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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五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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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仙五九周年加一天,昨天放了文今...

仙五九周年加一天,昨天放了文今天就放图啦

老夫老妻也要害羞一下-3-

画师: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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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也要害羞一下-3-

画师:米线

森罗行

芳尘春迹

软红香里双鸳印。兰膏步滑翠生痕,金莲脱落凌波影。

仙五九周年的加更,教主和门主丹枫谷秋游,贴不出来所以老办法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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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和十四老师约的稿子!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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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给《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森罗行

心橙则灵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他自己变小了。

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比平时看起来大了好几倍的手机的时候,皇甫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当场当机。

皇甫卓费了点力气跑到床边,跳到床头柜上,打算打开手机看看。

不过手指头变小了,指纹解锁也没办法用,皇甫卓盘腿坐着想了想,然后又更费力地推开了锁屏,打开前置摄像头。

然后被屏幕里的自己吓得半死,呆毛——其实是刘海——都吓得翘得老高。

变小了,还有尖尖的棕色猫耳朵和蓬松的棕色猫尾巴,都和他喜欢的巧克力的颜色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现在只比他的手机屏幕高一些,头上长着两只棕色的小猫耳朵,还有一条毛茸茸的棕色猫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都绵绵软软的。

皇甫卓打量着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打出一个“?”

他等了片刻,咬咬牙,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去照镜子,果然——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变小了,变小了不算,头顶上长出了猫耳朵,腰窝中间的位置长出了猫尾巴,都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晃。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小了,否则真是成何体统。

这种情况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他必须要赶快想个办法才行。

皇甫卓托着下巴坐在手机跟前,晃着两只小脚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打电话求助。

可是他要打给谁呢?

他只能打给一个足够可靠的人,这个人不会因为他变成这样就嘲笑他,也不会七嘴八舌地到处乱说,重要的还是能在他变成猫的时候照顾他。

思来想去,差不多把身边的人都排除了,最后只留下那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在思考这段时间里手机屏幕黑了,皇甫卓又再一次费了点力气推开锁屏,看看时间,心想他这个时候一定起来了。

于是皇甫卓又花了更大力气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两个人先寒暄几句,皇甫卓鼓起勇气开了口:“姜师兄,你……能不能到我家来一下?”


姜承当然没想到自己大清早就会接到皇甫卓的电话,而且他在电话里还吞吞吐吐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既是如此,他当然是担心的不得了,匆匆换了身衣服,也顾不上吃饭就直接出门去了。

时候还早,路上也没堵车,他并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皇甫卓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应门,姜承这才想起来皇甫卓叫他用走廊花盆下面的备用钥匙开门。

他打开了门进去,发现客厅里没人,餐厅里也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姜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突然想起来网上那个“女神说今晚我家里没人你可以过来结果我去了真的没有人开门”的段子,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不过他的女神看起来不会诓他,姜承大着胆子,打算进到卧室里看个究竟。

他进了卧室,环视了一圈,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人,或者猫,或者半人半猫的小家伙。

“你……你是……”姜承看着眼前这个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家伙,有些说不出来话,平时的沉稳淡定全没了,下巴掉了一地。

好像看到我的女神变小了,还顶着猫耳猫尾巴,我应该去挂眼科还是神经科?我应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姜师兄,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突然变成这样了……”皇甫卓一脸窘迫地看着他,头上的猫耳不知道为什么就抖了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来,这几天……能不能先麻烦你。”他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向着还非常茫然无措的姜承说明了自己请他来的目的。

姜承看着他,从最开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然后蹲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笃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皇甫卓现在大概只有他的一个手掌那么点儿大,好看的脸蛋变得圆圆的,身上穿着同样变小了的白底宝蓝镶边的丝质睡衣,身后的蓬松尾巴还在甩来甩去,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是巧克力色的,看起来长而柔软,富有光泽。

定然是名贵品种!

若是不顾惊奇细细一看,可爱程度更是直击人心。

不过好像很失落很沮丧的样子,头上的呆毛都不翘了,这让他有点心疼。

“谢谢,就先麻烦你了。我已经告诉孤临说我家里有事,这几天就不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皇甫卓看他答应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儿,“希望一个星期够我变回去吧。”

姜承还在打量他,“你……你没告诉他你是……”夏孤临是皇甫卓的下属,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他不知为什么并不太喜欢他,现在听说皇甫卓没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夏孤临,他忽然有些开心。

皇甫卓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更小了,“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别人。”

可能是变小了的缘故,他好像更容易害羞了,连说上这么几句话都会脸红,声音也变得很软,像是在撒娇一样。姜承看着他现在小小的脸和小小的身子,居然开心起来了,甚至还欣然接受了好友变成这样的事实,郑重允诺:“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皇甫卓点点头,姜承又笑了笑,“你还什么也没吃是不是?我带你去洗漱,再去帮你做早饭,走吧。”

很少有人能拒绝吃饭,就算猫也不能,而且现在就是该吃早饭的时间。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皇甫卓点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姜承心领神会,向他伸出手,示意他到自己手心里来。

皇甫卓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相信他,蹦到姜承手心里,姜承小心地把他揣着,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没有人。


两个人到了厨房,姜承把皇甫卓放在餐桌上,手脚利落地帮两个人弄好了早餐。

“好了,牛奶、煎蛋,还有面包。我帮你把面包撕成小块?”姜承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看皇甫卓靠着抽纸盒好像有点儿昏昏欲睡了,姜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蛋。

皇甫卓这才睁开眼睛,揉揉惺忪的睡眼,眨巴着大眼睛,振作起精神,抖抖耳朵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来就算人变小了,性格也还是没变,姜承在旁边看着他,见他如往常般倔强要强,不由得笑了出来。

皇甫卓走到盘子里的面包片跟前,两只手抓住面包片的一角,用上全身力气狠狠拽了一下,撕下了一小块面包。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向着后面摔过去了,眼看就要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玩家皇甫卓,形象-1

“小心。”姜承反应迅速地伸出两根手指,刚好让皇甫卓坐在了他手指上。

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玩家皇甫卓,形象+1

“谢谢……”被稳稳接住了的皇甫卓捧着面包片的一角,声音软软地道谢,呆呆地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手上,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的糗,有些脸红。

姜承看着他这弱小的样子,忽然笑了,接着又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好,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便咳了两声正经回来,“没事,你别摔到就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还是先让我帮你。”

“嗯。”皇甫卓低着头答应了他一声,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翘起来,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皇甫卓还乖巧地端坐在他手上,姜承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如果皇甫卓还是正常人的大小的话,那他就是在摸皇甫卓的……不该摸的地方。

可能因为整个人都变小了的缘故,那个地方现在摸起来有点过于软了,他想如果皇甫卓还是个大人,那手感一定比现在还好,皇甫卓是常锻炼的。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情况好像不太好了,哪里有点热热的,姜承板着脸孔,双颊微红,陷在脑内小剧场里无法自拔。

怔了片刻,姜承忽然发觉自己脸上也很热,赶快把皇甫卓放回了桌子上,老老实实去帮他撕面包片,涂上他喜欢的蓝莓酱,又把弄成小块的煎蛋放到盘子里,再用小勺子盛了点牛奶给他。

再不敢随便开脑洞了。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可能的,这种东西掉了就是掉了。

普通的餐具太大了,姜承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还是亲手来喂比较好,否则皇甫卓这个样子不管是噎到了或者掉进牛奶里都是有可能的。

皇甫卓倒也没再拒绝,手里捧着姜承给他弄好的面包片慢慢吃,姜承偶尔也喂两块煎蛋给他,或者盛一勺牛奶送到他嘴边,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他现在变得很小,大概吃东西也吃不了多少,姜承没敢帮他弄太多,他也只吃了一点儿就不再碰那些东西了。

“吃饱了?”姜承看着他,把手里的餐具放下,拿了张纸巾去帮皇甫卓擦嘴角留着的牛奶,顺了顺他的头发。

皇甫卓被姜承这样照顾着有些紧张,乖乖地任他帮自己擦嘴,红着脸和他点点头。

“要不这两天你先回我家?那样的话我照顾你也比较方便。”姜承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泡面盒子和几乎一尘不染的厨房和餐具,皱着眉问:“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谢谢。”皇甫卓看了看现在对他来说像个新的世界一样大的自己的家,最后选择没底气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公司有点事要做,就……”

姜承摸摸他头上的猫耳朵,“以后还是多在家吃饭,总吃那些对你的胃不好。我先过去把碗洗干净,然后带你去收拾东西。”他的猫耳朵外侧长着棕色的毛,柔软顺滑,没有一点杂色,里侧却是嫩嫩的粉红色,有一小簇纯白色的长毛,瞧着十分可爱,不摸白不摸。

皇甫卓突然觉得耳朵上痒痒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摸了耳朵,红着脸想说他这是胡闹,但是想到姜承对他这么照顾,而且也马上要成为他以后的饲主了,还是放弃了抵抗。

不过姜承似乎真的很怕弄疼了他或是弄伤了他,就连说话的声气都是小心翼翼的,有一种很温柔很体贴的呵护在,让他觉得很开心。

“还有什么要带的?”姜承动作很快,在皇甫卓的指挥下他很快就帮皇甫卓打包好了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有一部手机,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本还有洗漱用品之类的,好像有点少。

皇甫卓坐在他手心里,用小小的手掌托着自己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对尖尖先猫耳朵还轻晃着,“应该没有了,衣服也不能带……”

“对哦,你身上的衣服也变小了……”姜承微皱着眉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感叹了一句,皇甫卓发现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惋惜。

如果衣服不变小那他自己要穿什么?皇甫卓同样皱着眉头,忍住想骂姜承胡闹的冲动,没能领会他语气里的惋惜到底是出于什么。


整理好了东西,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姜承家,姜承小心翼翼地把皇甫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沙发软垫上,给他打开电视找了个节目解闷,又把他带来的东西在卧室和洗手间里放好了,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看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皇甫卓发现姜承的眼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在想……你现在这个样子,那换洗的衣服要怎么办。”姜承知道他爱干净,想到他现在变小了没有合适的衣服,认为自己有责任想个办法解决这事。

皇甫卓愣住了,反应过来这是个难题,低着头说不出话,脑子瞬间瓦特了。

“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乖乖坐着,别乱跑。”姜承灵光一闪,站起身来抓起放在一边的风衣就打算出门了。

“好……”皇甫卓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着急,傻傻答应一声就坐着继续看电视了。

说是看电视还真就是看电视,遥控器的按键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点,他只能碰到什么就看什么。

姜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皇甫卓向他那边看过去,不知道他带了什么。

“我帮你买了几件衣服。”姜承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我和店员说是要给洋娃娃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不是洋娃娃。”皇甫卓有点不乐意,不过还是听他的话,看了看那几件衣服,发现都是款式很简洁的衬衫、T恤,品味还挺好的。

连最里面的……他不太好意思说的东西都有。

“好像有点大……”皇甫卓端详了一下那几件衬衫和T恤,发现尺寸可能不太对。

“尾巴不太方便,你可以只穿上衣。”姜承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好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皇甫卓觉得羞耻极了,想反驳他,但是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他的尾巴确实有点碍事,总不能把裤子都剪一个洞,那样也太奇怪了,后面有洞的裤子有这一条就够了。

而且他变回去之后就要把这身睡衣扔掉。

但是不穿裤子是不是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办?穿还是不穿,这是一个问题。

看他皱着眉,一副羞赧茫然的样子,姜承扑哧一笑,晃晃手上的另一个袋子,“我逗你的,在这里,现在情况特殊,我帮你剪个洞。”

皇甫卓愣了愣,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不觉得他的笑话有什么地方好笑,但是知道自己有裤子穿了,也顾不上生气,实在感谢他这么照顾自己,又想不到该用什么办法报答,只好向他道谢,“谢谢。”

“那你今晚洗了澡就换上,你现在不方便,我先帮你洗。”姜承说得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好像真的把皇甫卓当成了自己养的猫。

“真的谢谢你……”皇甫卓抿着嘴,感觉到他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更加不好意思,又红着脸和他说了声谢谢。

姜承也和他笑了笑,就坐在他身边陪他一块儿看电视了,“还好今天是周末,我正好陪着你,不然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太放心。”

没过一会儿姜承伸手把他端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说是想让他看得舒服一点,又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或者果汁。

皇甫卓坐在姜承宽阔结实的肩上,头靠着他脖子享受,点点头和他要了水喝,在姜承摸他猫耳朵的时候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手心。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承刚才说“帮你洗”,是帮他洗澡,还是说帮他洗衣服?

皇甫卓看着电视,忽然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天就好像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一样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晚上。

晚上两个人留在家里吃饭,皇甫卓太小了,不能进厨房,饭菜就都是姜承来做的。

姜承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很合他胃口,做的还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菜色很简单,但是简单的菜色往往才最考验厨艺,还是姜承做的,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这让他有一种很温馨很愉悦的感觉。

吃完饭姜承还有些工作要做,皇甫卓坐在一边看书,两个人就各忙各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约莫有十点了,姜承敲了门走进自己卧室,坐到床边轻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问:“现在很晚了,我带你去洗漱?”

皇甫卓心中警铃大作,赶快把变小了之后变得又小又纤细的手指搭在他手心,跳进他手心里站稳了,挥着小手臂制止了他。

“我要……”皇甫卓抖抖猫耳朵,在他手心里坐下,鼓起自己的小圆脸,垂下头不去看他,“我要自己洗。”

虽然生理上变成了有着猫耳猫尾的怪怪小人,但心理上他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和另一个成年人坦诚相见。

这唇红齿白羞涩非常的小模样着实招人心疼,姜承心口被挥着翅膀的丘比特用力射了一箭,几乎立刻就要答应。

但仔细考虑一下,姜承还是硬下心来,“我不太放心你。”说着又伸手轻轻一捏皇甫卓的小脸,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小下巴。

啊,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拇指姑娘,请问是仙女下凡吗?

这张小小的脸摸起来像个面团,柔柔的软软的,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沸腾滚烫。姜承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做出一副正直而严肃的表情,希望皇甫卓能看在他这张纯良无害又正经的脸的份上爽快地答应他。

皇甫卓抿着小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还是很害羞,也不知该不该答应,简直是难为情死了,只好用小小的手挡住自己泛起淡淡红晕的小脸。

姜承眉眼的轮廓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那语气里的强硬让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估计是没办法拒绝了。

他现在这样是不太方便,可他又不能真的和姜承一起洗,他要是……

姜承伸手揉揉皇甫卓柔软的褐色头发,“我给你准备好沐浴露,纸巾和换洗的衣服,把你放在香皂盒里,你自己在浴室洗。不过我不放心你,所以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姜承的睫毛很长,在说话的时候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地颤动着,皇甫卓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呆了,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看皇甫卓还不回答自己,姜承笑了笑,抬手用指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再碰碰他的猫耳朵,“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皇甫卓呆呆地眨眨眼,很怕他误会,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姜承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而已。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脸皮也薄,这时候又紧张又害羞,只好大着胆子眼巴巴地看姜承,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姜承看着他,一双眼亮晶晶的,笑得似乎连眼睛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你很相信我,是不是?”

皇甫卓愣了愣,顺着姜承的目光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姜承的手指,正在那形状漂亮的指节上来回蹭着。

对不起,我的尾巴它有自己的想法。


皇甫卓这几天的生活很平静,姜承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有姜承在,这些天里他肩不用扛,手不用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连出门都不用他带脑子,他就快被姜承宠得生活不能自理,变成温室里的玫瑰花了。

如果忽略他现在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巴掌大的小人这一点的话,那他真的过得很好很平静。

某一天的晚上姜承陪着皇甫卓一块儿看书,或者说是他帮着皇甫卓翻书。

因为皇甫卓现在力气太小了,翻页还挺累的,第一天之后他就舍不得让皇甫卓自己翻书了。

姜承看着在他旁边认真看书的皇甫卓,觉得这样也不错,他当这个饲主当得很开心,他挺喜欢皇甫卓现在这样,或者说,他挺喜欢皇甫卓。

他一直挺喜欢皇甫卓,所以才本能地敌视皇甫卓身边的人,才不想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其实喜欢这个词可以换成爱,只是他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也觉得这个字不应该用说的,应该用实际行动来表示。

这些天他有事的时候皇甫卓就会在一边默默陪着他,他没事的时候就和皇甫卓说说话聊聊天,日子滋润极了。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皇甫卓也心情很好,还会无意识地和他撒娇,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就没这么快乐过。有皇甫卓在身边,他做什么都是开开心心事半功倍的,简直像换了个姜一样。

他真想一直留在皇甫卓身边,让两个人以后也一直能这么快乐。

但皇甫卓似乎不知道他正在想这些,只是径自专心看书,姜承看着他,心也跳得很快,又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犹豫了很多年了,可能还会再犹豫好多年,也应该犹豫更多年。

他太完美了,应该有一个同样完美的妻子,再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自己应该靠边站。

他还在犹豫之中,电话突然响了,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样的,铃声也是一样的默认铃声,姜承抬头看看,发现是皇甫卓的手机响了,“你的电话?”说着就把手机拿到他面前。

皇甫卓身上穿着快到膝盖的衬衣和最后还是剪了个洞来放尾巴的裤子,趴在那本书前面摆摆手,用毛发蓬松的巧克力色尾巴缠上他手指,“帮我接一下。”

姜承看了看屏幕,看是夏侯瑾轩打来的电话,心想都是朋友也没什么,就放心地接了。

“皇甫兄!你怎么半天不接我电话!来来来!我和你说……”然后就是一串乱码。

他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后面的乱码他当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姜承一脸黑线地开口要他先停下来,声音里装满了无奈,“夏侯……”

“姜兄?怎么是你?我是打错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认出他的声音也愣了愣,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这是什么操作?这位冷面酷哥居然接了皇甫卓的电话,都快十点了,难道这两个人……

说好单身一起走,你俩却偷偷不做狗!

怪不得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暗渡陈仓了!夏侯瑾轩智慧的小脑瓜转的飞快,立刻拍砖给这件事下了个结论。

“没有,你没打错,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姜承被他一问也哽住了,但又不能说实话,就想了个自以为很完美的理由。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替我向皇甫兄问好啊,先拜拜了。”夏侯瑾轩神秘地笑了笑,在姜承解释之前挂掉了电话。

这大晚上的,他要是再敢打扰,一向好脾气的姜承都很可能会在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衣领把人扔出去。

然后告诉他以后别半夜打电话了,这位有主了。

姜承发现夏侯瑾轩已经把电话挂了,看着手机屏幕,非常摸不着头脑,“真奇怪。”

“这家伙什么毛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说了些什么?”皇甫卓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同样一头雾水地想着夏侯瑾轩真是奇怪。

“他说……他说他就不打扰我们了,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姜承本来就只顾得上他一个人,现在当然也不多在意,好奇过了就把这茬儿忘了。

皇甫卓虽然也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书,点点头,就不问了。

又一会儿,姜承看看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揉皇甫卓头顶的猫耳朵,“好了,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准备睡了。”

皇甫卓点点头,看看时间,也没再反驳他,也没阻止他继续摸自己的小猫耳朵。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了,姜承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皇甫卓被他梳好头发之后又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猫窝里。

第一天皇甫卓睡在他找来的纸巾盒里,他觉得这张床不完美,第二天就上街为皇甫卓选新床去了。

为了能让皇甫卓睡得舒服,他深思熟虑之后买了这个猫窝回来,把皇甫卓放进去之后他觉得皇甫卓这个样子真的更像是他养的乖猫了。

皇甫卓乖乖躺在自己的猫窝里,借着房间里一点点暗淡的月光转过头想去看床上的姜承。

姜承的睡姿很规矩,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薄唇也轻轻抿着,显出很好看的弧度。

这长相并不阴柔娇媚,但莫名其妙地有股魅惑人的味道,他都不需要带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就能感受到。

皇甫卓轻轻叹了口气,不敢继续盯着姜承看了,用力把自己洋娃娃尺寸的小被子拉上来裹紧了,缩成一团。

在他发现他自己变成这样之后他其实根本没有犹豫,姜承的名字第一个跳进他脑海里,但是他不能承认,只敢说自己是在权衡了一下之后觉得姜承不可能泄密才找他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依赖姜承,喜欢姜承,爱姜承,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两个人更近一些。

但是他不能说,他也不能承认。

这感情不是一只猫对主人的依恋,是他作为人类的对姜承的感情,那些秘而不宣的、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感情。

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能确定,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却又犹豫着不肯再进一步,生怕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或许这些日子也许真的就是一场梦,变回去之后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今天又是一个周五,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猫,吃过了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很好看,两个人都看饿了,对视一眼互相确认了眼神之后就都明白了。

姜承又伸手揉了揉皇甫卓现在的小圆脸,“我去买点吃的,想不想和我一起?你可以躲在我口袋里。”

皇甫卓看了看自己,确认了自己衣冠端正,仪容整齐,点了点头,乖巧地跳到姜承冲他伸过来的手心里,用自己毛茸茸的猫尾巴缠上姜承的手指头,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习惯了变成这样的生活,也早就习惯了姜承对他的照顾。

或者说,在变成这样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姜承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姜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的穿衣风格,了解他的生活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实在不像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他可不可以期待一下,说姜承对他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还是说姜承真的对谁都这么好?

他想要姜承能一直陪着他,可是他又想变回去,但是变回去了他可能就要离开姜承了。

皇甫卓有点纠结,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敢确定他自己要什么。


“真的不要猫粮?”

当皇甫卓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承已经带着他到了楼下的超市里了,现在姜承正站在一个货架前,手里拿着一袋猫粮,问他要不要。

“不要!”皇甫卓回答得很坚决,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努力做出一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要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一只猫。

姜承忍不住笑了,把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揉揉他的小猫耳朵,“好好好,不要。”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饲主?哪有饲主被自己的猫这样凶的?

不过也许养猫本来就是危险与满足并存的,想起来那个很流行的叫做“铲屎官”的词,虽然有点不太贴切,但是还挺好笑的。

皇甫卓看见他放下了猫粮,这才算满意了,也顾不上自己又被他捏了猫耳朵,站在姜承的口袋里继续指挥着他去给自己买想吃的东西。

变成这样半人半猫的怪物已经很惨了,他还是想些好事,先开开心心的,至少他现在是真的活生生的和姜承在一起,是姜承在照顾他,是他日日夜夜陪在姜承身边,不是别人。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超市里闲逛,姜承听着他的话往购物车里放些水果,还有些小零食。

“他们看你做什么?”皇甫卓发现时不时就有人转过头来看姜承,忍不住从他风衣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晃晃猫耳朵,似乎很是好奇。

姜承怕他被别人发现了,赶快用一根手指轻轻把他按回去,“大概以为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买好东西回了家,很有默契地决定今晚熬夜,反正明天又到周末了。

姜承默默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脱衣服之前没忘了先把口袋里的皇甫卓掏出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准备了一下今晚的食物,抱着一堆吃的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皇甫卓很自然地靠在姜承腿上,等着他把零食送到自己嘴边,又等着他打开电视找个好节目。

真是一只漂亮高贵又温和黏人的乖猫。

姜承时不时低头瞧他,发现他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好像真的更容易依赖别人了,他是被他信任的,他真希望他能一直被他这么信任依赖。

皇甫卓抿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电视,突然抬起左手,揪了一下猫耳。

姜承低头看向他,“怎么了?”

皇甫卓皱眉头,“耳朵,有点痒……”边说边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小手一起抓猫耳朵,小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撩拨的人心里痒痒。

“猫的话是不是要……”姜承顿了顿,试着问:“是不是用舌头好一些?”他可是特意查过猫咪的习性的。

他的小仙猫没说话,开始抓头顶上的另一只小猫耳朵,姜承还在盯着他看,两眼直勾勾的。

皇甫卓忍无可忍了,抬头瞪他,“笨蛋别看了,我是人,不舔毛。”

姜承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把自己之前洗好的草莓递了一个过去给皇甫卓,用面巾纸垫在下面,皇甫卓抬起小手臂抱住了,准备开始吃。

“你真可爱。”看着他这样抱着草莓慢慢地小口吃,还小心地不让草莓的果汁流下来的样子,姜承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的心里话放出来了。

“你说什么?”皇甫卓愣了一下,抖抖猫尾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也顾不上怀里的草莓了,抬起头看着他,头上的猫耳朵晃了晃。

“你真可爱,我会养着你的。”既然开了口,那就不能只说一半的话,姜承抿了抿嘴,也豁出去了,“你要是真的变不回来,那我想养着你,你愿不愿意?”

皇甫卓看着他,头上的两只猫耳朵也支棱起来,惊讶得有点儿说不出来话,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却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要是我变回来呢?”

姜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猫耳朵,一路从他头顶摸到尾巴,倒是回答得很坦然,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这件事,“那我也养着你。”

被意中人表白了?还是在半人半猫的时候。皇甫卓忽然反应得很快,明白了姜承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姜承也很喜欢他,或者说是很爱他,可是那为什么之前不说,非要等到他变成这个样子才肯说?

“你是喜欢猫,还是……还是喜欢我?”皇甫卓不好意思去看他,低头盯着自己怀里那颗草莓,问出了一句让他觉得绝不可能出自他口的话。

姜承看着皇甫卓,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伸手去摸他的猫耳朵,用两根手指捏了他的猫耳朵一下,“这个……要不,小猫自己猜猜?”

皇甫卓呆掉了,两只小手把咬了几口的草莓举起来,冲着姜承直接扔过去。

姜承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扔过来的暗器,放进嘴里吃掉了,“生气了?”不怕死地又伸出沾着草莓汁的手想去摸皇甫卓毛茸茸的巧克力色尾巴。

皇甫卓转过头不理他,平时总缠在姜承手指头上的猫尾巴也不再听他的话了,绕来绕去故意躲开他的手指头,尾巴上本来就很蓬松的毛好像都要炸开了。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慢慢明白了,可我又不能告诉你,我不希望你被我吓到。”姜承叹了口气,好像很束手无策似的,却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放进自己手心里,又拿了一颗草莓给他,“你别怕,就算你一直都变不回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皇甫卓尾巴上的毛慢慢顺回去了,像以前一样柔顺光滑,好像是被他这话打动了。

姜承很满意,伸手再去摸他尾巴,这次猫尾巴又很乖巧地缠上了他手指头,“我现在说出来,还不晚吧?”

皇甫卓抱着草莓转过头来,“我要看电视。”姜承注意到他脸红了,也注意到他还抱着草莓没撒手,尾巴也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晃来晃去,姜承看着他,自己也笑得开心。

他说完话就转过去了,姜承把手换了个方向,又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如愿地看到那对萌萌弹弹的小猫耳朵颤了颤。

皇甫卓羞得耳根都红了,姜承笑着把他连着怀里的草莓一起放到自己腿上,又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我是真心的。我之前买了个乐高还没拼,明天一起玩吗?你这么小,玩起来一定很合适。”

“无耻。谁爱和你玩。”皇甫卓这次连头也不肯再回了,小声地斥了姜承一句,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甩了他一下,“你不许再对别人说这种话,也不许弃养。”

“我只对你说,也只养你。”姜承回答得很快,这语气听起来能让人知道他是真的非常高兴,“当然是你和我玩。”

实际上他也确实非常高兴,他正一边摸着自己心上人——或者心上猫——的一对猫耳朵,一边又被猫尾巴缠着手指头,简直心花怒放。

连皇甫卓把草莓汁滴在了自己裤子上也没什么感觉,或者有感觉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虽然关系不一样了,但是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和以前一样的,毕竟一人一猫不好睡在一起,姜承还在里面洗澡,被洗完了放进猫窝里的皇甫卓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猫窝里跳出来,站到床头柜上,试着往姜承的床上爬。

他两只手很费劲儿地扯着床单爬上去,不小心滑下来一点儿,他就再爬上去。

这样循环往复好几次,皇甫卓终于成功的爬到了他姜师兄的床上。

就在他开心地坐到姜承的枕头边儿上的时候,姜承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以为皇甫卓已经睡了,就连上衣也懒得穿,直接出来了,想不到正好看到皇甫卓坐在他床上。

姜承看着他,皱起好看的眉,摇了摇头,显得很踌躇的样子,“你还是回到床头柜上去。”

皇甫卓傻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姜承在拒绝他,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没说话,连姜承伸手过来揉他耳朵都没反应。

“我是怕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你,把你压坏了怎么办?不过现在还不困,你可以趴我胸口,我们说说话。”姜承也不打算睡了,直接坐起身,用两根手指把他拎起来放在手心,“怎么了?生气了?明天出去给你来一份儿童套餐?”

“什么儿童套餐!”皇甫卓鼓着脸和他生气,尾巴也炸了毛,一个没站稳就直冲着姜承的下巴摔过去。

其实他也只是想和他近一点说说话而已。

好在姜承反应很快,再次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亲了一下,把他稳稳地托在手心里,凑近了去看他。

皇甫卓被他这一下亲得脸红,从脸上一路红到耳朵尖儿,不光是他自己原装的耳朵红了,头顶的两只小猫耳朵颤了两下,似乎也红了。

姜承凑得很近,或者说凑得太近了,皇甫卓根本不敢看他,心也跳得飞快,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化成一阵烟飘起来了。

然后他身上真的升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这个特效可能只值一毛钱,或者连那可怜的一毛钱都不值,把两个人都吓坏了。

嘭的一声烟散了,姜承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他没想到皇甫卓会在这个时候变回来,转眼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变回了一米八的英俊酷哥。

这实在太玄幻太离奇了。

难道其实只要他亲一下就能变回来?那他们这两天还在磨磨蹭蹭地等些什么?

