厨房里转出来:“需要给你重新点上吗?”

  “你怎么又跑来蹭饭?”

  “别说的好像你少去我家蹭饭一样。”

  “雷诺呢?”

  “在加班。”

  

  二十五年前,他们夫夫俩在双双失忆加衣不蔽体,好吧,准确说是一丝不挂的情况下被文森特从荒野中捡回家。感谢这位善良的老人,虽然看上去他顶多只有30岁。

  刚来时半句通用语也不会,连猜带蒙吭哧瘪肚的学了好久,如婴儿般从头认知整个世界,他们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做到与人日常交流,又用三年时间才勉强能跟上初中课程。期间几乎是在文森特家一直白吃白喝。

  “哦,我倒是不介意,”当年的瓦伦丁先生无所谓的耸耸肩开解道:“既然救回来总要负责到底,等什么时候你们能完全自立再考虑回报吧。”

  自那以后,他们便开始正式考虑以后的生存问题。

  长卿似乎在失忆前便对医学颇有造诣,毫不犹豫的决定报考医学院,然而医学院那是分数要求多高的地方,每天起早贪黑的疯狂学习持续了两年多,各项学识增长的同时,头发也在疯狂的掉,直到有一天,柔顺如丝缎般的墨兰长发中突然出现了斑秃……

  他永远记得那天早晨从卫生间内传出可以吓死巴哈姆特的尖叫。

  之后,老徐就再也没留过长发。

  至于他,一开始实在没找到目标方向,只好先留在家里帮着照料文森特的儿子们。萨菲罗斯那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英雄,平常住在军营中。主要是三个小的,好吧,具体点说是只有罗兹与卡达裘,雅祖早熟得很,甚至可以教他不少东西,也是在陪男孩学习时,他才开始对物理产生浓厚兴趣。

  

  “对了,还没恭喜徐博士,终于正式成为分子传送工作室的特聘研究员。”银发青年对他举杯庆贺。

  “谢谢,唉,得到夏璐亚和谢尔柯的同时认可简直堪比登天。”

  “他们现在的项目是什么?”

  “异次元传送。”

  “哦?寻找回去的路?”西斯内从旁握住他的手:“我也想去看看爸爸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您不是不记得么?”

  “偶尔会有些画面在脑子里闪现,基本都是黑漆漆血糊糊到处都很阴森残破的模样。”

  “……Daddy呢?也这样?”

  “他可能在那边有个妻子,还可能有孩子。”

  “所以,他这是重婚了?”

  “我更怕被指责为小三。”

  


森罗行
给《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森罗行

心橙则灵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他自己变小了。

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比平时看起来大了好几倍的手机的时候,皇甫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当场当机。

皇甫卓费了点力气跑到床边,跳到床头柜上,打算打开手机看看。

不过手指头变小了,指纹解锁也没办法用,皇甫卓盘腿坐着想了想,然后又更费力地推开了锁屏,打开前置摄像头。

然后被屏幕里的自己吓得半死,呆毛——其实是刘海——都吓得翘得老高。

变小了,还有尖尖的棕色猫耳朵和蓬松的棕色猫尾巴,都和他喜欢的巧克力的颜色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现在只比他的手机屏幕高一些,头上长着两只棕色的小猫耳朵,还有一条毛茸茸的棕色猫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都绵绵软软的。

皇甫卓打量着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打出一个“?”

他等了片刻,咬咬牙,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去照镜子,果然——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变小了,变小了不算,头顶上长出了猫耳朵,腰窝中间的位置长出了猫尾巴,都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晃。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小了,否则真是成何体统。

这种情况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他必须要赶快想个办法才行。

皇甫卓托着下巴坐在手机跟前,晃着两只小脚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打电话求助。

可是他要打给谁呢?

他只能打给一个足够可靠的人,这个人不会因为他变成这样就嘲笑他,也不会七嘴八舌地到处乱说,重要的还是能在他变成猫的时候照顾他。

思来想去,差不多把身边的人都排除了,最后只留下那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在思考这段时间里手机屏幕黑了,皇甫卓又再一次费了点力气推开锁屏,看看时间,心想他这个时候一定起来了。

于是皇甫卓又花了更大力气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两个人先寒暄几句,皇甫卓鼓起勇气开了口:“姜师兄,你……能不能到我家来一下?”


姜承当然没想到自己大清早就会接到皇甫卓的电话,而且他在电话里还吞吞吐吐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既是如此,他当然是担心的不得了,匆匆换了身衣服,也顾不上吃饭就直接出门去了。

时候还早,路上也没堵车,他并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皇甫卓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应门,姜承这才想起来皇甫卓叫他用走廊花盆下面的备用钥匙开门。

他打开了门进去,发现客厅里没人,餐厅里也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姜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突然想起来网上那个“女神说今晚我家里没人你可以过来结果我去了真的没有人开门”的段子,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不过他的女神看起来不会诓他,姜承大着胆子,打算进到卧室里看个究竟。

他进了卧室,环视了一圈,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人,或者猫,或者半人半猫的小家伙。

“你……你是……”姜承看着眼前这个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家伙,有些说不出来话,平时的沉稳淡定全没了,下巴掉了一地。

好像看到我的女神变小了,还顶着猫耳猫尾巴,我应该去挂眼科还是神经科?我应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姜师兄,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突然变成这样了……”皇甫卓一脸窘迫地看着他,头上的猫耳不知道为什么就抖了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来,这几天……能不能先麻烦你。”他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向着还非常茫然无措的姜承说明了自己请他来的目的。

姜承看着他,从最开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然后蹲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笃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皇甫卓现在大概只有他的一个手掌那么点儿大,好看的脸蛋变得圆圆的,身上穿着同样变小了的白底宝蓝镶边的丝质睡衣,身后的蓬松尾巴还在甩来甩去,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是巧克力色的,看起来长而柔软,富有光泽。

定然是名贵品种!

若是不顾惊奇细细一看,可爱程度更是直击人心。

不过好像很失落很沮丧的样子,头上的呆毛都不翘了,这让他有点心疼。

“谢谢,就先麻烦你了。我已经告诉孤临说我家里有事,这几天就不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皇甫卓看他答应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儿,“希望一个星期够我变回去吧。”

姜承还在打量他,“你……你没告诉他你是……”夏孤临是皇甫卓的下属,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他不知为什么并不太喜欢他,现在听说皇甫卓没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夏孤临,他忽然有些开心。

皇甫卓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更小了,“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别人。”

可能是变小了的缘故,他好像更容易害羞了,连说上这么几句话都会脸红,声音也变得很软,像是在撒娇一样。姜承看着他现在小小的脸和小小的身子,居然开心起来了,甚至还欣然接受了好友变成这样的事实,郑重允诺:“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皇甫卓点点头,姜承又笑了笑,“你还什么也没吃是不是?我带你去洗漱,再去帮你做早饭,走吧。”

很少有人能拒绝吃饭,就算猫也不能,而且现在就是该吃早饭的时间。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皇甫卓点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姜承心领神会,向他伸出手,示意他到自己手心里来。

皇甫卓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相信他,蹦到姜承手心里,姜承小心地把他揣着,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没有人。


两个人到了厨房,姜承把皇甫卓放在餐桌上,手脚利落地帮两个人弄好了早餐。

“好了,牛奶、煎蛋,还有面包。我帮你把面包撕成小块?”姜承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看皇甫卓靠着抽纸盒好像有点儿昏昏欲睡了,姜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蛋。

皇甫卓这才睁开眼睛,揉揉惺忪的睡眼,眨巴着大眼睛,振作起精神,抖抖耳朵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来就算人变小了,性格也还是没变,姜承在旁边看着他,见他如往常般倔强要强,不由得笑了出来。

皇甫卓走到盘子里的面包片跟前,两只手抓住面包片的一角,用上全身力气狠狠拽了一下,撕下了一小块面包。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向着后面摔过去了,眼看就要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玩家皇甫卓,形象-1

“小心。”姜承反应迅速地伸出两根手指,刚好让皇甫卓坐在了他手指上。

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玩家皇甫卓,形象+1

“谢谢……”被稳稳接住了的皇甫卓捧着面包片的一角,声音软软地道谢,呆呆地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手上,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的糗,有些脸红。

姜承看着他这弱小的样子,忽然笑了,接着又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好,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便咳了两声正经回来,“没事,你别摔到就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还是先让我帮你。”

“嗯。”皇甫卓低着头答应了他一声,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翘起来,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皇甫卓还乖巧地端坐在他手上,姜承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如果皇甫卓还是正常人的大小的话,那他就是在摸皇甫卓的……不该摸的地方。

可能因为整个人都变小了的缘故,那个地方现在摸起来有点过于软了,他想如果皇甫卓还是个大人,那手感一定比现在还好,皇甫卓是常锻炼的。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情况好像不太好了,哪里有点热热的,姜承板着脸孔,双颊微红,陷在脑内小剧场里无法自拔。

怔了片刻,姜承忽然发觉自己脸上也很热,赶快把皇甫卓放回了桌子上,老老实实去帮他撕面包片,涂上他喜欢的蓝莓酱,又把弄成小块的煎蛋放到盘子里,再用小勺子盛了点牛奶给他。

再不敢随便开脑洞了。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可能的,这种东西掉了就是掉了。

普通的餐具太大了,姜承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还是亲手来喂比较好,否则皇甫卓这个样子不管是噎到了或者掉进牛奶里都是有可能的。

皇甫卓倒也没再拒绝,手里捧着姜承给他弄好的面包片慢慢吃,姜承偶尔也喂两块煎蛋给他,或者盛一勺牛奶送到他嘴边,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他现在变得很小,大概吃东西也吃不了多少,姜承没敢帮他弄太多,他也只吃了一点儿就不再碰那些东西了。

“吃饱了?”姜承看着他,把手里的餐具放下,拿了张纸巾去帮皇甫卓擦嘴角留着的牛奶,顺了顺他的头发。

皇甫卓被姜承这样照顾着有些紧张,乖乖地任他帮自己擦嘴,红着脸和他点点头。

“要不这两天你先回我家?那样的话我照顾你也比较方便。”姜承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泡面盒子和几乎一尘不染的厨房和餐具,皱着眉问:“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谢谢。”皇甫卓看了看现在对他来说像个新的世界一样大的自己的家,最后选择没底气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公司有点事要做,就……”

姜承摸摸他头上的猫耳朵,“以后还是多在家吃饭,总吃那些对你的胃不好。我先过去把碗洗干净,然后带你去收拾东西。”他的猫耳朵外侧长着棕色的毛,柔软顺滑,没有一点杂色,里侧却是嫩嫩的粉红色,有一小簇纯白色的长毛,瞧着十分可爱,不摸白不摸。

皇甫卓突然觉得耳朵上痒痒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摸了耳朵,红着脸想说他这是胡闹,但是想到姜承对他这么照顾,而且也马上要成为他以后的饲主了,还是放弃了抵抗。

不过姜承似乎真的很怕弄疼了他或是弄伤了他,就连说话的声气都是小心翼翼的,有一种很温柔很体贴的呵护在,让他觉得很开心。

“还有什么要带的?”姜承动作很快,在皇甫卓的指挥下他很快就帮皇甫卓打包好了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有一部手机,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本还有洗漱用品之类的,好像有点少。

皇甫卓坐在他手心里,用小小的手掌托着自己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对尖尖先猫耳朵还轻晃着,“应该没有了,衣服也不能带……”

“对哦,你身上的衣服也变小了……”姜承微皱着眉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感叹了一句,皇甫卓发现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惋惜。

如果衣服不变小那他自己要穿什么?皇甫卓同样皱着眉头,忍住想骂姜承胡闹的冲动,没能领会他语气里的惋惜到底是出于什么。


整理好了东西,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姜承家,姜承小心翼翼地把皇甫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沙发软垫上,给他打开电视找了个节目解闷,又把他带来的东西在卧室和洗手间里放好了,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看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皇甫卓发现姜承的眼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在想……你现在这个样子,那换洗的衣服要怎么办。”姜承知道他爱干净,想到他现在变小了没有合适的衣服,认为自己有责任想个办法解决这事。

皇甫卓愣住了,反应过来这是个难题,低着头说不出话,脑子瞬间瓦特了。

“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乖乖坐着,别乱跑。”姜承灵光一闪,站起身来抓起放在一边的风衣就打算出门了。

“好……”皇甫卓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着急,傻傻答应一声就坐着继续看电视了。

说是看电视还真就是看电视,遥控器的按键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点,他只能碰到什么就看什么。

姜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皇甫卓向他那边看过去,不知道他带了什么。

“我帮你买了几件衣服。”姜承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我和店员说是要给洋娃娃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不是洋娃娃。”皇甫卓有点不乐意,不过还是听他的话,看了看那几件衣服,发现都是款式很简洁的衬衫、T恤,品味还挺好的。

连最里面的……他不太好意思说的东西都有。

“好像有点大……”皇甫卓端详了一下那几件衬衫和T恤,发现尺寸可能不太对。

“尾巴不太方便,你可以只穿上衣。”姜承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好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皇甫卓觉得羞耻极了,想反驳他,但是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他的尾巴确实有点碍事,总不能把裤子都剪一个洞,那样也太奇怪了,后面有洞的裤子有这一条就够了。

而且他变回去之后就要把这身睡衣扔掉。

但是不穿裤子是不是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办?穿还是不穿,这是一个问题。

看他皱着眉,一副羞赧茫然的样子,姜承扑哧一笑,晃晃手上的另一个袋子,“我逗你的,在这里,现在情况特殊,我帮你剪个洞。”

皇甫卓愣了愣,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不觉得他的笑话有什么地方好笑,但是知道自己有裤子穿了,也顾不上生气,实在感谢他这么照顾自己,又想不到该用什么办法报答,只好向他道谢,“谢谢。”

“那你今晚洗了澡就换上,你现在不方便,我先帮你洗。”姜承说得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好像真的把皇甫卓当成了自己养的猫。

“真的谢谢你……”皇甫卓抿着嘴,感觉到他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更加不好意思,又红着脸和他说了声谢谢。

姜承也和他笑了笑,就坐在他身边陪他一块儿看电视了,“还好今天是周末,我正好陪着你,不然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太放心。”

没过一会儿姜承伸手把他端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说是想让他看得舒服一点,又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或者果汁。

皇甫卓坐在姜承宽阔结实的肩上,头靠着他脖子享受,点点头和他要了水喝,在姜承摸他猫耳朵的时候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手心。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承刚才说“帮你洗”,是帮他洗澡,还是说帮他洗衣服?

皇甫卓看着电视,忽然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天就好像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一样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晚上。

晚上两个人留在家里吃饭,皇甫卓太小了,不能进厨房,饭菜就都是姜承来做的。

姜承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很合他胃口,做的还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菜色很简单,但是简单的菜色往往才最考验厨艺,还是姜承做的,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这让他有一种很温馨很愉悦的感觉。

吃完饭姜承还有些工作要做,皇甫卓坐在一边看书,两个人就各忙各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约莫有十点了,姜承敲了门走进自己卧室,坐到床边轻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问:“现在很晚了,我带你去洗漱?”

皇甫卓心中警铃大作,赶快把变小了之后变得又小又纤细的手指搭在他手心,跳进他手心里站稳了,挥着小手臂制止了他。

“我要……”皇甫卓抖抖猫耳朵,在他手心里坐下,鼓起自己的小圆脸,垂下头不去看他,“我要自己洗。”

虽然生理上变成了有着猫耳猫尾的怪怪小人,但心理上他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和另一个成年人坦诚相见。

这唇红齿白羞涩非常的小模样着实招人心疼,姜承心口被挥着翅膀的丘比特用力射了一箭,几乎立刻就要答应。

但仔细考虑一下,姜承还是硬下心来,“我不太放心你。”说着又伸手轻轻一捏皇甫卓的小脸,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小下巴。

啊,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拇指姑娘,请问是仙女下凡吗?

这张小小的脸摸起来像个面团,柔柔的软软的,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沸腾滚烫。姜承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做出一副正直而严肃的表情,希望皇甫卓能看在他这张纯良无害又正经的脸的份上爽快地答应他。

皇甫卓抿着小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还是很害羞,也不知该不该答应,简直是难为情死了,只好用小小的手挡住自己泛起淡淡红晕的小脸。

姜承眉眼的轮廓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那语气里的强硬让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估计是没办法拒绝了。

他现在这样是不太方便,可他又不能真的和姜承一起洗,他要是……

姜承伸手揉揉皇甫卓柔软的褐色头发,“我给你准备好沐浴露,纸巾和换洗的衣服,把你放在香皂盒里,你自己在浴室洗。不过我不放心你,所以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姜承的睫毛很长,在说话的时候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地颤动着,皇甫卓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呆了,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看皇甫卓还不回答自己,姜承笑了笑,抬手用指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再碰碰他的猫耳朵,“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皇甫卓呆呆地眨眨眼,很怕他误会,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姜承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而已。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脸皮也薄,这时候又紧张又害羞,只好大着胆子眼巴巴地看姜承,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姜承看着他,一双眼亮晶晶的,笑得似乎连眼睛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你很相信我,是不是?”

皇甫卓愣了愣,顺着姜承的目光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姜承的手指,正在那形状漂亮的指节上来回蹭着。

对不起,我的尾巴它有自己的想法。


皇甫卓这几天的生活很平静,姜承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有姜承在,这些天里他肩不用扛,手不用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连出门都不用他带脑子,他就快被姜承宠得生活不能自理,变成温室里的玫瑰花了。

如果忽略他现在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巴掌大的小人这一点的话,那他真的过得很好很平静。

某一天的晚上姜承陪着皇甫卓一块儿看书,或者说是他帮着皇甫卓翻书。

因为皇甫卓现在力气太小了,翻页还挺累的,第一天之后他就舍不得让皇甫卓自己翻书了。

姜承看着在他旁边认真看书的皇甫卓,觉得这样也不错,他当这个饲主当得很开心,他挺喜欢皇甫卓现在这样,或者说,他挺喜欢皇甫卓。

他一直挺喜欢皇甫卓,所以才本能地敌视皇甫卓身边的人,才不想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其实喜欢这个词可以换成爱,只是他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也觉得这个字不应该用说的,应该用实际行动来表示。

这些天他有事的时候皇甫卓就会在一边默默陪着他,他没事的时候就和皇甫卓说说话聊聊天,日子滋润极了。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皇甫卓也心情很好,还会无意识地和他撒娇,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就没这么快乐过。有皇甫卓在身边,他做什么都是开开心心事半功倍的,简直像换了个姜一样。

他真想一直留在皇甫卓身边,让两个人以后也一直能这么快乐。

但皇甫卓似乎不知道他正在想这些,只是径自专心看书,姜承看着他,心也跳得很快,又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犹豫了很多年了,可能还会再犹豫好多年,也应该犹豫更多年。

他太完美了,应该有一个同样完美的妻子,再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自己应该靠边站。

他还在犹豫之中,电话突然响了,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样的,铃声也是一样的默认铃声,姜承抬头看看,发现是皇甫卓的手机响了,“你的电话?”说着就把手机拿到他面前。

皇甫卓身上穿着快到膝盖的衬衣和最后还是剪了个洞来放尾巴的裤子,趴在那本书前面摆摆手,用毛发蓬松的巧克力色尾巴缠上他手指,“帮我接一下。”

姜承看了看屏幕,看是夏侯瑾轩打来的电话,心想都是朋友也没什么,就放心地接了。

“皇甫兄!你怎么半天不接我电话!来来来!我和你说……”然后就是一串乱码。

他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后面的乱码他当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姜承一脸黑线地开口要他先停下来,声音里装满了无奈,“夏侯……”

“姜兄?怎么是你?我是打错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认出他的声音也愣了愣,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这是什么操作?这位冷面酷哥居然接了皇甫卓的电话,都快十点了,难道这两个人……

说好单身一起走,你俩却偷偷不做狗!

怪不得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暗渡陈仓了!夏侯瑾轩智慧的小脑瓜转的飞快,立刻拍砖给这件事下了个结论。

“没有,你没打错,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姜承被他一问也哽住了,但又不能说实话,就想了个自以为很完美的理由。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替我向皇甫兄问好啊,先拜拜了。”夏侯瑾轩神秘地笑了笑,在姜承解释之前挂掉了电话。

这大晚上的,他要是再敢打扰,一向好脾气的姜承都很可能会在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衣领把人扔出去。

然后告诉他以后别半夜打电话了,这位有主了。

姜承发现夏侯瑾轩已经把电话挂了,看着手机屏幕,非常摸不着头脑,“真奇怪。”

“这家伙什么毛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说了些什么?”皇甫卓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同样一头雾水地想着夏侯瑾轩真是奇怪。

“他说……他说他就不打扰我们了,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姜承本来就只顾得上他一个人,现在当然也不多在意,好奇过了就把这茬儿忘了。

皇甫卓虽然也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书,点点头,就不问了。

又一会儿,姜承看看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揉皇甫卓头顶的猫耳朵,“好了,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准备睡了。”

皇甫卓点点头,看看时间,也没再反驳他,也没阻止他继续摸自己的小猫耳朵。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了,姜承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皇甫卓被他梳好头发之后又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猫窝里。

第一天皇甫卓睡在他找来的纸巾盒里,他觉得这张床不完美,第二天就上街为皇甫卓选新床去了。

为了能让皇甫卓睡得舒服,他深思熟虑之后买了这个猫窝回来,把皇甫卓放进去之后他觉得皇甫卓这个样子真的更像是他养的乖猫了。

皇甫卓乖乖躺在自己的猫窝里,借着房间里一点点暗淡的月光转过头想去看床上的姜承。

姜承的睡姿很规矩,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薄唇也轻轻抿着,显出很好看的弧度。

这长相并不阴柔娇媚,但莫名其妙地有股魅惑人的味道,他都不需要带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就能感受到。

皇甫卓轻轻叹了口气,不敢继续盯着姜承看了,用力把自己洋娃娃尺寸的小被子拉上来裹紧了,缩成一团。

在他发现他自己变成这样之后他其实根本没有犹豫,姜承的名字第一个跳进他脑海里,但是他不能承认,只敢说自己是在权衡了一下之后觉得姜承不可能泄密才找他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依赖姜承,喜欢姜承,爱姜承,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两个人更近一些。

但是他不能说,他也不能承认。

这感情不是一只猫对主人的依恋,是他作为人类的对姜承的感情,那些秘而不宣的、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感情。

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能确定,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却又犹豫着不肯再进一步,生怕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或许这些日子也许真的就是一场梦,变回去之后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今天又是一个周五,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猫,吃过了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很好看,两个人都看饿了,对视一眼互相确认了眼神之后就都明白了。

姜承又伸手揉了揉皇甫卓现在的小圆脸,“我去买点吃的,想不想和我一起?你可以躲在我口袋里。”

皇甫卓看了看自己,确认了自己衣冠端正,仪容整齐,点了点头,乖巧地跳到姜承冲他伸过来的手心里,用自己毛茸茸的猫尾巴缠上姜承的手指头,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习惯了变成这样的生活,也早就习惯了姜承对他的照顾。

或者说,在变成这样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姜承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姜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的穿衣风格,了解他的生活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实在不像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他可不可以期待一下,说姜承对他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还是说姜承真的对谁都这么好?

他想要姜承能一直陪着他,可是他又想变回去,但是变回去了他可能就要离开姜承了。

皇甫卓有点纠结,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敢确定他自己要什么。


“真的不要猫粮?”

当皇甫卓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承已经带着他到了楼下的超市里了,现在姜承正站在一个货架前,手里拿着一袋猫粮,问他要不要。

“不要!”皇甫卓回答得很坚决,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努力做出一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要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一只猫。

姜承忍不住笑了,把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揉揉他的小猫耳朵,“好好好,不要。”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饲主?哪有饲主被自己的猫这样凶的?

不过也许养猫本来就是危险与满足并存的,想起来那个很流行的叫做“铲屎官”的词,虽然有点不太贴切,但是还挺好笑的。

皇甫卓看见他放下了猫粮,这才算满意了,也顾不上自己又被他捏了猫耳朵,站在姜承的口袋里继续指挥着他去给自己买想吃的东西。

变成这样半人半猫的怪物已经很惨了,他还是想些好事,先开开心心的,至少他现在是真的活生生的和姜承在一起,是姜承在照顾他,是他日日夜夜陪在姜承身边,不是别人。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超市里闲逛,姜承听着他的话往购物车里放些水果,还有些小零食。

“他们看你做什么?”皇甫卓发现时不时就有人转过头来看姜承,忍不住从他风衣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晃晃猫耳朵,似乎很是好奇。

姜承怕他被别人发现了,赶快用一根手指轻轻把他按回去,“大概以为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买好东西回了家,很有默契地决定今晚熬夜,反正明天又到周末了。

姜承默默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脱衣服之前没忘了先把口袋里的皇甫卓掏出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准备了一下今晚的食物,抱着一堆吃的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皇甫卓很自然地靠在姜承腿上,等着他把零食送到自己嘴边,又等着他打开电视找个好节目。

真是一只漂亮高贵又温和黏人的乖猫。

姜承时不时低头瞧他,发现他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好像真的更容易依赖别人了,他是被他信任的,他真希望他能一直被他这么信任依赖。

皇甫卓抿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电视,突然抬起左手,揪了一下猫耳。

姜承低头看向他,“怎么了?”

皇甫卓皱眉头,“耳朵,有点痒……”边说边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小手一起抓猫耳朵,小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撩拨的人心里痒痒。

“猫的话是不是要……”姜承顿了顿,试着问:“是不是用舌头好一些?”他可是特意查过猫咪的习性的。

他的小仙猫没说话,开始抓头顶上的另一只小猫耳朵,姜承还在盯着他看,两眼直勾勾的。

皇甫卓忍无可忍了,抬头瞪他,“笨蛋别看了,我是人,不舔毛。”

姜承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把自己之前洗好的草莓递了一个过去给皇甫卓,用面巾纸垫在下面,皇甫卓抬起小手臂抱住了,准备开始吃。

“你真可爱。”看着他这样抱着草莓慢慢地小口吃,还小心地不让草莓的果汁流下来的样子,姜承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的心里话放出来了。

“你说什么?”皇甫卓愣了一下,抖抖猫尾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也顾不上怀里的草莓了,抬起头看着他,头上的猫耳朵晃了晃。

“你真可爱,我会养着你的。”既然开了口,那就不能只说一半的话,姜承抿了抿嘴,也豁出去了,“你要是真的变不回来,那我想养着你,你愿不愿意?”

皇甫卓看着他,头上的两只猫耳朵也支棱起来,惊讶得有点儿说不出来话,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却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要是我变回来呢?”

姜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猫耳朵,一路从他头顶摸到尾巴,倒是回答得很坦然,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这件事,“那我也养着你。”

被意中人表白了?还是在半人半猫的时候。皇甫卓忽然反应得很快,明白了姜承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姜承也很喜欢他,或者说是很爱他,可是那为什么之前不说,非要等到他变成这个样子才肯说?

“你是喜欢猫,还是……还是喜欢我?”皇甫卓不好意思去看他,低头盯着自己怀里那颗草莓,问出了一句让他觉得绝不可能出自他口的话。

姜承看着皇甫卓,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伸手去摸他的猫耳朵,用两根手指捏了他的猫耳朵一下,“这个……要不,小猫自己猜猜?”

皇甫卓呆掉了,两只小手把咬了几口的草莓举起来,冲着姜承直接扔过去。

姜承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扔过来的暗器,放进嘴里吃掉了,“生气了?”不怕死地又伸出沾着草莓汁的手想去摸皇甫卓毛茸茸的巧克力色尾巴。

皇甫卓转过头不理他,平时总缠在姜承手指头上的猫尾巴也不再听他的话了,绕来绕去故意躲开他的手指头,尾巴上本来就很蓬松的毛好像都要炸开了。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慢慢明白了,可我又不能告诉你,我不希望你被我吓到。”姜承叹了口气,好像很束手无策似的,却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放进自己手心里,又拿了一颗草莓给他,“你别怕,就算你一直都变不回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皇甫卓尾巴上的毛慢慢顺回去了,像以前一样柔顺光滑,好像是被他这话打动了。

姜承很满意,伸手再去摸他尾巴,这次猫尾巴又很乖巧地缠上了他手指头,“我现在说出来,还不晚吧?”