他俩早点儿亲一下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姜承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了?”怀疑归怀疑,姜承看着他,还是直接笑出声了,脸也有些热。

他用两只手环着皇甫卓的腰不放开,心花怒放,好像是捡到了什么意外的不得了的宝贝,“真好,让我抱抱你。”

在他没忍住亲了皇甫卓一下之后,皇甫卓变回来了,现在正好坐在他怀里。

玩家姜承,男朋友(也可以说是猫)+1

有猫了,这是真的有猫了。

姜承喜孜孜的,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甚至想人设崩坏笑出水开了的声音。

他终于把初吻送出去了,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也夺走了对方的初吻。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居然谈恋爱了,这下初恋也有了,剩下一个今晚也有门儿。

不错不错,人生赢家啊,还不快给自己点一个托马斯回旋赞。

不过以后必须要学着做一个完美的妻子,或者丈夫才行啊。

皇甫卓第一次见到姜承这么开心,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也跟着他一起脸红了,抬起两只手环在他脖子上。

他猜姜承刚才那样肯定不是因为喜欢猫,就算是因为喜欢猫,那也是喜欢他变的猫。

如果他变的那也能叫猫的话。

玩家皇甫卓,男朋友+1

这变次猫还是有好处的,觊觎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一下子就是自己的了,皇甫卓看着他笑,几乎有点可惜自己没早点变猫了。

“明天我陪你回去,把东西都搬过来。”姜承看他点了头,心里更是得意,揽着他细腰,抱着他不放,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再做点什么。

不过他还没能做什么,就发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缠在他手腕上。

这感觉很熟悉,但是他记得那东西以前都是缠在他手指头上的,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尾巴?啊……耳朵也还在。”姜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意外地发现有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缠在上面,他再去看皇甫卓,发现皇甫卓头上还立着两只白色的猫耳朵。

姜承有点意外,但是又觉得有点意思,伸出手像之前那样去揉皇甫卓的小猫耳朵。

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两根手指刚刚捏住了那只Q弹的小猫耳朵,皇甫卓居然红着脸抽了口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别……别碰……”他变回来的时候跨坐在姜承腿上,姜承这一下让他耳朵痒得腰都软了,皇甫卓想往他身上靠过去撑一下,却发现他现在连上衣都没穿。

皇甫卓立刻慌了神,想站起来,拔腿就跑,却被姜承搂着腰给按回来了。

姜承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和手掌的比例恰到好处,指甲也修剪得整齐,手背和手腕有着线条漂亮的青筋,温暖厚实又有一点点粗糙的掌心是他变猫的这一个星期坐的最多的地方,现在这只温暖甚至于火热的手掌正贴在他腰上,紧紧的,和他的肌肤没有一丝缝隙。

皇甫卓呆呆地看着他,思维都有些混沌了,看到又一滴水珠从他鬓发落到他蜜色的胸口,下意识地就咽了咽口水,双眼微现迷茫。他身上很热,非常热,擦得半干的发梢还挂着一两滴水珠,顺着脖子滑落下来,在锁骨处聚起一滩小水洼,又顺着结实的胸肌向下淌着。

“没事,我们再亲一下,说不定就变没了。”姜承笑着把手收紧了,话说得相当的淡定自如,好像真的在想办法帮他变回来一样,“这几天我都想过,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猫,平时变成人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变回猫了,特别是你这几天和我撒娇又那么害羞的时候。”

两个人你情我愿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他再放他走,那只能说明他傻,而且还傻到家了。

他就是那种有心还有胆的人。

四目相对,皇甫卓现在这身打扮和平时的西装三件套一样的诱人,姜承看着他领口露出的一点胸口和锁骨,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了。他身上还穿着那身丝质的白睡衣,领子被这两下动作扯开了些,微露着精瘦的胸膛,瞧来白皙柔亮的一片。

偏偏皇甫卓对此还一无所知,在知道姜承没有松手的意思后也不再反抗了,只是躲在他怀里。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诱他出手。

“你……”姜承向来是个行动派,此种时候当然也懒得再压抑自己的天性,得寸进尺地贴过去亲亲他脸颊,又得寸进尺地问:“乖宝贝,你能不能喵一下,或者动一下耳朵?我想摸卓卓的耳朵……”

皇甫卓被姜承问得一愣,听他竟然在撒娇,又气又羞,干脆低下头,把头埋在他肩上,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

等全变回来了他一定要报这些天的一捏又一捏之仇,把姜承糟蹋得喵喵叫。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应该先想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看皇甫卓连耳朵都羞红了,姜承扑哧一笑,用两根手指捻着他的小猫耳朵,在他耳尖吻了一口,“听见我说话了吗,卓猫猫?”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脸上露出温柔笑容,继续哄骗,“好卓卓,你的耳朵比猫耳朵更可爱。”

“无耻。”皇甫卓羞愤交加,终于忍不住把这句憋了好久的无耻给骂出口了,骂完就低着头不去看姜承,尾巴却还恋恋不舍,缠在他手腕上。

但是他真的憋了很久吗?

皇甫卓想了一想,想起来自己好像不久之前,好像就是在今天晚上,就已经这样骂过姜承一次无耻了,想不到他真的这么胡闹又无耻,这么一会儿竟然已经给他换了四个昵称了,这太可怕了,必须赶快制止。

“我亲我的爱人,有什么无耻的?先让我摸摸,等全变回去了,师兄给你买猫耳戴。乖乖,快撒个娇。”姜承开始了花样作死,一只手对着皇甫卓头顶软软的猫耳朵揉来揉去,锲而不舍地捉弄,还凑过去咬皇甫卓那对原装的耳朵,“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皇甫卓凝视着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实在不好意思回答他,但还是点点头,温温柔柔靠在他怀里,让他摸自己的耳朵,摸了个够,有些难为情地答:“是,我们在一起了。”

姜承双眼一亮,立刻就笑逐颜开,还轻轻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又去拽他的猫尾巴,“那快点,趁着还没全变完,我们再做点别的。”

皇甫卓这么羞涩又娇蛮的小朋友在他眼中绝对是猫咪本咪啊,这么可人的一只猫咪现在就在眼前,他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真的是个傻姜了。

之前皇甫卓只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他当然什么也不能做,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英俊乖巧的男朋友头上顶着猫耳朵、身后带着猫尾巴骑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还衣衫不整、面带红晕的。

真是猫中翘楚。

辣,很辣,非常辣,辣到他要是再脆弱点可能就需要倒在地上捂着心脏流着鼻血大口喘气了。

说不定还要非常丢脸地让他的男朋友帮他call120叫救护车。

皇甫卓想不到他会这么肉麻且不知羞,却被他脸上那温柔的笑给迷惑了,软软地反驳,“别拽我尾巴……”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跨坐在姜承腿上,只要他们中的一个小小的动一下,两个人的重点部位就能来个零距离接触。

姜承见了他的反应,乐得露出一口白牙,关心里还混杂了一半坏心,“拽疼了?我看看。”

他说着便松了手,皇甫卓没回答,那根蓬松的巧克力色毛绒尾巴一下缠住了他的腿。姜承愣住了,皇甫卓低着头,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他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姜承在第一次花样作死之后成功全身而退,看着怀里大猫依人的皇甫卓,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吸一口,笑着问:“宝贝儿,你要是生气,那可以亲回来。”

皇甫卓羞红了脸,觉得自己可能就快变成一只煮熟的虾了。

但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称呼的,似乎也愿意亲姜承一下。

他要是立刻狠狠吻姜承一口,把他吻得双眼含泪、娇喘连连,他会不会羞得像偶像剧里的女主一样脸红心跳、泪奔跑走?

好期待哦,看来不亲可能不行了。

皇甫卓抬起头来望着姜承,点了点头,姜承笑了笑,两个人心有灵犀地互相凑近,慢慢闭上眼。

这时候距离皇甫卓不切实际的期待落空还有不到五秒钟。

End.

森罗行

番外 写春心

吹絮绣帘春澹澹,隔香罗帐夜迢迢。

端午加更,接上一篇番外,教主的奶香味粽子

6月居然炖了4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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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少主抱太紧,项圈都挤歪了……

卓:我脸歪了都没说话!

是和yume太太约的超可爱抱猫猫!

画手:y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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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三十)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很多人。

等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了房,房里有些暗,可能天色也不早了。姜承正靠着床头坐在床上,他自己则枕在姜承腿上,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睛,二人一下子四目相对,皇甫卓顿时讶然,发觉自己可能是被他抱回来的,自觉窘迫,立刻就想起身,姜承怕他如此惊起伤了身体,便伸手把他扶起来。

皇甫卓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默然不语,姜承搂住了他肩膀,神色温柔,一如往昔,“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好,没有不舒服。”皇甫卓摇了摇头,伸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偎依在他怀中。他的师兄似乎并不急着同他讲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皇甫卓被他抱在怀中,也不甚关心那些身外之事,无意询问,便只是搂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这已足够他高兴很久。

姜承微侧着头吻他鬓发,“饿不饿?你今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清早时二人在夜叉国,心里都压着事,也吃不太习惯夜叉国的饭菜,他只随便用了些早膳便出门了,而后往返人魔两界更是十分耗费精神体力,他又昏睡了几乎整整一日,什么饭食都不曾用,到这时想必已经饿坏了。

皇甫卓闻言愣了一下,不愿他就此离开自己,贴在他怀中又要摇头,“没事,我不……”

他还未说完,姜承便已笑了出来,皇甫卓又愣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嘴,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羞红了一片。

姜承定是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他自己都听到了,那么响,有那么响啊。

好丢人。

真的好丢人,偏偏还是在他面前。

皇甫卓抱着姜承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肩头,听他还在那里笑着,更是羞得完全不敢抬头。二人这时都只穿着寝衣,他贴在姜承身上,将他的心跳听得格外清楚。

“我抱你回来前就拿了些点心和饭食回来,都用炎咒热着,现在就可以吃,我去给你拿来,别急。”姜承清了清嗓子憋住笑意,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矮桌以及数个木盘,皇甫卓知道他要起来,虽然依依不舍却也只好松开了他,在他脸上亲了口,心里希望他快点回来,不要把二人独处的时光浪费一丝一毫,嘴上却不说出口。

姜承便要起身,只是才一动作,便皱着眉坐了回去,一只手撑在床上。

“你怎样?”皇甫卓大惊失色,赶快挽住了他手臂。

“腿,麻了。”姜承皱着眉头,似是觉得所说之事十分令人赧然,“没有力气。”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如此说便是真的很不舒服,心里很是心疼,却也忍不住想笑,“乖乖别动,我帮你揉一揉。”他方才在姜承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他自然很享受,但姜承若不腿麻才怪。

姜承点点头,乖乖坐在那里,并没反抗,皇甫卓伸手在他大腿上轻揉了揉,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按压着他腿上的肌肉,尽力放轻力道,让他不至于觉得疼痛,“你也真是的,把我放下不好吗?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现在知道疼了吧?”姜承听他询问便点了点头,状甚乖巧,让他不忍心责怪。

当然他也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心疼罢了。

皇甫卓乐见他乖巧,又帮他揉了会儿,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好了,没事了。”姜承很快便点了点头。

“真的没事吗?”皇甫卓蹙眉,动作暂时停了一停,“我看你刚才麻得很厉害,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又没关系。”

姜承忽然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大手一把将他细腰握住,然后抬起头看向了他,又向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目光灼灼,热切无已,“你若是继续摸我,我才会有事。”

皇甫卓又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挣脱他那只作乱的坏手,“你这人……你、你乱说些什么……我几时有摸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姜承盯着他,见他脸颊瞬间便绯红了一片,顿时轻笑出声,鼻尖蹭了蹭他鼻尖,“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摸我,还是在摸我的腿。”

“我……”皇甫卓被他拿捏住了,心里恼恨他竟将自己一片爱怜疼惜之心弄得这般旖旎缠绵,羞得更加抬不起头,“你……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

姜承呆了呆,很快站起身来,“我立刻去拿。”皇甫卓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手攥住自己领口,慢慢平复呼吸。

“等等。”姜承穿上靴子本已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站在床边面对着他,微微低下头,“把你刚才叫我的那个,再叫一遍。”

皇甫卓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方才似乎并不曾叫过姜承,总不会是他失忆了?

他的教主见他发愣,唇角勾起,好心替他解释:“你叫我,乖乖,别动。”

“我……”皇甫卓语塞。

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要他乖乖坐着别动,完全是在命令,到他嘴里怎就只剩下了一句亲昵的乖乖?

姜承凝视着他,薄唇微微抿起,显得下颌的线条明朗而锋利,神色仍然如平常那般,一本正经,却又让他难以质疑或是拒绝,“我听得很清楚,你刚才就是这样叫我的,我没听错。”

他堂堂魔君岂会听错,便连理解有误也是不会的。

“乖乖……”皇甫卓咬了咬牙,懒得再与他争辩,心中也不如何想与他争辩,抬起头看着他道:“我真的饿了……”姜承这才笑逐颜开,笑盈盈地帮他拿饭食去了。皇甫卓坐在床边,默默穿上靴子,脸红得似要烧起来一般,赶快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免自己呼吸不畅甚至因羞赧而直接昏厥。


姜承连着盛碗碟的托盘与矮桌一起端了回来,二人便将矮桌放在榻上,将托盘也都摆好,各自坐在一边准备用膳。

蜀山本是修道之地,少有人来,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如青石、草谷等山上长老大多都已辟谷,如掌门一贫以及谢沧行这般嗜酒的只是其中少数,因而山上饭食都极简素,不求精致可口,只求填饱肚子,更远远不及姜承巧手所做合他胃口,二人先前在蜀山时便已经见识过。当初那几顿便全仰仗二人彼此相对用膳,虽然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倒也使得饭食不致难以下咽或是无甚胃口,看来今日这清粥点心又会是如此。

皇甫卓见他也坐好了,也来不及等他一起拿筷子,自己已先伸了筷子去够盘中的小点心。今日已饿了整整一日,他本还不觉得饿,但姜承方才一说,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极了,左右姜承也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必要遮掩。

他的魔君也伸了筷子,两根木筷十分灵活,正好架住了他的,丝毫不差。

刚刚被夹起的那块水晶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这可是二人试了许久才找到的一个蜀山上还算合胃口的点心了,唯一一个。

“还不让吃?”皇甫卓蹙眉,见他笑完自己又不让吃,心中稍稍觉得气愤,“你又要做什么?”

姜承看着他笑,“我喂你。”而后便夹了一小块桂花糕,隔着桌子送到了他唇边,也不嫌麻烦,笑着轻声催促,“快张嘴,不然要掉了。”

皇甫卓眼见他如此,只觉得自己额角突突直跳,心中无奈至极,见他在那儿眼巴巴瞧着自己,一双紫眸含情脉脉,也说不出话了,乖乖张开了嘴,一口便咬住了他送来的那块桂花糕。

我这都是被迫的,被迫的。

姜承更加得意,凝视着他温柔微笑,“慢一点吃,别急。”

他的少主勉强点了点头,好在那桂花糕个头并不算大,两口便可以吃完,否则如此实在是不成体统。

姜承见他已吃完了,笑着伸手过去,帮他擦掉嘴边的一点糕粉,手势十分轻柔,皇甫卓并没动,姜承又帮他夹了些菜到他碗里,细心吹了吹米粥,确认温度适宜,才又推到他面前,愈发显得温柔妥帖,周到至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同他相处果然会使人心情愉悦,甚至忘乎所以。

皇甫卓在家中原本从不要下人如此在旁服侍,也一向谨守礼节,用膳时从来讲究食不言之规矩,但姜承既非下人,待他如此又完全出于爱慕之心,他便也微笑纵容,乐在其中,自己亦挑了些他还算喜欢的菜色到他碗里,而后也夹起一块桂花糕送还给他,当作回礼。

姜承志得意满,笑着接受,如此被他喂着吃了一块清甜的糕点,趁他还瞧着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筷子,一口便咬住了那木筷的前端。

“你又要做什么?”皇甫卓实在拿他没办法。

这魔君怎地如此幼稚,实在不像一个能够以一敌万且言笑自若的绝世高手。

姜承松口,笑道:“只是想咬一口,也没什么。好了,不闹了,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他仍是笑着,神色温柔,话语体贴至极。

皇甫卓微笑点头,二人便找回以往食不言的端庄礼节,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整顿饭,因时候已经很晚了,过不了多久便要安置就寝,姜承所准备的饭食也并不多,用膳完毕也就不需要起来走动消食,姜承把碗碟收拾好放到门外,以便负责这些杂务的蜀山弟子前来取走,而后回房与他一同洗漱,准备就寝。


二人相伴洗漱完了,姜承便又将铜盆中的水倒掉,因二人睡前都已经习惯了要说一会儿话,便不急着吹灭蜡烛,他回来时皇甫卓已经端坐在床上,等他回来一起躺下。

姜承坐到他身边,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毫不客气,“我今日做得好不好?被骗了这么久,我也该有点长进。不这样,怎么保护你?”话语之中,满是得意。皇甫卓蹙起眉,不明他话中之意。

姜承望着他,轻轻地笑一笑:“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定会用孤临的法力帮我的。不记得了?在魔界的第一天晚上,我可和你说了那么多呢。你现在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我还是不敢一次给你太多……”

“你是——你那天晚上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皇甫卓也猜出了些前因后果,知道自己不但收回了灵力,还得了些姜承的魔气,自然平安无恙,也明白过来那天他并没全懂了他所说的话。

姜承一早便晓得魔族用伏羲剑会被反噬一事,却不曾和他说,可他也看出了一二,又担心姜承在大战中会有损伤,便将夏孤临所留之剑灵法力与自身灵力一道注入他送予他的白玉坠中,以求在危急关头可护他周全。

他本以为他的教主不知此事,也怕他知晓后放心不下,便也不曾说出,谁想他也已瞧出了个中端倪,只是并未点破,放任他去做也不过是为了将自身魔气也慢慢输入他体内助他早日成魔而已。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如今身怀剑灵千百年修为,自然可以承受魔气,成魔之日也并不遥远。

这实在是一个彼此互相欺骗的怪圈,他骗他,他也骗他。

姜承蹭了他头发一下,轻声道:“我是魔族,用了伏羲剑会损伤元神,你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又有孤临留给你的修为,你当然宁愿舍弃修为来保护我,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我的魔印可以让你即便没了灵力修为也能如常人般生活,所以你将自身灵力交给我后也一直平安无事,至于后来觉得疲惫,也只是因为累了而已,稍一休养,便会没事。”

皇甫卓傻傻听着他讲话,一时还有些反应不来。

他早知道他这师兄踏实可靠,想不到竟这么可靠,看来魔君还真是魔君。

“谢兄和玉书道长在我们去魔界之前也和我说过反噬的事,要我三思,还说若是不行就让忆如姑娘来用。”姜承微笑着,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但我撑得住,忆如姑娘年纪还小,法力也还是远远比不上我,修复水脉又会耗费灵力,神魔之井的封印拖不了太久,必须我来用。我本来想全都告诉你,叫你别担心,不过我想你一定不放心,还是会那么做,而且我正好能借着这机会渡些魔气给你,就瞒着你了。”

他沉默不语,姜承老老实实解释了一大通,语毕还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很小声地问:“你生气了?”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皇甫卓凝视着他,恨得牙根发痒,姜承偏还委屈地眨眨眼,一双清澈漂亮的紫眸向他凝望着,满是温柔情意。

姜承轻轻把他的手握住,讨好似的看着他,心亦是怦怦直跳,甚是艰难地说出句话来,“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什么没事。”皇甫卓轻哼一声,不满他总是只顾别人不顾自己,微微侧过头去,“除了没事,你还能不能说些别的?”

“我……”姜承怔了怔,将他抱在怀中,闻到了熟悉的洗得很干净的衣服的香味和头发的香味,这才肯放下心来,又是莞尔一笑,“你还是这么香。”然后如愿地收获了脸红的皇甫少主一枚。

皇甫卓被他紧紧抱着,只觉他身上暖意扑鼻,味道也十分香喷喷,不知是否是他太过喜爱他了,总之他身上的味道便是闻得人心痒痒的,能让人神思飘荡,心旌摇曳。

姜承也不再说话了,他环着姜承脖子,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二人的心隔着衣裳贴在一起,平稳有力地跳着,一切都很安静。

又过许久,姜承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头发,“不生气了吧?”

皇甫卓笑了笑,“我没生气。”

魔族本就体魄健壮,强过凡人千百倍,他身为蚩尤后裔尤其如此,平日受些外伤不出半日便可痊愈,甚至断肢再续都可很快复原,今日虽然险些损伤元神,但有灵力保护,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如今二人都安然无恙,他的教主经此一役法力俨然又有极大进步,而他也得了他的魔气,已然是最好的结局,那他还有什么好气的。

姜承这才真正放下了心,“不生气便好,我还没谢过少主的救命之恩呢。”

“有什么好谢的,若没有我你也能赢,不过是受不受伤罢了,白让我费心。”皇甫卓轻哼了声,心里得意于他有如此一身本事,嘴上却不肯说得好听些,“往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没事的,稍微拼命这一次,以后就都不用了。”姜承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口,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不过若能连权力名声一起都拿到手,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皇甫卓笑了笑,并不反驳,“我都会给你。”待他往后做了门主甚至盟主,姜承与他的族人定会过得更好。

“是,多谢爱妻了。”姜承心满意足地任他拥着,连连点头,一叠声地应下,伸手抚上他脊背,脸上亦是微红。

“谁准你这么叫。”他的爱妻立刻便羞得脸颊都红透了,抬手戳他胸口。

姜承却还在那里笑,“我乐意这么叫,你乐意听。”

一切都尘埃落定,伏羲剑毁去了魔翳的元神,龙幽接过他兄长的王位,夜叉族水脉也得以修复,死去的龙溟和魔翳自然可以瞑目。有女娲后人李忆如和女娲石在,神魔之井封印安然无恙,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稳固,锁妖塔仍然由蜀山众人镇守,人魔两界免遭战乱之苦,依旧相安无事。夏侯瑾轩和瑕不日启程回明州安葬夏侯韬,对外只说夏侯二门主不幸病故,亦不负这十余年的养育之恩。

明天一早他与皇甫卓也会带前来支援的血手、毒影等人回覆天顶,往后自做自己的魔君,耐心经营净天教,做皇甫家在外的支撑,也帮助他日后登上盟主之位。

所有人都求仁得仁,到这时是真的诸事顺遂,以后也真的什么杂事都没有了。

至于夜叉国如何重建烧毁的九黎祠,蜀山众人如何修复又一次坍塌的锁妖塔遗迹,便不是他这个魔君想掺合的事情了。


这般相拥了良久,皇甫卓松开手,和他一块儿蹬了靴子,预备钻被窝,看着他笑问:“夏侯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姜承亦是忍不住莞尔,“自然是很好。”

皇甫卓听他这么回答,似是想起什么,眨眨眼问:“你去看过他们了?”

“没有……”姜承只道他是担心友人安危,又切切宽慰:“放心,有蜀山的众位道长照顾他们,再说他现在和瑕姑娘在一起,也一定不想被人打扰。”

皇甫卓不置可否,只蹙着眉“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不说太多话。他如此昏迷了近乎一日,姜承哪里还有心去管旁人。

“我们明早就去找他们。”姜承望着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玉般的牙齿来,提醒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还在夏侯兄那里。”

“亏你还记得。”皇甫卓翘着脚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侧过头扑哧一笑。

姜承抬起手,用指尖缓缓拂过他脸颊,邀功似的看向他,“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和你的事情。”

二人相视一笑,姜承正色道:“我说到做到,以后再也没有一件值得你烦心的事情,说什么魔君教主,其实不过也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只要你也愿意,几十年后,我便把净天教交给血手他们,我陪着你一起,走遍天下,去哪里都好,我们去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光是听他说话的声音,皇甫卓就觉得心里发颤,听他话语更感他情深意重,心中动容至极,“这是你亲口说的,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他喜欢与他一起打算他与他的未来,细细描绘,然后与他牵着手,一步一步,一起走到那里。

四目相对一刹,姜承被他这话说得笑逐颜开,握着他手不知该说什么,连连点头,皇甫卓干脆揪着他的衣襟把人推躺下,自己也不管不顾地躺上去,但一想到姜承刚受过伤,便还是心软了,不舍得压在他身上。姜承张开手接住他,一抱住他立刻就笑逐颜开,软软地唤一声:“少主。”

如此称呼实在很无新意,如要与他汇报公事般,皇甫卓并不很想理会,轻哼了声。

他乖顺又温和地侧躺在床上,让出一只手臂给他枕着,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腰,笑意温柔,“我的少主。”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这才稍稍觉得满意,喜悦之余,嘴角翘了起来,

他这一生一世,真的都有指望了。

……

二人互相看着,闷不吭声地呆了一会儿,皇甫卓不再说话,姜承放在他腰上的双手却收得更紧,竟得寸进尺地开始解他的衣带了。皇甫卓一个激灵,立刻就想放开他。

“别走。”姜承握着皇甫卓的腰把人搂回来,将下巴抵在他头顶,又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继续放柔声音诱哄道:“真的不管我了?我才用了伏羲剑伤了元神呢,你刚才还在问我,现在却不管了……”

这魔君似乎完全不记得什么体统,还出尔反尔,竟然可怜兮兮的叫起疼来。皇甫卓面色一凛,手撑在床上冷冷地问:“还是受伤了?”

姜承趁势环住他脖子,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一亲,低声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皇甫卓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承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带上,在他唇边轻轻啄上一下,“要看看?你可以里里外外都仔细瞧一瞧。”

姜承攥住他另一只手,把他拉进怀里,软绵绵地任他躺着,手还故意往他腰上过去蹭蹭,又认真又严肃地开口:“我要是真的对你好,就应该听你的,留在你身边陪着你,把这些事都解决了,亲手给你最好的。”

二人早已情意相许,皇甫卓不知他为何突然又说出这话来,一时不明所以,但也只怔忡片刻便回过神,趴在他胸口看他,温柔笑着,等他再说那一句。他当然记得这是姜承在青木居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明明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听过,现在听起来却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或许是几个月前,或许是几年前,也或许是前世。

但他却记得一清二楚,或许因为是姜承曾经同他说过的话,他真的太爱他了,也太离不开他。

姜承见他如此,更是几欲笑出声来,伸手在他长发上又流连一阵,脸上亦出现一丝温柔神色,万般郑重地道:“你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和我分开。”他如此说着,一只手绕到他后颈处,触碰那里闪烁着漂亮夺目的红色光芒的魔印,“这是只有蚩尤一族才会有的印记,属于我,也属于你,它会给你无尽的法力与寿命,护佑你一生一世,保你平安无忧,福泽绵长,让你成为我这一生的唯一伴侣,我的所有一切都与你共享。”他清朗的声音似乎在两个人身边徘徊了许久,皇甫卓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着看他,目光温柔,连一个眨眼的瞬间都不愿再错过。

二人四目相对,他仍是沉默,姜承也看着他,眼睛同样是一眨不眨的,皇甫卓似乎沉默了好像有几年那么久,才微微笑着点一点头,“我愿意,我都愿意。能同你一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是我有福气。”他环着姜承的腰,把脸紧紧贴了在他胸口,鼻尖轻轻蹭着他胸膛,因不肯让他发觉,便偷偷笑一笑。

姜承亦随之一笑,他抿着唇,心中细细思索着他方才话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才与我过了二十二年,往后不会腻吗?”他被他父亲带回家时出生不过数月,如此算来,他在皇甫家已生活了二十二年,于凡人来说算是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身为魔族,不死不灭,往后余生实在太过漫长且无定数。

“我……”姜承怔了怔,听他话语,心中微觉讶然,用力抱住了他,“我每一天都在重新认识你,我想你还有很多我未发现的好处。同你一起,怎会腻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生一世都是。”皇甫卓蜷在他怀中,安静听着,他抱着他,神色温柔,“就像那一日在楼兰,我听你说想要当武林盟主,我心中便比从前更敬佩你,也希望我能帮上你,不让你太过操劳了。我从前没有这般大的志向。”皇甫卓点头,并未急着说话,手指攥住他衣衫,他拥着他,又笑了起来,“你看你,这才第一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有这些心思,还不如想办法让教主开心些。”

皇甫卓亦面色微红,抬起头看一看他,挣开他手臂想要站起身来,姜承却还是不肯放手,他只好再次点点头,手指一按姜承手腕,低声安抚,“蜡烛……”姜承知他脸皮薄,独处时极易羞涩,便松了手,要用掌风扇灭桌上蜡烛。

皇甫卓以为他要起身,拉住了他袖子,自己起身,“这点小事我去就好,乖乖等着我。”

“下一次你也可以试着直接用掌。”姜承喜滋滋地向他答应,皇甫卓点点头,赶快吹灭蜡烛回来,姜承便又将他拥入怀中,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亦抱住他,不愿也不肯与他分离。

二人如此相拥着躺了会儿,皇甫卓还不见他使坏,只觉得实在难以置信,又深深觉得委屈,忍不住蹙眉,“你不要?”他一向都很爱他很热情的,若非有什么要紧公事,不会在此事上拒绝他。

“回家再要。”姜承又点了点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两口,笑道:“不在家不舒服,也不方便,能同你一起,我就很满足了。”他与他还有一生一世,漫长到足以令所有人羡慕,不必急在这一时。

皇甫卓想了一想,也是一笑,但听他说得轻浮,还是伸手指戳了戳他,“你说的是。我们明早就回家,先回覆天顶,再回开封。”在这等清净修道之地做如此甜甜坏事还做至最后,也确是有些不成体统,他们往后恐怕再难以面对蜀山众人。

姜承听他说起此事,不由得蹙了蹙眉,“其实我真的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皇甫卓闻言便是一愣,“你有什么好怕的?”