皇甫卓抱着草莓转过头来,“我要看电视。”姜承注意到他脸红了,也注意到他还抱着草莓没撒手,尾巴也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晃来晃去,姜承看着他,自己也笑得开心。

他说完话就转过去了,姜承把手换了个方向,又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如愿地看到那对萌萌弹弹的小猫耳朵颤了颤。

皇甫卓羞得耳根都红了,姜承笑着把他连着怀里的草莓一起放到自己腿上,又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我是真心的。我之前买了个乐高还没拼,明天一起玩吗?你这么小,玩起来一定很合适。”

“无耻。谁爱和你玩。”皇甫卓这次连头也不肯再回了,小声地斥了姜承一句,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甩了他一下,“你不许再对别人说这种话,也不许弃养。”

“我只对你说,也只养你。”姜承回答得很快,这语气听起来能让人知道他是真的非常高兴,“当然是你和我玩。”

实际上他也确实非常高兴,他正一边摸着自己心上人——或者心上猫——的一对猫耳朵,一边又被猫尾巴缠着手指头,简直心花怒放。

连皇甫卓把草莓汁滴在了自己裤子上也没什么感觉,或者有感觉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虽然关系不一样了,但是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和以前一样的,毕竟一人一猫不好睡在一起,姜承还在里面洗澡,被洗完了放进猫窝里的皇甫卓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猫窝里跳出来,站到床头柜上,试着往姜承的床上爬。

他两只手很费劲儿地扯着床单爬上去,不小心滑下来一点儿,他就再爬上去。

这样循环往复好几次,皇甫卓终于成功的爬到了他姜师兄的床上。

就在他开心地坐到姜承的枕头边儿上的时候,姜承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以为皇甫卓已经睡了,就连上衣也懒得穿,直接出来了,想不到正好看到皇甫卓坐在他床上。

姜承看着他,皱起好看的眉,摇了摇头,显得很踌躇的样子,“你还是回到床头柜上去。”

皇甫卓傻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姜承在拒绝他,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没说话,连姜承伸手过来揉他耳朵都没反应。

“我是怕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你,把你压坏了怎么办?不过现在还不困,你可以趴我胸口,我们说说话。”姜承也不打算睡了,直接坐起身,用两根手指把他拎起来放在手心,“怎么了?生气了?明天出去给你来一份儿童套餐?”

“什么儿童套餐!”皇甫卓鼓着脸和他生气,尾巴也炸了毛,一个没站稳就直冲着姜承的下巴摔过去。

其实他也只是想和他近一点说说话而已。

好在姜承反应很快,再次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亲了一下,把他稳稳地托在手心里,凑近了去看他。

皇甫卓被他这一下亲得脸红,从脸上一路红到耳朵尖儿,不光是他自己原装的耳朵红了,头顶的两只小猫耳朵颤了两下,似乎也红了。

姜承凑得很近,或者说凑得太近了,皇甫卓根本不敢看他,心也跳得飞快,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化成一阵烟飘起来了。

然后他身上真的升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这个特效可能只值一毛钱,或者连那可怜的一毛钱都不值,把两个人都吓坏了。

嘭的一声烟散了,姜承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他没想到皇甫卓会在这个时候变回来,转眼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变回了一米八的英俊酷哥。

这实在太玄幻太离奇了。

难道其实只要他亲一下就能变回来?那他们这两天还在磨磨蹭蹭地等些什么?

他俩早点儿亲一下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姜承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了?”怀疑归怀疑,姜承看着他,还是直接笑出声了,脸也有些热。

他用两只手环着皇甫卓的腰不放开,心花怒放,好像是捡到了什么意外的不得了的宝贝,“真好,让我抱抱你。”

在他没忍住亲了皇甫卓一下之后,皇甫卓变回来了,现在正好坐在他怀里。

玩家姜承,男朋友(也可以说是猫)+1

有猫了,这是真的有猫了。

姜承喜孜孜的,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甚至想人设崩坏笑出水开了的声音。

他终于把初吻送出去了,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也夺走了对方的初吻。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居然谈恋爱了,这下初恋也有了,剩下一个今晚也有门儿。

不错不错,人生赢家啊,还不快给自己点一个托马斯回旋赞。

不过以后必须要学着做一个完美的妻子,或者丈夫才行啊。

皇甫卓第一次见到姜承这么开心,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也跟着他一起脸红了,抬起两只手环在他脖子上。

他猜姜承刚才那样肯定不是因为喜欢猫,就算是因为喜欢猫,那也是喜欢他变的猫。

如果他变的那也能叫猫的话。

玩家皇甫卓,男朋友+1

这变次猫还是有好处的,觊觎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一下子就是自己的了,皇甫卓看着他笑,几乎有点可惜自己没早点变猫了。

“明天我陪你回去,把东西都搬过来。”姜承看他点了头,心里更是得意,揽着他细腰,抱着他不放,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再做点什么。

不过他还没能做什么,就发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缠在他手腕上。

这感觉很熟悉,但是他记得那东西以前都是缠在他手指头上的,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尾巴?啊……耳朵也还在。”姜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意外地发现有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缠在上面,他再去看皇甫卓,发现皇甫卓头上还立着两只白色的猫耳朵。

姜承有点意外,但是又觉得有点意思,伸出手像之前那样去揉皇甫卓的小猫耳朵。

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两根手指刚刚捏住了那只Q弹的小猫耳朵,皇甫卓居然红着脸抽了口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别……别碰……”他变回来的时候跨坐在姜承腿上,姜承这一下让他耳朵痒得腰都软了,皇甫卓想往他身上靠过去撑一下,却发现他现在连上衣都没穿。

皇甫卓立刻慌了神,想站起来,拔腿就跑,却被姜承搂着腰给按回来了。

姜承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和手掌的比例恰到好处,指甲也修剪得整齐,手背和手腕有着线条漂亮的青筋,温暖厚实又有一点点粗糙的掌心是他变猫的这一个星期坐的最多的地方,现在这只温暖甚至于火热的手掌正贴在他腰上,紧紧的,和他的肌肤没有一丝缝隙。

皇甫卓呆呆地看着他,思维都有些混沌了,看到又一滴水珠从他鬓发落到他蜜色的胸口,下意识地就咽了咽口水,双眼微现迷茫。他身上很热,非常热,擦得半干的发梢还挂着一两滴水珠,顺着脖子滑落下来,在锁骨处聚起一滩小水洼,又顺着结实的胸肌向下淌着。

“没事,我们再亲一下,说不定就变没了。”姜承笑着把手收紧了,话说得相当的淡定自如,好像真的在想办法帮他变回来一样,“这几天我都想过,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猫,平时变成人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变回猫了,特别是你这几天和我撒娇又那么害羞的时候。”

两个人你情我愿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他再放他走,那只能说明他傻,而且还傻到家了。

他就是那种有心还有胆的人。

四目相对,皇甫卓现在这身打扮和平时的西装三件套一样的诱人,姜承看着他领口露出的一点胸口和锁骨,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了。他身上还穿着那身丝质的白睡衣,领子被这两下动作扯开了些,微露着精瘦的胸膛,瞧来白皙柔亮的一片。

偏偏皇甫卓对此还一无所知,在知道姜承没有松手的意思后也不再反抗了,只是躲在他怀里。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诱他出手。

“你……”姜承向来是个行动派,此种时候当然也懒得再压抑自己的天性,得寸进尺地贴过去亲亲他脸颊,又得寸进尺地问:“乖宝贝,你能不能喵一下,或者动一下耳朵?我想摸卓卓的耳朵……”

皇甫卓被姜承问得一愣,听他竟然在撒娇,又气又羞,干脆低下头,把头埋在他肩上,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

等全变回来了他一定要报这些天的一捏又一捏之仇,把姜承糟蹋得喵喵叫。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应该先想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看皇甫卓连耳朵都羞红了,姜承扑哧一笑,用两根手指捻着他的小猫耳朵,在他耳尖吻了一口,“听见我说话了吗,卓猫猫?”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脸上露出温柔笑容,继续哄骗,“好卓卓,你的耳朵比猫耳朵更可爱。”

“无耻。”皇甫卓羞愤交加,终于忍不住把这句憋了好久的无耻给骂出口了,骂完就低着头不去看姜承,尾巴却还恋恋不舍,缠在他手腕上。

但是他真的憋了很久吗?

皇甫卓想了一想,想起来自己好像不久之前,好像就是在今天晚上,就已经这样骂过姜承一次无耻了,想不到他真的这么胡闹又无耻,这么一会儿竟然已经给他换了四个昵称了,这太可怕了,必须赶快制止。

“我亲我的爱人,有什么无耻的?先让我摸摸,等全变回去了,师兄给你买猫耳戴。乖乖,快撒个娇。”姜承开始了花样作死,一只手对着皇甫卓头顶软软的猫耳朵揉来揉去,锲而不舍地捉弄,还凑过去咬皇甫卓那对原装的耳朵,“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皇甫卓凝视着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实在不好意思回答他,但还是点点头,温温柔柔靠在他怀里,让他摸自己的耳朵,摸了个够,有些难为情地答:“是,我们在一起了。”

姜承双眼一亮,立刻就笑逐颜开,还轻轻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又去拽他的猫尾巴,“那快点,趁着还没全变完,我们再做点别的。”

皇甫卓这么羞涩又娇蛮的小朋友在他眼中绝对是猫咪本咪啊,这么可人的一只猫咪现在就在眼前,他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真的是个傻姜了。

之前皇甫卓只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他当然什么也不能做,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英俊乖巧的男朋友头上顶着猫耳朵、身后带着猫尾巴骑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还衣衫不整、面带红晕的。

真是猫中翘楚。

辣,很辣,非常辣,辣到他要是再脆弱点可能就需要倒在地上捂着心脏流着鼻血大口喘气了。

说不定还要非常丢脸地让他的男朋友帮他call120叫救护车。

皇甫卓想不到他会这么肉麻且不知羞,却被他脸上那温柔的笑给迷惑了,软软地反驳,“别拽我尾巴……”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跨坐在姜承腿上,只要他们中的一个小小的动一下,两个人的重点部位就能来个零距离接触。

姜承见了他的反应,乐得露出一口白牙,关心里还混杂了一半坏心,“拽疼了?我看看。”

他说着便松了手,皇甫卓没回答,那根蓬松的巧克力色毛绒尾巴一下缠住了他的腿。姜承愣住了,皇甫卓低着头,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他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姜承在第一次花样作死之后成功全身而退,看着怀里大猫依人的皇甫卓,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吸一口,笑着问:“宝贝儿,你要是生气,那可以亲回来。”

皇甫卓羞红了脸,觉得自己可能就快变成一只煮熟的虾了。

但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称呼的,似乎也愿意亲姜承一下。

他要是立刻狠狠吻姜承一口,把他吻得双眼含泪、娇喘连连,他会不会羞得像偶像剧里的女主一样脸红心跳、泪奔跑走?

好期待哦,看来不亲可能不行了。

皇甫卓抬起头来望着姜承,点了点头,姜承笑了笑,两个人心有灵犀地互相凑近,慢慢闭上眼。

这时候距离皇甫卓不切实际的期待落空还有不到五秒钟。

End.

桜九时
《被意中人当成酒坛子又抱又蹭是...

《被意中人当成酒坛子又抱又蹭是种什么感觉》

《被意中人当成酒坛子又抱又蹭是种什么感觉》

森罗行

番外 写春心

吹絮绣帘春澹澹,隔香罗帐夜迢迢。

端午加更,接上一篇番外,教主的奶香味粽子

6月居然炖了4碗肉???

吹絮绣帘春澹澹,隔香罗帐夜迢迢。

端午加更,接上一篇番外,教主的奶香味粽子

6月居然炖了4碗肉???

更吹落,星如雨

是约稿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猫耳你喜欢嘛?

感谢画手:花眠

是约稿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猫耳你喜欢嘛?

感谢画手:花眠

森罗行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少主抱太紧,项圈都挤歪了……

卓:我脸歪了都没说话!

是和yume太太约的超可爱抱猫猫!

画手:yume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少主抱太紧,项圈都挤歪了……

卓:我脸歪了都没说话!

是和yume太太约的超可爱抱猫猫!

画手:yume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三章 醉乡路(卷三完)

秋心迷失在滔天风雨中,翻旋飘荡。

她看到妖兽在风雨中伏击,自己召唤阳光和热气,也看到女娲沐浴霞光出没波涛,自己被天蛇杖的金光洞穿灰飞烟灭,她还看到青翠山谷中的绿衣神女,血染荷花湖,听到拜月教主放声嘲笑。

“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永远回不到天上,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

秋心惊叫一声坐起,正看见陆仁的夫人端着擦洗的手巾水盆进来,见她苏醒惊...

秋心迷失在滔天风雨中,翻旋飘荡。

她看到妖兽在风雨中伏击,自己召唤阳光和热气,也看到女娲沐浴霞光出没波涛,自己被天蛇杖的金光洞穿灰飞烟灭,她还看到青翠山谷中的绿衣神女,血染荷花湖,听到拜月教主放声嘲笑。

“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永远回不到天上,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

秋心惊叫一声坐起,正看见陆仁的夫人端着擦洗的手巾水盆进来,见她苏醒惊喜地松了口气:“大人可算醒了,奴家去告诉外子和温局主——”

她话音未落温逸已出现在门边,匆匆谢过辛苦奔到床前,局主夫人便退了出去。他看秋心十分虚弱,不敢贸然抱紧,只环着她让她倚靠,秋心倒是挂住他脖子埋在肩窝里,像在水中搭住一截断木。两人一般地面目潦草,久未说话。

但是终究醒来了的劫后便要面对余生,秋心努力驱散脑海中残余的画面声音,慢慢问:“我昏过去多久……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温逸明显顿了片刻,让她靠得更稳:“大概三天?你再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就回洛阳。拜月教主输了,我们赢了,和你想的一样——”

秋心猛然抬眼撞上他的眸子,一字字问:“我是问你,其他人呢?”

温逸眼光神情不见一点平时的锐利,秋心也感到他的臂膀愈显僵硬,零乱的意识残片瞬间又割碎脑海:“告诉我,其他人都怎么样了!我记得我们在转移神衍阴祝……赵灵儿呢?然后我看到了旱魃的记忆……我还看见青女……扈惜泠怎样了?我是不是——”

她的眼睛依然和头发一样乌亮,只是渐渐蔓延血丝,温逸心一横快刀斩乱麻:“扈惜泠没事,但是,你杀死了扈依滢。”秋心果不其然如遭雷击,看他的双眼像是两个没有生趣的黑洞,温逸只得继续:“我离得远,不能完全看清楚……你们四个人一直在空中施法,你好像被扈惜泠推了一把,摔了出去,再挣回来就突然一剑刺死了扈依滢,说着要杀了青女。然后法术也结束了,你们都不见了,我们都顾不得别人,各在水底搜寻,我带人找到你就赶紧带回南绍,大理那边有江掌柜镇守,应也无事。至于神衍阴祝的结果,我不能确定……”

等他全说完,秋心像挨了一巴掌,背过身向墙壁蜷缩起来,眼泪交涌像纵横错乱的山流。

为什么,会是这样。

黑苗王宫的经历无不清晰如昨日。她忍受了八十四个日夜的身心煎熬,抗拒着远古神识的吞噬,瞒过了野心阴谋的敌人,倾尽了热烈贞刚的力量,相信着她的知交和至爱……为什么!依然是这样的终局?!

温逸靠过去试图安抚,秋心又翻过来对着他:“所以,这就是旱魃血脉的命运吗?杀死了青女后裔?”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哭笑难以自已:“我是不是,太自负自作聪明……”她用心口去贴他的手:“我是不是,不值得信任……”终于泣不成声:“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怪物??”