他之武艺法术有目共睹,当今世上能与他交手十个回合不落下风之人恐怕都难寻出,即便年岁尚小,不如蜀山众人口中所说那位曾经守护锁妖塔的魔尊,但如此本事也是六界罕见,足以威震人界九州,令人闻风丧胆。至于身份以及地位,覆天顶大小魔族都听从他这位魔君教主一人号令,而净天教立教不久便已能够与四大世家、蜀山分庭抗礼,想来还会陆续有人界其余魔族前来投奔,往后也只会越来越森严兴旺,他身为教主,确是重任在肩,但是他性子本就正直良善,为人极有担当,对族人也尽心尽力,他亦会在旁尽心辅佐,引他与净天教诸魔族走正途行好事,净天教当然会在人界占据一席之地,不必担心受人非议。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几乎连一件稍稍让人觉得难以办到之事都寻不出,他实在没什么好怕。

他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姜承不曾说话,他便问道:“是因为蜀山的事情吗?蜀山的三神器或许有可能威胁魔族?”

“不是。”姜承摇了摇头,低声道:“魔力够强便不会被克制,他们用神器我也不会输给他们,何况还有谢兄和玉书道长在,他们很明事理。”

皇甫卓松了口气,“便是他们真的要用神器对付我们,那也不要紧,你没有做错事,我一定和你并肩御敌。”

姜承听他话语,未言先笑,“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做错了事呢?”

他想他一定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少主出身尊贵,但性子善良而正直,与寻常纨绔子弟绝不相同,与他相处时更是温柔而包容,比他更能够适应他与外界的各种变化,保护他免遭一切伤害,耐心劝解,适时让步,又能够让他依靠,甚至连偶尔的小脾气都恰到好处,与他一而二,二而一,全心全意为他与他的以后做着打算。

“若是你真的做错了,我会劝你改掉,若真的要动手,也只能是我和你。”皇甫卓伸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不过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做错事的。”

年轻的魔君点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听你的话,也会记住师父的教导,修身养性,正道直行,不做错事,也不带着族人们做错事。我不是说好话哄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皇甫卓听得他如此说,心里很是得意,想了想道:“所以你到底怕什么?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事?”他一向不说谎的,他也从来都很放心他、很懂得他。

可是至于他到底害怕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姜承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脊背,“师父他若是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松口。”

他一向便很孝顺的,若回去后皇甫一鸣坚持不肯松口,他夹在他与父亲之间,处于两难境地之中,必然很不好受。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不惧魔界神兵也不惧蜀山神器却怕回家拜见师父,几乎要大声笑起来,将身子蜷缩在他怀中,低声道:“可是我认定了你了。你也不用怕,不管以后怎样,我陪着你,父亲只有一个,你也是一样,天底下只有一个你。”姜承与皇甫家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二者选一的,他情愿向他父亲求一辈子,也不会选一弃一。

他同他一起,是他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明白。”姜承深深吸了口气,鼻中嗅到他身上淡雅怡人的香气,亦深深为之动容。他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想着他待他的柔情蜜意,更加依依不舍,心中柔情万缕,想要向他倾诉,只是说来说去仍是只有一句,“我会尽力求他。”

或许也够用了,他想他也一定很明白。

皇甫卓也紧紧拥住了他,“我也是,我认定你。”他言语总是简短而有力,那么他的回答也要如此。

他与他从来都不需要说太多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姜承身上温暖且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又与他身体贴近了些,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修长宽大的手用力握住了他的腰,将他搂在怀中轻轻摩挲,他怔了怔,顿时又是脸颊一红,“又做什么?”

姜承将他抱了上来,伸手捧住他脸颊,“再亲一亲。”话音一落,他柔软炽热的唇便贴了上去,带着低柔的笑声,轻轻重重地碾磨品尝。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被他如此温柔珍爱地亲吻,只觉得整张脸颊都红透了,也探出舌尖,与他亲昵缠绵,深深喜悦之中,泪珠便如断了线般,姜承微笑着用鼻尖蹭他脸颊,抬手帮他拭去。

(全文完)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九)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然音讯全无,此后他放心不下,不眠不休潜心修习法术,前几日才终于勉强能借越行术前往人界寻访兄长与神器,他早已在神降秘境拿到了龙溟留下的十字妖槊,如今提起,也不过希望他能就此收手,原来终是不能。

魔翳笑道:“他不是自私的人,一定会帮我的,蚩尤血脉只有他一人,另一人应当是沾了他些许魔气或是魔血罢了。他如今恢复血脉不久,但已经可以为我们所用,不过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殿下还是先休息休息,准备三天后的事情吧。” 

他还是对那计划讳莫如深,丝毫不肯透露,龙幽相当看不惯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哼了一声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你们,好好照顾殿下。”龙幽的背影逐渐远去,魔翳笑着看了看站在底下的侍卫,“三天之后,便是我夜叉族君临天下之时,绝不能出纰漏。”说到这里,魔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向着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公主相助。”

红衣女子从后面走出来,摇了摇头,笑道:“大长老不必客气,夜叉与罗刹结盟,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话说到一半,红姬低下头叹了口气,“只要能帮上他就好。”


暂住在夜叉国的四人便如此过了看起来很平静的一天,魔翳没动静,龙幽也不出现,一切就像是平静澄澈的水面一般安静,但水面之下藏着什么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第二天晚上还风平浪静的,四人有意去九黎祠探探路,便借着龙幽所赠的九黎祠地图一路深入,准备趁着魔翳专心设计他们的时候,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四人都提高了警惕,也备好了隐蛊,想不到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这诺大一个九黎祠竟然连一个守卫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过这里好热……”李忆如撇了撇嘴,扑面而来的热浪一层叠着一层,这里似乎比外面那些街道还要热。

皇甫卓亦蹙着眉,“没有守卫我们更要小心,这里毕竟是魔翳的地方。”

路过一处长桥之时,谢沧行忽然反常地皱了皱眉,“这下面……”

姜承点点头,“这下面有东西,我们小心些。”皇甫卓闻言低下头看向脚下那熔岩翻腾的湖面,那东西很大,站在桥上面根本看不清它是什么样子,尽管没有丝毫动静,但明显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李忆如也感知到了那东西,咬了咬唇,叹道:“好可怕的力量……”

四人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过桥上,等到终于离那湖远了,才都放下心来。

远处的大殿前有几名守卫,四个人很默契地用了隐蛊,打算走近了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快快快,这几天魔翳阁下有命令,罗刹军已经到了,九黎祠的守备我们可不能放松。”领头的那守将模样的人正对着他手下的士兵们下达命令,四个人走得很近,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姜承皱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守卫,“罗刹……他果然另有打算。”

谢沧行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个东西来,“大长老有办法,我们也有。”

“这是火灵珠?哪里来的?”李忆如端详了一下他手里的红色珠子,惊讶地瞪大了眼。

“在刚才那殿里拿的。”谢沧行干笑两声,一脸坦然,手上默默点起一个炎咒,丝毫没有拿了别人东西的自觉,“夜叉国的旱灾这样严重,那家伙居然还把这东西藏在这里。正好,让我给这大长老再添把火。到时候和雷灵珠一起用,和他玩玩。”

姜承笑着摇了摇头,掌心升起一股火焰,“我来。”

“我怎么忘了,我们还有姜教主在呢,这可好了,都不用我出手了。”谢沧行笑着把手里那炎咒熄了。

李忆如眨眨眼,把谢沧行手里的火灵珠拿过来递给了姜承,“姜大哥,用火灵珠~”

姜承点点头,手臂一振,手中的火灵珠便火光暴涨,数条赤红色的火龙奔腾而出,向着九黎祠的大殿冲去。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道:“看来姜教主法力又有进步啊,真不和我切磋切磋?只用招式还是无趣了些。”换来的是三个人很一致的沉默。谢沧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等我们从魔界回去再说。”

顷刻之间,那大殿便已经被火光包围了,炽烈的火焰亮得刺眼,殿内殿外的守备们顿时都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找纵火者。姜承看着这一片混乱的景象,竟忍不住笑了,“不知道那位大长老在不在。”

皇甫卓捏了他手臂一下,“那么想见他?”

姜承被他一捏,赶快闭了嘴。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魔翳的笑话而已。


蜀山之上,夏侯瑾轩在送别那一行四人后很快便见到了蜀山的新客,他的二叔,夏侯韬。

叔侄二人并肩在山上闲逛谈天,夏侯韬听他讲完了近日来的遭遇,摇摇头,露出一副和平常不同的凌厉神情,“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你,也是为了覆天顶的事情。姜承当了魔君的事四大世家已经知道了,身为武林正道,斩妖除魔是我们分内之事,覆天顶的魔族……绝不能留在这世上。”

夏侯瑾轩皱着眉,高处的山风阵阵,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二叔来蜀山是为了……”

“覆天顶已经放出消息,不日将进攻蜀山,蜀山和四大世家必须先发制人。”夏侯韬显得很淡然,这淡然并非是出于心境的平和,而是来自于对生死之事的司空见惯。

夏侯瑾轩看着他,脸上露出很惊讶的神色,问道:“那……那就是……四大世家要和蜀山商议进攻覆天顶?这是为什么?覆天顶的人不是……”

夏侯韬叹了口气,“二叔知道,他们或许并非恶人,我先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们,让蜀山的各位长老多多注意这件事,有备无患。”

“原来如此。”夏侯瑾轩皱着眉,若有所思。

夏侯韬拢了拢袖子,又恢复了以前那平和慈爱的样子,“好了,你离开家这么久,二叔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换个地方小酌几杯,你也带我见见你那些朋友。”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见踪影的魔翳如约而至,“四位,今日之事就有劳了。”魔翳向着四人拱了拱手,但说话时却只看着姜承。姜承向着他点点头,也尽力露出个笑来。

谢沧行笑道:“这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大长老就别客气了。”

魔翳淡淡一笑,便带着四个人往九黎祠去了。九黎祠的大殿内还留着些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谢沧行叹道:“这魔界的旱灾果然严重得很,连大长老的地方都变成这样了。”跟在他身后的李忆如想起来他们放火的事情,一个没忍住,扑哧一笑,姜承和皇甫卓也相视而笑。

魔翳神色微变,不过还是笑道:“所以才要麻烦各位了。”

他带着四个人走到九黎祠深处的祭坛,停下了脚步,“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这位姑娘了。”

李忆如哼了一声,“不用你客气。”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了,“小丫头不懂礼貌,大长老别见怪,别见怪啊。”

姜承和皇甫卓将水灵珠和神农鼎放好,便一同走下祭坛,九黎祠的祭坛比地面高出不少,皇甫卓走得极慢,脚尖触碰到地面时,他忽然踉跄了一下,姜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怎么了?”

皇甫卓摇了摇头,手覆上他手背,“没站稳而已。”姜承蹙着眉,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有再问。

但是他敢肯定他在说谎。

李忆如缓步走上祭坛,双手捏了个法诀,口中默念着女娲族流传下来的古老咒语。淡淡的蓝色光芒逐渐在她手中凝聚,然后慢慢在祭坛上扩散开,又渐渐地在整个九黎祠内蔓延开来,热浪滚滚的九黎祠在这一片水光的笼罩下显得不同寻常的宁静柔和。

“这……这就是……”坛下的守卫见到这奇异的景象,都不由得呆住了。魔翳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陷入了反常的沉默。

那一片温柔的水光还在扩散,李忆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缓缓腾空而起,祭都上空的火焰气息在这水灵的气息里缓缓隐去。“魔翳阁下!井里有水了,有水了!”门外有一名守卫匆匆奔进来,惊慌之下,不顾礼节。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名守卫吸引了,都转过头看着他。魔翳淡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因他这失礼的举止而动怒。这是被他安排去管理水源的人,现在就快到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啊——”

祭坛上的李忆如忽然惊叫了一声,本来半浮在空中的人嘭地一下落在地上,她手中那一片水光也倏地消散了。

谢沧行反应很快,箭步奔上祭坛去看她。姜承和皇甫卓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妨,赶快过去把李忆如扶起来,“忆如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忆如被他们扶着坐起来,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蜀山这些天来了很多人,不仅有位四大世家的门主,还有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夏侯瑾轩双手有些发抖,横在身前的圣象轮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即便有姜承和皇甫卓的提醒在先,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场景,只是喃喃叫了声二叔。

夏侯韬笑了笑,“夏侯韬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们所认识的“二叔”,一直就是我啊。”

夏侯瑾轩看着他,怒道:“二叔早就死了?说什么鬼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人不过是六界中最渺小的种族,弹指间就消失无踪,我怎会是这等卑微的存在?”夏侯韬还笑着,拿出一个绘着诡异花纹的白色面具,“既然到了这个时候,就让你们知道了吧。”

“你、你是——”夏侯瑾轩想起来姜承和皇甫卓的话,还有那雇佣暮菖兰的神秘人,心中更是惊异,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二叔并非先前他们所推测的那样只是魔翳在人间的一个手下,他与那神秘的枯木就是同一人。

夏侯韬淡淡笑着,手中逐渐聚起一团魔气,“瑾轩,作为一个凡人,你很聪明,不过你既然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也就不要怪二叔了,让你走得明白,也不枉我们这些年叔侄一场。”

“唔——”他那团魔气还没出手,竟被另外一只凭空出现的巨大魔手打散了。

房门嘭地一声被踹开,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有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苗人打扮,一个手持双剑。血手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是谁?”毒影、夏侯瑾轩和瑕被他护在身后,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盯着被那只魔手禁锢着的夏侯韬。

“蜀山……竟还有一个魔族?”夏侯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有些惊讶。

血手怒视着夏侯韬,面色冰冷,眼神阴郁,魔化右手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告诉我,你是不是枯木。”站在他身后的毒影在手心默默凝聚着蛊毒,瑕握紧了手中的双剑,夏侯瑾轩的圣象轮回也再次悬在身前。

夏侯韬强压下心中的惊诧,笑道:“瑾轩,他是你的朋友?告诉他,我究竟是谁。”

“他……”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咬了咬牙,“他就是枯木,你动手吧。”

“瑾轩,让一个魔族对二叔下这么重的手,你心安吗?”夏侯韬笑着看了看夏侯瑾轩,“我将你教养长大,你却如此绝情,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竟有些犹豫了。他又转过头看向血手,“你这样……会把蜀山的人引来的……”

血手看向自己身后的毒影,冷哼一声,“她可以帮我隐藏魔气,还有那个叫青石的,他知道我们到这里来的事情。你要帮他?”夏侯瑾轩不再说话了。

“你。”血手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的魔气染得他红色的长发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回答我的问题。”

夏侯韬见他怒火填膺,竟然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千峰岭的年轻人。”

血手想不到夏侯韬竟会主动提起千峰岭的事情,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一掌劈落,无数的黑色魔手从地底冲出。他身法极快,身形又隐匿在浓黑的魔气之中,众人也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似乎是人骨断裂的声音。待魔气散去之时,血手还站在门口,竟像是没有动过一般,对面的夏侯韬早就倒在了地上,手臂和腿都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二叔——”夏侯瑾轩看着倒在地上的夏侯韬,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死在我手里,想报仇可以来找我。”血手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吧,我们去锁妖塔找那个青石,族人们还在等着我们。”

毒影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笑了,丝毫不在意这屋子里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为了她的大哥终于报了这血海深仇而喜悦万分。

二人办完了这件事便一起离开了,屋子里只留下夏侯瑾轩和瑕。

一直没说话的瑕走上去拍了拍夏侯瑾轩的肩,“瑾轩,你……你没事吧?”

“没事……他……我知道他明明不是……”夏侯瑾轩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也快去锁妖塔……”

他转过头看着瑕,黄衣女子的身上忽地升起浓浓的黑气。


九黎祠内,站在祭坛之下的魔翳回了神,转过头看了看站在祭坛下的守卫们,“这样……就认为自己成功了?”

魔翳凝目看着祭坛上的四个人,神色突然变了,右手一挥,“把他们拿下。”

祭坛上的谢沧行正用蜀山的心法帮助李忆如平复气息,姜承瞧了瞧皇甫卓,随即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三个人前面,问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吧。”紫衣长枪的年轻人缓缓走进九黎祠,向着四人拱了拱手,这神情动作都和在三皇台时的龙溟如出一辙。龙幽笑道:“夜叉族幽煞皇子龙幽,见过各位了。”

皇甫卓蹙着眉看向龙幽,姜承也不避讳遮掩,把手搭在他肩上,直视着魔翳和龙幽二人。

龙幽没有说话,魔翳看着姜承,微微一笑,“魔君大人,人类如何污蔑你、敌视你,还把你的兄弟……大人可是忘了?”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把这一句诱哄欺骗的话语说得冠冕堂皇。

姜承却对他的挑拨不甚在意,一改前番赞同信赖的态度:“够了。枯木,你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命到底该算在谁头上,我清楚得很。”

魔翳一抬眼,也不惊讶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只是叹一口气,“魔君大人可是忘了前日自己所说的话?诸位身在魔界,大人的这位同伴又……我劝大人还是再考虑一番。”

姜承却忽然一笑:“在魔界又如何?你是魔族,我便不是了?说什么要我一统人魔两界,你真的将我覆天顶的族人当成同族?还想要我和你一样不择手段,真是痴心妄想。”

“看来大人还真是清楚得很,那我也不必再多说了。真是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麻烦四位在此等候片刻。”魔翳似是不愿再多言,说罢便转身欲走。

“大长老为我费尽心机,却一直不肯现身相见,今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与我比试一番,也好让我有机会酬谢长老相助之恩。”姜承挑一挑眉,挽留道:“若长老赢了,我们任凭长老处置;若是长老输了,便送我们回人界,如何?”

魔翳似是料不到他会说出这话,面色一变,却始终没有回应,藏在袍袖下的双手暗暗聚起魔力,凝神读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讯息。

一直悄然无语的龙幽忽地望了姜承一眼,姜承便又笑道:“既然长老不说话,那我便自作主张,当长老是应允了。”他话语甫毕,也不等魔翳应答,双手骤然凝起火焰,数条火龙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魔翳,卷起一阵烟尘。

皇甫卓在烟雾中勉力睁开双眼,低声道:“不见了。”姜承唇角微翘,偷偷在底下牵住他的手,点点头:“他一定‘去’人界了,你怎么样?龙公子,麻烦你带我们过去。”

龙幽应了一声,双手一转凝起法诀,谢沧行眉头微皱,看着一人二魔正色道:“先去三皇台,时间紧迫,小心行事。”

姜承定了定神,点头道:“谢兄,忆如姑娘,你们也一切小心。”

李忆如也不在意现在情势如何,笑着与三人挥挥手,“好~你们放心,我们一会儿见。”


一人二魔借着越行术穿过神魔之井去往蜀山,在三皇台与蜀山众人会合,取得神器伏羲剑,又一同返回了锁妖塔底部的神魔之井,只留蜀山掌门一贫与四位长老一同支撑锁妖塔封印。

早已有人在神魔之井旁与魔翳对峙多时,夏侯瑾轩灵力牵引着圣象轮回悬于身前,施着自己擅长的五灵仙术:“把瑕的身体还来!”他身旁的一男一女皆沉默不语,出手却都是要命的杀招,魔气与蛛丝四下交错纵横,带着火焰与腥气袭向不远处的黄衣少女。

“还要多谢各位,送了我这么适合的躯壳。”浮于空中的黄衣少女神情淡漠,眼色赤红,眼底隐隐有血色浮动,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令人惊惧。

三人进入锁妖塔后龙幽便隐去身形,跟随在二人身后,姜承走在一行的最前头,隔得老远便向着魔翳亮出手中所持的长剑:“魔翳,住手。”

“伏羲剑……”黄衣少女闻言神色一滞,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收回法术,假意笑道:“大人可是想通了?”另外两人一魔也都停下动作,静静望着黄衣女子。

姜承微微一笑,“不错,请长老稍候。”语毕直接挥剑,剑芒流转,伏羲剑锋利无匹的剑锋直刺向塔底的封印。整个锁妖塔都剧烈地动荡着,四周的妖气和魔气越来越浓,若不是有蜀山众人与净天四尊一同在外支撑,塔内的妖魔定然会趁机外逃。他一剑挥出,神魔之井的封印受了这摧山崩石的一击,一道道的缝隙呈现在众人面前。

多年来的蛰伏与布局均是为了封印破开的这一刻,黄衣少女见状抿唇一笑,似是十分得意:“既然如此,这副躯壳……交给你们也无妨。”话音未落,她身上浓浓的黑气倏地散开。

“瑕!”夏侯瑾轩飞扑上去,直接把摔下的黄衣少女抱住。

毒影摸了摸瑕的手腕,撇撇嘴,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她没事。”

“主上。”血手皱着眉瞥了三人一眼,便转身向姜承拱了拱手:“那个门主果然是假的,他自称是枯木,我们杀了他。事情很顺利,玄火和魔衣他们也准备好了。”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姜承点点头,“他回魔界召集部下去了,蜀山的人在外面,你们依计行事,千万帮他们撑住这里,绝不能让锁妖塔出事。剩下的交给我,我会给兄弟们报仇的。”

血手点了头,便回毒影那边去了。姜承看一看皇甫卓,轻笑道:“我们也走吧,只剩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回去了。”

二人四目相对,皇甫卓忽地伸手在他后颈上摸了一把,摸到那系着白玉坠的红绳,手上白色光芒微微一闪。姜承看向他,略一皱眉,皇甫卓摇摇头,莞尔一笑,“弄脏了。”


魔翳果真正在九黎祠调兵遣将,三人到时他已经安排好了夜叉军队随着罗刹公主红姬和罗刹军队前往人界,自己也即将动身离开。

九黎祠守备已空,龙幽见状皱眉,“你们进去,我去拦住他们。”二人一个点头的功夫龙幽便又不见了。

二人快步进了九黎祠,姜承眯起眼,手臂一扬便有两条火龙飞出,阻住魔翳去路:“怎么,大长老想去找什么?”

“魔君大人?真是令人惊讶。”魔翳袍袖一挥,眼光在姜承手中的伏羲剑上停留了片刻,从容不迫地笑着,“两位去而复返,想必是有事相求,不过,若是不愿与我合作,我劝大人还是少费口舌,静静看我魔族如何一统两界便是。”

姜承看着他,神色未变,一派风轻云淡,“大长老,你太自以为是了,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是聪明人。”他笑吟吟地瞧了门口一眼,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李忆如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姜承和皇甫卓身边,冲着魔翳一挑眉,她手里握着一红一紫两枚灵珠。谢沧行跟在她身后,但笑不语。

魔翳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不错,不错。魔君大人真是好计策,与我比武不过是想让我离开,看看我在人界还有什么布置,打开神魔之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两位手中又握着雷火两枚灵珠,倒是让人刮目相看。”苦心孤诣经营许久的棋局竟被这几人轻易横插一脚,魔翳心下暗暗感慨,叹道:“几位果然是胆识过人,兵行险着,竟连我也瞒过了。”

“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李忆如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实是动听得很,“被你夸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人正僵持不下,半空里白光一闪,龙幽的身影凭空出现,“夜叉军已返回魔界,红姬殿下也已经撤军,至于魔翳阁下,可认得这令牌?”魔翳凝目望去,只见他手中所握正是龙溟遗留在神降秘境内的夜叉王令牌。

“他们……竟连这令牌都交给你了。龙幽殿下竟和外人联手对付自己的舅舅,还真是……”魔翳微微颔首,眼色平和,神色里丝毫没有大势已去的惊慌失措,“不过恐怕要让四位失望了——上古神器,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摧毁的。”精心布局数十载,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魔翳面色突变,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巨大的魔界兵器破水而出,烈烈风声里夹杂着让人心惊胆寒的阴寒之气。

“你——”龙幽想不到这神兵竟然能逃过雷火之阵,那轰鸣作响的湮世穹兵就在眼前,情势急转直下,众人都是惊诧万分。

姜承倒是神色自若,“正好,来做个了断吧。”他右手攥紧伏羲剑,剑上火光更盛,赤红色的火焰自他身侧升起,萦绕四周,甚至于他头顶凝成两对长角,于他身后幻化出两对火焰手臂,一如蚩尤冢祭坛之上高大巍峨的蚩尤雕像,俨然是上古兵主再临凡世。祭都乃至夜叉国上空的积云被他魔气尽数冲散,再次露出血色天幕,昔日庄严的九黎祠断壁残垣遍地,地上尘沙飞扬,满地烈火,整个夜叉国都在因他的魔气而四下动荡。

魔翳笑而不语,白光一闪,进入湮世穹兵之中。姜承的动作也快得很,一甩手凝出火屏,手握着伏羲剑与魔翳缠斗起来。他剑法并不高明,仗着身法和神魔之力与巨大的湮世穹兵周旋,交手数回合,诸便觉得情况有异,姜承卖个破绽收了剑,立在一旁不再出手。

“果然如我所料。”站在湮世穹兵里的魔翳了然一笑,一收广袖,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伏羲剑乃神族兵器,你以魔族之力强行驱动破坏封印,难道真以为能平安无事?若是不用,倒还能与我夜叉族上古神兵一战。”他颔首笑道:“这神剑灵力反噬之苦,魔君大人现在已感受到了吧。还要继续下去,难道打算就此自毁元神吗?皇甫少主,魔君大人,两位真是聪明,诸般经过猜得一点不错,又定下这好计策,连我也差点儿就上当了,着实让人佩服,可现在这局面……我猜两位必定不曾想到。”

姜承沉默不答,微笑着望向皇甫卓,“站到我身后。”皇甫卓双眉一蹙,竟也不做反驳,主动走到他身后站定。

谢沧行亦不在意他如此出言挑衅,“蜀山道法,女娲之力,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摆脱的。”他轻轻一抬手,湮世穹兵便僵住不动了,李忆如也浅浅一笑,原本轰鸣作响的魔族兵器上突然泛起道道火焰与电光,赫然是先前的法阵。

龙幽摇了摇头,长枪一甩,遮天蔽日的魔幡缠住湮世穹兵。此刻双方都不占上风,他不知魔翳是否仍有后手,借着这片刻机会低声劝道:“你也受了伤,不要再执迷不悟。”

姜承手上仍握着伏羲剑,看着魔翳冷冷一笑,“谁说我打算自毁元神?大长老可别看不起人,既然佩服了,不如索性佩服到最后。”

魔翳与龙幽争执片刻,终是话不投机,魔翳不再答话,循声望去,只见姜承胸前竟闪烁着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那清暖的白光扩散开来,慢慢融入姜承身侧的火焰之中,和他的血脉、心脏一起跳动。

“剑灵……”魔翳远远端详那光芒片刻,自是认出这光芒源自剑灵灵力,虽然这灵力妖异非常,但他恍惚间仍觉得四周的黑气竟在消散。这灵力并不算纯正,剑灵强大的妖力之中还混了一丝令人心神清明的清气,似与姜承身上的火灵同源,却和伏羲剑的神力相通。剑乃君子之兵,皇甫卓自小习剑,所学的剑术循天地之正气,灵力之中自带一股清气,虽有剑灵妖力混于其中,但自与妖灵异邪大不相同。

魔翳轻轻摇头,双眉一挑,半眯起眼来看着被姜承拨在身后的皇甫卓,“一身妖力?武林世家、江湖正道,原来也不过是……”

姜承不容他再说下去,微微眯起双目,周身缭绕的魔气现出尖锐的锋芒,摧枯拉朽一般将脚下的地面割出道道裂痕,“若是不想我毁了整个夜叉国,你最好住口。”话语甫毕,他手指一转,第一道烈焰已如游龙一般窜出,金红色的光芒璀璨不可直视,缠在巨大的湮世穹兵上骤然爆开,轰鸣声撞金碎玉般响彻云霄。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这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火龙所到之处尽数燃起烈焰,湮世穹兵的阴寒之气几成碎粉,一时之间九黎祠内焰光滔天,星火遍地,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皇甫卓站在他身后静静瞧着他,此时见状终于心头一松,竟是一阵头晕目眩。昨日他将夏孤临所赠的千年妖力和自己的灵力注入了那块白玉坠中,好叫姜承取用,已护得他周全,他则是仅留一点作为支撑,以免被他看出端倪,现在终是支持不住了。

姜承察觉到身后的异常,敛了杀气,锋芒尽收,脸色立刻柔和下来,转身扶住他手臂。

皇甫卓勉力看向他,姜承蹙着眉,伸手搂住了他,扶着他坐在一旁,“我很快就回来,等等我。”他早知他动用了修为,才一直未让他出手,一路上也有意拂照,生怕他有个闪失,更是不想取用他灵力,想不到最后还是这般结果。

“你……”皇甫卓怔怔地望着他,也猜到他早已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便闭上眼不再说了,想再施个五气真言在他身上,姜承却一把握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拽到唇边吻了口,“不许用,我会平安回来的。”

那边的谢沧行正借着火灵珠和雷灵珠的力量维持法阵的稳固,姜承对他远远比个手势,谢沧行亦知晓时候到了,双掌一翻捏个法诀,竟是直接撤去了法阵。

龙幽借着这片刻机会又与魔翳周旋一阵,见魔翳仍不肯就范便也不再劝阻,只冷着脸收起妖槊,与谢沧行一道施法护住夜叉族的水脉,以免水脉在这场交锋里再出什么岔子。夜叉族困境已解,进军人界也没了必要,魔翳所求是死非生,为了夜叉族的百姓,今日这场对决他已不可再插手。

夜叉国与人界的恩怨要在今日了结,而后他会接替他兄长、舅舅守卫夜叉,以他自己的方式为族人遮蔽风雨。

魔翳一拢袍袖,漫不经心地道:“魔君大人可是交待完了?这些也不过拖延片刻而已。”

姜承亦对他冷冷一笑,“长老不也安排好了后事。”

姜承手臂轻扬,腾身而上,身躯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望着湮世穹兵,以求将战场带得离众人远些。魔界的赤红烈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凝结在他身侧。神魔之力借剑灵的千年修为融于一身,祭都甚至整个魔界上空的血色天幕被生生撕裂,四周亮如白昼,姜承站在赤红火焰之中,现出方才的双角六臂之象,暗紫长发随风扬起,眼瞳化作一对赤色琉璃,手中伏羲剑白光耀目,俨然已为他所用,剑芒与魔气四下交织,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慌的嘶吼。

魔翳低声笑道:“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能派上什么用场,失去这么多法力,只会白白送了性命。魔君大人不明白?人类对我魔族积怨已久,蜀山的人让你来用伏羲剑,又让他献出法力,难道真是为了帮你不成?”

姜承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一挑眉,冷冷一哼,森然道:“凡人又如何?妖魔又怎样?他便是他,我便是我,轮不到你这小人多嘴。你若是还不住手,那我们就快做个了断,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湮世穹兵吃了这一连串的重击,早已是强弩之末,但魔翳仍面无惧色,抬手再催体内魔气,双掌虚推,指尖凝起寒光,亦有令人魂湮魄灭之力。

姜承蹙着眉,神情淡漠,不怒自威,于此刻并无怒吼,也无长啸,只是一剑挥出,直指湮世穹兵。这一剑他几乎用了全力,如火剑威在与湮世穹兵相撞后去势不减,如一条灭世的狂龙直冲天穹,傲视天地,四周黑雾被剑芒火龙揉得粉碎,九黎祠已成火海。

他在他身后等着与他一同归家,那么输赢只需一剑。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八)

有一点坏坏的部分,发不出来但是先存一下,可在简介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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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七)

龙幽最后还是在三人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条件,同意跟随他们到蜀山去,待时机成熟时施展越行术借由神魔之井带众人前往魔界。暮菖兰由夏侯瑾轩和瑕陪着回了客房,龙幽则被安置在谢沧行隔壁,事情告一段落,二人终于也能回房安歇了。

二人紧挨着坐在床沿上,姜承一只手围住他瘦削匀称的肩膀,将他搂在怀中,笑道:“这下可算是彻底明白了。”

皇甫卓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面色微红,亦点点头,“那位龙公子还算是个意外收获。”

他说起龙幽之事,姜承便蹙起眉来,“我也不曾想到他竟会突然出现,我想他应该不只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今天二人拉拢龙幽也不过是见机行事,他们根本不知他底细,此次也只能赌一把。

“龙幽……”皇...

龙幽最后还是在三人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条件,同意跟随他们到蜀山去,待时机成熟时施展越行术借由神魔之井带众人前往魔界。暮菖兰由夏侯瑾轩和瑕陪着回了客房,龙幽则被安置在谢沧行隔壁,事情告一段落,二人终于也能回房安歇了。

二人紧挨着坐在床沿上,姜承一只手围住他瘦削匀称的肩膀,将他搂在怀中,笑道:“这下可算是彻底明白了。”

皇甫卓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面色微红,亦点点头,“那位龙公子还算是个意外收获。”

他说起龙幽之事,姜承便蹙起眉来,“我也不曾想到他竟会突然出现,我想他应该不只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今天二人拉拢龙幽也不过是见机行事,他们根本不知他底细,此次也只能赌一把。

“龙幽……”皇甫卓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猜他不只是个将军,他和龙溟太像了,说是兄弟、亲眷,都会有人相信,夜叉族的事……”夜叉族处心积虑谋划数十年,龙幽此时出现又身份成谜,实在是很难办,他轻叹口气,“现在也不知他嘴里有几句真话,龙溟的事我们还是先瞒着他,等让他带我们到了夜叉,或者再和我们说些事情再说。”

姜承轻抚着他肩头,亦是若有所思,“幸好现在有谢兄看着他,我们也不必太担心。之前我还想过会不会枯木和魔翳其实便是一个人,但龙幽说魔翳从未离开过夜叉国,看来枯木或许真的只是他的手下,希望夏侯兄他们能尽快问出什么。”

皇甫卓听他提起魔翳,轻哼了声,甚是不屑,“我看龙幽就算不是魔翳的手下,也肯定和他有关系。暮姑娘、龙幽、枯木、夏侯家的二门主,他也是有本事,竟能拉拢这么多人帮他。”

“倒也不是本事。”姜承笑了笑,“龙幽是夜叉族人,那还好说,余下这几个,不知他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还真是下了血本吧。不过如今暮姑娘已被夏侯兄和瑕姑娘看着,没办法再传信给他,夏侯世伯那边师父也派人盯着,龙幽已经答应了我们,他手下只剩枯木,龙溟已死,水灵珠和神农鼎他们一个都没能拿到,我想他最近过得应该不太顺利。”皇甫卓点点头,心中稍稍觉得畅快,听到他笑声,也伏在他怀中笑了起来。

他将他抱在怀中,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魔翳折腾了我们这么久,等我们到了魔界,我一定要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本来我还想着我们没有去魔界的法子,现在多亏了龙幽,我还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她。”

皇甫卓点点头,沉思片刻,低声道:“不过她似乎真的不认得龙幽,看来你说的是,她应该只是负责在人界传信给枯木的。也不知夏侯兄他们问出什么没有,这件事还真是难办……”姜承抿着唇,听他说起此事,心中也觉烦闷,他稍一沉默,轻声道:“龙幽和龙溟的法术似乎能瞬息千里,倒是好用。”

“之前我似乎曾经在书里看到过这类法术。”姜承听到他话语,心中细细思索一番,点点头,“魔族会这类空间法术的不在少数,并非是夜叉族独有。先前因为我们借了云来石,用不上空间法术,我便没去学,你若是很喜欢,我会试着学。”

“那说定了。”皇甫卓听他如此说,得意微笑,“如今夏侯兄他们已回来了,我们总是借他们的云来石也不好,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你说的很是。”姜承侧头用下巴蹭他轻轻鬓发,神色温柔,笑意盈然,“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用吗?”

“这是当然。”皇甫卓怔了一怔,听他话语,心中觉得很是不满,手指勾住他皮甲的带子,细眉蹙起,“难不成你还要扔下我自己走?”

姜承见他如此反应,反而笑了出来,“你当这种法术很简单吗?若是用不熟练,不知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我是怕你出危险。”皇甫卓又怔了怔,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腿上,免得他再作乱,“别闹我,明天还有事。”

“我哪有闹你,无耻。”皇甫卓闻言双颊一红,轻哼了声,“什么地方?你不怕的事,我也不怕,我当然和你一起用。”

姜承蹙着眉想了一想,试着推测,“比如丹枫谷的湖底?师父的书房?或者卡在树上之类吧。”

“这般危险?”皇甫卓听他话语,心中觉得甚是不妥,“那还是不要学了。”

姜承笑了出来,“也没你想的这般严重。你难道就不会先想些安全点的地方,等用熟练了再去远些吗?”

皇甫卓讶然,见他神色,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一推他。

姜承也不客气,顺势便向后倒,带他一起躺在床榻之上,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笑着亲了亲他额头,“放心,我会仔细学的,绝不会让你出事。”皇甫卓伏在他怀中,笑着点头。


二人正说笑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姜承蹙着眉应声,门外夏侯瑾轩推开门慢慢走进来,很是见外地皱着眉向二人拱一拱手。

一番纠结后暮菖兰还是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了,瑕留在房间里陪着暮菖兰,夏侯瑾轩便过来将那些事情告诉他们。她为了救治自己村子里的人而外出赚钱,受枯木雇佣跟踪姜承,把姜承的行踪汇报给枯木,其中自然也包括姜承到过千峰岭的事。

“姜兄,暮姑娘她……”夏侯瑾轩看着姜承,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双眉紧锁,显得很是犹豫。

皇甫卓见他神色犹疑,便蹙起眉,“夏侯兄,你要为她求情?”

夏侯瑾轩瞧了瞧二人,摇头不答。

皇甫卓凝视着他,“她既然做了,那就该敢作敢当,这件事我们明天再做打算,追不追究,我说了不算,你若是想替她求情,便求一求教主和血手尊者,看她今日一句承认能不能让千峰岭那么多人活过来吧。”她假意结交,出卖朋友,千峰岭的几十条性命她脱不了干系,这等牵涉到人命生死之大事,岂是一句承认可抵消的。

姜承摇摇头,低声道:“这不能怪她,她也是被利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微有些颤抖,能听得出来正在竭力克制。

皇甫卓不敢看他,向着夏侯瑾轩道:“夏侯兄,今日让你费心力,先回去休息,我们还有些话要说。时候很晚了,请吧。”

二人都未起身,夏侯瑾轩见状也不便多留,二人静静地坐在床边,方才那一股揭开真相的喜悦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仲夏的夜晚本该是很热的,外边忽然刮起了风,卷起一阵凉意,关着的窗子被吹开,摇摇晃晃的烛火跳了跳,被风吹灭了。

姜承仍然不曾说话,皇甫卓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在此时开口,起身过去关了窗子后也不再点亮蜡烛,坐回他身边与他并肩坐着,姜承伸手臂拥住他身子。他靠在他怀中,在他脸上亲了口,而后便偎依在他肩上不再说话了。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实在想尽他所能让他心情好些。


翌日二人都已恢复过来,覆天顶上还有些事要处理,草谷炼制丹药也还再需些时日,夏侯瑾轩和瑕也不必急着回山,众人便又在覆天顶上多留一日,待姜承把诸多事宜都安排好再前往蜀山。

血手和毒影身为魔君的左右护法,自然该担起重任,姜承便借着这一天的机会将山上事务交付给二人。

四人安排好了事情便又一道说些闲话,血手得知了事情原委,心中生疑,“那个龙幽真的可靠?”

皇甫卓点点头,“他的确告诉了我们很多事,应该不会错。”

“我们会让他帮我们的。”姜承亦叹口气,“你放心,兄弟们的仇,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多谢主上。”血手听得这话当即单膝跪下,极是恭敬地向着他施一礼,“过往之事,主上也不必太在意,兄弟们在天有灵,定然也不希望见您如此自责。”

毒影也笑着向二人欠身施礼,又很是关切地道:“主上,你们下山可要小心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大哥啦,你们放心。”

姜承摇摇头,将他扶起,“不必客气,此次之事本来就是因我们而起……”

“她……”血手也已知是暮菖兰故意向二人虚与委蛇,探听消息,将千峰岭之事报与枯木,又将四大世家牵扯进来,这才有了那惨事,险些惹得姜承与四大世家反目,但人家既有苦衷,事情也已发生,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此事绝不是主上和皇甫少主的错,主上和皇甫少主为族人尽心尽力,我们只有感激,绝无半分责怪之意。”

“她也是受人之托……”姜承点点头,虽心感不快,但暮菖兰既已言明缘由、自报苦衷,他们也只得作罢,找那枯木去算账,免得还落个咄咄逼人的坏名声。良久,他振奋精神,望着二人道:“我们这次去蜀山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等去了魔界,我们一定会为兄弟们报仇,若是可以,我们会把枯木交给你处理。”

皇甫卓亦平复心情,抿一抿嘴,正色道:“你放心,我们明天就去蜀山,枯木和魔翳,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蜀山……”血手听闻二人话语,愁眉深锁。

姜承看向他,安慰道:“蜀山一向宣称以护卫苍生为己任,此次之事关系整个人界,若我净天教不出手,仅靠他们自己绝无办法解决,想必他们也不敢在此时向我们发难。”

皇甫卓亦笑道:“我也会尽力周旋,今后绝不会再让外人为难我们族人。我们不在时,山上就拜托你们了。”

血手闻言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转头瞧了身边毒影一眼,与她一同向二人又施一礼,而后相偕告退。

姜承抿着唇望着二人背影,轻叹口气,默然不语。皇甫卓凝视着他,伸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没事。”姜承望向他,攥住他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杀了魔翳为他们报仇,都交给我就好,你不必再费心。你为了我和族人这样尽心尽力,他们若再怪你,我不会让。何况你也已经瞧见了,这段日子你在山上,他们也都很尊重你。”

皇甫卓被他拽到怀中坐着,并未拒绝,伸手臂搂住他脖子,低着头道:“若是他们真的责怪我,那我心中还能好受些。我真的很感激你。”

“感激就不必了。”姜承抬起手,将他一缕长长鬓发掖至耳后,吻了吻他脸颊,语意温柔,“我们若是真的要把一切算清楚,那真的很难,只会浪费时间罢了。我欠你很多。”若非有他在身边规劝,尽力周旋,他与他族人是否会被当作害人妖魔,以及他是否真的会带着族人与武林正道为敌,都是未知。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脸颊贴上他的脸,“我也欠你很多。”他的师兄如今以净天教教主之尊情愿为他向四大世家与蜀山退让,已是爱他至极,而归家后他父亲若不肯松口,他师兄必然要受委屈。

姜承听他话语,点点头,在他耳畔亲了一口,“那少主想怎么还?”

“你……”皇甫卓怔了一怔,细眉蹙起,脸颊埋在他肩头,指头攥住他衣衫,脚尖轻踢了踢他小腿,“你如今是教主,能不能注意些,刚才还那么正经呢。”

这人实在太坏,二人私下相处时说不到两句便会说笑起来。

“你不也说了是刚才吗?你心情不好,于我来说,逗你笑也是正事。”姜承乐见他羞赧,见他如此,顿时便笑了出来,抬眼望向门口,眉梢微微扬起,满脸得意神色,“你放心,他们俩都走了,这里没有别人。”议事厅是净天教重地,除了他与他,谁都不敢擅闯。

皇甫卓沉默片刻,还是低声叹息,“这件事往后我不会再说了。”

“这才是。”姜承拥着他,在他脸上亲了口,“不能改变的事,再多想也是无益,这是你从前和我说过的。”

皇甫卓回吻他,“我知道,往后不会了,你放心。”他身为教主,于此事上悲痛难过绝不会比他少,若再提起,只是徒增他烦恼,他伴在他身边是为尽心辅佐,免他后顾之忧,绝不可再如此纠结,反要他为他说笑解忧。

姜承微笑着,轻轻将他的手扣住,手心贴着他的手心,“你知道就好。”皇甫卓点头,他注视着他,嘴角向上翘起,“你还没说怎么还我,想好了吗?”

皇甫卓闻言怔了怔,垂头不语,手指摸着他的手背,用温暖而稍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动作轻柔。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着急,你可以等我们从蜀山回来再告诉我。”姜承望着他,温柔微笑,俨然不怀好意。

皇甫卓低着头,只当作没听见。

他这人,说来说去,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


众人在覆天顶上歇息一天,第三天便乘云来石前往蜀山。谢沧行还是那一副不羁的模样,只是神色有些凝重,龙幽站在他身边,虽是悠然自在,但也紧皱着眉,夏侯瑾轩和瑕的表情也不太自然,暮菖兰跟在他们身后。

云来石凌空而飞,云层上面的天空是清凌凌的一片,高处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又酥又麻的,蜀山巍峨耸立的山门又在眼前。

一行七人下了云来石,谢沧行笑着带众人往丹房那边走,告诉他们这时候草谷应当已经炼好了稳固魂魄的药物。这一次的丹药很成功,瑕服下了药物,身体渐渐好转,再服用几日就可恢复成平常的人类女子,众人自是为她高兴。草谷也送了些药送给了暮菖兰,让她带回去救治族人,暮菖兰和众人告别后就离开了。众人都没说什么,想必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被留在蜀山的李忆如见了偷偷跑掉的三个人当然狠狠抱怨了一通,倒是觉得龙幽亲切得很,龙幽嘴皮子功夫相当厉害,小姑娘被他哄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到魔界去。

其实她本来就想去。

但蜀山掌门一贫下山游历还未回来,这件事又关系重大,余下的众位长老说什么不能自作主张,他们只有等一贫回来再做决断。

皇甫卓也明白蜀山众人对姜承还是不肯全信,想再看看他们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大局为重,他们也不便多说。

二人亦不是第一次来蜀山了,蜀山风景秀丽,去魔界的事情不急在一时,覆天顶的事情都已交待好了,其他事情也都可以暂时放下,他们正好可以在此休息几天。

不多日便有人送皇甫一鸣的家书来,那位夏侯门主虽终日深居简出,但他们还是查到了些,二人得了消息,自是喜悦不已,自觉离这事情结束又再近了一步。


夜晚云淡风轻,二人携手旧地重游在蜀山上闲逛,都没再提什么扫兴的事情。皇甫卓被他牵着手,与他十指紧扣,毫无拒绝之意,姜承见他如此,难得地先脸红了,抬手把搭在手臂上的氅衣递过去,凝视着他,腼腆地笑一笑。

皇甫卓笑着接了过来,心中得意于他一向待他如此温柔且体贴,但一展开瞧了瞧却又觉得不对,稍稍怔了一怔,忍不住又笑起来,“你的?”这件白色氅衣他也很熟悉,用料柔软,绣工细腻,边沿镶了一条细细的蓝色绣边,还带金银纹路,正是数月前二人离开家前往折剑山庄时他便带着的,从前在蜀山他也曾给他穿过御寒的。

在皇甫家也好,净天教也好,他与他一向都穿相配的衣物,他也很乐于这般做以让所有人一看即知他与他有紧密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姜承点点头,笑意温柔,“想看你穿我的。”他的少主身上穿着他宽大的衣裳,难得地会显得身量娇小,就好像他的少主被他温暖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一般,会让他觉得格外甜蜜且得意。皇甫卓没拒绝,将氅衣送还到他手中,他笑着伸手接过,为他披在身上,“好乖。”

“谁爱被你夸。”皇甫卓轻哼了声,乖乖站着任由他帮他打理衣裳,而后低下头轻轻嗅了嗅上面的味道。身为皇甫家的大弟子,姜承是极为讲究的人,衣裳永远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檀香气味。

“你……”姜承见他如此,心中惊喜,凑近笑道:“少主闻它做什么?哪有抱我来得更方便?”皇甫卓怔了怔,知晓方才那动作被他看去了,顿时便红了脸颊,垂头不语,只当作什么话都不曾听见,他仍然笑着,还笑得更加开怀,“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比得上我?”

皇甫卓抬头瞧了他一眼,也笑了出来,伸手臂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肩头,“好吧,我抱你。”此时夜幕已深,四下寂静无人,唯有天上月光洒落,姜承忽然被他抱住,稍一怔愣,手臂收紧,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你身上很暖。”皇甫卓抱着他,又仰起脸在他唇角亲了亲,脸颊蹭着他的脸,“教主可满意吗?如今在外面,不要太过分了。”

“你放心,我都晓得,这样便很好了。”姜承笑着点头。

他见姜承因他而如此喜悦,心里也觉得十分得意,望着他笑道:“我今天去找了玉书道长。”

“什么事?”姜承亦很配合,自觉地向下问。

皇甫卓又笑了笑,“我如今有孤临的修为,但确实不能算是剑灵。”

姜承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便好。”如今长离剑被夏孤临与林未央带走,他若是在此时成了剑灵,栖身之剑却被人带走流落在外,那未免也太危险,而自己临走前让前任主人之子接替自己成为剑灵还带走他栖身之剑这等怪异行径,也确是夏孤临不会做的,且剑灵也远不及他魔族蚩尤血脉这般实力强横,世无敌手。

皇甫卓望着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细细思忖片刻,忽然双眸一亮,凝视着他,低声道:“你想……”皇甫卓抿着嘴笑,静静等着他说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他忧心自己不够诚恳,又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关系重大,便是从前说过,如今也定要认真计较,如此被他凝望着,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愿意?”皇甫卓蹙眉,“陪着我过几十年,你就觉得够了?”他并非修道之人,不求什么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但希望能与他长久相伴,也舍不得看他为了他散尽魔力沦为寻常凡人,自身承受痛苦,还使净天教众人失去庇护,唯有他借用他少许魔力,自行修炼入魔。

“当然不够。”姜承听他这般话语,心中觉得动容,伸手去抚他脸颊,“不够,再多上几十年、几百年,再多几辈子都不够。”他恢复蚩尤血脉后更爱使用魔族法术,不再戴从前那副手套,倒是时常有些意外之便宜可占。

“我也觉得不够。”皇甫卓略显羞赧地笑一笑,借着月亮躲进云里的机会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我现在有剑灵的法力在身上,就算受魔气侵染也没问题,你正好可以渡魔气给我,这样应该快一些吧。”

姜承被他亲得心头怦怦乱跳,他自己也脸上发烧,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这件事先就这么定了,以后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不过先别让父亲知道,不然又要被罚了。”他说得轻松愉快,末了又握着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触到他后颈处的魔印,那魔印在被他手指触碰时红光一闪,皇甫卓有所察觉,便笑道:“到时候我也要给你留一个。”

姜承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又将他搂在怀中,用力亲了两口,趁着这机会和他卿卿我我了一回。

蜀山或许还算得上他这魔族的福地,初到此处时他与他整日相伴同游,从璇光殿幻境脱身后他与他在此互诉倾慕心意,如今他与他又在此商定了二人余生,他或许真该感激此处。

只是此事若是被皇甫一鸣知道,加上二人私定终身的事,新账旧账一起算,二人定要一起挨顿罚不说,大概皇甫府所有的桌子都要被捶碎了。

不过他与他都心甘情愿,也愿诚心求恳,那便没什么好犹豫了。

蜀山的月亮仍是清清朗朗的,月光恣意流淌,照得人心里软软的,姜承抬头看眼月亮,嘴角微微上扬,“他们都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血手在我们刚到青木居的时候便说过,白天的时候夏侯兄也这么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皇甫卓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不知他又会说出甚话来,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上一句:“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姜承凝视着他,望着他有如琥珀般的双眸,攥着他的手,很腼腆地一笑,“我以前虽然也在你身边,但总是担心你会瞧不上我,你会离开我,后来知道了你对我也是一样的,我才知道和心上人互相爱慕,原来竟是这么好的一件事。和你在一起后,我真的每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加幸福。”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也很小心,他静静听着他说话,嘴角也禁不住扬起来,心里同样是说不出的温暖。

“我怎会瞧不上你?你乱想什么?绝不会的,从小到大,我心中都很敬重你,你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做得不好也没关系,我也不会离开你。”他轻轻捏了捏姜承手指,看着那双深邃的紫眼睛,很小声地问道:“我让你变了,是不是该谢谢我?”

他与姜承朝夕相处,自然也知道姜承哪里变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变了,他这师兄现在还是常常沉默,只不过不再如刚刚知道魔族身份时那般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也不像从前那般过分沉稳持重,会和他说笑,还会欺负他。他当然不求他是否会变得开朗活泼,变与不变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必要,但一想到他这般柔情笑意尽出于对他的喜爱,也只属于他一个人,自是十分欣喜。

“不该。”姜承笑了一笑,偏偏不顺着他的意往下说,故意要惹他气恼着急,“我已经把自己送你了,还谢什么?”

“谁爱要你。”皇甫卓轻哼了声,侧过脸以示不屑。

姜承仍是笑着,“这样就生气了?”皇甫卓侧头不答,姜承凝目望着他,温柔微笑,“回去之后我可还要成日惹你生气,你该早些习惯才是。”

皇甫卓听他如此说,亦是嘴角一勾,唇畔笑意再难遮掩,轻哼了声道:“谁那么无趣和你生这种闲气。”手却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姜承见他不反驳也不推拒,心里倍加喜悦,二人相偕慢慢走着,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各自沉默无言,这一刻的幸福甜蜜便已经无边无际,夜凉似水,天上星河渐渐流转,手可摘星的御风台又在眼前。

姜承抬起头向御风台上瞧了一眼,笑道:“你猜我们还会不会碰见他们?”二人上次来此时凑巧碰见了在台上观星诉心事的夏侯瑾轩和瑕,四人狭路相逢,尴尬非常,此时夜色深沉,御风台又建得极高,从台下向上望并不能看清台上,想来从台上向下望也并不能好很多。

“那别过去了。”皇甫卓轻叹口气,而后笑了出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或者回房去吧。”二人此次来蜀山还是住在曾经凌波为二人所安排的两间弟子房,但夜晚却睡在一处,另一间只不过拿来掩人耳目,免得众人不小心瞧见,彼此都会觉得尴尬。

姜承刚点了头,就听见一阵笑语从那石阶上传过来,还有轻快的脚步声,一听便知道是夏侯瑾轩和瑕。

二人闻声都怔了一怔,彼此相顾,姜承急中生智拉着他躲在石柱后面,打算藏起来躲过这十分尴尬的场面。

石柱后面就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地方,二人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皇甫卓被夹在姜承和石柱中间,背靠着石柱,前面贴着姜承。

姜承低下头瞧了瞧他,见他脸颊红扑扑的,心思一动,笑着去亲他。皇甫卓怔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想推开他,结果被姜承擒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皇甫卓更是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用力踩他一脚,却又舍不得,姜承吻着他,眼波温柔,“夫人小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了,叫声哥哥,我放过你。”这话说得相当轻松,皇甫卓贴在他身上,侧耳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他们就快走过去了,不肯叫,也不敢再有动作,任姜承放肆。

二人躲在石柱后面,皇甫卓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姜承心满意足,放心大胆地继续和他亲热,没过多久夏侯瑾轩和瑕的脚步声就渐渐远了。

姜承听着皇甫卓呼吸渐促,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软了几分,知道今天有机会了,把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收紧。皇甫卓发觉了他这小动作,身子因他的亲吻而兴奋发颤,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哼声,伸手抚着他脸颊,姜承得到他的回应便吻得更加急切,将他抱在怀中亲吻不休,宽大温暖的手掌穿过他柔软如瀑的长发,隔着衣衫用力摩挲着他的背,顺着他纤细却又精瘦有力的腰肢慢慢向下摸去,“想要你……”

他想要抱着他亲吻他,亲吻他身上的每一处,想看他在他怀中情难自禁,露出满足而又忘情的神色,他会被他纠缠着更加霸道地占有他,给他更多欢愉,若此刻二人是在他覆天顶上……

“回山上之后都补给你,好不好?”皇甫卓软绵绵地伏在他怀中,身子颤抖着提不起半点力气,口中如此拖延,却又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唇贴着他脸颊,来来回回地磨蹭,依恋不已,嗅他身上柔软而总能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

姜承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又被山上夜风一吹,终于稍稍平静了些,“都听我的,说定了?”

“说定了。”皇甫卓轻轻点了点头,无半分犹豫迟疑,身子仍然贴着他,不愿与他分离,“答应你,不会反悔。”

他真是答应了他太多,此时倒是轻松,但回去之后他可惨了。

这魔头也太讨厌!


又等了几天,几个人还是不见一贫回来,心里都有些急了。和这件事关系最密切的龙幽先有些按捺不住了,不过故意表现得很淡定。

幽煞将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再等下去不知道那大长老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弄得闲不住的李忆如和谢沧行都动了先走的念头。毕竟神魔之井封印动荡的日子渐近,众人必须先去解决夜叉族的事情再回来加固封印,否则必定夜长梦多。最后众人聚在蜀山的大殿里,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了五个人一起去魔界,夏侯瑾轩和瑕留在蜀山,这样若是覆天顶和四大世家、蜀山有什么事情他们也来得及关照。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姜承蹙着眉,仍觉不安,“可是神魔之井的封印……”

谢沧行笑了笑,“姜教主放心,短短两个时辰罢了,不会出岔子的。”

玉书亦随声附和,“此行重要的是解决那位大长老,封印之事姜教主不必多虑,专心应付他便可。”

姜承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他身边的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欲言又止几次后也下定决心,“夏侯兄,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这封信里写着我父亲查到的一些事,希望你不要太……”夏侯家的人与枯木有牵连,这人还是夏侯瑾轩的亲属,在四大世家甚至武林正道都举足轻重,任谁也不能欣然接受。

姜承又道:“他们过些日子就到。不过他们毕竟是魔族,到时候恐怕就要麻烦玉书道长了。”

玉书闻言微微颔首,“姜少侠放心。”如今蜀山与净天教已算是盟友,姜承有意为苍生造福,他们又要仰仗姜承法力,他自然会倾力相助。

姜承笑了笑,“我在信里已经叮嘱过他们了,他们绝不会给蜀山添麻烦。”

夏侯瑾轩看完了信,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纸,手上的力道几乎将那信纸扯碎,“我出海前,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话,如果不是他,我到现在都还不想做这个夏侯少主。”其余四人都静下来看着他,他摇摇头,脸色凝重,“这么多年,他对我的照顾原来也不过是……不过如果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说得甚是痛苦,但语气却是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皇甫卓蹙起眉,询问道:“你相信我们?”

夏侯瑾轩皱着眉,苦笑道:“你们没必要编故事来骗我,不是吗?”