温逸没有直接安慰,但有些晦暗的不平:“但是我感觉,这不全是你的问题。看来你那时陷入旱魃的意识,把扈依滢当成了青女?但扈惜泠为什么先推你出去?你们本来在一起分担神衍阴祝吧,那最紧要的关头她为何让你连结断绝,才受了重伤失去意识?她们又可值得你信任!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就不会答应你和青扈山合作——”

秋心突然推开他,跌撞下地:“泠儿呢?她是不是在大理,我要去大理!”

温逸又惊又怒,挡在门口:“你疯了,这时候送什么死?”

秋心却像被证实了希望,一个劲撞他:“所以她还在大理没走对不对?我要去见她!”

温逸只得死死把住她,软言相劝:“秋心,不管事情是怎样的,你很需要这种时候去找扈惜泠吗?不说你杀了扈依滢,没有这件事青扈山就不想除掉旱魃血脉吗?现在好不容易两边都按住局面,我们就先回洛阳,你负罪也好,想探消息也好,那是以后我们自己的事,现在就该与她们从此不相干。”

秋心没再挣扎,就着他的臂弯软绵绵瘫下去:“让我……见她……也许是最后一面……”


秋心来到屋外才发现夜空飘起了雪,她和温逸乘着盗骊飞过城池和山岗,只见终岁暖热的苗疆竟成白茫茫一片,应是连夜如此,零星的灯火暗示着大劫后顽强的新生。

飞扬的雪花越往灵山的方向越盛,于是他们说不清直觉,向灵山顶攀去。

一路草木冻折,夜风呼啸,温逸万分小心留意有无埋伏,但将至山顶断崖,才看见一人拦在路中,是徐子衿。

“让她一个人。”徐子衿没有亮出兵器,神情复杂地盯着秋心,或许他更早就想这样看她了,“这里没有别人,我们独自等到这时,不是为了为难。”

温逸试图越过他看到身后,徐子衿寸步不让,终了让秋心独自下马,同时自己全不放松盗骊,随时蓄势待发。

当他们沉默相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蜀山上一样的雪夜,那时的疑心忧虑延迟了数月,终成血淋淋的事实。

而秋心随着徐子衿走下来几步让出路,看到了断崖上的扈惜泠。

扈惜泠坐在雪地里,身前放着酒坛酒碗,霜雪积了一半身子,她身旁还有天蛇杖和天蛇灵窍交叠在一起矗着,天蛇灵窍已从中劈裂浑身焦黑。

秋心只有亲眼看到她,一块石头才真正落地,可是除此而外,她不知该怎样面对她,也不认为对方真正想看到自己。

扈惜泠果然目光投来,一瞬间如剑光交映,风花相摧,冰澌流荡。

“谢秋心!你怎么敢来!滚——”

秋心没有理会,深一脚浅一脚急切地挪近,才到扈惜泠身边就被她推个趔趄,然后是整个人压过来。她一边哭一边捶她肩膀,掐她胳膊,扯她头发,秋心起初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没两下倒在雪上,扈惜泠嫌使不上力又揪着她衣襟提起来,她便也适当拉扯几下让自己稳住。

仿佛如果她们没有武功,仙术,法器,就是两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闹了别扭,动了肝火,最坏也不过这样推搡殴打。

两人到底元气未复,没多久就放手猛烈喘着气。秋心只觉这积雪对她才像炭火,一寸寸灼痛肌肤,扈惜泠却干脆躺在了冻萎的草间,雪花随着她身体的起伏时紧时疏。

扈惜泠哭累了,忽然坐起将酒坛酒碗拽到两人中间,倒了一碗给秋心,举起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我还没有喝过酒。”她说。

“在哪个世界,我们也没有过很多自由。”

“雪契圣祝成功了,但不够彻底,灵儿还是死了,只是她的后代不会再受神衍阴祝束缚。逍遥和月如要回去了,青扈山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是我让他们不要现在就追究你们。”扈惜泠一碗酒下去就仿佛有了反应,朦胧着眼睛,“可是以后再遇上,就说不好了。”

秋心艰涩道:“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扈依滢她……”

“五脏俱焚,尸骨成灰,就像我们上一代掌门被凌雪飞鸢杀死的那样!她做了神衍阴祝的新宿主都没有不能承受,可是你杀死了她!!还有我们一起服食过同生莲,本来能让一方死亡凭借另一方慢慢苏生……就因为你烧毁了她肉身,都没有希望了!!我真后悔,为什么自负可以和你改变,还强磨着师姐答应,到头害死她……”

秋心说不清哪句话让自己更绝望,只有摇头:“我也后悔,居然以为自己能逃过宿命,做到我的祖祖辈辈都没法改变的事。”

扈惜泠给她添酒的手滞了一滞:“你的祖祖辈辈?是什么样的事啊。”

秋心意识到,从她知道旱魃血脉的身份,还没对谁谈过那些记忆对她的意味,连温逸也没有。而她一开口又找回了那痛苦燃烧的数十个日夜,声音不觉冷硬:“和你说的一样,我们旱魃血脉,注定和青女后裔世代仇怨纠缠,拼个你死我活。其余的,你该问你青扈山的人。”

扈惜泠突兀道:“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了。”一面浇了一碗在地上:“宿命是很难改变。可是为什么,旱魃血脉的宿命会是想杀了青女呢?”

“宿命”这样从扈惜泠嘴里说出来,总是新鲜,秋心想。为什么呢?旱魃恨青女,是耗尽神力帮她却落得悲惨孤孑的迁怒嫉妒。还有自那位杀死青女的旱魃血脉开始,就是誓不两立的世代相杀。也许拜月教主说出了秘密,不能回返神界也是一个诅咒,她们也想不惜代价改变,像青扈山对神衍阴祝一样。但是算了,这些都和泠儿有什么关系。她自暴自弃道:“泠儿,你能不能从此不要管我。”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不管你,任由你去杀青女后裔吗。”

秋心苦笑,这真像泠儿会说的话,忍着无奈和一丝不耐:“谁杀我,还说不定呢。可是别人当你是青扈圣女的随侍,你自己也忘了?你不过是意外来到这里,你的亲人朋友都不在这里,如果没遇上青扈山,青女后裔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看扈惜泠仿佛有所松动,更坚决道:“我的命,我自己担,你远离我,放弃我,忘记我,只当没有谢秋心这个人,青扈山要和我不死不休,我要了却先世前人的恩怨、讨还亏欠,都和你没关系。”

然而扈惜泠那一点松动散开成了迷狂的笑意:“你是这么觉得吗?这聪明程度可不像你,难道你没有再思索过我讲的事吗。你记得我在镜台湖的验灵,取得璞玉时的幻觉,还有在落梅山庄能激发天蛇灵窍……我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悔恨你没有发觉。当然,我更悔恨自己没有早怀疑,直到师姐用青女神元结成的内丹进入我的身体……”

她说的细节对秋心都已很模糊,可是疑惑和恐惧在心底逐渐清晰:不错,自己是因为血缘才有了今日,与郁孤阁誓不两立的青扈山,她们选择的圣女随侍,真的只是误打误撞的过客吗?这时扈惜泠又端起碗,可手一歪令酒洒在秋心衣摆上。

“师姐才是保护我的随侍,真正要和你不死不休、你想杀之后快的,是我啊!!旱魃和青女的传说,我都听过,我好几次看到的幻象里,也有她们在青要山秋泠湖决斗……在青扈山总有人说我天赋异禀,资质绝佳,连我也以为自己有非凡遇,学什么都顺利。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我和青女一样有‘浑灵’体质,其他门人都不曾有过,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景象,师姐用她在内丹上残留的灵魂,都告诉我了……

“当年青女被旱魃血脉杀死,没有立刻转世,而第一次转世,就是我。掌门认为青扈山元气大伤,却出现了我带回天蛇灵窍,是青女娘娘庇佑,报仇雪恨和重振门庭都需要我,可我什么都不会,还和你走那么近,只有一直李代桃僵,让圣女来保护我,等待我强大到不惧威胁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世代坚守付出,却比不上你得到拜月教主帮忙恢复神力。本来如果我也能觉醒神力,师姐再以青女神元结内丹提升力量,解决神衍阴祝就容易得多。我迟迟觉醒无望,只有靠师姐结内丹后尽力帮助我修炼,保证我们能分担神衍阴祝——也保证你,受你那糟糕血脉控制时最想杀死的是她……”

天意赋予特殊的力量,就有相应的使命。

命运选定我们从来不是为了顺应心意,而是去做我们最不愿意、最不擅长的事。

孰为轻重,如何行止,她本有很多时间,跪在风篁亭中想明白。

然而寒英院的夹竹桃和菊花还未开好,却等不来它们的主人了。

她没有理由再任性,一次又一次犹豫心软,酿成他人的牺牲。

扈惜泠擦擦酒痕和眼泪:“你会怪我吗?”

秋心着实一愣,她连“该问这句话的是我”都说不出口,扈惜泠倾身握住她的手:“其实我一直都想过,当初被天蛇灵窍带走的那一瞬间,如果我没有拉住你,是不是要比现在好得多……”

秋心余光看向焦黑损毁的天蛇灵窍:“我自然也想过,但其实我只有欢喜,那时你会想到拉住我,那时我只有你。”

“我们想办法回到本来的时代,好吗。”

秋心稳住酒碗,回以同样迷狂的笑容:“不要自欺欺人了,在这里千百年来不能改变的,换个地方就变了?回去也只该你一个人,我只感谢你让我来到这里,有了亲人和家。”

扈惜泠神色变了变,忽然紧揽住她贴到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冷肃道:“秋心,在落梅山庄我没喝到酒,被师姐泼了,也就没有失忆。”

秋心回以同样的音量:“我一直知道,是我为你们解风住尘香的毒,怎会发现不了你是装的。也不单是为了你。”

扈惜泠稍稍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温逸,觉得自己声调越发尖刻得陌生:“那你可知,你身后那个,一直陪着你的——骗子,做过什么?你被姬三娘劫持回山庄之前,他试着让我们喝他的血——解毒。”

不料秋心一把推开她丝毫不想:“一码归一码,别拉扯他,还是说贵派惯会忘恩负义。”

扈惜泠脸色骤阴,眉头绞在一起:“那我问,凌雪飞鸢,真的是你的母亲?”

秋心点头:“不止于此。你明白不了。”

扈惜泠彻底绝望,不解和恼怒也像岩浆喷涌四溅:“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是谁脑子不清楚,她是她,你是你,旱魃是旱魃,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千百年的事都要揽?”

秋心凝视雪花落在酒面,轻声道:“那青女和你呢?”

“我……这怎么一样,青女是舍生取义的英雄,我以她为荣,可旱魃血脉都做过什么事呀!你明明该纠正,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和她们一样,你看看你为难女娲族都做了什么!你这是……”她搜索着有说服力的词,“自甘堕落!”

这句话仿佛涂满毒液的箭矢正中秋心,她稍微一顿,脸上绽出一种如枯萎牡丹的笑容,比求雨时那个还要刺眼:“自甘堕落?”

扈惜泠一阵发冷,这时雪停了,苍山,断崖,黑夜,遥远大理城的微火,天地万籁俱寂,只有秋心接道:“我做过什么,你不是都听过吗?是,我当然不比你,家世清白,灵力纯正,行事光明,有女娲相助,受人景仰,不需要苟活,不心存怨愤。我和我的祖先,一辈子都‘感谢’这样的命运!”

她夺过酒坛,粗暴地灌满两只酒碗之后,剩下的赌气似的全浇在地上。

万事如花不可期,余年似酒那禁泻。两只碗狠狠撞到一起,都是岁华破碎的声音。

她们不去管手上、衣上、雪上的痕渍,将残盏饮尽。

“以这最后一碗为誓,秋心不会先为难你,但是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也以这最后一碗为誓,这是泠儿最后一次理解你,如果将来你为恶,我有我的职责。”

酒碗骨碌碌一路滚下,秋心衣袖一抹面颊,摇晃着起身,跟着酒碗踉跄过来,温逸再看不过,将她挟上马背,盗骊长嘶一声踏进夜空。

仙马带起的乱流吹得扈惜泠酒醒,流利的身影如乌云和明月,她被徐子衿披上鹤氅扶起来,犹像回到落梅山庄那个夜晚,秋心在她构造的白光中,隔着纷乱的冰花,越来越远。

这一次,是真实的。


秋心和温逸回到南绍,对雪崖上的事都闭口不提。因青扈山已不在,他们又待了十日,帮助苗疆两家分局休整,才启程回洛阳。

到总局那天,意外的是温卿也在,抢先截住他们拉到自己住处,门窗关得严实,还要温逸望风,给秋心一只信札盒和两封信。

“抱歉,秋心姐,一直想错了,误导你好多,好在也没大事……这是师父尾七时我回总局,见总局主要把断霞烧了,求他留给我作念想,他也答应了,不过他那段时间当真心神不定,竟然忘了琴匣里还有这一盒子信,这两封应该是他后放进琴匣的,也忘了。”

秋心打开一只变脆发黄的信封,是一张粉红底印着白木槿的浣花笺,信是白槿八年前写的,为风裳求情,觉这情景熟悉,细想竟是黄泉认主时就见过白槿修书的记忆。她打开另一只,一样的笺纸,一样流利的言辞却感受不到一点从容有礼:


辅阁尊鉴:

予与足下,总角而交,岂料难识,尽在一朝。阁主爱君,乃唯至亲,诸般隐忍,焉不铭心?君虽有女,亦为部属,今成叛逆,曷为自处?但与君别,断绝无期,料无再会,其珍重之。  

槿上


秋心明白,这应是更早的十年前白槿闻知谢镜叛变,离开软红尘阁去找阁主师姐前的信,甚至证实了他有女儿,但时至今日她竟没有多了解一分真相的快感,只飘忽地想这应是谢镜多年仅有的信了。她再打开信札盒,里面整齐叠着的纸更久远,都是在紫翠派的白槿收到的信,从最近一封,大约就是拜月教主提到探查瑶池,到最远一封相隔七年,倒着读去:


阿槿:爹收到你的消息,眉和白伯父已出发去昆仑,不知等你看到信时你们会在一起吗。前路艰险,千万保重!及时回信,等你们回来。 兄镜


阿槿:转眼四年,何时会回来?眉现在是爹的左膀右臂,但很多人似乎不认同,不过我觉得她能不在乎,也不会输。水佩堂主去蜀中采药带回几种浣花笺,附作礼物。 兄镜


阿槿:爹经常抱恙,但无大碍,白伯父很照顾他。眉比以前还要用功,我懂得她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很可惜她一直不能去外面,只能听我讲她关心的事。眉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我听到眉在学一首琵琶曲《秋夜长》,想起你。以前嫌你吵,现在挺寂寞,这就是诗里说的“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吧?真希望能去看你。眉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抱歉抱歉,我再不和你文绉绉客气了,你也随便怎么回信,总可以吧!越辛苦越要注意身体,紫翠派的人好相处吗?昨日生日,我动了凌师妹的琵琶出了一点麻烦,差点被爹骂死,但很意外凌师妹会替我解围。她也问你好。 兄镜