姜承亦不忍见朋友如此,“就算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你也不必亲自动手,他毕竟是你长辈。”

夏侯瑾轩极是郑重地摇摇头,“这是夏侯家自己的事,我是夏侯家的少主,清理门户的事情当然由我来做。等你们的朋友到了,我会写信给他,就说我在蜀山遇到了些麻烦,请他过来一趟,若他真有蹊跷,便按你们所说的办。”

皇甫卓深深望了姜承一眼,二人便感激地一道向着夏侯瑾轩拱手,“多谢你。”

二人又交换个眼色,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抬手从身上拿出姜承的令牌,微笑道:“夏侯兄,这是魔君的令牌。”

姜承亦笑道:“你拿着,他们见了你,自然会听你的号令。”

魔君的令牌为什么在他手里,众人自然都心知肚明,夏侯瑾轩第一反应便是摇头,“这……”这东西一看便知这就是这二人的什么信物,他若拿了只怕不妥。

姜承知他所虑何事,又转头瞧了皇甫卓一眼,笑道:“没事,你拿着,待我们回来,我会再收回。”

夏侯瑾轩也知自己不必再推辞,伸手接过令牌,拱手道:“我先回去了。”那毕竟是他至亲至厚之人,这件事他到底还是不愿再想。

“夏侯少主,请留步。”

一直沉默着的龙幽忽然叫住了他。

夏侯瑾轩闻言一愣,转过身来看着他,龙幽微微一笑,“那位姑娘,她身上有缚魂玉的气息。缚魂玉是夜叉族的东西。”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六)

四人先后离去,殿里只剩下皇甫卓和夏侯瑾轩二人,看夏侯瑾轩仍有犹豫,皇甫卓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这……”夏侯瑾轩只是凝目看着他,反手又把这问题抛回去,“皇甫兄,你怎么看?姜兄他做了教主,他……”便是他这般一向甚少插手家族事务又从不插手江湖事的,也知晓凡人与魔族之间积怨深重,此事实在难办。

“我?这不干我的事。”皇甫卓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覆天顶的魔族奉他为主,这里的事情自然由他定夺。”

夏侯瑾轩全然放心不下,仍是摇头,“我只是觉得,几个月不见,你们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可毕竟……”

皇甫卓稍一沉默,也知他定然是心有顾虑,笑道:“我们去议事厅坐着,你放心说。”夏侯瑾轩点了点头,...

四人先后离去,殿里只剩下皇甫卓和夏侯瑾轩二人,看夏侯瑾轩仍有犹豫,皇甫卓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这……”夏侯瑾轩只是凝目看着他,反手又把这问题抛回去,“皇甫兄,你怎么看?姜兄他做了教主,他……”便是他这般一向甚少插手家族事务又从不插手江湖事的,也知晓凡人与魔族之间积怨深重,此事实在难办。

“我?这不干我的事。”皇甫卓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覆天顶的魔族奉他为主,这里的事情自然由他定夺。”

夏侯瑾轩全然放心不下,仍是摇头,“我只是觉得,几个月不见,你们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可毕竟……”

皇甫卓稍一沉默,也知他定然是心有顾虑,笑道:“我们去议事厅坐着,你放心说。”夏侯瑾轩点了点头,他便带他前往大殿西侧的议事厅。议事厅是姜承平日里与麾下净天七尊商议教中事务之所在,除了教主姜承与净天七尊的座椅外,还另设有一个他的位子,便在姜承的右下首,今日姜承与七尊都不在此,他身为主人,便坐了姜承的位子,夏侯瑾轩坐于左下首的血手之位。

夏侯瑾轩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姜兄他是皇甫世伯的弟子,自然也是四大世家的人,如今他变成这样,只怕那杀人凶手的事就再也说不清了。我绝非是瞧不起魔族或是质疑他,只是你为了证明他的清白奔走了那么久,最后他却离开皇甫家,做了这里的教主。就算他不顾自己,也不顾我们这些朋友,那他至少应该为了你考虑一下,他现在在这里做了这个魔君,以后很有可能会和四大世家还有蜀山为敌,这要你如何自处?”

皇甫卓怔了怔,自然明了他这般担心皆是出于朋友情义,心中也自感动,“是我让他留下的。夏侯兄,若是有很多人一心一意相信你、跟随你,愿将身家性命交托在你手上,你会如何?净天教对于他,就好像是皇甫家对于我,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皇甫兄,我……”夏侯瑾轩还欲多言,但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讲不出口,竟不知该如何表达,一番真意不得讲述,心下也无奈至极。

他虽然出身以骑射为本的明州夏侯世家,但一向只爱诗书山水,不喜江湖事,也从不肯插手,只偶尔瞧一瞧家中铺子账目,他父亲虽恨铁不成钢,但有他二叔在旁劝阻,二人却也很尊重他选择,是以他不曾像二人这般将经营偌大一个家族或是门派之重任担负在肩,听到他此种话语,并不能完全理解二人为何如此选择,心中真是惊异非常。

皇甫卓摇摇头,神色温和而不容置疑,“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正直、善良、有担当,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直到不久前,我才真正明白他竟是这般赤诚的一个君子,肯为了救别人的性命搭上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他见识过人,心地又极好,才学武艺都高人一等,那些卑劣小人当然不可和他相提并论,就是我们这些人,又有几个能比得上他?他做这个魔君你大可放心,他做这一切也不是出于他自己的私欲,我愿意帮他,帮他照顾族人,不让他走错路。”

夏侯瑾轩点了点头,问道:“你真的决定了?”他性子倔强得很,今天这事情已成定局,这担心也派不上用场,姜承亦是仁义君子,只消有人在旁劝导,那他全不必有所担心。

皇甫卓见他态度有所转变,笑着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担心的那些事发生,你也不必想的那么坏,他问心无愧,我也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别人再怎么费心思去算计他,我也要他活得光明正大,一辈子都安稳快乐。回去之后,四大世家若还说他身份不明、出身不好,我自会求父亲帮他。”

夏侯瑾轩并不反驳,皇甫卓便也挑明了说:“至于别的事情,侥幸在品剑大会上他只是一时情急,否则他若是真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就算是我这个少主,也没半分胜算。”

当日之事本就是萧长风有错在先,才给枯木钻了空子,搭上自己性命不说,还连累他师兄受人冤枉,若还有人要追究,那他便是要护短。

“是,我知道了。”夏侯瑾轩终是放下心来,虽还蹙着眉,却笑道:“这次出海,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夏侯少主的身份,也不愿意掺合什么江湖事务。”夏侯瑾轩稍稍停顿片刻,也一板一眼地道:“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做就能不去做的,我是夏侯家的少主,我必须担负起我该负的责任。在这些事情上,你和姜兄你们两个都做的比我好,我应该相信你们才是。”

皇甫卓得他信任,心中实是谢他这般重情重义,又念及夏侯家一事,自知这下姜承身边又添友人助力,亦是笑着向他颔首。

“我相信你们不会错的。只是,皇甫世伯他……他真的同意你们这样?还有姜兄,他真的同意姜兄……”夏侯瑾轩笑容也灿烂了几分,还很卖力地对着皇甫卓眨眨眼。

皇甫卓怔怔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夏侯瑾轩为什么说姜承竟然不为他考虑,刚才那沉稳从容的风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夏侯瑾轩极是友好地拍拍他肩膀,笑道:“皇甫兄不用解释了,我们都知道的。”

皇甫卓见他这般,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也不知自己是希望他知道二人之事,还是希望他不知道,便蹙着眉向他问:“知道什么?”

“你和姜兄的事情啊。”夏侯瑾轩看着他,笑眯眯地开了口,“你们不就是私订终身,惹得皇甫世伯大怒,姜兄才被赶出来的,早在折剑山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折剑山庄?夏侯瑾轩!你——你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皇甫卓把握紧的拳松开,强忍住打他的冲动耐心解释道:“他没有被赶出来,我父亲不会如此。”

夏侯瑾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完全想不到那个老谋深算的皇甫门主竟然会答应这种事。

皇甫卓知道不能和他再纠缠这件事,赶快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说这事了,夏侯兄,我还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是否要相信我们。”夏侯瑾轩见他脸上神色,知晓他确是有大事要说,便也郑重点了点头。


姜承带谢沧行在覆天顶转了一转,谢沧行见过了覆天顶众魔族的生活,心中亦是有些明白,姜承一路上只沉默着,他便也不多言。

二人行至绝行天途附近,四周安宁并无他人,姜承这才定下心来主动开口,问道:“谢兄,覆天顶的事,你怎么看?”

“我?”谢沧行早知他会有此问,笑着一摇头,叹上一口气,“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二人各自沉默一阵,谢沧行在心中思忖一番,才又问:“姜教主,要是有一天……”

姜承沉默片刻,一板一眼地道:“江湖正道对我们魔族不仁,但我们魔族不会对天下人不义。师父曾说,江湖正道该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我当魔君救助我的族人,虽然天下人会说我是忘恩负义堕入魔道,但我自认无愧于心,并不曾辜负师父对我的教诲。至于现在说什么魔君、教主,其实不过是我想庇护族人,叫他们能不必提心吊胆地活着罢了。我问心无愧,我的族人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二人继续在山上走着,谢沧行并不多言,心里默默思索他话语以及方才所闻所见,点了点头。

姜承望着天际,微微有些出神,“要是有一天,蜀山和四大世家真的只因为我们的魔族身份,便认为我们都是伤天害理之徒,对我们……”谢沧行自然懂得他未说完的话会是什么,混不在意地笑一笑,姜承亦一笑,“那我也只能拼上性命去保护我的族人。至于现在……”他说着话,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枯木计划得逞众人该将如何。可他只要稍微一想,脑海中便一片白茫茫的,耳边眼前一片杂乱,既想不出,也不敢想,胸中痛楚甚于当初血脉觉醒之时,更明自己就是不择手段也要让那罪魁祸首魂飞魄散,如此方能彻底放下心来。

见他不再说话,谢沧行清楚他重任在肩,便不多言,亦是若有所思。

又许久,姜承才缓过神来,深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照顾他们。为了他,为了族人,我会尽我所能,让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他说得诚恳,谢沧行自然点点头,姜承便又加倍严肃认真地道:“谢兄,我只希望蜀山能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和我的族人绝对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

“这件事好说,蜀山以泽被苍生为己任,本不该有所偏颇。”谢沧行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看他答应的爽快,姜承也是一愣,他便又说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那我们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承蒙姜教主看得起我,只要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愿为这些人做个担保。”

谢沧行是正人君子,一言九鼎自不必说,得他担保,姜承一时也是喜出望外,激动之下也不忘连忙向着他拱手称谢。

“皇甫门主……”谢沧行摸摸下巴,只道皇甫一鸣虽算不上是个真正光明磊落的好人,却教徒有方、爱护弟子,算得上是个好师父。

姜承不知他此时为何会突然提起自己师父,自是错愕,谢沧行又哈哈一笑,点头道:“皇甫门主还真是招了个好徒弟。”皇甫一鸣向来极重私利,教出的儿子和徒弟却都正直端方,谢沧行看看姜承,实在后悔当年没把这二人一起骗到蜀山,否则对二人修行大有裨益不说,也能多个和自己切磋的人。

听得此言,姜承自有些不好意思,谢沧行又摸摸下巴,笑道:“可惜就是不肯和我过过招。”

“谢兄……”姜承不期他又提起这事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推拒,只得摇头。

谢沧行还要同他说什么,忽然却剑眉一皱,“不对,这事不对!姜教主,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有覆天顶这么个地方的?”他修道多年,又爱云游四海,既有胆略又有见识,略一思索便发现事有蹊跷。

“这件事说来话长。”姜承听他问起,点了点头,“我们请谢兄来覆天顶一叙,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四人分头议事完毕,谢沧行与夏侯瑾轩各自去客房安歇,姜承亦回房去。皇甫卓见他回来立时心神一松,直接伸手拽住姜承手臂要他坐下。

二人并肩坐在榻沿,彼此相顾而笑,皇甫卓只静静靠在他肩上,良久,才慢慢问上一句:“事情都解决了?”

姜承展颜一笑,手抚着他肩膀答:“谢兄已经同意了,要是不出意外,应该就在今晚。”

皇甫卓也点点头,笑道:“夏侯兄也答应了,他说瑕姑娘也定会和他一起过去,不过,这件事还真难为他们了,但愿最后不要闹得不可收拾。”姜承听他如此说,蹙眉不语,低着头沉思一阵,虽觉喜悦,却也有些坐立难安。

皇甫卓挽住他手臂,“我关心两位朋友怎么想,教主便不高兴么?”

“怎么会。”姜承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抬手用指背一触他心口的位置,调侃道:“这里可还装得下别人?”皇甫卓红着脸别过头,姜承笑着拥住他肩膀,还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我看是不行的。”

他说得轻松愉悦,皇甫卓抬起头来瞧他一眼,也不挣开他手,只正正经经地岔开话题,“谈正经事,别说这些玩笑。”

“怎又是我的错了?”姜承眼见他如此无理,一盆祸水全都反浇在自己身上,实是哭笑不得,叹口气道:“要不是这次真的事关重大,那我们也不必这样烦恼。毕竟朋友一场,她从前虽然骗过我们,但并没做什么不可原谅之事,这次怀疑她也只是怀疑罢了。”

皇甫卓生怕他再自责,也忘了还要正经,双手主动抱住他腰,软言劝慰:“我们都当她是朋友,我也希望我们想错了,可要是她真的做了害你的事,那我便不认她是朋友。”

姜承并不推开他,搭在他肩头的手也不自主地一紧,却只是沉默着,并不急着同他说话。

“心情不好?”看他还不说话,皇甫卓抬起手指一捏他脸,笑道:“主上?”

姜承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声,一时间竟听得脸红心跳,一双紫眸也是一亮,“你……”这不过是一句调侃,他从前也曾这样叫他的,可他却总是听得心跳加速,只觉得他唤他时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一股明显的软糯感,如在撒娇一般,让人觉得温顺可欺。

皇甫卓从他肩上起来,大大方方地瞧着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这么叫我,我总觉得……”姜承凝视着他,脸上漾出一片红晕,摇了摇头,探过手把他手紧紧攥住了。

皇甫卓不明所以,眼睛也一眨不眨的,极是好奇地问上一句:“不喜欢?你从前不是都很高兴吗?”

“也不是。”姜承怔怔地瞧着他,脸上有些发热,眼中亦现出热切的恋慕来,他们这样叫我,我就没什么感觉……”虽说只是个称呼而已,但被他心中至珍至重、如珠如宝的唯一的人叫出口了,自然是不一样的,无论皇甫卓如何叫他,他都爱听极了。他的少主被他望着,脸颊都红扑扑的,很快移开目光,他笑了出来,“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出海回来。”他原本还想与他在山上多相处一段时日。

“你说什么?”皇甫卓闻言便是一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连耳根都热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推他,“你别说了,别说……”

他这人实在是太坏,光想着二人一起留在覆天顶上,还这样不知羞耻地说出口,他不要脸,他还要呢。不知羞!

姜承抿了抿唇,手臂用力搂住他的腰,将他困在怀中,吻他脸颊,“和我一起留在山上,你就不开心吗?”皇甫卓抱住了他,脸颊埋在他肩头,不肯说话,他见了他此种反应,笑得更加开怀,“我不信。”

“一般。”皇甫卓在他怀中轻哼了声,并不抬头,“很一般。”

“一般?”姜承蹙眉,将他抱到自己膝上坐着,手臂箍着他的细腰,“我这样你还嫌一般?是谁每次都哭的?是我吗?”

皇甫卓被姜承如此抱在怀中,只好侧身坐在他腿上,言语上又受他威胁,挣脱不开也不敢反驳,双手也只好撑在他胸口,气势慑人的魔君凝视着他,紫眸幽深,目光灼灼,他反倒笑了出来,伸手指勾住他皮甲的带子,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口,似乎对那魔纹很是钟爱。

“你真是会折磨我。”姜承见他这般反应,望着他明亮的一对琥珀眸,几乎按捺不住,想到还有正事要办,只好轻声叹了口气。

皇甫卓还在笑着,凑近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意温柔,“你不是没哭吗?我哪有折磨你?”是他太爱要他,不知收敛,自讨苦吃。

“现在就是。”姜承不容皇甫卓再反驳,也嫌他从来只爱撩拨不进正题,趁着他凑上来,搂紧了他的腰,在他唇上用力亲了口,声音响亮。

“你……”皇甫卓侧过脸,想要训斥他,却又说不出口。他宽大炽热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不住摩挲,他真的受不住。

“我说是就是。”姜承打断了他的话,用指尖挑着他下巴,让他仰起脸来,又一次对准了他的薄唇吻上去,皇甫卓也不推阻抗拒,双手主动攀上他肩,热情地向他回应索取。

双唇交织缠绵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皇甫卓放松下来和他依偎着,只觉得浑身筋骨都酥透了,姜承亦软洋洋地靠着他,轻声叹息,“若是我能与你一起绵延子嗣,为家里延续香火,不知有多好。”皇甫卓既愿与他一起,便是已表明了并不在意这事,但他心中却还是深以为憾。

皇甫卓从他肩上起来,蹙着眉看向他,他笑了笑,“如今你有孤临所赠的千年修为,往后又是魔族,不死不灭,我呢,虽然这般说有点自卖自夸,但怎么说也是蚩尤大神的后裔,当然更胜其他魔族百倍千倍,若我能为你绵延子嗣,他定然生得如你一般,端方正直,性子好,家世也好,又法力高强,十分漂亮,处处都让人羡慕。”

皇甫卓凝望着他,瞧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抬起手轻轻摩挲他脸颊,在他唇上亲了口,“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有你就足够了,没关系。”姜承闻言抿了抿唇,凝目向他回望,惊喜之余,更加觉得羞惭。

他望着他,另一只手挽住他手臂,手掌在他手臂上慢慢抚摸,温柔微笑,“往后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收养、过继都好,绵延子嗣这等事许多女子都可以做,但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你,我向你保证,今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因此怪你,你也不许怪我。何况如果你真的是师姐呢,那我不会和你太亲近。”

姜承怔了怔,听他如此说,稍一思忖,也笑着点点头。他一向谨守礼节,若家中真的有了女弟子,他定然以礼相待,绝不僭越,不会理会太多,便是二人真的有幸奉父命成婚,恐怕也只是敬重感恩,而非真心倾慕体贴。

皇甫卓见他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偎在他肩上,又过了会儿,姜承低声问道:“他的事情你还没有告诉夏侯兄吧?”

“当然没有,现在让他知道也不过是徒增烦恼,那毕竟是他的长辈,我们也还未能全弄清楚,我想这件事等我们全弄清楚了再说也不迟。”皇甫卓点点头,又笑道:“他们对你的魔纹好像挺感兴趣。”

“魔纹……”姜承原本很赞同他话语,但听他说下去,心中便稍稍觉得烦闷,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以后被更多人看见,真是……要是有的人知道这是魔纹,感觉不太好。”

“怕什么?”皇甫卓闻言一挑眉,反问道:“怕别人说我跟着一个魔族?”姜承很诚实地点点头,皇甫卓被他这小心思气笑了,“有什么?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画的,二龙戏珠,我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你。”

姜承讶然,细细回想了下自己额上魔纹的花样,笑了出来,“是有点像。”

皇甫卓听他赞同,心中更是得意,“很像吧,我想了很久才想到。”

姜承连连点头,笑着哄他。“很像,很像,爱妻说的很是。”皇甫卓低下头抿着嘴笑,他的教主凝视着他,手臂用力搂住他的腰,几乎整个贴到他身上去,“只要看着你,我真是笑上一辈子也笑不够。”

皇甫卓忍不住咳一声,暂时做回严谨守礼的皇甫少主,叮嘱道:“在外面还是收敛些,你如今是一教之主,在属下面前要有威严,往后对着四大世家与蜀山还有其他名门正派之人,更要注意。”他在外虽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教主,在房里却也粘人得很。

姜承自是连连答应,手上却仍小孩子般地紧搂着他,也不顾什么魔君的风范,转眸一笑,坦然道:“这可不是外面。”

皇甫卓点点头,就算是默许了,又笑着问:“以前不都是叫夏侯少主的,怎么忽然改了?”

姜承想不到他会问出这话,顿时失笑,“你心甘情愿地答应了我,那你便是我的,我当然也是你的,跟着你一起叫又有什么错?”

皇甫卓呆了片刻才知他这话里的深意,一时之间,又喜又羞,不知是他占了姜承便宜,还是姜承占了他便宜,二人皆是一笑,相拥不语,都见彼此眼中盈盈笑意。


天色很快就暗了,借着月光,似乎能看到覆天顶某处的林子里依约有人影在晃动。站在屋外的绿衣女子脚步很轻,她站在林木后,不多时便有一声鹰哨从那棵树后面传出来。

暮菖兰伸出手,那只闻声而来的鸟儿稳稳落在她手臂上,她快速地将信件装入鸟爪上的信筒内,轻扬手臂,那只鸟儿便飞入夜色之中。她放走了鸟儿,又走到不远处一间屋子的窗外,想去听屋内两人的话。屋里的灯光却早就灭了,暮菖兰只当是屋内之人已经睡下,转身欲走,却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浑身一僵,不自主地停下步子。

“暮姑娘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来人身姿挺拔,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

暮菖兰看着皇甫卓,暗自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地道:“我……”她正欲开口辩解,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声,似有禽鸟的哀鸣,还有风动树叶的声音。

“暮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绝不推辞。”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林子里也走出来一个人,同样是一身白衣。

“你们——”暮菖兰一眼就看到了姜承手中抓着的那一只正是她方才传信所用的鸟儿,她心中惊异姜承身法似乎比她还要轻捷许多,一时有些恍惚,“姜兄弟,皇甫少爷,你们这是……”

姜承随手把鸟爪上的书信解下来,拿出自己怀里的信塞回信筒里,抬手将那只鸟儿放飞了,微微一笑,“暮姑娘还不明白?”

皇甫卓盯着她,面上并无笑意,“暮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姑娘说出来便是,何必如此?”

“我……”暮菖兰只是嫣然一笑,似乎并不明白他所言何意,“皇甫少爷,我不过是与友人传信罢了,难道这也要向两位请示不成?我们虽是朋友,我也不必如此事事报备吧。”

“朋友?”皇甫卓冷哼了声,“这是暮姑娘的真心话?为了私利将朋友的私事卖予他人,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暮菖兰闻言神色微变,也不再多做掩饰,只是辩解道:“我……我是有原因的,为了他们,我必须做这件事。”

姜承站到他身边去,听了这话自是面色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暮姑娘若是有苦衷,不愿说,那我们也不强求。我只问你一句,千峰岭的事情,是不是你说出去的?你最好说实话。”他那一双紫眸此刻似乎凝聚了火焰,在夜色之中亮得怕人,周身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息似乎要将整个夜晚点燃,暮菖兰站在原地,被这强大的魔气压迫得说不出话来。皇甫卓叹了口气,眼光投向了林子的另一边,“不愿说?那可怪不得我了。”

“暮姐姐……”林子的另一边走出三个人来,瑕看着暮菖兰,又是惊讶,又是难过。“暮姑娘,你为何要……”夏侯瑾轩也摇摇头,似乎很是失望。站在他们身后的谢沧行倒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着,静静看着众人。

三人最初听说二人这疑虑时还觉得难以置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二人真的所言非虚。

 “原来你们早就……”暮菖兰见三人走出,叹了口气,神色凄然,也不欲再争辩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在哪里露了破绽?”

皇甫卓瞧了她一眼,“碧溪村的那三个人,你当时说他们是山上的山贼,千峰岭的人绝不会做那种事,都是你找来骗人的吧?”

暮菖兰被他拆穿了,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知这二人今日必不会放过自己,只想着先拖延片刻,待他们放纵警惕再找机会逃脱。

姜承见她还不肯说实话,便也不欲再留情面,冷冷道:“暮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暮姐姐,你快说吧,草谷道长的药可以把我的病治好,你村里的人也一定会没事的。”瑕见着眼前这情状已有些急了。她视暮菖兰若亲生姊妹,此时当然狠不下心来。出海前暮菖兰曾带他们去过她的村子,村中人都是受了魔气侵染的普通人,暮菖兰为了救治亲人而四处求医,想必也是因此才会受枯木雇佣。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位姑娘,难道就不觉得过分?”

“小心!”众人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姜承眼明手快地一拂袍袖挡下那道气劲,顺手把身边的皇甫卓拉进怀里。

那魔气来势汹汹,直奔着二人而来,姜承为他挡了这一下,虽知这人必定为救暮菖兰而来,但也不分出心思追究,恍若对这神秘人的到来未闻未见一般,握着皇甫卓的腰急切地问:“有没有事?”

“没事,你太紧张了。”皇甫卓笑着摇摇头,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伸手搭上他小臂,贴着姜承胸口在他耳畔极小声地叮嘱道:“拦住他。”

姜承点头,“放心。”

另一边的谢沧行也在同一时刻抢上前来,将夏侯瑾轩、瑕和暮菖兰三人护在身后。光芒散去,夏侯瑾轩清晰地看出了来人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龙……不,不对……”

眼前这人紫发紫衣,相貌声音都酷肖他们以前见过的龙溟,绝对事有蹊跷。

年轻人神色自若地向他们拱手,笑道:“看来这位公子认得我?在下夜叉族幽煞军统领龙幽,初来乍到,见过诸位。”

谢沧行摸摸下巴哈哈一笑,“龙小公子选择在这时候现身,看来对我们很信任啊。”

姜承一听闻他是夜叉族人便已变了脸色,随手将皇甫卓拨到身后,“龙公子到我这覆天顶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甫卓亦知这人忽然现身必有所图,不动声色地站回他身边,向着夏侯瑾轩和瑕小声说道:“夏侯兄,瑕姑娘,劳烦你们……”夏侯瑾轩会了意,与瑕低语几句,二人便一左一右跟着暮菖兰离开了。

龙幽笑道:“两位不必这样,其实自你们离开覆天顶前往开封之时,我便一直跟随你们,诸位的事我清楚得很。”

皇甫卓打量了他一番,“清楚得很?看来龙公子是有话要讲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让你们明白好了。”龙幽耸耸肩,笑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雇佣那位姑娘跟随你们的人,便是我夜叉族之人。”

姜承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是你们的大长老派你来的?”

龙幽闻言皱眉,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夜叉族的事情,但那一抹惊诧很快就消失了,“几位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夜叉族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便让你们知晓。”

姜承转头与皇甫卓使个眼色,有意诱龙幽上当,故意说道:“这还不够?那神农鼎、水灵珠、龙溟,这样够不够?”

“你……你怎么知道他?”龙幽果然变了脸色,似乎呼吸都急促起来。

二人敏锐地捕捉到龙幽语中之意,心知这一晚已有了个意外收获,惊讶之余,也觉欣喜。谢沧行双手抱胸,笑道:“龙小公子既然想问他们事情,那可得拿些东西来换啊,他们皇甫家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二人对视一眼,笑了一笑。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算夸奖。

龙幽原本想救下暮菖兰之后便使越行术离开,可他的越行术还不熟练,能来人界已是上天庇佑,这时又听姜承提起龙溟,眼见三人不欲放人,便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走了。


龙幽权衡之下便将此行来意全盘道出。夜叉国苦于水脉枯竭,国主龙溟为寻神器前来人界,长老魔翳则设计引姜承与四大世家以及蜀山为敌,试图借他之力破开神魔之井,以便夜叉族进军人界,事情至此,二人之计划已成功了一半,只是料不到龙溟身死神降秘境,姜承又迟迟不肯前往神魔之井,他在龙溟之后来到人界,原本想要寻找龙溟下落,也接替他搜寻神器,今日正巧来此查探有关水灵珠之事,见魔翳埋下的眼线暮菖兰被揪出,虽然不甚情愿,但以大局为重也只好出手相救,谁料他越行术不够精湛,未能脱身。

皇甫卓看着他,轻哼了声,“为了救助自己的族人便设计害人,真是无耻至极,你们族人的性命也真是金贵得很。”

姜承亦面色阴沉,“正是你们这般作为,才让人类将妖魔均视作害人之徒。”

谢沧行摇摇头,恨二人用心之险恶毒辣,轻叹口气,“夜叉王前往人间寻找神器,修复水脉,大长老则留在魔界设计挑起人魔两界战事,踩着无辜凡人和其他同族的尸体进军人界,真是高明啊。”

“就是这样了。”龙幽看着他们,双手一摊,示意一切不关我事,“我可不是他派来的,我只是希望能尽早帮陛下和百姓寻到那两件神器,以修复我夜叉水脉,至于一统两界,绝不是我……绝不是陛下的本意。”

姜承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暂时放下心中恨意,询问道:“并非本意……那若是能修复夜叉水脉,便可化解人魔两界一场劫难?”

“倒是也可以这么说。”龙幽点点头,“陛下原意便是搜寻神器修复水脉,至于进军人界,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皇甫卓想起自己从龙溟的令牌里读到的讯息,疑道:“两件神器?不应该是三件?”

龙幽看着三人,又是双手一摊,“原来你们不知道?聚齐神农鼎、水灵珠,由女娲后人施展降水之术,便可修复水脉。这女娲后人嘛……当然不能算是神器了。”

“女娲后人……”谢沧行不置可否地一笑,“可不是那么好找的。龙小公子,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和你们的那位大长老,还有那个枯木有什么关系呢。”

龙幽皱了皱眉,“枯木也许是他的手下,至于那位大长老,他行事诡谲,我不过是个将军,当然不知道他的事。现在该换你们说了吧?”