阿槿妆次:上巳话别,倏至中秋,未知昆仑寒否,起居均安?阁中诸事如旧,唯当日有凌叔父之女眉新来,时而相从。凌师妹以失怙之弱,性寡言而孤僻,然刚强不折,为予仅见。父辈深谊,料亦在吾三人。即请 秋安 愚兄镜拜启


秋心不由看向温逸,温逸摇头表示他回避。温卿又取来断霞,秋心看到背板那首淡墨写的诗被凌乱的浓墨遮掩,但还能认出是李贺的《贝宫夫人》,浓墨是另一首诗:


故山雨散早凉生,但恐惊秋裂帛声。

三径荒芜羞对剑,十年衰老愧称兄。

镜心自悔龙潭浅,世事方知木槿荣。

白首归飞临阁日,寻君莫算九泉程。


不需要温卿说,秋心全明白,这是谢镜写给白槿的挽诗,不会为造文生事,既自称兄,断不会是兄妹之外的关系,何况他们一直只是兄妹的口吻。到底是温逸说对了。

姬三娘临死犹要搬弄是非,她所说的辜负爱人,不是白槿,自然剩下凌雪飞鸢了,但背叛逼死同门和对儿辈下手又不能说错。句句误导,又句句是真,谢镜纵然震怒也无心反驳。

自然,她的身世也是温逸猜对了,并不存在什么因郁孤三友光芒太盛被忽略的父亲。她的父亲,唯一活着的亲人,就在这里。

秋心又看了一遍所有的故纸旧墨。父亲与母亲从相知相伴走向离心离德,而他的另一位师妹、同僚、最后的故友,对他写下决绝之言后,真的没有再会。

她寻味着谢镜的挽诗,又想到山洞石壁的字,许多人的话,忽然生出荒怪念头:何时来飞,白首归飞……谢镜似乎是真的相信,满头白发的孤鸢还有归来的一日?而待那一日,他是说她会痛惜白槿,还是说,他自己也将迎来宣判,追随白槿后尘?

有没有一点可能,既然世上有这么多离奇意外,她还能再见到母亲?

他们已回总局本也不宜耽搁太久,她放下往事,和温逸去见谢镜。这次谢镜站在肃阁门口等着他们,拢住两人肩头:“回来就好。”

他们进去复过命后,秋心奉上墨翠指环,谢镜略端详一刻,问:“你想好了不去用它?”

秋心不动,谢镜便收起指环,将冰晶戒指还给她,又递过一支芍药银簪——冰菂画舫里的那支。秋心并不意外地一一戴好,退后一步,冷淡但规矩到位地拜了四拜——子女与父母久别相见的礼节。

她需要他的系连、指引和慰藉,他也需要她的力量、期待和救赎,他们通过彼此怀念一个遥远的人,这就是全部。

因此她没有说什么,谢镜也只是在她起身时似乎想抱一下,终究只握住她的手:“跟我来。”

他们这次不是去地牢,上到肃阁楼上一间密室,设着许多牌位,镖局不似武林名门讲究,郁孤阁当年若有祠堂当然也是毁灭干净,但这里还是重新记录了逝者姓名。

虽然地方、布置都不一样了,谢镜望着牌位不免恍惚:他曾经看父亲为一位相似姑娘在笄礼戴上这支银簪,他也曾握着那位姑娘的手,一次又一次共同送走熟悉的亲人,分享悲痛。这一次,他带着一个亲人来与他们相见。

秋心不知道谢镜在想什么人,但看牌位有不少熟悉名字,最新一块是白槿的,护法枯兰和红叶都在,风裳自然是不会在,水佩也有一块,但不知为何未填实墨,明显更旧的一些,从名姓也能推测一二:白昶、殷皎夫妇,凌万顷、夏侯黛夫妇,倒数第二位阁主谢玄、方璎珞夫妇……

还有,最后一位阁主,凌眉。

然而谢镜并未在那一块上稍多停留,秋心这时不知怎么,想起卫碧晴的话来,道义定义不同,死生艰难大事,而真相取决于愿意相信怎样的真相。所以她不会多问。

然而这一番真相又能持续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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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导师暴击,今天提前完结卷三(什么逻辑?)。顺祝夏至&父亲节快乐,也算应景了~

李代桃僵梗来自《吸血侠》,当年着实把年幼的我虐得不轻,拿来主义总归不完全适应,只想说对不起依滢orz

谢镜挽诗改自唐代皇甫曾《张芬见访郊居作》:林中雨散早凉生,已有迎秋促织声。三径荒芜羞对客,十年衰老愧称兄。愁心自惜江蓠晚,世事方看木槿荣。君若罢官携手日,寻山莫算白云程。没什么名气只是很早偶然看上的。四拜礼节采用明代习俗。

【卷末感言】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这章情节属于开坑最初就注定的,草稿则是前年冬天写的,没想到修改时把自己虐流泪了QAQ呈现远超构想的模样,也算上半部有个恰当结束。非常巧合的是,《山长》写到苗疆全文完结,也是43章,而下一卷标题也终于恢复当年喜爱熟悉的四字词了,奇妙的“我用了十三年,完成一段轮回”感。

再没有一卷会见证我从本科学年论文写到博士论文了= =后面四卷应该都是卷二或卷一长度(flag走开)。衷心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新旧朋友,在颇为寂寞的旅程中予以温暖甚至是独一无二的陪伴,希望奉上结局时我们依然有缘ww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三十)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很多人。

等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了房,房里有些暗,可能天色也不早了。姜承正靠着床头坐在床上,他自己则枕在姜承腿上,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睛,二人一下子四目相对,皇甫卓顿时讶然,发觉自己可能是被他抱回来的,自觉窘迫,立刻就想起身,姜承怕他如此惊起伤了身体,便伸手把他扶起来。

皇甫卓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默然不语,姜承搂住了他肩膀,神色温柔,一如往昔,“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好,没有不舒服。”皇甫卓摇了摇头,伸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偎依在他怀中。他的师兄似乎并不急着同他讲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皇甫卓被他抱在怀中,也不甚关心那些身外之事,无意询问,便只是搂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这已足够他高兴很久。

姜承微侧着头吻他鬓发,“饿不饿?你今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清早时二人在夜叉国,心里都压着事,也吃不太习惯夜叉国的饭菜,他只随便用了些早膳便出门了,而后往返人魔两界更是十分耗费精神体力,他又昏睡了几乎整整一日,什么饭食都不曾用,到这时想必已经饿坏了。

皇甫卓闻言愣了一下,不愿他就此离开自己,贴在他怀中又要摇头,“没事,我不……”

他还未说完,姜承便已笑了出来,皇甫卓又愣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嘴,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羞红了一片。

姜承定是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他自己都听到了,那么响,有那么响啊。

好丢人。

真的好丢人,偏偏还是在他面前。

皇甫卓抱着姜承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肩头,听他还在那里笑着,更是羞得完全不敢抬头。二人这时都只穿着寝衣,他贴在姜承身上,将他的心跳听得格外清楚。

“我抱你回来前就拿了些点心和饭食回来,都用炎咒热着,现在就可以吃,我去给你拿来,别急。”姜承清了清嗓子憋住笑意,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矮桌以及数个木盘,皇甫卓知道他要起来,虽然依依不舍却也只好松开了他,在他脸上亲了口,心里希望他快点回来,不要把二人独处的时光浪费一丝一毫,嘴上却不说出口。

姜承便要起身,只是才一动作,便皱着眉坐了回去,一只手撑在床上。

“你怎样?”皇甫卓大惊失色,赶快挽住了他手臂。

“腿,麻了。”姜承皱着眉头,似是觉得所说之事十分令人赧然,“没有力气。”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如此说便是真的很不舒服,心里很是心疼,却也忍不住想笑,“乖乖别动,我帮你揉一揉。”他方才在姜承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他自然很享受,但姜承若不腿麻才怪。

姜承点点头,乖乖坐在那里,并没反抗,皇甫卓伸手在他大腿上轻揉了揉,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按压着他腿上的肌肉,尽力放轻力道,让他不至于觉得疼痛,“你也真是的,把我放下不好吗?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现在知道疼了吧?”姜承听他询问便点了点头,状甚乖巧,让他不忍心责怪。

当然他也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心疼罢了。

皇甫卓乐见他乖巧,又帮他揉了会儿,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好了,没事了。”姜承很快便点了点头。

“真的没事吗?”皇甫卓蹙眉,动作暂时停了一停,“我看你刚才麻得很厉害,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又没关系。”

姜承忽然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大手一把将他细腰握住,然后抬起头看向了他,又向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目光灼灼,热切无已,“你若是继续摸我,我才会有事。”

皇甫卓又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挣脱他那只作乱的坏手,“你这人……你、你乱说些什么……我几时有摸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姜承盯着他,见他脸颊瞬间便绯红了一片,顿时轻笑出声,鼻尖蹭了蹭他鼻尖,“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摸我,还是在摸我的腿。”

“我……”皇甫卓被他拿捏住了,心里恼恨他竟将自己一片爱怜疼惜之心弄得这般旖旎缠绵,羞得更加抬不起头,“你……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

姜承呆了呆,很快站起身来,“我立刻去拿。”皇甫卓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手攥住自己领口,慢慢平复呼吸。

“等等。”姜承穿上靴子本已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站在床边面对着他,微微低下头,“把你刚才叫我的那个,再叫一遍。”

皇甫卓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方才似乎并不曾叫过姜承,总不会是他失忆了?

他的教主见他发愣,唇角勾起,好心替他解释:“你叫我,乖乖,别动。”

“我……”皇甫卓语塞。

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要他乖乖坐着别动,完全是在命令,到他嘴里怎就只剩下了一句亲昵的乖乖?

姜承凝视着他,薄唇微微抿起,显得下颌的线条明朗而锋利,神色仍然如平常那般,一本正经,却又让他难以质疑或是拒绝,“我听得很清楚,你刚才就是这样叫我的,我没听错。”

他堂堂魔君岂会听错,便连理解有误也是不会的。

“乖乖……”皇甫卓咬了咬牙,懒得再与他争辩,心中也不如何想与他争辩,抬起头看着他道:“我真的饿了……”姜承这才笑逐颜开,笑盈盈地帮他拿饭食去了。皇甫卓坐在床边,默默穿上靴子,脸红得似要烧起来一般,赶快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免自己呼吸不畅甚至因羞赧而直接昏厥。


姜承连着盛碗碟的托盘与矮桌一起端了回来,二人便将矮桌放在榻上,将托盘也都摆好,各自坐在一边准备用膳。

蜀山本是修道之地,少有人来,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如青石、草谷等山上长老大多都已辟谷,如掌门一贫以及谢沧行这般嗜酒的只是其中少数,因而山上饭食都极简素,不求精致可口,只求填饱肚子,更远远不及姜承巧手所做合他胃口,二人先前在蜀山时便已经见识过。当初那几顿便全仰仗二人彼此相对用膳,虽然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倒也使得饭食不致难以下咽或是无甚胃口,看来今日这清粥点心又会是如此。

皇甫卓见他也坐好了,也来不及等他一起拿筷子,自己已先伸了筷子去够盘中的小点心。今日已饿了整整一日,他本还不觉得饿,但姜承方才一说,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极了,左右姜承也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必要遮掩。

他的魔君也伸了筷子,两根木筷十分灵活,正好架住了他的,丝毫不差。

刚刚被夹起的那块水晶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这可是二人试了许久才找到的一个蜀山上还算合胃口的点心了,唯一一个。

“还不让吃?”皇甫卓蹙眉,见他笑完自己又不让吃,心中稍稍觉得气愤,“你又要做什么?”

姜承看着他笑,“我喂你。”而后便夹了一小块桂花糕,隔着桌子送到了他唇边,也不嫌麻烦,笑着轻声催促,“快张嘴,不然要掉了。”

皇甫卓眼见他如此,只觉得自己额角突突直跳,心中无奈至极,见他在那儿眼巴巴瞧着自己,一双紫眸含情脉脉,也说不出话了,乖乖张开了嘴,一口便咬住了他送来的那块桂花糕。

我这都是被迫的,被迫的。

姜承更加得意,凝视着他温柔微笑,“慢一点吃,别急。”

他的少主勉强点了点头,好在那桂花糕个头并不算大,两口便可以吃完,否则如此实在是不成体统。

姜承见他已吃完了,笑着伸手过去,帮他擦掉嘴边的一点糕粉,手势十分轻柔,皇甫卓并没动,姜承又帮他夹了些菜到他碗里,细心吹了吹米粥,确认温度适宜,才又推到他面前,愈发显得温柔妥帖,周到至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同他相处果然会使人心情愉悦,甚至忘乎所以。

皇甫卓在家中原本从不要下人如此在旁服侍,也一向谨守礼节,用膳时从来讲究食不言之规矩,但姜承既非下人,待他如此又完全出于爱慕之心,他便也微笑纵容,乐在其中,自己亦挑了些他还算喜欢的菜色到他碗里,而后也夹起一块桂花糕送还给他,当作回礼。

姜承志得意满,笑着接受,如此被他喂着吃了一块清甜的糕点,趁他还瞧着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筷子,一口便咬住了那木筷的前端。

“你又要做什么?”皇甫卓实在拿他没办法。

这魔君怎地如此幼稚,实在不像一个能够以一敌万且言笑自若的绝世高手。

姜承松口,笑道:“只是想咬一口,也没什么。好了,不闹了,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他仍是笑着,神色温柔,话语体贴至极。

皇甫卓微笑点头,二人便找回以往食不言的端庄礼节,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整顿饭,因时候已经很晚了,过不了多久便要安置就寝,姜承所准备的饭食也并不多,用膳完毕也就不需要起来走动消食,姜承把碗碟收拾好放到门外,以便负责这些杂务的蜀山弟子前来取走,而后回房与他一同洗漱,准备就寝。


二人相伴洗漱完了,姜承便又将铜盆中的水倒掉,因二人睡前都已经习惯了要说一会儿话,便不急着吹灭蜡烛,他回来时皇甫卓已经端坐在床上,等他回来一起躺下。

姜承坐到他身边,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毫不客气,“我今日做得好不好?被骗了这么久,我也该有点长进。不这样,怎么保护你?”话语之中,满是得意。皇甫卓蹙起眉,不明他话中之意。

姜承望着他,轻轻地笑一笑:“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定会用孤临的法力帮我的。不记得了?在魔界的第一天晚上,我可和你说了那么多呢。你现在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我还是不敢一次给你太多……”