姜承笑道:“既然龙公子这些日子也在人界寻找神农鼎和水灵珠,想必一定知道我们去了苗疆,也知道水灵珠就在那里,龙溟也去过那地方,龙公子为何不亲自进神降秘境去取宝物,也好找找你们陛下的踪迹。”

“这……那地方满是毒瘴,我当然……”当然没能进去了。龙幽被他说中,有些尴尬地耸耸肩。

皇甫卓神色淡然,“龙公子若是真心想拿神器去救助族人,那就再答应我们一件事情。”姜承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何止是不做亏本生意,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高手。龙幽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咬着牙答应了,谢沧行就快要笑出声了。皇甫卓转头和姜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谢沧行,谢沧行笑着点点头。

皇甫卓这才放心地开口:“我们去帮你修复夜叉水脉,还会告诉你龙溟的事情。作为交换,事情解决之后,龙公子要随蜀山的道长们一同出面,出面证明我师兄的清白,还要将那大长老和枯木交给我们处置。”

姜承亦笑道:“现在水灵珠和神农鼎都在蜀山,至于女娲后人,我们也有线索,你若不和我们合作,想要救夜叉族人的性命便是难于登天,希望龙公子能考虑清楚,是要那位长老,还是要你族人的性命。”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五)

二人整理一番,又同血手、毒影等人交代了教中各项事宜,便乘云来石下山前往苗疆巫月神殿。

苗疆风物异于中原,二人在青木居时便已经有所体悟,不过眼前这巍峨秀丽的白苗族神殿,却又是另外一番风姿。

这一日天气很好,似乎连风都带着香气,皇甫卓走下云来石,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好香的味道。”

姜承点点头,“好像是花草的香气。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些。”皇甫卓怔了怔,很快明了他话中之意,想起毒影和她的蛊虫,尽管二人一个百毒不侵,一个有灵力护身,且还都带着毒影所赠的避毒珠,还是觉得这好天气和好心情里都掺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二人进了巫月神殿,先在村中瞧了瞧,见并无异常,而村中人瞧来大多都是些不懂武艺的...

二人整理一番,又同血手、毒影等人交代了教中各项事宜,便乘云来石下山前往苗疆巫月神殿。

苗疆风物异于中原,二人在青木居时便已经有所体悟,不过眼前这巍峨秀丽的白苗族神殿,却又是另外一番风姿。

这一日天气很好,似乎连风都带着香气,皇甫卓走下云来石,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好香的味道。”

姜承点点头,“好像是花草的香气。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些。”皇甫卓怔了怔,很快明了他话中之意,想起毒影和她的蛊虫,尽管二人一个百毒不侵,一个有灵力护身,且还都带着毒影所赠的避毒珠,还是觉得这好天气和好心情里都掺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二人进了巫月神殿,先在村中瞧了瞧,见并无异常,而村中人瞧来大多都是些不懂武艺的凡人,想来只是会使些毒,不似有诈,也放下心来,便向着殿外守卫禀报姓名,守门的女子为他们通报了一声,没过多久便有一名打扮华丽的苗族女子从神殿内走出,似乎正是此处主人。

女子走到二人面前,行了个苗疆的礼,微笑道:“姜教主,皇甫少主,巫月神殿掌教海棠,见过二位。请到殿内说话吧。”

二人向海棠拱了拱手,随她一同进殿,姜承笑着瞧了身边人一眼,点点头,“掌教不必客气,我们此来是有些事,想请掌教相助。有蜀山玉书道长的书信为证。”他如此说着,把玉书的书信交给海棠。

海棠看了书信,秀眉微蹙,颔首道:“既是朋友,两位便不必如此客气。前些日子有人闯入神降秘境,我们担心水灵珠有失,将它放在了神殿里,我这便将它交给二位。只是水灵珠乃是女娲大神所留的神物,还需要女娲族人才能发挥它的全部神力。”她说至此处,面露一丝犹豫,旋即又道:“这样吧,麻烦两位稍候,我去请忆如陪你们走这一趟。”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见此次因祸得福不必再闯一次神降秘境,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多谢掌教。”

海棠亦嫣然一笑,传令弟子外出唤人,不多时便有一红发少女快步走入殿内立至海棠身侧,微微笑着向着二人欠身施礼,“你们好,叫我忆如就好啦。”李忆如举止大方有礼,二人均欠身向她还礼,亦是赞赏。

她同二人行礼问好过后便转头看向海棠,询问道:“阿奴姊姊,是玉书哥的信吗?是不是有事找我们?”

海棠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将书信交予她,答道:“是玉书道长和罡斩道长写来的,他们希望我们能将水灵珠借给二位少侠一用。”

“原来这样啊……”李忆如笑着借过她手中书信细细端详了一阵,转头向二人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道:“姜大哥、皇甫大哥,我和你们去~”

二人闻言亦谢她慷慨相助,自是相视而笑,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姑娘了。”

海棠望着三人,细细思索片刻,心念一转,又询问道:“水灵珠之事我还要和忆如交待一下,确保使用时能够万无一失,两位今晚便在村子里安歇,如何?”

二人都无异议,再度向她道谢,李忆如亦喜二人风度不俗,有意结交,便微笑道:“那阿奴姊姊,现在时候还早,我先带他们在村子里逛逛,然后再来找你,好不好?”海棠自是笑着点头,二人见她热情,亦不推脱,李忆如便也不见外,和二人一道,笑着出门去了。


李忆如带着二人在苗寨中游览一番,一路上笑语连连,三人本是同辈,年纪相仿,言谈之间也颇为投缘,一同在村中游览倒也有趣,直到天色渐暗,李忆如方才返回神殿内去寻海棠,二人左右无事,便在村子内随意转转。

这偏远甚至于未开化的边陲苗寨山清水秀,安宁祥和,且无太多熟识之人,别有一番风味,若非二人自小长在北方,不喜爱此处气候太过湿热,倒可在此长久安居。二人并肩而行,村外溪边安静无人,皇甫卓伸手挽住他手臂,他便望着他展颜微笑,“等明天到了蜀山,我们直接去找玉书道长,把水灵珠交给他,然后回山上,等到谢兄和夏侯兄回来之后,我们再去蜀山,说清楚枯木的事。你瞧这样如何?我想我们还是不要住在蜀山为好。”

“我也觉得回山上好些。”皇甫卓亦赞同地点点头,“到时候等玉书道长查出第三件神器,我们若是能拿到手,便去魔界找那枯木和大长老,若是不能,我们就再想其他办法,或是等他们自己出现。这几天我们回山上,忆如姑娘正好可以留在蜀山,这样我们也放心些,她是为了帮我们,我们一定不能让她有事。我们明天便和忆如姑娘商量一下这事。还有父亲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你放宽心。”

覆天顶毕竟是魔族所居之处,常人去了还是多有不便,李忆如为助二人而来,二人自然要保她无虞,她既是蜀山掌门一贫之女,那暂留蜀山自然最好不过。

“我明白的。”姜承笑了笑,见他虽是一身白衣,却并不清冷,微微笑着更如暖玉生晕,实是心折不已,笑道:“枯木拿不到水灵珠,那便让他急去,我们自惬意我们的,现在时候还早,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晚上吃的太饱了些吧?”

二人方才随着李忆如在村寨中游览,正巧赶上晚膳时分,品尝了不少此地特有的饭食和小吃,如今正好走一走消消食。

皇甫卓亦不拒绝,二人慢慢走着,沿着溪水走得又离村子远了些,方才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在溪水边席地而坐。

此时夜色如水,远山似黛,溪水中闪烁着点点星光,二人膝盖贴着膝盖并肩坐着,也不谈那些烦心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便连茫远的幽夜也透露出丝丝暖意。这般坐了许久,皇甫卓侧过头看向身边人,抿嘴微笑,“我有些冷了。”

“有剑灵的灵力在,应当不会畏寒才是……”姜承听他话语,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怕有甚异常而自己照顾不周,“哪里不舒服?我先陪你回房。”他性子素来稳重温和,对他更是爱怜备至,此时听他竟如此说,亦颇为懊悔,“可惜我把氅衣忘在山上了,当时没想到要住一晚,是我不好。”

皇甫卓知他会错了意,也有些着急,怕他真要走了,又不好说出口,情急之下不得细思,只得一把捉住他手腕。姜承自然不期他会如此,睁圆一双紫眸,惊讶之余,倒是十分喜悦。

不过那双修长的手似是十分怕羞,在他腕骨上一握便躲开了。

皇甫卓收回手,想要留他一同在此,实是不好开口,手背遮着脸闷闷地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语音清脆,话语里又带几分羞赧,姜承自是反应过来,粲然一笑,抬手搭上他肩膀,再次将他搂进怀里,“当然是真的懂。这里没人。”

皇甫卓稍稍一怔,微笑着凝眸向他回望,顺势把手搁在了他膝上,看着他一挑眉。姜承见他这般神情,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上涌,心已先自酥了,几乎说不上来话,只是看着他移不开眼。皇甫卓也不回避,凝眸望着他,姜承瞧他如此目光,微感一丝意外,嘴角也不自主地翘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皇甫卓亦是红晕上脸,隐约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度,更觉得那一股柔软温馨之意蔓延至心口,手搭着他膝盖轻轻地笑一笑,“只是觉得能有你陪着,真的很幸运。”

若是只有一个人,那么这些天里的任何一件事就都不会圆满。

“我也很幸运。”他的教主听他话语,点了点头,笑意温柔,“或许我父母当初扔掉我是对的。”

“你说什么?你怎能这样说?”皇甫卓闻言讶然,伸手抚上他脸颊,要他看向自己,“我想他们当时也是因为不得已,若是有更好的办法,绝不会那样做,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的,何况你这般好。”

姜承笑着摇了摇头,凝视着他,神色温柔,“我只是很庆幸我遇见了你,并不是责怪他们,他们带我来到这世上,我很感激他们,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能平安,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我会照顾好自己,若有一天我能与他们相遇相认,那也是好事,我正好可以让他们看一看你,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强求,我已经有了家人。”

皇甫卓听他话语,顿时松了口气,凑近在他唇上亲了口,“我也很感激他们带你来到这世上。你真的很好,他们若知道你这样好,一定也会很欣慰的。”他对他既敬重又怜爱,此种情感,真不知如何表达。

姜承便也抬起手扣住他后颈,心里嫌方才那浅尝辄止的吻实在太不尽兴,又再亲了亲他的唇,鼻尖碰着他的鼻尖,笑道:“你若是一直都这么说,我会忘乎所以,哪天你将我惯坏了,那可不是很好。”

他的少主对他实在太过纵容,从前他对他已十分好了,知道他魔族身份后也加倍爱怜,这段日子以来更是无微不至,好得让他欣喜若狂,飘飘欲仙。

“什么……”皇甫卓被他如此凝视着,耳尖都红了起来,想了想他方才话语,心里觉得赧然而愉悦,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那也没事……”

姜承抚摸着他柔顺光亮如飞瀑般的长发,心中无比享受,因他声音太小而听的不是十分清楚,问道:“什么没事?”

皇甫卓轻哼了声,伸指头戳了戳他,“惯坏了也没事,有人说魔君不坏吗?”

他从前还不是魔君时便很坏了,如今更坏,好坏好坏的。

“好像没有。”姜承听他如此说,反而笑了起来,眉梢扬起,答得倒也坦然,“真的很坏吗?有多坏?”

皇甫卓蹙着眉想了想,薄唇微抿,神色还很认真,“从这里到家,再回来。”

姜承闻言便是一怔,见他这般神情,只觉得热血涌上,似乎整个身子都已热了起来,甚至都不需他再说什么,“那真是太坏了。”

皇甫卓听到他呼吸微促,抬起手来帮他轻轻一擦额上的汗,“热了?”

“是有点热……”姜承见他询问,轻咳了声,而后笑了出来,搂住他肩膀示意他靠在自己怀中,“靠过来吧,我不敢看你。”皇甫卓红着脸靠在了他怀中,双手都放在他膝上贴着。

夜晚月朗气清,微风细拂,眼前溪水潺潺,星光灿灿,深深吸一口气,鼻中嗅到的尽是夏夜里花草的馥郁芬芳。姜承微笑着用下巴抵着他额头,皇甫卓半倚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肩膀,“今日这件事还真顺利。”

姜承听他语气温柔,心中也自温馨,握着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粲然一笑,“顺利些好,不过不顺利呢,那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皇甫卓便也顺势抱住他,却不急着接他的话,他等了等,不见皇甫卓回答,轻叹口气,赶快哄他:“我真怕你误会,我绝不是看轻你,你别误会。”他一向便是很好强的,所有想做的事也都做得很好,其实并不需他保护。

“我不会误会你。”皇甫卓低下头抿着嘴笑,“你虽然比我强过许多,但我也想尽力保护你,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这不同的,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姜承拥着他,听他话语,心中觉得很是得意。

皇甫卓听到他笑声,也勾起嘴角,轻声问道:“下去玩玩吗?我看这边的水还算干净。”

“走吧。”姜承自不会反驳他,闻言便同他一道起身,二人走得离溪水更近,再次并肩坐下,他却先拦住了他,“等等,我先试一试。”皇甫卓便乖乖住了手,他伸手去试溪水温度。

皇甫卓等了片刻,问道:“怎样?”

“有点凉。”姜承摇头,双手聚起赤色火焰,便要用老办法烘热溪水。

皇甫卓怔了怔,赶快拦住他,“这是溪水,不能弄热的。”若他们真的如此,对水里游鱼水草未免太坏。

“也是。”姜承收回手,稍一思索,很快施了个法术给他。

“我不要避水诀……”皇甫卓蹙着细眉,低头见自己双手伸到溪水中却是滴水不沾,真是好生委屈,“哪有下水玩还用避水诀的……”

姜承蹙眉,“那还是不下去了,你身体要紧。”

皇甫卓还不肯依,“是你自己说的下去玩玩……”他的师兄注视着他,皱眉不语,他轻轻牵住了他袖子,“下去吧,我帮你脱靴子。”

姜承拿他无法,再次伸手试了下溪水冷热,“也不是很凉,就一次。”

“就一次。”皇甫卓知晓他同意了,连连点头。他从前并不敢这样任性,最初注意到此种改变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反感,只是姜承待他实在太好,既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嫌他拖累他,他愈来愈依赖他,也已经属于他了。

好在他不曾因此对他失望。

二人坐在溪边,互相帮着脱了靴子挽起裤脚,姜承先他一步走入水中,向着他伸出手,“过来。小心些,别摔了。”皇甫卓笑着向他走去。此处溪水清澈见底,并不算凉,也并不很深,勉强只能没过二人脚踝,更无他所想的游鱼水草,水底有细细的泥沙,踩着并不滑腻。

皇甫卓走近他,向他笑了笑,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肢,将身体送入他怀中,唇吻上他的唇缠绵亲吻,姜承怔了一瞬,宽大温暖的手掌扣住他的窄腰,隔着柔软轻薄的衣衫用力抚摸着他。他闭着眼,羞赧之余,倒是热情更多,高大威严的魔君感受到他如此炽烈的爱意,亦随之兴奋起来,他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几乎被他吻到窒息。

他自尝过了他的香甜滋味之后便很难自制,偏偏他又总是这般热情,让他措手不及之余,又十二分喜欢,真是一重极为甜蜜的折磨。

姜承将他放开时他已腿软得站不住,他见他如此,索性坐了下来,后背靠在溪水边的石头上,一如二人在覆天顶享受后山温泉时,皇甫卓便顺势侧身坐在了他腿上,他将他抱在怀中,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下可全湿透了……”二人原本只是下水走走,想不到最后成了这般相拥着坐在水中,因在外头都不曾也绝不可脱衣裳,浑身衣裳都湿透了。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沉默不语,脚浸在溪水中踩水玩,溅起不少水花,姜承蹙起眉,健壮结实的手臂用力箍住他精瘦纤细的腰肢,“不许乱动。”

他闻言笑了出来,身子虽不能动,但却还是抬头亲了下姜承脸颊,手指沾了水珠抹在他脸上,伸到他领子里,要他替他焐手。

他想要独占他,与他分享彼此。

“你真是不听话。”姜承无奈,顺手握住他的手,从指尖一路向上亲吻至手腕,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用力吮出一点淡淡红痕,最后用他的食指戳他脸颊,轻声威胁道:“等回了山上,有你好看的。”他也爱极了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想要将他融入他的骨血里。

皇甫卓怔了怔,不敢面对他此刻眼光,赶快缩回手,知晓自己已经闯了祸,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再动,深深吸气嗅他身上的淡淡发香,心中想起数月来与他的诸般亲昵欢愉情景,双颊顿时都红透了,至于在覆天顶日夕不离的五个月,更是不敢回想。

这五个月中他与他每日都呆在一处,或在书房翻阅典籍卷宗,批改公文,一起参详魔族法术,姜承本是上古魔神蚩尤的后裔,法力之强悍令人惊异,实是生平所未见,连带着他也一起进步神速,或在卧房亲昵欢愉,躲在被中说些悄悄话,共同钻研篆刻技巧,他早在楼兰时准备的礼物也已刻了他名号送了出去,换他温柔笑容,至于那块能够雕出一对玉佩的白玉则留待回家之后再由二人亲手雕刻,或在后山竹林之中比武切磋,相互喂招,享受温热泉水,躲开所有族人下属,偷得浮生半日闲。

唯有每日上午姜承召集净天七尊在大殿或是议事厅议事之时,二人不敢因私废公,都以公事为重,不得不分别一阵,他会在用过他亲手煮的粥和亲手做的香软糕点后独自躲在房内补眠,满心欢喜,等待他归来。他的教主温柔体贴至极,精擅他喜欢的菜色,百忙之中也会为他亲自下厨,而他也在跟着他学,他能想象数十年后二人在卸下所有责任后会过着怎样平静而甜蜜的生活。

姜承从不会瞒着他,他在他归来后会自他口中听到净天教的所有大小事宜,而后二人便会细细商议一番,彼此迁就,以找到最适宜净天教诸魔族在人界尽快站稳脚跟以及净天教尽快发展壮大的法子。

然后大多数时候二人会很自然地钻回被中,慢慢享用品尝彼此,他的教主在床笫之间也很懂得克制,不会不顾他身体强迫于他,二人并非次次都会做到最后,但彼此亲吻缠绵,互相服侍,亦足够交换爱意了。

于他与他来说,当然没什么能比得上二人在一处亲昵欢愉。

可是他真的很坏,非常坏。

姜承笑着将他抱在怀中,见他赧然不语,又开始吻他耳垂,无半刻消停,手指拈起他一束柔软光亮的长发轻轻绕在指尖,笑道:“原来你想的下去玩玩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是走一走,很好玩吗?我们从前好像没这么玩过吧?温泉不算,这可是外头。”他口中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见他耳廓微红,还偎在他怀中如此依恋,便笑着拈起衣带去撩他,来来回回蹭他的脸。

皇甫卓轻哼了声,躲开他那条恼人的衣带,双手扯住他衣裳,紧攥着不放,“等会儿用法力烘干不就好了。”

他一向也很讨厌衣物沾湿时那种黏腻的触感,但他爱他,所以愿意与他如此来点花样。


翌日二人收拾好了,便前往神殿里辞别海棠,由李忆如带着水灵珠同往。

到了蜀山,三人依约先去将水灵珠交付给玉书,此时蜀山掌门一贫与两位长老太武、罡斩皆云游未归,李忆如自是暂居蜀山等待父亲,而第三件神器一事亦未明朗,二人暂住一日便打算按计划返回覆天顶等待消息。

事有凑巧,三人未及分别,便有一名年轻的蜀山弟子御剑而来,向着众人拱手施礼,“皇甫少主,姜教主,罡斩师伯和夏侯少主一行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大殿内等候两位。”

二人闻言都是讶然,彼此交换个眼色,皇甫卓点点头,姜承便向着那弟子拱手道:“多谢道长,劳烦道长引路了。”

李忆如已知事情原委,此刻也是心中喜悦,轻笑道:“姜大哥,皇甫大哥,那我们就快走吧,麻烦这位师兄带我们过去啦~”

三人跟随那名弟子到了太清殿内,果然见到了出海寻药归来的夏侯瑾轩和谢沧行等人,玉书、草谷三人也在殿中。

“姜小哥,皇甫少爷,你们好啊。”谢沧行见到他们三人进来,便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调侃道:“小丫头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是来看我和你爹爹比试的?”

姜承和皇甫卓微笑着冲着他拱了拱手,李忆如则明眸圆睁,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正色道:“我是来做正事的。”

“姜兄,皇甫兄,好久不见了。”夏侯瑾轩笑吟吟地和他们招招手,他身边的瑕和暮菖兰也笑着和他们打个招呼,二人亦拱手还礼。李忆如不欲打扰众人叙旧,招呼过后自站到草谷身边去,笑着与蜀山众人问好。

几人招呼几句,夏侯瑾轩本就是个眼尖心细的,自然注意到姜承面上变化,又想起姜承的魔族身份,心中暗道不好,“姜兄这是……”

瑕对他额上魔纹更是心生好奇,“好奇怪的纹路……”

皇甫卓早知他最在意这魔族身份之事,更不愿别人多提叫他难受,蹙眉道:“不认得他了?”

二人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都觉自己许是失言了,赶快摇摇头。

谢沧行哈哈一笑,“好了,现在药也采了,人也见了,就要麻烦师姐为他们炼那个药了。”草谷微微颔首,不过听了谢沧行这一句师姐,夏侯瑾轩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丰富多彩,面面相觑,不知该说甚话。

“姜小哥,皇甫少爷,可惜你们来晚了,刚才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真是……”谢沧行摸摸下巴,哈哈一笑,“真该拿镜子照照,真是有趣。”他在明州遇到夏侯瑾轩三人并与之一同出海,但隐瞒了自己是蜀山之人一事,方才三人见了草谷唤他师弟,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落拓汉子即是姜承和皇甫卓口中的罡斩道长。

“原来你们竟不知道……”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三人,无奈地扶额。想想也是,若是三人知道谢沧行的身份,估计也不会就那么带着他出海了,白白让他们错过了一个为姜承证明清白的好机会。

暮菖兰站在瑕的身边,打了招呼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显得心事重重的。

谢沧行笑道:“是我没告诉他们。姜小哥,皇甫少爷,你们不是还有事情找我?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小丫头也跟着来吗?算了,你还是先跟着师姐去丹房那边儿吧。”李忆如笑着应上一声,转头与姜承和皇甫卓摆摆手,便和草谷一道先行离去了。

姜承和皇甫卓与谢沧行一道出了大殿,同往弟子房去,夏侯瑾轩三人自然也与他们同行。二人将这些天来的事告知四人,谢沧行听完后皱着眉点点头,问道:“这么说来,姜小哥现在是魔君了?”

皇甫卓听他问起此事,心中暗暗有些忐忑,不等姜承说话便主动分辨道:“是,不过他……”

他正想解释什么,谢沧行却笑着摇摇头,“现在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姜小哥已经不是皇甫家的人了?”

姜承听他问起这事,禁不住面色微变,不过还是点头了。

谢沧行哈哈一笑,又道:“那姜小哥可以放心和我切磋了,姜小哥,可别再推辞了。”

姜承料不到他还是如此看重这事,但闻言便已知晓他并不纠结魔族一事,自是放心不少,却还不肯放下自己的挡箭牌,推脱道:“这……谢兄,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夏侯瑾轩亦明了人魔之事牵涉颇多,心中思绪盘旋,忍不住微微摇头,“姜兄,那些魔族……这是否太……”

“姜小哥和皇甫少爷这不是在保护别人嘛,明明是好事,你担心什么?”瑕转过头看了看夏侯瑾轩,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担心从何而来。

夏侯瑾轩摇头不答,瑕看看姜承,似是终于发现了他与以往还有何不同,忍不住问道:“总觉得姜小哥好像很开心,当魔君很有趣?”

暮菖兰回过神来,思及自己以往所见所闻,自然明了自己那雇主的用意,心中惊疑万分,但很快定下神来,勾唇一笑,“也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好事啊,你说是吧,姜兄弟?”

皇甫卓知她一向敏锐,听她这般调侃也明白她所言何事,稍稍觉得有些尴尬,见姜承还是笑着,便不动声色地一戳他腰,向着瑕、暮二人摇摇头,“两位姑娘说笑了。”

姜承被他一戳,立时便收敛了笑容,亦向着众人正色道:“他们虽是魔族,但不曾行伤天害理之事,也并非是人们所想的那样。”皇甫卓也连连点头以示赞同。

瑕见二人如此,亦点点头,莞尔一笑,“皇甫大少爷这次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啦。我刚才还担心,姜小哥做了魔君,皇甫大少爷会一甩袖子,说什么可恶的妖魔之类的,现在看见你们还是这么好,我就放心啦。”

“有劳瑕姑娘记挂。”皇甫卓明知瑕说的是他们还是朋友,但想到自己和姜承的事,还是忍不住脸红,一板一眼地道:“那些魔族的确没有做什么坏事,我自不会有所偏颇。”

姜承自是与他相视而笑,又颇为自得地道:“瑕姑娘多虑了,我家少主光明磊落,行事向来有理有据,从来不会冤枉好人。”

谢沧行摸了摸下巴,笑道:“好了,到了覆天顶,我们不就知道这些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了。姜小哥,皇甫少爷,我们走吧。”

瑕点头称是,微红着脸说道:“我和……我和瑾轩也一起,暮姐姐,你也一起去吧。”暮菖兰微笑着点点头,瑕见她应允了便喜笑颜开,又笑着与她说些什么,夏侯瑾轩和谢沧行在旁静静看着,均是面露几分笑意。

姜承见众人这般亦是若有所思,和站在他身边的皇甫卓交换个眼神,手抚上他肩转眸一笑,“我们去向忆如姑娘道别?”

皇甫卓刚想答应便被谢沧行接过了话头,谢沧行哈哈一笑,摇头道:“别别别,让那小丫头知道了,肯定又要跟着去了,再带着她乱跑,掌门师兄回来我可不好交代。”

二人四目相对,亦知他说的有些道理,便都点了头,皇甫卓眨眨眼,姜承便心领神会地拿出赤石交还给夏侯瑾轩,笑道:“我们走吧。”

众人彼此相顾皆点点头,皇甫卓偷偷在底下又一戳他腰,“别笑了。”姜承从来不敢反驳,飞快地一握他手,敛容与他一道走在前面。

二人这话语动作并不引人注意,但夏侯瑾轩自听了魔君一事便心有不安,亦对二人多加注意,自然注意到二人这亲密无间更甚往昔。

他们彼此凝望着的时候互相露出温柔深情的神色,遮掩不住,也不避讳旁人,这情景尽数落在他眼里,他身为好友,实在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自小就与二人相识,三人已是多年好友,他从前也乐得看二人感情深笃,同门结缡,此刻二人两厢情愿,互许终生,他身为好友本应为二人喜悦,可是如今姜承身份有变,竟成了覆天顶的魔君净天教的教主,这魔君眼看是不会回头的,四大世家是武林正道,绝不可能放任净天教在人界发展,二人这事情又如何是好?

他静静走在后边,见二人并肩而行、情深爱切,心中也觉赏心悦目,但更忧虑这件事到底会如何收场。

无论他多不爱参与江湖事以及家族事务,他总是盼着友人安好的。


 一行六人到了覆天顶,刚上了山便有闻讯而来的一队魔族在大殿前等候,“恭迎主上。”见到几人到来,众魔族皆欠身施礼,态度极是恭敬,而年轻的魔君果真面色肃然,鸿轩凤翥,举手投足都极有威势,只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此外并无言语。

皇甫卓紧盯着他挺直的脊背,心中暗喜。他师兄为人正直善良,如今在覆天顶受族人爱戴仰慕,就应该是这般神色傲然、光彩照人的。

众魔族向着姜承施过礼后便又转身向着皇甫卓欠身拱手,“皇甫少主。”他已在覆天顶住了数月,又安心为姜承和众魔族打算,净天教大小事务他也可称得上尽数知晓,早已是覆天顶净天教的另一主人,众魔族自是对他敬佩万分,绝无半分轻慢言语。

皇甫卓微笑着点点头,姜承看着他莞尔一笑,胸中也一阵自得,再度看向面前众人之时亦多了抹笑容,“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是。”众魔族行了礼便安安静静地站着,姜承亦不多话,带着众人径自往大殿而去。

这情景众人全都看在眼里,夏侯瑾轩又是惊异又是担忧,谢沧行和暮菖兰见领头几人身佩兵刃,走路时足不沾尘,亦是若有所思。

瑕瞠目结舌地看着,见皇甫卓竟笑逐颜开,小声问夏侯瑾轩:“见到魔族……他竟这么高兴?”

夏侯瑾轩正不知如何应答,瑕又问道:“这两个人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他心中更觉得不安,只摇头不答。

众人进了大殿,谢沧行沉思片刻,暂时放下心中顾虑叹道:“姜教主,这可是厉害了。”

瑕亦是连连点头,“那些人,不,那些魔都是姜小哥的部下?”

姜承却摇摇头,微微蹙起眉来,正色道:“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

谢沧行闻言颔首,心中对此事也有了打算,笑道:“姜教主果然了得。”

“谢兄过奖了。”皇甫卓笑着向他一拱手,“他只是想为保护族人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皇甫家与蜀山原有交情,他也知谢沧行素来心肠侠义,不拘小节,此时见他对姜承似是只有赞许没有敌意,自是心头一松。

夏侯瑾轩却神色一变,问询道:“姜兄,你……他们这样……要是有人……”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下了,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夏侯瑾轩这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姜承微微眯起双眼,一板一眼地答:“不错,我们不会挑起事端,但若是别人有心加害,至少我们魔族的尊严绝不可能随意让人践踏。”

“果然……”暮菖兰垂眸不语,若有所思。

夏侯瑾轩皱起眉,露出少有的凝重严厉的神色,问道:“姜兄,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神色肃然,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皇甫卓看了看暮菖兰,淡淡笑着一拱手,“暮姑娘,劳烦你先送瑕姑娘去客房休息。”暮菖兰心中隐隐犯难,本就不愿再面对此事,听闻此语赶快笑着应下。

瑕却道姜承此举是扶危济困的义举,自然有意辩解,“可是我们……”夏侯瑾轩却摇摇头,转过了身去。她素来欣赏夏侯瑾轩好交游、重义气,不在意什么身份之别,如今见他却这般在意姜承这魔君的身份,竟还不容她说下去,心中更气,转过身就往外走。她本是个率真性子,这时候动了气也不掩饰,急冲冲地走起来带起一阵风,皇甫卓站的离夏侯瑾轩和瑕近些,姜承生怕他被碰着,急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去。

皇甫卓眨眨眼,笑着提议:“你先带谢兄在覆天顶上走走。”

谢沧行便点头道:“姜教主,走吧,我正想看看这覆天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皇甫少爷,有你这好师哥在,你就放心吧。”

姜承听了这句好师哥,愣了一下,虽然不大好意思承认,但是更不愿意反驳,就只点点头,“谢兄,请。”

他走前还不忘再转头看皇甫卓一眼,皇甫卓见他还不收敛,微蹙着眉摇了摇头,握着他手腕小声叮嘱:“真的别笑了。”

“弟子遵命。”姜承微笑着,自觉他这一句话深情无限,心中也怦怦直跳,恭恭敬敬地对他一拱手,这才转身走了。他同他见面之时笑意当然止也止不住,如今正要分别片刻,他不在他身边,他本就严肃惯了,自是笑不出来。

森罗行
裹紧我们画着🍊🍊的小被子!...

裹紧我们画着🍊🍊的小被子!

卓:姜师兄今晚睡觉流口水了,拿小本本记下来,明天笑话他

🍊:有梦到皇甫少主的101种吃法

是和尼尼老师约的超可爱模板!还有和姐妹 @虞屿 一起配的文案!

画手: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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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番外 华清春寒

娇汗易唏凝醉玉,清凉不用香绵扑。

接24章,发不出来但是先占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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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24章,发不出来但是先占个坑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四)

第二天果然起晚了。

睁开眼时身边的姜承还在睡着,神色柔和,呼吸均匀绵长,他被他抱在怀中,与他紧紧相贴。皇甫卓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微不可觉地动动身子,也说不清是想躲远点,还是想再碰碰他。

姜承向来警觉,此时当然也察觉到了他这小动作,睫毛颤了颤便醒来了,还惺忪着睡眼又凑上去亲他一下,笑道:“醒了?睡得好不好?瞧你,脸上都睡出印子了。”

皇甫卓点点头,伸手帮他理一下睡乱了的长发,“我弄醒你了?”姜承摇摇头,他便又含含糊糊地和他道了声早,两个人都没什么要起来的意思。

姜承将他抱在怀中,低头问道:“疼得可厉害?”他说话的语气极是温和,声音也压的很低,但又清清楚楚地落在人耳朵里。

“没事,不疼。”...

第二天果然起晚了。

睁开眼时身边的姜承还在睡着,神色柔和,呼吸均匀绵长,他被他抱在怀中,与他紧紧相贴。皇甫卓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微不可觉地动动身子,也说不清是想躲远点,还是想再碰碰他。

姜承向来警觉,此时当然也察觉到了他这小动作,睫毛颤了颤便醒来了,还惺忪着睡眼又凑上去亲他一下,笑道:“醒了?睡得好不好?瞧你,脸上都睡出印子了。”

皇甫卓点点头,伸手帮他理一下睡乱了的长发,“我弄醒你了?”姜承摇摇头,他便又含含糊糊地和他道了声早,两个人都没什么要起来的意思。

姜承将他抱在怀中,低头问道:“疼得可厉害?”他说话的语气极是温和,声音也压的很低,但又清清楚楚地落在人耳朵里。

“没事,不疼。”皇甫卓听他如此问便更觉得赧然,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手指轻轻描过姜承额上的魔纹,慢慢滑到又长又翘的睫毛上,轻轻拨了几下,又摸了摸他的脸。姜承正看着他笑,面容俊朗平和,皇甫卓凝目看着他,亦温柔微笑,他这一双漂亮的紫眸明亮如星,令人一见难忘,若是数月前的品剑大会上一切顺遂,只怕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

二人额头相抵,姜承愣了片刻,心里也热血上涌,抬起手指为他理理鬓边的碎发,又再细细端详片刻,轻叹口气,“我还想要你。”他并非喜好纵情声色之人,但于他面前却总是心绪激荡,甚至不能自已。

“你……”皇甫卓望着他,眉头微蹙。

姜承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的,我不会只顾自己。”

“我知道……”皇甫卓并不抬头,缩回他怀中任由他亲吻,“若你愿意,不到最后便好。”

“那晚上等我回来。”姜承亦不拒绝,将他搂在怀中,“只要是和你一起,随时随地,我都愿意。”

“你……”皇甫卓抿着嘴不理他,“你还是别说了。”

他却笑了起来,“再躺一躺吧,我陪着你,你放心,山上事务我自有安排。”

皇甫卓这才点点头,“你自己注意些,莫要误了你的事。”

“我知道。”姜承听他关切,很快答应,轻笑道:“以后我们在外边只要一间房一床被子便够了。”

皇甫卓听得微微一愣,自是知道自己已经放出了魔君,以后真是跑不掉了,羞得脸颊更红,向他怀中缩去。

姜承又是莞尔,手掌轻轻抚着他脊背,极是认真郑重地道:“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像现在这样。”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闭上双眼,点了点头,“我也是。”

二人便又如此躺了一会儿,天色彻底大亮,日色明媚,皇甫卓闭着眼,也知绝不能再躺下去了,终于打破沉默:“行了,手拿开。”他的教主还不肯收回搂在他腰上的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皇甫卓轻捏了他手臂一下,“还要留点时间吃早膳,别让你族人们等你。”

“是该起了。我不会耽误正事。”姜承这才点头答应,心中还是略有些不情愿,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皇甫卓便从他手臂上起来,躺在了他身边,“先等等,手臂酸了吧?”姜承望着他笑了笑,未说什么,他便又握住他那只一直被他当作了枕头的手臂,手指用力,慢慢揉按。

而后又过了会儿二人才终于慢悠悠地下了床,皇甫卓才一下床便皱起眉,手扶着床沿不敢再动,姜承察觉到他异状,赶快将他揽在怀中,“怎么了?”

“我……”皇甫卓微微蹙眉,实在很是赧然。先前躺着时倒不觉得有什么,一走动他才发现他腰腿都酸的厉害,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奔波,真是难以支撑。

姜承握着他的腰把人扶稳,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话,“好了,昨日都是师兄不对,夫人消消气,今天就不要出门了,留在房里多歇一歇。”

“没事……”皇甫卓被他如此一说,实在羞得不好意思,只好连连摇头,“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那也不行。”姜承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回床榻上,凑近他耳边,“听话,别乱动了。要是你不听话,我今天便只顾着你,不顾族人了,或者我直接抱着你上大殿去,你总不想让我族人骂我吧?”皇甫卓偎在他怀中,这姿势让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留在脖子和锁骨上的红痕,被原本白皙的皮肉一衬更显诱人,他瞧在眼里,心中更是火烧一般。

“你……”皇甫卓抿着嘴,本要反驳,察觉他目光,赶快拉过一旁锦被将自己裹住,“哪有你这般威胁人的!”他若带着他一同上殿,定要他坐他腿上,那未免太羞耻,私下里他虽很喜欢,但人前绝不可做这等有损魔君颜面之事。

“好,不威胁你。”姜承望着他,轻叹了口气。他被他抱在怀中时身子会变得绵绵软软的,脾气却和从前一般硬,真让人毫无办法,“我去给你端早膳回来,我们用完我便去见族人们,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不过若是日后他将他抱在怀中时无意被人撞见,那应当就无事了。

皇甫卓听他说得温柔,反倒觉得更加赧然,低着头道:“我先帮你……你衣服还未穿好……”

姜承笑了笑,得意于他肯如此,便走到床边坐下,皇甫卓帮他穿好衣衫,又取了自己备在身边的发带为他将长发束整齐,确认已他打扮端正了,才放他出门去。

他似乎不像他从前想的那般沉稳可靠,甚至还需要他照顾,不错。


二人如此住了下来,覆天顶便成了另一个家,每日一同翻阅山上典籍卷宗,研习魔族法术,姜承又将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山上诸魔族也都对这魔君赞誉有加。净天教声势亦渐壮大,自然如众人前番所料,有不少人界魔族或是半魔前来投奔,除许多一般教众外,教主麾下已有七名极为出众的尊者,更名为血手、毒影的厉岩、结萝便在其中,也有不少想来混水摸鱼的宵小,好在早有防备,不曾让外人坏了净天教的名声。

今日姜承回来得太早,皇甫卓被他牵着往覆天顶的后山去,真是一头雾水,“到底带我去哪里?”按理说他下午应当在书房批阅公文,他也应该在旁相陪,光天化日如此偷懒,岂止胡闹,简直不成体统。

姜承牵着他的手一路前行,嘴上温温柔柔地安慰,“很快就到了,莫急。”皇甫卓见他如此瞒着,也只好配合着不再问了。走了许久他终于停下,皇甫卓顺着他眼光看去,入眼竟是一处温泉。

“蚩尤冢很热。”姜承笑了笑,转头看向他,“你放心,很干净,旁人瞧不见也听不见我们。不远处还有片竹林,下次带你去瞧。”此处山上本有数个湖泊,池水因受蚩尤冢火焰之力影响而较人界寻常湖泊要热上许多,他前些日子巡视覆天顶无意发现此处后便想着要带他来,细细检查过确认干净后将此处辟做了温泉,命人打扫修整一新,又怕被其余族人打扰而特意圈了其中一个设下结界,让他与他共享,闲暇时来此赏玩,做彼此的秘密。

他望着泉水点点头,攥着他的手轻声赞叹,“看起来很不错,教主很厉害。”姜承得意地凝视着他,剑眉微挑,皇甫卓见他如此,亦笑了出来。他的教主便像个孩子般,总是很喜欢被夸厉害。

姜承盯着他瞧了会儿,因怕他在宽衣时觉得羞赧,笑道:“我下去等你。”他又点点头,脸颊一红,赶快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便也赶快脱了身上衣物,腰间围了干净布巾作遮挡,自行下了水,靠着壁沿而坐,“衣服放在那边石头上,盘子里。”他知他一向脸皮薄,也怕他不慎受凉,在二人洗后可换的衣裳外还为他准备了件适宜下水的白色平纹纱衣。

皇甫卓便也解开身上白衣,和他的衣裳扔在一处,而后解了金丝发带,也随手丢进了衣服堆里,走到池边。

他靠着池壁坐着,双臂展开搭在壁沿,瞧来十分惬意,漂亮柔顺的紫发铺满整个后背,皇甫卓凝视着他瞧了片刻,似乎感觉到水池中的温暖热气,双颊微微泛起红晕。 他还记得当天晚上他肩背上被他又抓又咬弄出了怎样的伤痕印记,好在很快便都好了,也没留下疤痕。

他那天晚上未免太过热情甚至凶悍。还不是怪他太过分。

姜承听到他脚步声在身后停了下来才回身去看,见他过来忍不住蹙了蹙眉,“怎么不穿着?”他并没穿那件白衣,与他一般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布巾。

皇甫卓瞧他一眼,轻哼了声,眉眼间尽是傲然意气,“我有什么好怕的。”他并非忸怩做作之人,一向都敢作敢当的,自然不会惧怕与他如此相见,而衣物黏黏腻腻地沾在身上他也不是很喜欢。姜承向他笑了笑,他亦回以一笑,“不过你若是想看,那我也可以穿。”

“只要不冷便好。”姜承点了点头,因坐在泉水中,他视线正与他足踝平齐,入眼便是白皙而骨肉匀称的双足,他瞧了一瞧便不敢再看,赶快将目光移开,“下次再穿吧,这是你说的。”

他真如一块凝脂白玉,无半分瑕疵。他也实在太过喜爱他,平常时将他身子多看一眼都已经是极大的冒犯。

“不冷。”皇甫卓站在水池边,伸脚试了试水温,并不急着下水,“是我说的。”

“你若是怕,我要直接拽你下来了。”姜承口中如此说着,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已有催促之意,皇甫卓便在水池边沿坐了下来,姜承将他抱入水中,笑道:“怎样?还好吧?”

皇甫卓亦将身子浸入泉中,顺势跨坐在他身上,手臂抱住他脖子,但不敢太往前坐,“很好。”他总是很懂他,在水温这等小事上绝不至于出差错。

姜承见他满意便笑了笑,他又凑近些,鼻尖去蹭他的鼻尖,手指勾住他颈上红绳,一双长腿缠上了他的腰,姜承会了意便也抬头去吻他,抓住机会对他动手动脚,唇贴上他软绵绵的唇,用牙齿轻轻啃咬。他先张开了唇,迎接他的到来,温柔热情的蚩尤后裔因他的炽烈爱意而更加动情,结实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肢,将他抱在怀中亲吻,他用力抓住他的肩背。

二人纠缠着不愿分离,姜承抬起手拾起他柔顺光亮的发丝,轻轻绕在指尖,他的长发披散着,一大部分都浸在水中,湿润的发丝将香气晕染在泉水里,皇甫卓眉头微蹙,眼尾上扬,染了一抹樱桃汁凝成的水红。魔君长长的紫发披散在水中,更加显得温柔迷人,皇甫卓热烈地吻着他的唇,他的味道灼热而沉重,微微鼓起的唇珠也被他含住,缓慢而细致地品尝,吮出湿润明艳的红。姜承绷紧了腰回应他的痴迷、忘情以及喜爱,他与他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在氤氲热气中水波似的向四周漾开。

“怎么……”皇甫卓感受到他的疏离,蹙起眉,手还抓着他肩膀。二人已抱在一起吻了许久,姜承似乎并不如以往那般喜悦或是热情,他蹙着眉,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不想要?”

“到这里就好。”姜承笑了笑,轻轻亲他的唇,神色倒还十分恋恋不舍,凝视着他,笑道:“你若是再乱动,我们不用出门了。”

他与他吻了太久太久了,他甚至可以直接到明天早上。

但是今晚覆天顶有场宴席,庆贺覆天顶有了魔君,净天教也渐渐兴旺,他身为教主自然要去,皇甫卓也同样逃不掉。魔族天性便自由不羁,并无凡人那般繁冗的规矩传统,此处魔族知晓他这些日子为净天教细心筹谋,敬佩他人品武艺,也常见二人并肩携手出入,都待他十分尊敬,无半点轻视之意,俨然已将他视为覆天顶净天教的另一主人,他虽然因不愿被当作是迷惑教主而坚持不肯同他一起上殿,但宴席这等场合还是应当去的。

皇甫卓蹙眉,听他如此调侃,也因自己对他总是太过热情甚至方才还忘记了正事而稍稍觉得赧然,满面晕红,原本在抚摸他脸颊的手加大了力气,用力捏了一下,和他赌气一般,伏在他怀中不肯抬头。

姜承握着他手腕将他制住,“别闹,我不一定打得过你,若真有点损伤,等会儿我可要被属下们笑死了。”这些日子他与此前相比更加温柔体贴,但小脾气也更大。

“我又不舍得打你。”皇甫卓听他将他说得如此刁蛮凶悍,轻拍了他后背一下,不敢乱动。

如此冷静了会儿,皇甫卓因坐他腿上实在太危险便起了身,本想侧过身子坐着,想了想却还是不敢招惹,走到他身边坐下,二人便一起靠着壁沿并肩坐着。泉水并不很深,正到二人胸口下面一点,倒也真的十分适宜,想来确已经细细挑选且收拾过,二人手臂蹭在一起,姜承笑了一笑,一旁砖石砌成的台阶上备了梅子酒和一盘佐酒糕点,他伸手过去将细瓷酒壶拎在手中,掌心稍一用力,将壶中梅酒温得热度适宜,在他面前轻晃了一晃,“喝一口吗?”

“就一口?教主也太小气。”皇甫卓轻哼了声,拿过酒盏,从他壶里斟了一盏,毫不客气地一口饮尽,而后回味一般,抿了抿唇。

姜承笑着伸手拭去他唇边一滴,见他脸上神色,心里便觉得很是得意,如掉进了蜜罐之中,“味道怎样?”

“很甜。”皇甫卓点了点头,酒盏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再斟。

“喜欢便好。”姜承见他喜欢便为他又再斟一盏,笑道:“慢点,听说它后劲很足。”这等果酒香气清醇柔甜,回味也格外甘美,不似北方烈酒那般辛辣刺喉,只是让人意犹未尽之余,未免也有些易醉。

皇甫卓眉头一蹙,“那你还给我?”他虽然并不嗜酒,但偶尔也会饮酒或是外出应酬,酒量并不算差,可他平时在家有同师弟们喝,酒量总是好些,何况今晚还有宴席要赴,事关他身为教主的威严庄重,绝不能因醉酒误了事。他口中如此说着,行动上却不客气,第二盏也是如方才般仰头一口饮尽,并无丝毫犹豫迟疑。

姜承自己亦轻抿了口,听他如此向他质问,语气甚凶,反而笑了起来,暂停饮酒,顺手掐了掐他的脸,“我在呢,都不用怕。”

皇甫卓伸手握住他的手拽了过来,将他本已放到唇边的半盏饮尽,挑衅一般,向他扬起下巴。

姜承望着他怔了怔,低头瞧了眼空荡荡的酒盏,然后又看向他,轻声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不记教训。”他总是招惹他,仗着这段日子他疼他身体不适便总是如此。

皇甫卓不理会他的目光,将自己空了的酒盏又伸到他面前,手腕翻转,向下轻轻一扣,以示酒盏已净。姜承正给自己斟第二盏,手臂恰好端在那酒盏下方,盏中剩余的几滴酒水飞溅而出,滴落在他手臂上,沿着结实的手臂肌肉滑下,没入泉水之中,皇甫卓本来望着他等他斟酒,见状顿时一愣,心中觉得甚是不妙,赶快轻咳了声,将酒盏端正,转过头不敢再看。

姜承见他如此,想他已稍稍尝到了他不能言喻之苦,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因怕他多饮至醉,便将盘中糕点递给他,“你别喝得那么快,尝尝看,是你喜欢的杏仁千层。”

他的爱妻毫不客气,伸手接过。他安静等在一旁自斟自饮,见他慢慢吃了一块,便温温柔柔又为他斟了一盏酒,轻声问道:“怎样?还喜欢吗?”他吃杏仁千层酥喜爱咸味,如今离家在外,不能去二人在家时常去的那间点心铺子,实在让他好找。

“很好。”皇甫卓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喂给他,自己顺手掰走一半,姜承慌忙拿盘子在下接着,免得碎屑落入水中,皇甫卓见他如此,便笑了起来。

姜承无可奈何,亦笑了笑,“你真是专会折腾我。”

皇甫卓并不接话,也不急着饮酒,见他盏中酒也未饮,便转过身子,手臂挽住他手臂,将手中酒盏绕回自己面前,眼神看向他。

姜承怔了怔,笑得更加开怀,抬手将他一缕鬓发别至耳后,“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饮合卺酒这等事按规矩不该在此处,不过此刻他心中真的很喜欢也很得意倒是真的。

“你不愿便算了。”皇甫卓本就强撑着,轻哼了声,便要收回手去。

姜承闻言便更加得意,用力挽住他手臂,“谁说我不愿的?”皇甫卓这才满意了些,二人又彼此瞧了一瞧,如此将盏中果酒饮尽。

姜承注视着他,伸手抚他脸颊,“该说什么?永结同心?”他一向易羞赧脸红,此刻被温热泉水一蒸,热气上涌,更显得脸红似霞,眼波盈盈,让他无比喜爱。

“同甘共苦。”皇甫卓点了点头,拿起酒壶为他斟酒。

姜承闻言有一瞬的讶然,见他如此,便也笑得双眸弯弯,递过酒盏,与他又饮一杯。

他与他已经共苦了太多次,但愿以后总是同甘。

二人如此一人一盏,很快将那一壶都喝光了,连带那一盘点心也是一块不剩,姜承抬头瞧了眼天色,轻叹口气,甚是依依不舍,“好了,起来吧,再泡就头晕了,我们也别去太晚。”

“你说的是。”皇甫卓笑了笑,亦赞同他以公事为先,轻声道:“若是觉得不尽兴呢,宴席散了我们再过来。”

姜承知晓有甜头尝,顿时笑了出来,连眼睛都亮了,“这是你说的。”

他的少主笑了笑,“我说的。”他自然也很希望他能让他满意。

姜承将他抱起放在水池边沿,拿过干净布巾为他擦干身体,拿氅衣将他裹住,用灵力将他长发烘干,“往后若不濯发还是束起来吧。”二人方才忘了束发便如此玩耍,长发都沾湿了,他自己还好说,若连累他不小心受风着凉,那真是得不偿失。

“依你。”皇甫卓乖乖坐在池边,听他说话便点点头,也如他一般,为他擦干身体、烘干长发,而后又瞧了眼漆盘里盛着的衣裳,抿抿嘴,望着他道:“我服侍你穿衣。”他一向习惯穿皇甫家的白衣,净天教诸魔族为他准备了些衣裳,但那些教主服为了合乎身份弄得极是麻烦,他实在不甚喜爱,便不常穿,这几日因他也得了一身,可与他这教主一同穿着相配,才终于肯穿,今日正要第一次穿着去宴席上,而他也还未服侍过教主穿这身新衣。

姜承随意拿了氅衣披上,先拿过他那一身,“我先来吧,你着了凉,还是我要照顾你。”

皇甫卓垂头不语,知道他身体强健,听到此种话语真是又爱又恨,乖巧站着任他施为,姜承便开始细心帮他穿衣,他感觉到他气息贴近,轻哼了声,很没好气,他的魔君却笑了起来。

“第一次穿这种颜色吧?”姜承帮他穿好衣物,盯着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起来。他从来便只穿白衣,但如今可是在覆天顶上,他身为教主夫人,最好是入乡随俗,穿他们魔族准备的衣裳,这套胭脂色的锦袍也不算差。

皇甫卓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丝线镶边,“你不也是吗?很快就习惯了。”

“不习惯也没办法。”姜承抿抿嘴,满脸得意,“真不想把你带去给他们看,太便宜他们了。”他原本生的眉目如画且气度不凡,世间无二,穿白衣时高雅绝俗,宛如天上谪仙,换上这等近似红衣的胭脂色衣裳,更显得白如美玉,又是另一种的容色照人,让人只想凝神细看却又不敢细看。他实在太有福气。

皇甫卓见他如此,横了他一眼,“好了,换你来了。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寻常凡人罢了,从前又不是没见过。”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姜承闻言一怔,手指拈起他一缕披散的长发,依依不舍,连哄带劝,“头发还未梳……”

皇甫卓已拿起了那身新衣,“等一下再梳吧。”他也不敢再反驳,皇甫卓很快为他穿戴整齐,系好腰带后便抱着他的腰挂在他身上享受,“我也好了。”姜承不见他放开,倒也不很着急,只是乖乖在那儿站着,他便笑道:“我为你束发。”姜承点头答应,他伸手取过了放在一旁的发冠为他束发。其实也并不算是束发,魔族天性不受拘束,并不讲究很多人界习俗,这发冠也不过是能简单将长发拢在一处罢了。

他为他将长发束整齐,伸手轻轻摩挲他脸颊,神色温柔,“你真的很好。”

姜承稍稍一怔,而后望着他笑了起来,手掌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另一只手搂上了他的腰,“没有,你才好。”皇甫卓瞧了瞧他,不敢再与他对视,扭过头去,他见他如此,反而笑得更开怀,侧头在他手心亲了一口,“别怕,我不会乱来。我也帮你束发。”

“你等等。”皇甫卓笑了一笑,将发带递到姜承手中,双手拢起一头长长褐发,随意向上卷了一卷,盘在头顶,“你觉得这样怎样?”

姜承凝视着他,点点头,“很好,有空做个发冠吧。”他明年便弱冠了,是该行冠礼,而后以发冠束发。

“你也是。你头发又长了些,近来天气热了,束起来更凉快,别热坏了。”皇甫卓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若是不喜欢呢,那也不用全束起来。”他自小就不喜欢束发,明明已经到了年纪行过了礼,还要蓬蓬松松地来回跑,好在有法术在身,不必担心过热。

“没事,怎样都好。”姜承笑了笑,低声道:“及冠之后,便要娶亲了。”他从前只想着为皇甫家尽心尽力以回报师父恩德,也因为心中有人且暗暗知道恐怕不能得偿所愿而不想娶亲,一直也不肯束发,好在皇甫一鸣于束发或是娶亲之事上也不曾逼迫于他,便是先前为他物色过几门亲事,也都因他不大愿意而放弃了,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再去提起,不过想来不会晚于而立。

皇甫卓闻言讶然,亦想起他这许多年来真心真意,心中更是动容,再次抱住了他,抬起手臂搂住了他脖子,“以后你都再不用怕了,你会有家的,有我在,我和你,我们一起有一个家。”

姜承将他拥在怀中,感受到他语中柔情,亦紧紧抱住了他。

皇甫卓搂着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笑意盈然,“我方才说错了,你一直便有家的,你有家,有我,有父亲,还有你师弟们,现在还有你的族人,你很好,也将我照顾得很好。”

姜承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守护好我的家,还有我的家人。”

他有这般聪明能干甚至可说是完美无缺的夫人罩着,真是十分幸福,可以一生一世都高枕无忧。

皇甫卓见他如此亦更加得意,不急着松手,掌心轻轻摩挲他脸颊。他能看出他此刻是真的很高兴,羞赧之余,双颊晕红不说,连一双紫眸也亮晶晶的,晶莹澄澈如美玉,露出脉脉柔情,让他瞧来更加动人甚至美丽。

他实在很钟情于他,这位魔君似乎真的有某种深不可测的法力,他每多看他一眼,便能找出他的新的好处。

姜承凝视着他,瞧他望着他出神,眼波温柔,脸颊还红扑扑的,也不知羞的还是热气蒸的,忍不住笑道:“这下坏了,还没开席,夫人就醉成这样了。”

“少乱说话。”皇甫卓回过神来,轻哼了声,终于松开了他,姜承便笑着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回去赴宴。他的手骨节分明,匀长有力,掌心和指尖有常年握剑握笔留下的茧子,握在手中时使他觉得安稳而平静。

二人并肩携手,皇甫卓悄悄看向他,见他嘴角上扬,满面春风,亦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便先笑一下吧,待到他日净天教诸魔族能够堂堂正正走在山下,他的宝贝教主能与蜀山掌门、四大世家主人平起平坐之时他再更加高兴。


如此过了数月,覆天顶众人均已安顿下来,二人也在覆天顶上踏踏实实休息了段日子,但水灵珠一事仍无头绪,枯木一事也无消息,虽然风波暂平,可这般安宁也不免叫人心急。

这日早上二人用了早膳,正在书房翻阅典籍,说些闲话,不多时便有山上守卫来向姜承禀报事务。

姜承蹙着眉向那守卫点了头,那守卫便先行下去,他看向身边人,轻哼了声,显然神色不乐,“说是有位蜀山来的道长想要见我,现在正在大殿等候。下山除妖十几日都回不来,这时候动作倒是快了。”净天教建立不过五个月,若非教众都是魔族或半魔,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武林门派罢了。

皇甫卓闻言亦是一怔,细眉蹙起。蜀山之人此时不请自来,他们当然知晓这来见魔君是假,刺探虚实方是真。净天教并无与蜀山为敌之意,可人已经来了,姜承身为魔君当然不能避而不见,否则外人恐怕又会认为覆天顶的魔族是可以任由别人欺辱宰割的,只是人魔纷争,真的十分难办。他思忖片刻,垂眸点头,轻声道:“你很生气吗?”他的师兄如今做了魔君,愈见族人受苦,对武林正派会愈反感也是在所难免。

“我……”姜承怔了怔,自觉失言,侧头向他瞧了一眼,见他低着头,顿时没了办法,伸手搂过他肩膀,凑近在他唇边轻轻一吻,“没有,我不生气。我方才是无心的,只是私下偷偷和你抱怨罢了,你别多想,我会以大局为重的,你相信我。”皇甫卓抬起头看向他,他望着他,神色温柔,“你要记得,我是你师兄,不是你主上。”

皇甫卓沉默片刻,点点头,紧紧攥住他的手,心中稍觉安宁,他亦回握住他,皇甫卓抿了抿嘴,他见他笑,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二人整理好身上白衣,便准备一道出门。


二人走至大殿时魔君麾下的七位尊者已等候在大殿中,紧盯着蜀山来人,均是面色凝重。

玉书笑吟吟地向二人拱手,“皇甫少主,姜教主,见过二位。”他鲜少下山,也不曾想到自己这一下山就要到众魔族居住的覆天顶来,好在上天待他不薄,他见了这些个魔族正暗自头疼,没多久就见到了来救场的姜承和皇甫卓。

二人亦拱手还礼,姜承示意七人暂时退下,七人领命离去,无半分违逆,他看向玉书,“殿内说话不便,玉书道长是否愿意到我们书房详谈?或是在山上走一走也好。”殿内只设有他一人座椅,这些日子皇甫卓虽然在山上既能主事也能随意走动,也与他麾下净天七尊熟识,却坚持不肯上殿在他族人面前插手净天教事务,是以殿内布置便未曾改变,只是若今日要玉书像他属下般站在台阶下禀报事宜,那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即便要让蜀山见识到净天教之威风,也不该是如此无礼。

玉书听他话语,微微一笑,“若教主不介意,贫道也愿在山上瞧一瞧。”

“道长请。”姜承点了点头,笑着与身边人交换过眼色,皇甫卓蹙着眉,示意他上前,被他伸手拦住,二人便与玉书并肩而出。

二人带玉书在覆天顶上可被外人所见的去处走了一走,也将近日净天教一事告知,玉书知晓二人遭遇,也知二人并无过分野心,稍稍松了口气,“净天教之事,我们在山上也有所耳闻,此处魔族若是安分守己,那也算是一方百姓之福了,姜教主还要多费些心思才是。”他在蜀山亦曾听说南方覆天顶有名为姜世离的魔君出现,建立净天教广招人界魔族以及半魔,又想当日在蜀山二人曾提起过要前往南方寻找蚩尤遗冢,所以来此碰碰运气。

二人早知他有心相助,听他如此说便也放了心,互相瞧了一眼,姜承点了点头,“是,我绝不会辜负族人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师父对我的教导,当日道长所说话语,我也铭记在心。道长此来,是不是水灵珠之事有消息了?”