“你是——你那天晚上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皇甫卓也猜出了些前因后果,知道自己不但收回了灵力,还得了些姜承的魔气,自然平安无恙,也明白过来那天他并没全懂了他所说的话。

姜承一早便晓得魔族用伏羲剑会被反噬一事,却不曾和他说,可他也看出了一二,又担心姜承在大战中会有损伤,便将夏孤临所留之剑灵法力与自身灵力一道注入他送予他的白玉坠中,以求在危急关头可护他周全。

他本以为他的教主不知此事,也怕他知晓后放心不下,便也不曾说出,谁想他也已瞧出了个中端倪,只是并未点破,放任他去做也不过是为了将自身魔气也慢慢输入他体内助他早日成魔而已。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如今身怀剑灵千百年修为,自然可以承受魔气,成魔之日也并不遥远。

这实在是一个彼此互相欺骗的怪圈,他骗他,他也骗他。

姜承蹭了他头发一下,轻声道:“我是魔族,用了伏羲剑会损伤元神,你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又有孤临留给你的修为,你当然宁愿舍弃修为来保护我,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我的魔印可以让你即便没了灵力修为也能如常人般生活,所以你将自身灵力交给我后也一直平安无事,至于后来觉得疲惫,也只是因为累了而已,稍一休养,便会没事。”

皇甫卓傻傻听着他讲话,一时还有些反应不来。

他早知道他这师兄踏实可靠,想不到竟这么可靠,看来魔君还真是魔君。

“谢兄和玉书道长在我们去魔界之前也和我说过反噬的事,要我三思,还说若是不行就让忆如姑娘来用。”姜承微笑着,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但我撑得住,忆如姑娘年纪还小,法力也还是远远比不上我,修复水脉又会耗费灵力,神魔之井的封印拖不了太久,必须我来用。我本来想全都告诉你,叫你别担心,不过我想你一定不放心,还是会那么做,而且我正好能借着这机会渡些魔气给你,就瞒着你了。”

他沉默不语,姜承老老实实解释了一大通,语毕还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很小声地问:“你生气了?”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皇甫卓凝视着他,恨得牙根发痒,姜承偏还委屈地眨眨眼,一双清澈漂亮的紫眸向他凝望着,满是温柔情意。

姜承轻轻把他的手握住,讨好似的看着他,心亦是怦怦直跳,甚是艰难地说出句话来,“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什么没事。”皇甫卓轻哼一声,不满他总是只顾别人不顾自己,微微侧过头去,“除了没事,你还能不能说些别的?”

“我……”姜承怔了怔,将他抱在怀中,闻到了熟悉的洗得很干净的衣服的香味和头发的香味,这才肯放下心来,又是莞尔一笑,“你还是这么香。”然后如愿地收获了脸红的皇甫少主一枚。

皇甫卓被他紧紧抱着,只觉他身上暖意扑鼻,味道也十分香喷喷,不知是否是他太过喜爱他了,总之他身上的味道便是闻得人心痒痒的,能让人神思飘荡,心旌摇曳。

姜承也不再说话了,他环着姜承脖子,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二人的心隔着衣裳贴在一起,平稳有力地跳着,一切都很安静。

又过许久,姜承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头发,“不生气了吧?”

皇甫卓笑了笑,“我没生气。”

魔族本就体魄健壮,强过凡人千百倍,他身为蚩尤后裔尤其如此,平日受些外伤不出半日便可痊愈,甚至断肢再续都可很快复原,今日虽然险些损伤元神,但有灵力保护,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如今二人都安然无恙,他的教主经此一役法力俨然又有极大进步,而他也得了他的魔气,已然是最好的结局,那他还有什么好气的。

姜承这才真正放下了心,“不生气便好,我还没谢过少主的救命之恩呢。”

“有什么好谢的,若没有我你也能赢,不过是受不受伤罢了,白让我费心。”皇甫卓轻哼了声,心里得意于他有如此一身本事,嘴上却不肯说得好听些,“往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没事的,稍微拼命这一次,以后就都不用了。”姜承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口,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不过若能连权力名声一起都拿到手,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皇甫卓笑了笑,并不反驳,“我都会给你。”待他往后做了门主甚至盟主,姜承与他的族人定会过得更好。

“是,多谢爱妻了。”姜承心满意足地任他拥着,连连点头,一叠声地应下,伸手抚上他脊背,脸上亦是微红。

“谁准你这么叫。”他的爱妻立刻便羞得脸颊都红透了,抬手戳他胸口。

姜承却还在那里笑,“我乐意这么叫,你乐意听。”

一切都尘埃落定,伏羲剑毁去了魔翳的元神,龙幽接过他兄长的王位,夜叉族水脉也得以修复,死去的龙溟和魔翳自然可以瞑目。有女娲后人李忆如和女娲石在,神魔之井封印安然无恙,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稳固,锁妖塔仍然由蜀山众人镇守,人魔两界免遭战乱之苦,依旧相安无事。夏侯瑾轩和瑕不日启程回明州安葬夏侯韬,对外只说夏侯二门主不幸病故,亦不负这十余年的养育之恩。

明天一早他与皇甫卓也会带前来支援的血手、毒影等人回覆天顶,往后自做自己的魔君,耐心经营净天教,做皇甫家在外的支撑,也帮助他日后登上盟主之位。

所有人都求仁得仁,到这时是真的诸事顺遂,以后也真的什么杂事都没有了。

至于夜叉国如何重建烧毁的九黎祠,蜀山众人如何修复又一次坍塌的锁妖塔遗迹,便不是他这个魔君想掺合的事情了。


这般相拥了良久,皇甫卓松开手,和他一块儿蹬了靴子,预备钻被窝,看着他笑问:“夏侯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姜承亦是忍不住莞尔,“自然是很好。”

皇甫卓听他这么回答,似是想起什么,眨眨眼问:“你去看过他们了?”

“没有……”姜承只道他是担心友人安危,又切切宽慰:“放心,有蜀山的众位道长照顾他们,再说他现在和瑕姑娘在一起,也一定不想被人打扰。”

皇甫卓不置可否,只蹙着眉“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不说太多话。他如此昏迷了近乎一日,姜承哪里还有心去管旁人。

“我们明早就去找他们。”姜承望着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玉般的牙齿来,提醒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还在夏侯兄那里。”

“亏你还记得。”皇甫卓翘着脚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侧过头扑哧一笑。

姜承抬起手,用指尖缓缓拂过他脸颊,邀功似的看向他,“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和你的事情。”

二人相视一笑,姜承正色道:“我说到做到,以后再也没有一件值得你烦心的事情,说什么魔君教主,其实不过也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只要你也愿意,几十年后,我便把净天教交给血手他们,我陪着你一起,走遍天下,去哪里都好,我们去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光是听他说话的声音,皇甫卓就觉得心里发颤,听他话语更感他情深意重,心中动容至极,“这是你亲口说的,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他喜欢与他一起打算他与他的未来,细细描绘,然后与他牵着手,一步一步,一起走到那里。

四目相对一刹,姜承被他这话说得笑逐颜开,握着他手不知该说什么,连连点头,皇甫卓干脆揪着他的衣襟把人推躺下,自己也不管不顾地躺上去,但一想到姜承刚受过伤,便还是心软了,不舍得压在他身上。姜承张开手接住他,一抱住他立刻就笑逐颜开,软软地唤一声:“少主。”

如此称呼实在很无新意,如要与他汇报公事般,皇甫卓并不很想理会,轻哼了声。

他乖顺又温和地侧躺在床上,让出一只手臂给他枕着,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腰,笑意温柔,“我的少主。”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这才稍稍觉得满意,喜悦之余,嘴角翘了起来,

他这一生一世,真的都有指望了。

……

二人互相看着,闷不吭声地呆了一会儿,皇甫卓不再说话,姜承放在他腰上的双手却收得更紧,竟得寸进尺地开始解他的衣带了。皇甫卓一个激灵,立刻就想放开他。

“别走。”姜承握着皇甫卓的腰把人搂回来,将下巴抵在他头顶,又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继续放柔声音诱哄道:“真的不管我了?我才用了伏羲剑伤了元神呢,你刚才还在问我,现在却不管了……”

这魔君似乎完全不记得什么体统,还出尔反尔,竟然可怜兮兮的叫起疼来。皇甫卓面色一凛,手撑在床上冷冷地问:“还是受伤了?”

姜承趁势环住他脖子,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一亲,低声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皇甫卓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承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带上,在他唇边轻轻啄上一下,“要看看?你可以里里外外都仔细瞧一瞧。”

姜承攥住他另一只手,把他拉进怀里,软绵绵地任他躺着,手还故意往他腰上过去蹭蹭,又认真又严肃地开口:“我要是真的对你好,就应该听你的,留在你身边陪着你,把这些事都解决了,亲手给你最好的。”

二人早已情意相许,皇甫卓不知他为何突然又说出这话来,一时不明所以,但也只怔忡片刻便回过神,趴在他胸口看他,温柔笑着,等他再说那一句。他当然记得这是姜承在青木居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明明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听过,现在听起来却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或许是几个月前,或许是几年前,也或许是前世。

但他却记得一清二楚,或许因为是姜承曾经同他说过的话,他真的太爱他了,也太离不开他。

姜承见他如此,更是几欲笑出声来,伸手在他长发上又流连一阵,脸上亦出现一丝温柔神色,万般郑重地道:“你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和我分开。”他如此说着,一只手绕到他后颈处,触碰那里闪烁着漂亮夺目的红色光芒的魔印,“这是只有蚩尤一族才会有的印记,属于我,也属于你,它会给你无尽的法力与寿命,护佑你一生一世,保你平安无忧,福泽绵长,让你成为我这一生的唯一伴侣,我的所有一切都与你共享。”他清朗的声音似乎在两个人身边徘徊了许久,皇甫卓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着看他,目光温柔,连一个眨眼的瞬间都不愿再错过。

二人四目相对,他仍是沉默,姜承也看着他,眼睛同样是一眨不眨的,皇甫卓似乎沉默了好像有几年那么久,才微微笑着点一点头,“我愿意,我都愿意。能同你一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是我有福气。”他环着姜承的腰,把脸紧紧贴了在他胸口,鼻尖轻轻蹭着他胸膛,因不肯让他发觉,便偷偷笑一笑。

姜承亦随之一笑,他抿着唇,心中细细思索着他方才话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才与我过了二十二年,往后不会腻吗?”他被他父亲带回家时出生不过数月,如此算来,他在皇甫家已生活了二十二年,于凡人来说算是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身为魔族,不死不灭,往后余生实在太过漫长且无定数。

“我……”姜承怔了怔,听他话语,心中微觉讶然,用力抱住了他,“我每一天都在重新认识你,我想你还有很多我未发现的好处。同你一起,怎会腻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生一世都是。”皇甫卓蜷在他怀中,安静听着,他抱着他,神色温柔,“就像那一日在楼兰,我听你说想要当武林盟主,我心中便比从前更敬佩你,也希望我能帮上你,不让你太过操劳了。我从前没有这般大的志向。”皇甫卓点头,并未急着说话,手指攥住他衣衫,他拥着他,又笑了起来,“你看你,这才第一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有这些心思,还不如想办法让教主开心些。”

皇甫卓亦面色微红,抬起头看一看他,挣开他手臂想要站起身来,姜承却还是不肯放手,他只好再次点点头,手指一按姜承手腕,低声安抚,“蜡烛……”姜承知他脸皮薄,独处时极易羞涩,便松了手,要用掌风扇灭桌上蜡烛。

皇甫卓以为他要起身,拉住了他袖子,自己起身,“这点小事我去就好,乖乖等着我。”

“下一次你也可以试着直接用掌。”姜承喜滋滋地向他答应,皇甫卓点点头,赶快吹灭蜡烛回来,姜承便又将他拥入怀中,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亦抱住他,不愿也不肯与他分离。

二人如此相拥着躺了会儿,皇甫卓还不见他使坏,只觉得实在难以置信,又深深觉得委屈,忍不住蹙眉,“你不要?”他一向都很爱他很热情的,若非有什么要紧公事,不会在此事上拒绝他。

“回家再要。”姜承又点了点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两口,笑道:“不在家不舒服,也不方便,能同你一起,我就很满足了。”他与他还有一生一世,漫长到足以令所有人羡慕,不必急在这一时。

皇甫卓想了一想,也是一笑,但听他说得轻浮,还是伸手指戳了戳他,“你说的是。我们明早就回家,先回覆天顶,再回开封。”在这等清净修道之地做如此甜甜坏事还做至最后,也确是有些不成体统,他们往后恐怕再难以面对蜀山众人。

姜承听他说起此事,不由得蹙了蹙眉,“其实我真的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皇甫卓闻言便是一愣,“你有什么好怕的?”

他之武艺法术有目共睹,当今世上能与他交手十个回合不落下风之人恐怕都难寻出,即便年岁尚小,不如蜀山众人口中所说那位曾经守护锁妖塔的魔尊,但如此本事也是六界罕见,足以威震人界九州,令人闻风丧胆。至于身份以及地位,覆天顶大小魔族都听从他这位魔君教主一人号令,而净天教立教不久便已能够与四大世家、蜀山分庭抗礼,想来还会陆续有人界其余魔族前来投奔,往后也只会越来越森严兴旺,他身为教主,确是重任在肩,但是他性子本就正直良善,为人极有担当,对族人也尽心尽力,他亦会在旁尽心辅佐,引他与净天教诸魔族走正途行好事,净天教当然会在人界占据一席之地,不必担心受人非议。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几乎连一件稍稍让人觉得难以办到之事都寻不出,他实在没什么好怕。

他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姜承不曾说话,他便问道:“是因为蜀山的事情吗?蜀山的三神器或许有可能威胁魔族?”

“不是。”姜承摇了摇头,低声道:“魔力够强便不会被克制,他们用神器我也不会输给他们,何况还有谢兄和玉书道长在,他们很明事理。”

皇甫卓松了口气,“便是他们真的要用神器对付我们,那也不要紧,你没有做错事,我一定和你并肩御敌。”

姜承听他话语,未言先笑,“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做错了事呢?”

他想他一定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少主出身尊贵,但性子善良而正直,与寻常纨绔子弟绝不相同,与他相处时更是温柔而包容,比他更能够适应他与外界的各种变化,保护他免遭一切伤害,耐心劝解,适时让步,又能够让他依靠,甚至连偶尔的小脾气都恰到好处,与他一而二,二而一,全心全意为他与他的以后做着打算。

“若是你真的做错了,我会劝你改掉,若真的要动手,也只能是我和你。”皇甫卓伸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不过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做错事的。”

年轻的魔君点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听你的话,也会记住师父的教导,修身养性,正道直行,不做错事,也不带着族人们做错事。我不是说好话哄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皇甫卓听得他如此说,心里很是得意,想了想道:“所以你到底怕什么?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事?”他一向不说谎的,他也从来都很放心他、很懂得他。

可是至于他到底害怕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姜承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脊背,“师父他若是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松口。”

他一向便很孝顺的,若回去后皇甫一鸣坚持不肯松口,他夹在他与父亲之间,处于两难境地之中,必然很不好受。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不惧魔界神兵也不惧蜀山神器却怕回家拜见师父,几乎要大声笑起来,将身子蜷缩在他怀中,低声道:“可是我认定了你了。你也不用怕,不管以后怎样,我陪着你,父亲只有一个,你也是一样,天底下只有一个你。”姜承与皇甫家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二者选一的,他情愿向他父亲求一辈子,也不会选一弃一。

他同他一起,是他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明白。”姜承深深吸了口气,鼻中嗅到他身上淡雅怡人的香气,亦深深为之动容。他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想着他待他的柔情蜜意,更加依依不舍,心中柔情万缕,想要向他倾诉,只是说来说去仍是只有一句,“我会尽力求他。”

或许也够用了,他想他也一定很明白。

皇甫卓也紧紧拥住了他,“我也是,我认定你。”他言语总是简短而有力,那么他的回答也要如此。

他与他从来都不需要说太多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姜承身上温暖且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又与他身体贴近了些,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修长宽大的手用力握住了他的腰,将他搂在怀中轻轻摩挲,他怔了怔,顿时又是脸颊一红,“又做什么?”

姜承将他抱了上来,伸手捧住他脸颊,“再亲一亲。”话音一落,他柔软炽热的唇便贴了上去,带着低柔的笑声,轻轻重重地碾磨品尝。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被他如此温柔珍爱地亲吻,只觉得整张脸颊都红透了,也探出舌尖,与他亲昵缠绵,深深喜悦之中,泪珠便如断了线般,姜承微笑着用鼻尖蹭他脸颊,抬手帮他拭去。

(全文完)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九)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然音讯全无,此后他放心不下,不眠不休潜心修习法术,前几日才终于勉强能借越行术前往人界寻访兄长与神器,他早已在神降秘境拿到了龙溟留下的十字妖槊,如今提起,也不过希望他能就此收手,原来终是不能。

魔翳笑道:“他不是自私的人,一定会帮我的,蚩尤血脉只有他一人,另一人应当是沾了他些许魔气或是魔血罢了。他如今恢复血脉不久,但已经可以为我们所用,不过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殿下还是先休息休息,准备三天后的事情吧。” 

他还是对那计划讳莫如深,丝毫不肯透露,龙幽相当看不惯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哼了一声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你们,好好照顾殿下。”龙幽的背影逐渐远去,魔翳笑着看了看站在底下的侍卫,“三天之后,便是我夜叉族君临天下之时,绝不能出纰漏。”说到这里,魔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向着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公主相助。”

红衣女子从后面走出来,摇了摇头,笑道:“大长老不必客气,夜叉与罗刹结盟,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话说到一半,红姬低下头叹了口气,“只要能帮上他就好。”


暂住在夜叉国的四人便如此过了看起来很平静的一天,魔翳没动静,龙幽也不出现,一切就像是平静澄澈的水面一般安静,但水面之下藏着什么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第二天晚上还风平浪静的,四人有意去九黎祠探探路,便借着龙幽所赠的九黎祠地图一路深入,准备趁着魔翳专心设计他们的时候,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四人都提高了警惕,也备好了隐蛊,想不到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这诺大一个九黎祠竟然连一个守卫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过这里好热……”李忆如撇了撇嘴,扑面而来的热浪一层叠着一层,这里似乎比外面那些街道还要热。

皇甫卓亦蹙着眉,“没有守卫我们更要小心,这里毕竟是魔翳的地方。”

路过一处长桥之时,谢沧行忽然反常地皱了皱眉,“这下面……”

姜承点点头,“这下面有东西,我们小心些。”皇甫卓闻言低下头看向脚下那熔岩翻腾的湖面,那东西很大,站在桥上面根本看不清它是什么样子,尽管没有丝毫动静,但明显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李忆如也感知到了那东西,咬了咬唇,叹道:“好可怕的力量……”

四人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过桥上,等到终于离那湖远了,才都放下心来。

远处的大殿前有几名守卫,四个人很默契地用了隐蛊,打算走近了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快快快,这几天魔翳阁下有命令,罗刹军已经到了,九黎祠的守备我们可不能放松。”领头的那守将模样的人正对着他手下的士兵们下达命令,四个人走得很近,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姜承皱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守卫,“罗刹……他果然另有打算。”

谢沧行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个东西来,“大长老有办法,我们也有。”

“这是火灵珠?哪里来的?”李忆如端详了一下他手里的红色珠子,惊讶地瞪大了眼。

“在刚才那殿里拿的。”谢沧行干笑两声,一脸坦然,手上默默点起一个炎咒,丝毫没有拿了别人东西的自觉,“夜叉国的旱灾这样严重,那家伙居然还把这东西藏在这里。正好,让我给这大长老再添把火。到时候和雷灵珠一起用,和他玩玩。”

姜承笑着摇了摇头,掌心升起一股火焰,“我来。”

“我怎么忘了,我们还有姜教主在呢,这可好了,都不用我出手了。”谢沧行笑着把手里那炎咒熄了。

李忆如眨眨眼,把谢沧行手里的火灵珠拿过来递给了姜承,“姜大哥,用火灵珠~”

姜承点点头,手臂一振,手中的火灵珠便火光暴涨,数条赤红色的火龙奔腾而出,向着九黎祠的大殿冲去。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道:“看来姜教主法力又有进步啊,真不和我切磋切磋?只用招式还是无趣了些。”换来的是三个人很一致的沉默。谢沧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等我们从魔界回去再说。”

顷刻之间,那大殿便已经被火光包围了,炽烈的火焰亮得刺眼,殿内殿外的守备们顿时都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找纵火者。姜承看着这一片混乱的景象,竟忍不住笑了,“不知道那位大长老在不在。”

皇甫卓捏了他手臂一下,“那么想见他?”

姜承被他一捏,赶快闭了嘴。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魔翳的笑话而已。


蜀山之上,夏侯瑾轩在送别那一行四人后很快便见到了蜀山的新客,他的二叔,夏侯韬。

叔侄二人并肩在山上闲逛谈天,夏侯韬听他讲完了近日来的遭遇,摇摇头,露出一副和平常不同的凌厉神情,“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你,也是为了覆天顶的事情。姜承当了魔君的事四大世家已经知道了,身为武林正道,斩妖除魔是我们分内之事,覆天顶的魔族……绝不能留在这世上。”

夏侯瑾轩皱着眉,高处的山风阵阵,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二叔来蜀山是为了……”

“覆天顶已经放出消息,不日将进攻蜀山,蜀山和四大世家必须先发制人。”夏侯韬显得很淡然,这淡然并非是出于心境的平和,而是来自于对生死之事的司空见惯。

夏侯瑾轩看着他,脸上露出很惊讶的神色,问道:“那……那就是……四大世家要和蜀山商议进攻覆天顶?这是为什么?覆天顶的人不是……”

夏侯韬叹了口气,“二叔知道,他们或许并非恶人,我先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们,让蜀山的各位长老多多注意这件事,有备无患。”

“原来如此。”夏侯瑾轩皱着眉,若有所思。

夏侯韬拢了拢袖子,又恢复了以前那平和慈爱的样子,“好了,你离开家这么久,二叔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换个地方小酌几杯,你也带我见见你那些朋友。”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见踪影的魔翳如约而至,“四位,今日之事就有劳了。”魔翳向着四人拱了拱手,但说话时却只看着姜承。姜承向着他点点头,也尽力露出个笑来。

谢沧行笑道:“这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大长老就别客气了。”

魔翳淡淡一笑,便带着四个人往九黎祠去了。九黎祠的大殿内还留着些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谢沧行叹道:“这魔界的旱灾果然严重得很,连大长老的地方都变成这样了。”跟在他身后的李忆如想起来他们放火的事情,一个没忍住,扑哧一笑,姜承和皇甫卓也相视而笑。

魔翳神色微变,不过还是笑道:“所以才要麻烦各位了。”

他带着四个人走到九黎祠深处的祭坛,停下了脚步,“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这位姑娘了。”

李忆如哼了一声,“不用你客气。”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了,“小丫头不懂礼貌,大长老别见怪,别见怪啊。”

姜承和皇甫卓将水灵珠和神农鼎放好,便一同走下祭坛,九黎祠的祭坛比地面高出不少,皇甫卓走得极慢,脚尖触碰到地面时,他忽然踉跄了一下,姜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怎么了?”

皇甫卓摇了摇头,手覆上他手背,“没站稳而已。”姜承蹙着眉,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有再问。

但是他敢肯定他在说谎。

李忆如缓步走上祭坛,双手捏了个法诀,口中默念着女娲族流传下来的古老咒语。淡淡的蓝色光芒逐渐在她手中凝聚,然后慢慢在祭坛上扩散开,又渐渐地在整个九黎祠内蔓延开来,热浪滚滚的九黎祠在这一片水光的笼罩下显得不同寻常的宁静柔和。

“这……这就是……”坛下的守卫见到这奇异的景象,都不由得呆住了。魔翳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陷入了反常的沉默。

那一片温柔的水光还在扩散,李忆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缓缓腾空而起,祭都上空的火焰气息在这水灵的气息里缓缓隐去。“魔翳阁下!井里有水了,有水了!”门外有一名守卫匆匆奔进来,惊慌之下,不顾礼节。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名守卫吸引了,都转过头看着他。魔翳淡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因他这失礼的举止而动怒。这是被他安排去管理水源的人,现在就快到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啊——”

祭坛上的李忆如忽然惊叫了一声,本来半浮在空中的人嘭地一下落在地上,她手中那一片水光也倏地消散了。

谢沧行反应很快,箭步奔上祭坛去看她。姜承和皇甫卓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妨,赶快过去把李忆如扶起来,“忆如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忆如被他们扶着坐起来,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蜀山这些天来了很多人,不仅有位四大世家的门主,还有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夏侯瑾轩双手有些发抖,横在身前的圣象轮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即便有姜承和皇甫卓的提醒在先,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场景,只是喃喃叫了声二叔。

夏侯韬笑了笑,“夏侯韬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们所认识的“二叔”,一直就是我啊。”

夏侯瑾轩看着他,怒道:“二叔早就死了?说什么鬼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人不过是六界中最渺小的种族,弹指间就消失无踪,我怎会是这等卑微的存在?”夏侯韬还笑着,拿出一个绘着诡异花纹的白色面具,“既然到了这个时候,就让你们知道了吧。”

“你、你是——”夏侯瑾轩想起来姜承和皇甫卓的话,还有那雇佣暮菖兰的神秘人,心中更是惊异,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二叔并非先前他们所推测的那样只是魔翳在人间的一个手下,他与那神秘的枯木就是同一人。

夏侯韬淡淡笑着,手中逐渐聚起一团魔气,“瑾轩,作为一个凡人,你很聪明,不过你既然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也就不要怪二叔了,让你走得明白,也不枉我们这些年叔侄一场。”

“唔——”他那团魔气还没出手,竟被另外一只凭空出现的巨大魔手打散了。

房门嘭地一声被踹开,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有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苗人打扮,一个手持双剑。血手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是谁?”毒影、夏侯瑾轩和瑕被他护在身后,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盯着被那只魔手禁锢着的夏侯韬。

“蜀山……竟还有一个魔族?”夏侯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有些惊讶。

血手怒视着夏侯韬,面色冰冷,眼神阴郁,魔化右手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告诉我,你是不是枯木。”站在他身后的毒影在手心默默凝聚着蛊毒,瑕握紧了手中的双剑,夏侯瑾轩的圣象轮回也再次悬在身前。

夏侯韬强压下心中的惊诧,笑道:“瑾轩,他是你的朋友?告诉他,我究竟是谁。”

“他……”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咬了咬牙,“他就是枯木,你动手吧。”

“瑾轩,让一个魔族对二叔下这么重的手,你心安吗?”夏侯韬笑着看了看夏侯瑾轩,“我将你教养长大,你却如此绝情,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竟有些犹豫了。他又转过头看向血手,“你这样……会把蜀山的人引来的……”

血手看向自己身后的毒影,冷哼一声,“她可以帮我隐藏魔气,还有那个叫青石的,他知道我们到这里来的事情。你要帮他?”夏侯瑾轩不再说话了。

“你。”血手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的魔气染得他红色的长发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回答我的问题。”

夏侯韬见他怒火填膺,竟然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千峰岭的年轻人。”

血手想不到夏侯韬竟会主动提起千峰岭的事情,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一掌劈落,无数的黑色魔手从地底冲出。他身法极快,身形又隐匿在浓黑的魔气之中,众人也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似乎是人骨断裂的声音。待魔气散去之时,血手还站在门口,竟像是没有动过一般,对面的夏侯韬早就倒在了地上,手臂和腿都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二叔——”夏侯瑾轩看着倒在地上的夏侯韬,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死在我手里,想报仇可以来找我。”血手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吧,我们去锁妖塔找那个青石,族人们还在等着我们。”

毒影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笑了,丝毫不在意这屋子里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为了她的大哥终于报了这血海深仇而喜悦万分。

二人办完了这件事便一起离开了,屋子里只留下夏侯瑾轩和瑕。

一直没说话的瑕走上去拍了拍夏侯瑾轩的肩,“瑾轩,你……你没事吧?”

“没事……他……我知道他明明不是……”夏侯瑾轩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也快去锁妖塔……”

他转过头看着瑕,黄衣女子的身上忽地升起浓浓的黑气。


九黎祠内,站在祭坛之下的魔翳回了神,转过头看了看站在祭坛下的守卫们,“这样……就认为自己成功了?”

魔翳凝目看着祭坛上的四个人,神色突然变了,右手一挥,“把他们拿下。”

祭坛上的谢沧行正用蜀山的心法帮助李忆如平复气息,姜承瞧了瞧皇甫卓,随即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三个人前面,问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吧。”紫衣长枪的年轻人缓缓走进九黎祠,向着四人拱了拱手,这神情动作都和在三皇台时的龙溟如出一辙。龙幽笑道:“夜叉族幽煞皇子龙幽,见过各位了。”

皇甫卓蹙着眉看向龙幽,姜承也不避讳遮掩,把手搭在他肩上,直视着魔翳和龙幽二人。

龙幽没有说话,魔翳看着姜承,微微一笑,“魔君大人,人类如何污蔑你、敌视你,还把你的兄弟……大人可是忘了?”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把这一句诱哄欺骗的话语说得冠冕堂皇。

姜承却对他的挑拨不甚在意,一改前番赞同信赖的态度:“够了。枯木,你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命到底该算在谁头上,我清楚得很。”

魔翳一抬眼,也不惊讶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只是叹一口气,“魔君大人可是忘了前日自己所说的话?诸位身在魔界,大人的这位同伴又……我劝大人还是再考虑一番。”

姜承却忽然一笑:“在魔界又如何?你是魔族,我便不是了?说什么要我一统人魔两界,你真的将我覆天顶的族人当成同族?还想要我和你一样不择手段,真是痴心妄想。”

“看来大人还真是清楚得很,那我也不必再多说了。真是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麻烦四位在此等候片刻。”魔翳似是不愿再多言,说罢便转身欲走。

“大长老为我费尽心机,却一直不肯现身相见,今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与我比试一番,也好让我有机会酬谢长老相助之恩。”姜承挑一挑眉,挽留道:“若长老赢了,我们任凭长老处置;若是长老输了,便送我们回人界,如何?”

魔翳似是料不到他会说出这话,面色一变,却始终没有回应,藏在袍袖下的双手暗暗聚起魔力,凝神读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讯息。

一直悄然无语的龙幽忽地望了姜承一眼,姜承便又笑道:“既然长老不说话,那我便自作主张,当长老是应允了。”他话语甫毕,也不等魔翳应答,双手骤然凝起火焰,数条火龙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魔翳,卷起一阵烟尘。

皇甫卓在烟雾中勉力睁开双眼,低声道:“不见了。”姜承唇角微翘,偷偷在底下牵住他的手,点点头:“他一定‘去’人界了,你怎么样?龙公子,麻烦你带我们过去。”

龙幽应了一声,双手一转凝起法诀,谢沧行眉头微皱,看着一人二魔正色道:“先去三皇台,时间紧迫,小心行事。”

姜承定了定神,点头道:“谢兄,忆如姑娘,你们也一切小心。”

李忆如也不在意现在情势如何,笑着与三人挥挥手,“好~你们放心,我们一会儿见。”


一人二魔借着越行术穿过神魔之井去往蜀山,在三皇台与蜀山众人会合,取得神器伏羲剑,又一同返回了锁妖塔底部的神魔之井,只留蜀山掌门一贫与四位长老一同支撑锁妖塔封印。

早已有人在神魔之井旁与魔翳对峙多时,夏侯瑾轩灵力牵引着圣象轮回悬于身前,施着自己擅长的五灵仙术:“把瑕的身体还来!”他身旁的一男一女皆沉默不语,出手却都是要命的杀招,魔气与蛛丝四下交错纵横,带着火焰与腥气袭向不远处的黄衣少女。

“还要多谢各位,送了我这么适合的躯壳。”浮于空中的黄衣少女神情淡漠,眼色赤红,眼底隐隐有血色浮动,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令人惊惧。

三人进入锁妖塔后龙幽便隐去身形,跟随在二人身后,姜承走在一行的最前头,隔得老远便向着魔翳亮出手中所持的长剑:“魔翳,住手。”

“伏羲剑……”黄衣少女闻言神色一滞,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收回法术,假意笑道:“大人可是想通了?”另外两人一魔也都停下动作,静静望着黄衣女子。

姜承微微一笑,“不错,请长老稍候。”语毕直接挥剑,剑芒流转,伏羲剑锋利无匹的剑锋直刺向塔底的封印。整个锁妖塔都剧烈地动荡着,四周的妖气和魔气越来越浓,若不是有蜀山众人与净天四尊一同在外支撑,塔内的妖魔定然会趁机外逃。他一剑挥出,神魔之井的封印受了这摧山崩石的一击,一道道的缝隙呈现在众人面前。

多年来的蛰伏与布局均是为了封印破开的这一刻,黄衣少女见状抿唇一笑,似是十分得意:“既然如此,这副躯壳……交给你们也无妨。”话音未落,她身上浓浓的黑气倏地散开。

“瑕!”夏侯瑾轩飞扑上去,直接把摔下的黄衣少女抱住。

毒影摸了摸瑕的手腕,撇撇嘴,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她没事。”

“主上。”血手皱着眉瞥了三人一眼,便转身向姜承拱了拱手:“那个门主果然是假的,他自称是枯木,我们杀了他。事情很顺利,玄火和魔衣他们也准备好了。”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姜承点点头,“他回魔界召集部下去了,蜀山的人在外面,你们依计行事,千万帮他们撑住这里,绝不能让锁妖塔出事。剩下的交给我,我会给兄弟们报仇的。”

血手点了头,便回毒影那边去了。姜承看一看皇甫卓,轻笑道:“我们也走吧,只剩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回去了。”

二人四目相对,皇甫卓忽地伸手在他后颈上摸了一把,摸到那系着白玉坠的红绳,手上白色光芒微微一闪。姜承看向他,略一皱眉,皇甫卓摇摇头,莞尔一笑,“弄脏了。”


魔翳果真正在九黎祠调兵遣将,三人到时他已经安排好了夜叉军队随着罗刹公主红姬和罗刹军队前往人界,自己也即将动身离开。

九黎祠守备已空,龙幽见状皱眉,“你们进去,我去拦住他们。”二人一个点头的功夫龙幽便又不见了。

二人快步进了九黎祠,姜承眯起眼,手臂一扬便有两条火龙飞出,阻住魔翳去路:“怎么,大长老想去找什么?”

“魔君大人?真是令人惊讶。”魔翳袍袖一挥,眼光在姜承手中的伏羲剑上停留了片刻,从容不迫地笑着,“两位去而复返,想必是有事相求,不过,若是不愿与我合作,我劝大人还是少费口舌,静静看我魔族如何一统两界便是。”

姜承看着他,神色未变,一派风轻云淡,“大长老,你太自以为是了,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是聪明人。”他笑吟吟地瞧了门口一眼,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李忆如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姜承和皇甫卓身边,冲着魔翳一挑眉,她手里握着一红一紫两枚灵珠。谢沧行跟在她身后,但笑不语。

魔翳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不错,不错。魔君大人真是好计策,与我比武不过是想让我离开,看看我在人界还有什么布置,打开神魔之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两位手中又握着雷火两枚灵珠,倒是让人刮目相看。”苦心孤诣经营许久的棋局竟被这几人轻易横插一脚,魔翳心下暗暗感慨,叹道:“几位果然是胆识过人,兵行险着,竟连我也瞒过了。”

“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李忆如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实是动听得很,“被你夸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人正僵持不下,半空里白光一闪,龙幽的身影凭空出现,“夜叉军已返回魔界,红姬殿下也已经撤军,至于魔翳阁下,可认得这令牌?”魔翳凝目望去,只见他手中所握正是龙溟遗留在神降秘境内的夜叉王令牌。

“他们……竟连这令牌都交给你了。龙幽殿下竟和外人联手对付自己的舅舅,还真是……”魔翳微微颔首,眼色平和,神色里丝毫没有大势已去的惊慌失措,“不过恐怕要让四位失望了——上古神器,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摧毁的。”精心布局数十载,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魔翳面色突变,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巨大的魔界兵器破水而出,烈烈风声里夹杂着让人心惊胆寒的阴寒之气。

“你——”龙幽想不到这神兵竟然能逃过雷火之阵,那轰鸣作响的湮世穹兵就在眼前,情势急转直下,众人都是惊诧万分。

姜承倒是神色自若,“正好,来做个了断吧。”他右手攥紧伏羲剑,剑上火光更盛,赤红色的火焰自他身侧升起,萦绕四周,甚至于他头顶凝成两对长角,于他身后幻化出两对火焰手臂,一如蚩尤冢祭坛之上高大巍峨的蚩尤雕像,俨然是上古兵主再临凡世。祭都乃至夜叉国上空的积云被他魔气尽数冲散,再次露出血色天幕,昔日庄严的九黎祠断壁残垣遍地,地上尘沙飞扬,满地烈火,整个夜叉国都在因他的魔气而四下动荡。

魔翳笑而不语,白光一闪,进入湮世穹兵之中。姜承的动作也快得很,一甩手凝出火屏,手握着伏羲剑与魔翳缠斗起来。他剑法并不高明,仗着身法和神魔之力与巨大的湮世穹兵周旋,交手数回合,诸便觉得情况有异,姜承卖个破绽收了剑,立在一旁不再出手。

“果然如我所料。”站在湮世穹兵里的魔翳了然一笑,一收广袖,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伏羲剑乃神族兵器,你以魔族之力强行驱动破坏封印,难道真以为能平安无事?若是不用,倒还能与我夜叉族上古神兵一战。”他颔首笑道:“这神剑灵力反噬之苦,魔君大人现在已感受到了吧。还要继续下去,难道打算就此自毁元神吗?皇甫少主,魔君大人,两位真是聪明,诸般经过猜得一点不错,又定下这好计策,连我也差点儿就上当了,着实让人佩服,可现在这局面……我猜两位必定不曾想到。”

姜承沉默不答,微笑着望向皇甫卓,“站到我身后。”皇甫卓双眉一蹙,竟也不做反驳,主动走到他身后站定。

谢沧行亦不在意他如此出言挑衅,“蜀山道法,女娲之力,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摆脱的。”他轻轻一抬手,湮世穹兵便僵住不动了,李忆如也浅浅一笑,原本轰鸣作响的魔族兵器上突然泛起道道火焰与电光,赫然是先前的法阵。

龙幽摇了摇头,长枪一甩,遮天蔽日的魔幡缠住湮世穹兵。此刻双方都不占上风,他不知魔翳是否仍有后手,借着这片刻机会低声劝道:“你也受了伤,不要再执迷不悟。”

姜承手上仍握着伏羲剑,看着魔翳冷冷一笑,“谁说我打算自毁元神?大长老可别看不起人,既然佩服了,不如索性佩服到最后。”

魔翳与龙幽争执片刻,终是话不投机,魔翳不再答话,循声望去,只见姜承胸前竟闪烁着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那清暖的白光扩散开来,慢慢融入姜承身侧的火焰之中,和他的血脉、心脏一起跳动。

“剑灵……”魔翳远远端详那光芒片刻,自是认出这光芒源自剑灵灵力,虽然这灵力妖异非常,但他恍惚间仍觉得四周的黑气竟在消散。这灵力并不算纯正,剑灵强大的妖力之中还混了一丝令人心神清明的清气,似与姜承身上的火灵同源,却和伏羲剑的神力相通。剑乃君子之兵,皇甫卓自小习剑,所学的剑术循天地之正气,灵力之中自带一股清气,虽有剑灵妖力混于其中,但自与妖灵异邪大不相同。

魔翳轻轻摇头,双眉一挑,半眯起眼来看着被姜承拨在身后的皇甫卓,“一身妖力?武林世家、江湖正道,原来也不过是……”

姜承不容他再说下去,微微眯起双目,周身缭绕的魔气现出尖锐的锋芒,摧枯拉朽一般将脚下的地面割出道道裂痕,“若是不想我毁了整个夜叉国,你最好住口。”话语甫毕,他手指一转,第一道烈焰已如游龙一般窜出,金红色的光芒璀璨不可直视,缠在巨大的湮世穹兵上骤然爆开,轰鸣声撞金碎玉般响彻云霄。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这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火龙所到之处尽数燃起烈焰,湮世穹兵的阴寒之气几成碎粉,一时之间九黎祠内焰光滔天,星火遍地,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皇甫卓站在他身后静静瞧着他,此时见状终于心头一松,竟是一阵头晕目眩。昨日他将夏孤临所赠的千年妖力和自己的灵力注入了那块白玉坠中,好叫姜承取用,已护得他周全,他则是仅留一点作为支撑,以免被他看出端倪,现在终是支持不住了。

姜承察觉到身后的异常,敛了杀气,锋芒尽收,脸色立刻柔和下来,转身扶住他手臂。

皇甫卓勉力看向他,姜承蹙着眉,伸手搂住了他,扶着他坐在一旁,“我很快就回来,等等我。”他早知他动用了修为,才一直未让他出手,一路上也有意拂照,生怕他有个闪失,更是不想取用他灵力,想不到最后还是这般结果。

“你……”皇甫卓怔怔地望着他,也猜到他早已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便闭上眼不再说了,想再施个五气真言在他身上,姜承却一把握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拽到唇边吻了口,“不许用,我会平安回来的。”

那边的谢沧行正借着火灵珠和雷灵珠的力量维持法阵的稳固,姜承对他远远比个手势,谢沧行亦知晓时候到了,双掌一翻捏个法诀,竟是直接撤去了法阵。

龙幽借着这片刻机会又与魔翳周旋一阵,见魔翳仍不肯就范便也不再劝阻,只冷着脸收起妖槊,与谢沧行一道施法护住夜叉族的水脉,以免水脉在这场交锋里再出什么岔子。夜叉族困境已解,进军人界也没了必要,魔翳所求是死非生,为了夜叉族的百姓,今日这场对决他已不可再插手。

夜叉国与人界的恩怨要在今日了结,而后他会接替他兄长、舅舅守卫夜叉,以他自己的方式为族人遮蔽风雨。

魔翳一拢袍袖,漫不经心地道:“魔君大人可是交待完了?这些也不过拖延片刻而已。”

姜承亦对他冷冷一笑,“长老不也安排好了后事。”

姜承手臂轻扬,腾身而上,身躯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望着湮世穹兵,以求将战场带得离众人远些。魔界的赤红烈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凝结在他身侧。神魔之力借剑灵的千年修为融于一身,祭都甚至整个魔界上空的血色天幕被生生撕裂,四周亮如白昼,姜承站在赤红火焰之中,现出方才的双角六臂之象,暗紫长发随风扬起,眼瞳化作一对赤色琉璃,手中伏羲剑白光耀目,俨然已为他所用,剑芒与魔气四下交织,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慌的嘶吼。

魔翳低声笑道:“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能派上什么用场,失去这么多法力,只会白白送了性命。魔君大人不明白?人类对我魔族积怨已久,蜀山的人让你来用伏羲剑,又让他献出法力,难道真是为了帮你不成?”

姜承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一挑眉,冷冷一哼,森然道:“凡人又如何?妖魔又怎样?他便是他,我便是我,轮不到你这小人多嘴。你若是还不住手,那我们就快做个了断,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湮世穹兵吃了这一连串的重击,早已是强弩之末,但魔翳仍面无惧色,抬手再催体内魔气,双掌虚推,指尖凝起寒光,亦有令人魂湮魄灭之力。

姜承蹙着眉,神情淡漠,不怒自威,于此刻并无怒吼,也无长啸,只是一剑挥出,直指湮世穹兵。这一剑他几乎用了全力,如火剑威在与湮世穹兵相撞后去势不减,如一条灭世的狂龙直冲天穹,傲视天地,四周黑雾被剑芒火龙揉得粉碎,九黎祠已成火海。

他在他身后等着与他一同归家,那么输赢只需一剑。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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