“水灵珠现由苗疆巫月神殿保管,两位只要将这封书信交给神殿掌教,她自然会将水灵珠送给两位。至于龙溟所留下的这枚令牌,乃是历代夜叉王所有之物,两位若是要前往魔界,自然少不得这令牌。”玉书点头,将自己带来的书信和令牌交给他,“前些日子罡斩师兄回了山上,向我们说起了两位的事情,再者据我所见,姜教主的确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侠士。既然姜教主并非凶徒,两位又如此宅心仁厚,有心为天下苍生造福,蜀山自然要出手相助,我此次亦是代表蜀山而来。”

皇甫卓笑了笑,“多谢道长。请问谢兄他现在是否还在蜀山?若是方便,我想请他来覆天顶一趟。”

玉书闻言有些惊讶,询问道:“罡斩师兄前些日子随着夏侯少主出海去了,皇甫少主不知道?”

“这……”二人互相瞧了瞧,皇甫卓轻叹口气,“此事我们确实未曾听说。”如今立场坚定而又最说得上话的谢沧行不在蜀山,看来替他证明清白的事情还要再缓一缓。“那若是他们回来,劳烦道长转告谢兄,有机会请到覆天顶一趟,我们有些事情想请他相助。”

“这好说。水灵珠一事……”玉书微微一笑,却又低声叹息,“若是方便,还请两位尽早动身,否则又被枯木抢占了先机,恐怕会更难以收拾。”

二人互相望了眼,姜承点点头,“请道长放心,我们向族人交代清楚后即刻动身,取得水灵珠便去蜀山。”玉书得他允诺,立时便松了口气,三人寒暄一番,他不欲再拖沓误事,很快告别御剑而去。

二人见他离去便也返回殿中,姜承回到自己主位上坐下,将他抱到腿上,“你怎样看?蜀山与巫月神殿既有交情,那要拿水灵珠似乎也不用我们特意跑一趟,从前他说要掌门回来再写信的。”

皇甫卓搂住他脖子,想了想,轻声答道:“我想他应当不会骗我们,或许有什么不便之处吧。若不放心,我们去那神殿后先不急着送信,自己先瞧一瞧。”

“你说的是。”姜承将他话语细细思索一番,笑着点点头,“或者若是可能有危险呢,那我自己去瞧一瞧。”

“开什么玩笑。”皇甫卓双眉一蹙,见他在那儿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自己去?我几时让你一个人走了?你就是存心气我。”

“我怎会气你?我几时又气过你了?”姜承无奈,唇贴着他耳畔柔声安慰,“你真是的,和你说笑都不成。”

他的笑话从来都不好笑。

皇甫卓轻哼了声,提议道:“我瞧今日玉书道长似乎并没像我们想的那般敌视魔族,这当是好事,但具体事情我们还是等谢兄回来,替你向所有人澄清之后,我们再尽力缓和同四大世家还有蜀山的是关系。”

“你说的很是。”姜承听他如此说,心里觉得赞同,连声附和,“就算瞧不上我,那我背后的靠山,他们也该尊重。”

他的爱妻实在很体贴周到,平日净天教的内外事务都有他参与,山上存放了多年的藏书他也会帮着细心整理,但绝不僭越,净天教大小事务的决定权仍然在他这教主手中,在外时他绝不会当着他族人的面驳他教主的面子,偶有分歧,他也会细细分析利害,温言软语劝慰。因他这教主几个月来专心净天教事务且他一向不爱下人伺候,私下里二人读书写字,研习法术甚至生活起居他都是尽力一个人照顾好,一如他从前对他所做,而他日净天教与四大世家、蜀山分庭抗礼,引人注目时,恐怕也少不了他以皇甫家少主身份从中斡旋,总之所有一切他都做得无微不至,完美无缺,让人半点毛病都挑不出,何况他也不想挑。

“谁是你靠山?”皇甫卓看向他,细而直的双眉向上挑起。

姜承又笑了起来,凝视着他,眼光柔和,“当然是夫人你。”他如此说着,握紧他的细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覆天顶的一切都由他作主,无人来管束,二人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皇甫卓无奈,轻推了他一把,自己站起身来,“你注意些……”他如此轻浮,若让山上族人瞧见,真是不好至极。

“是,注意。”姜承也不再同他胡闹,随他一起站起,“走吧,我们回房准备准备,再和血手他们交代一下山上的事,早些动身。”

皇甫卓点点头,伸手挽住他手臂预备和他一同回房,想想却又轻叹口气道:“不知谢兄和夏侯兄他们怎样了,自我们那天在蜀山分别时算起,已经五个月了,但愿他们早些回来。”

“有谢兄在,他们应当不至于出事。”姜承略一沉默,又道:“只是他们此次是前去海外仙岛,想来不会很早回来。”

皇甫卓抿了抿嘴,亦觉他话语有理,“我们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他们晚些回来也无妨,放宽心。”姜承笑了笑,轻声赞同,他低头瞧了瞧殿内陈设,心中略觉不舍,“这么快又要下山了。”二人回到山上也不过住了近五个月罢了。

“很快回来。”姜承抬起手摸了摸他手背,皇甫卓亦点点头,二人便回房整理东西,预备去取水灵珠。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三)

姜承用隐蛊跟着皇甫卓回了皇甫府,便依照他说的到他房里等着,不敢有半分违逆,只怕多生事端。

天色渐暗,皇甫卓仍是未归,他自是心中担忧,但是偏偏又不得出门,只得留在房里等着。他却也不甘心坐着干等,便起了身收拾收拾屋子,帮他换换帐中香,力求一切都完美无缺。二人耽误了许久才有了回家的机会,他自然要做得好些,让皇甫少主全都满意。

他又再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因不愿等他推门进来,自己便先起了身,快步走到门口,迎他进门,皇甫卓一推门进来便瞧见他,万幸在门外时已听到房内声音,否则被他无意如此一吓,恐怕一惊非小,“怎不在房里乖乖坐着?若不小心有你师弟们过来听见你脚步声,我看你往哪里藏。”

“榻...

姜承用隐蛊跟着皇甫卓回了皇甫府,便依照他说的到他房里等着,不敢有半分违逆,只怕多生事端。

天色渐暗,皇甫卓仍是未归,他自是心中担忧,但是偏偏又不得出门,只得留在房里等着。他却也不甘心坐着干等,便起了身收拾收拾屋子,帮他换换帐中香,力求一切都完美无缺。二人耽误了许久才有了回家的机会,他自然要做得好些,让皇甫少主全都满意。

他又再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因不愿等他推门进来,自己便先起了身,快步走到门口,迎他进门,皇甫卓一推门进来便瞧见他,万幸在门外时已听到房内声音,否则被他无意如此一吓,恐怕一惊非小,“怎不在房里乖乖坐着?若不小心有你师弟们过来听见你脚步声,我看你往哪里藏。”

“榻上?”姜承听他问起便怔了怔,却还细细思索,“放下帐幔裹上被子,应该可以吧?或者你柜子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位置。”

二人关上门一同进房,皇甫卓听他说得认真,心里觉得好笑,侧头瞧了他一眼,“你躲什么?你师弟们又不会把你供出去。”

姜承又怔了怔,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他跟着他坐到榻上,皇甫卓当然不同他客气,主动靠在他肩上,他便也笑着伸手搂住了他,“师父他怎样说?我们明日要走,他可同意了吗?有没有责怪你?”

“没有,他只是怪我们连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皇甫卓听他问起便摇摇头,双臂搂住他的腰,往他身上粘,“还有你和我的事,我想还是等我们回来再说吧,若是一时说不清楚或是他坚持不愿答应,我怕我们便走不了了。”

“依你。”他的师兄点了点头,将他拥在怀中,“让你夹在我和师父之间为难,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皇甫卓紧紧抱住了他,“是我委屈你。到时他若是和你说什么难听话,看在我的份上,你别太计较了。”

“我不会计较。”姜承抿着嘴,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师父待我有养育之恩,我本来便该尽心侍奉他,何况我这次未经他同意便出去自立门户,甚至还拐走了你,这般大的事,他若不责怪我,那才是奇怪了。我愿为了你受委屈,不过私底下只有我俩时,你要待我更好,让我高兴些。”

“这是当然。”皇甫卓毫不犹豫便点了点头,“我将你留在身边,当然就是为了待你好的。”

“我真是幸运。”姜承听得他如此说,立刻笑了起来,皇甫卓将脸埋在他肩头,亦在心中暗暗得意,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我送你样东西好不好?”

皇甫卓蹙了蹙眉,“什么?”他既要送,他怎会说不好。

“那你先别动。”姜承凝视着他,抬手摸上他后颈,皇甫卓怔了怔,不解其意,却也未曾反抗。他轻轻一撮手指,指尖便现出一团耀目金火,倏地隐没进他身体里,悄无声息,而后他又用指尖贴上他后颈,轻轻描绘。

那金火亮得怕人,尽管只是一瞬间,他还是有所察觉,但他指尖的温度却如寻常时,并不很烫。他亦是一愣,问道:“留了什么?”

“一个魔印而已,稍微带了点我的法力,平常不影响你,若真的有什么危难,你可以用它,寻常魔族感受到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也不敢来冒犯。”姜承微笑着,借着他伏在自己肩头的机会盯着那处已转变为胭脂色的魔印看,那魔印和他额上的魔纹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些。“我从前都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待净天教情况好些,我会送你更多,你喜欢什么,我便送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你眼光很好。”

“这倒不用,你在就很好了,我也早就知道我眼光很好。”皇甫卓把脸埋进他胸口,抬起手去摸自己后颈,果然触碰到一片微微发烫的肌肤,可并没摸出什么纹路,“怎么现在才留?”

“以前……”姜承看着他,也伸手去握他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羞赧,目光灼亮,“以前我怕我的魔气会害了你,但愿你用不上它。”

“有什么。”皇甫卓轻哼了声,蹙起眉来拍他手背一下。

他才不怕被他害。

“是,没什么。”姜承笑了笑,“要躺下吗?床我铺过了。”皇甫卓点点头,躺在他怀中,半闭起眼来,姜承把他抱在怀里,手掌慢慢抚着他后颈。

皇甫卓半闭起眼来任他抱着,心中也是无比的安宁满足,总觉得有了身上这个魔印,他们两个人就有了些更紧密的不一样的联系。

二人躺了一会,皇甫卓蹭蹭自己枕头,嗅嗅帐子里的香气,笑意盈盈,“还是家里舒服些。你房间你师弟们都有打扫,布置都没变,不过你今日不方便回去,我拿了你几件衣服过来。”

姜承听他话语便怔了怔,又是喜悦,又是惭愧。家中弟子去留这等大事自然只有皇甫一鸣说了才算,皇甫一鸣既不曾清出他的房间,还默许弟子细心打扫,自然也是还将他视作皇甫家之人,在等他早日归来。

沉香的气味在房中慢慢飘散,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满足,姜承将他搂在怀中,心中窃喜自己以后便也是这房间的主人了。皇甫卓也不再说话,伏在他怀中和他面对面躺着,二人一道沉默着享受这一刻的静谧。静默许久,姜承咬咬牙,凝望着他,极是郑重地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见师父。”

皇甫卓见他忽然这般犹疑,也是一愕,拍一拍他手臂,皱着眉询问道:“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是该去见他,可你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

姜承低声答:“你愿意跟着我,师父却不愿意让你跟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讲……”他实在很怕以后他师父不同意他们的事,甚至明天忽然又改变主意,不肯放他和他走。

皇甫卓听了他说出这话更觉得好笑,禁不住笑着问:“害怕了?”姜承从来不欺瞒他,这时既听他问起了,自是诚实地点点头。

皇甫卓抿着嘴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他是你师父啊,若是你愿意呢,他以后也会是你父亲。”这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我们明日记得拜托他注意夏侯家那个人。等我们解决了这些事,他就只会觉得你给皇甫家挣足了面子,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多求一求他,总有一天他能答应的。”

姜承听得他如此说,更是喜极,脸上也微微泛红,拥着他笑道:“等我们明天再去覆天顶的时候,他们可就有教主夫人看了。”

他是皇甫家的少主,亦是净天教的教主夫人,而他是净天教的教主,也是皇甫少主的夫君,彼此分得一清二楚,两不相扰,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如此真是妙极。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点了点头,“你愿意便好。白天时我真的很担心,担心你真的会就这么扔下我了,之前和你商量时我没想过我会……”他说至此处便不再说了,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只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我怎会扔下你?绝不会的。”姜承用力抿了抿唇,心中动容,低头吻他长发,“不管发生什么,我绝不会扔下你,能同你一起,是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一件事,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今日离开他也不过片刻,但他仍觉得已太久了,他与他一般,甚至比他更加害怕分离。

他的少主被他抱在怀中亲吻,又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轻笑道:“我们这次也算是回来对了,若再拖上几天,魔君大人恐怕就要带着我上街卖艺去了。”二人此次离家已经太久,身上银票路上已用了不少,净天教初建也需银两上下打点,如此下来,回家时确实不剩很多了。他口中这般说着,又眉头微蹙,“不准说‘用了你的银两往后一定会还’这种话,净天教有你的份,也有我的。”

“是,有你的份。”姜承笑了笑,知道他指的是二人身上盘缠快用光了的事情,忍不住笑道:“不过我们卖什么?也去碎大石吗?我可舍不得让你去。”

他性子沉稳谨慎,待怀中爱人一向殷勤周至,所有事情力求周到,但瞧今日这般,他若是某一日真的甩手不干,那皇甫卓也很乐得照看他,他有如此贤妻在身边,绝不至于沦落到身无分文上街卖艺。

“碎大石……”皇甫卓抿抿嘴,“也不知道谢兄到什么地方去了,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些事情,可他也没什么理由不出现……”这么久不见这位爱凑热闹的道长,实在是太反常了。

姜承点点头,沉默了一阵,心中亦觉得烦忧。

他现在当了这个魔君,又立了净天教以庇护族人,此次回去后便要放出消息,招揽天下魔族以及半魔,恐怕以后蜀山更要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至于什么出面证明清白,真是想都不要想了,这些事情实在是烦恼不尽。

皇甫卓不见他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总想那些做什么,难得有这一晚上,你就什么也别想,我一会儿替你去端晚膳,晚上你留在这里,今日换我服侍你,” 府里弟子众多,即便他师弟们绝不会泄露他行踪,但小心为上,他还是直接留在此处被他照顾最为方便。

姜承看着他点点头,脸上亦是发烧,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鼻子,却被躺在自己手臂上的皇甫卓压着没能动弹。

皇甫卓察觉到他这小动作,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手不舒服?”

姜承对着他笑一笑,低声应道:“没事。”

其实他只是太过紧张。

皇甫卓怕他强撑,眉头一蹙,立刻就想起身了,姜承偏偏想逗他,心里亦是莫名的喜悦,见他要起身,顺手一捞,直接把他搂在自己胸口,让他的脸贴在自己没有皮甲的右边胸膛,“没抱够。”

皇甫卓也抬手去搂他肩,笑道:“你还真是不嫌我重。”他已躺在他身上很久了。

姜承正抚着他头发,闻言便低声问:“你有什么重的?”皇甫卓稍稍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他便又是一笑,“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儿,是挺重的。”

皇甫卓窝在他怀中,沉默不语。他就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一下子就被逗的不敢再看他了,偏偏他的两只手也在他腰上放着,将他紧紧搂住,暖洋洋的触感让人更觉情意缠绵。

“这是我的心里话。”姜承没听到他的回应,自思自己这话听来确实有些油腔滑调的,很认真地再多补了一句。

皇甫卓点点头,更不好意思了,姜承收紧手臂紧拥着他,他手亦紧攥着姜承的衣袖,姜承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地传进他耳朵里。

真是无一处不好。


天色已晚,二人很快便收拾好准备安置了,如往常般相拥而眠,皇甫卓醒来时天还黑着,俨然并非清晨,按理二人还在好梦之中才是,只是朦胧间伸手向身边摸去时却只摸到空空的床榻,全不见人,他心中觉得很是惊讶,立刻便惊醒了。

姜承若是随意出门,被家中弟子们瞧见,或是那枯木又出现,那真是又要多生事端。

他根本不该这般离开他。

他睁眼去看时姜承正坐在床边,似乎已要下床,他便觉得不对,伸手去拽他袖子,“怎么了?睡得不好?”

姜承听到他声音,稍一迟疑,摇摇头低声道:“方才做梦了……”

皇甫卓怔了怔,听他话语也睡意暂消,坐起身来,“好端端的怎会做噩梦?”姜承摇头,垂首不语,眼光也始终不肯与他目光相接,他便过去坐到他身边,拉过榻上被子裹住二人,伸手臂搂住他,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

“不是噩梦。”姜承亦怕他着凉,和他一起向榻上挪了挪,而后抱住了他,将他拥在怀中,矢口否认。

皇甫卓叹了口气,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没事的,我在这里。”他只当他又是逞强,便也加倍怜惜,轻声问道:“是我的床不舒服?”

“没有……”姜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含糊,似乎仍然陷在梦境之中。

皇甫卓侧头亲了亲他脸颊,“放松些,这么晚了,若是再不睡,明早让父亲瞧出来,我们可都完了。”

“是我对不起师父和师娘。”姜承又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方才梦见我们小时候,师父和师娘带着我们逛灯会,去给我们买糖葫芦,我牵着你,在等他们。”他自幼无父无母,被收养后在皇甫一鸣夫妇身边长大,与其他被家里人送来学艺的弟子们并不相同,皇甫夫人在世之时因他身世遭遇而十分疼惜他,待他犹如亲子,事事都尽心关照,皇甫一鸣待他也无半点不好,传授他武艺剑法,教授他诗书礼义,他时刻铭记恩德。但是他近日先是在品剑大会上当众失手伤人,又被指出身为魔族,还未经师父允可便自立门户,甚至连少主皇甫卓亦被他拐走,如此行径,真的让他无颜面对二人。

他原非这般心事重重且患得患失之人,从前他虽无父无母,但有师父师娘尽心拂照,与少主皇甫卓相处亦很融洽,师弟们也一向将他视作榜样,比之旁人,他绝不算差,他只求一生一世安稳留在皇甫府,从不求娶妻生子或自立门户,如此二十余年,倒也过得安稳。谁知此次出门他才知晓原来他心中对皇甫卓有那般心意,后来又失手伤人,害得皇甫家声望受损,甚至恢复魔族身份外出自立门户,桩桩件件,都是他从前未敢想的,若他意志稍软弱些,恐怕早已不堪重负。

皇甫卓沉默片刻,用力抱紧了他,“你待我很好。”姜承低着头,并未立刻接他的话,他等了一等,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攀着他肩膀吻他脸颊,“从小到大,你都待我最好的,你也没有半点对不起他们,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若是抛下我,害我一辈子郁郁寡欢,甚至早早离世,才是对不起他们。”

他这一生怎离得开他呢?钱财可以赚,名声可以挣,子嗣可以过继,唯有一个他,是世上独一无二,失去了便再难寻回。

姜承仍然垂首不语,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却在微微用力,甚至还有几分颤抖,显然深受触动。

皇甫卓将下巴抵在他肩上,轻轻磨蹭,笑意温柔,“我看你是想吃糖葫芦了。糖葫芦真的很好吃。”他方才虽然是做梦,但梦中之事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他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父母从前时常带着他们一道出门游玩,灯会一起逛过无数,糖葫芦也一起吃过许多。

“很好吃。”姜承点点头,低声重复他的话,又过了会儿,他终于神色稍缓,深深吸了口气,“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也是。”皇甫卓伏在他肩头,神色甚是依恋,“从小到大,都是你保护我的,别想那么多了,他们将我交给你,你就要一直牵着我,不许放开。到了冬天,你要给我买糖葫芦,还要带我去打雪仗。”

“好,都依你。”姜承又点了点头,也转过脸来,轻轻亲他脸颊,“往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让你担心。明天早上我们向师父辞行时,我会和他说清净天教的事,无论净天教往后如何发展兴旺,我求的都只是族人安稳度日,我会管束好族人,净天教也永远都会站在皇甫家一边,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会和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有他不能给他的,他会用其他方式尽力补上。

“你没事便好。”皇甫卓听他话语,知晓他已无事,终于放下心来,“我也会尽力劝他,让他别把人魔分别看得那么重,其他事情我们慢慢来。”

他是他的半条命,他担心他,记挂他,本就是应该的。

他只要在不做教主时乖乖在房里给他暖被窝做贤内助就好。


翌日早上二人便趁早去向皇甫一鸣辞行,皇甫一鸣一向最重视皇甫家的名声荣誉,到底也以大局为重,并没多说什么便尽快放了二人离开,有云来石在,二人没过多久便回了覆天顶。

姜承身为魔君自然不得闲,上了山便该往议事厅过去,召集麾下诸魔族与山上长老议事,二人走至大殿前,皇甫卓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好了,你快去吧,别让族人等你,我自己回去就好。”覆天顶建筑构造特殊,若要去往山上议事厅,要先经过大殿。

“为什么?”姜承呆了呆,攥紧他的手,问道:“你不和我一同去吗?你……还是你不愿见他们吗?”他口中如此问着,想到他可能瞧不上此处魔族,只觉得痛苦至极。他是他爱妻,自然是净天教的另一主人,按理应当与他这教主一同参详商议教中大小事务才是,他也不会同他摆什么教主的架子,甚至忘乎所以,只是若到此刻他心中还是瞧不上魔族,那他这一生真是了无趣味。

“你在乱说什么?什么叫瞧不上?”皇甫卓闻言蹙眉,怕语气太重惹他难过,放轻声音,“哪有这回事。你是教主,召集属下议事应该是你自己的事,若带着我去,要他们怎么看你?”

“可是……”姜承松了口气,凝视着他,抿了抿唇,“就在我身边坐着也不行吗?议事厅也有你的位子,我同你说过的话不是拿来骗你的,我不会关着你。”皇甫卓见他这般反应,不免心中窃喜,得意于他的教主待他如此爱慕敬重,但也拿他毫无办法,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沉默的同时二人牵着手站在大殿前已站了会儿,有不少路过的此处魔族瞧见二人且向魔君行礼问好,对他这同魔君一起的凡人也行了同样的礼,称他皇甫少主,态度恭谨,不曾有丝毫敌视,大殿前的几名守卫亦如此,但此处魔族确是对魔君万分崇敬,对二人除行礼问好外竟无半句质疑或是好奇话语,行礼时也极尽恭敬之能事,眼光甚至不敢直视二人。

皇甫卓低着头,攥了一下他的手,“你若是……”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若是什么?”姜承看向他,眸中带了一丝喜色,“我若是怎样?”

皇甫卓瞧了瞧他,“你若是愿意,那我也不会不愿,但我只会给你意见,你才是教主,这里的事都由你决定,如果你一直都听我的,你族人会怪你太没主见,依赖凡人。你身为魔君,与人界其他门派的掌门不同,若不想让族人受凡人欺辱,你这魔君就要强硬些,在属下面前要有威严,给他们看看你的本事,让他们走出去不会觉得低人一等。待我们净天教的名声传出去,所有人都不敢来犯时,我们再同蜀山和四大世家,还有其余名门正派缓和关系,我会帮你。”

“我明白。”姜承点点头,知晓他用心良苦,心中动容,神色亦是肃然,“我会尽力去做,会护着他们,也会管束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

“我同你一起。”皇甫卓得他再三允诺,欣慰之余,也更加觉得惭愧,亦向他点了点头,二人便又牵着手往大殿中去。

与他的教主相比,他似乎还要更加任重道远些,好在他很乐意。


覆天顶上事务繁多,二人忙碌一日,夜晚时才回了房,分别洗漱收拾好,便该安歇,姜承走到里间,见他换好了寢衣还在桌边坐着,蹙了蹙眉,“还不睡?”他洗漱干净了走出来,手里拿着条干布巾随便擦着头发,本来就又长又多的头发被他自己揉得更加蓬松。

皇甫卓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帮他擦头发,细心地把他的长发捋顺了,“这么早睡什么。”姜承便稍稍低下头,乖乖地配合他。

窗外暮色四合,室内灯火微微跳着,他漂亮的紫眸在暮色中倒是极亮,皇甫卓望着他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你了,你如今初当大任,应该做点事情让族人们信服才是,结果还要顾着我。”

“我为什么不顾着你?”姜承闻言笑了出来,“我早就说过,我要站在你身边,做你想做的事,我做这些事情,也不只是为了这里的族人。”皇甫卓闷不吭声,他抿了抿嘴,又笑道:“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和族人。”

“我知道,是我……”皇甫卓点了点头,越听他说,越觉得愧疚难安,“是我拖累你了。”

他如今本就很忙,既要处理净天教事务,还要细心整顿覆天顶,部分族人不喜凡人,甚至有寻仇之意,他也要及时阻拦,有新上山入教的族人,他还要派人细细调查,以免无意中包庇恶徒,而他有许多事不便插手,有些事他若插手甚至还会让此处魔族对他或是对姜承心生不满。

如此一切都压在他身上,他身上负担实在太重,他却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甚至日后还要他为他向四大世家和蜀山退让,以求得彼此互不相扰。

若没有他,他与此处魔族想必会更自由,他实在很惭愧。

“这叫拖累?”姜承蹙起眉,见他已擦完了,便接过布巾挂在了屏风上,凝视着他道:“我现在会保护我的族人,会和你一起把枯木找出来,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整个人界,让他们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会变成他们说的杀人凶手,你管这叫拖累?你如果只是守在我身边,不管我做对做错都赞同,那我真不知我往后会怎样。你和我不同,不管看到了什么,你永远都这么坚定勇敢,明辨是非,也心怀坦荡,我最敬佩你这一点,我也希望我能和你一样,这样才配得上你。要是你还说这是拖累,那我真希望你能委屈一下,拖累我一辈子。”

皇甫卓低着头,听他话语,心中很受触动,但仍然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我是怕你族人不愿……他们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一定很希望你能带他们走出这里,我如今要你向四大世家和蜀山让步,我心中也很不愿,可是若不这样,那真的很难办,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若是四大世家和蜀山联起手来,以如今的净天教,恐怕会有极大损伤。”姜承点了点头,将他拥在怀中,温柔安慰,“我从前就不太会说话,最近又忙着族人的事,不能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小事上就要劳烦你多迁就着我些,但我也会时刻注意,我心中并未把四大世家和蜀山当作敌人,我绝不会让你为难。”他为人内敛,一向无很强烈的感情,但与他总是有很多话想说,也深深怕他不够懂他。

皇甫卓将脸埋在他肩头,听他如此说,心中觉得欣慰无比,“你真的这般想吗?若你真的这般想,那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只要他如此心意坚定,那么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当然这般想,你也不会死的,往后不许说了。”姜承抱着他,抬起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生死这种事不要挂在嘴上。”

“好,我不说。”皇甫卓闻言赶快点头,深怕他不喜,“我知道你并非别人说的那般凶恶卑鄙,那自然不能放任别人这样误会你,也不能让你违背道义,不然便是害了你,难道你就喜欢别人都把你当作无耻之徒?你只要委屈一时便好,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和族人们都并非恶人,你便不会被误会了,我不是想拦着你保护族人,希望你别责怪我。”

姜承和他稍稍分开些,双手扣住他肩头,“这些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全都知道。若是我肯退让,且尽心管束族人,那净天教便也和其他门派没什么分别,我再向四大世家和蜀山示好,大家便能相安无事,否则大家势不两立,我的族人也会有损伤,我心中也不希望如此。这一切都要靠你,又让你夹在中间,我才是真的可能会拖累你,才是真的怕你责怪。”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喑哑,但其中温和的笑意却不容忽视,“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我是真的很高兴,我当然不会责怪你。”

他还略有些湿润的发梢滴着水珠,沿着线条漂亮的下颌一路流下去,皇甫卓怔怔地望着他,心中觉得茫然。

姜承沉默了会儿,不见他与他说话,轻声叹了口气,把手覆上他后颈,他的长发便如流水倾斜般温柔地铺散在他手背上,“你没拖累我,以后别说刚才那种话了,若是再说,别怪我不客气,我从来就没那么想过,这些为难的话也只有你会和我说,我冲动时,你多拦着我些,我不会生气。”他后颈的魔印似是在相触的一刹察觉了他的心意,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红色光芒,而他额上的魔纹也有所感应,微微发着烫,他心里的动容实在是难以言喻。

皇甫卓微微仰着脸,清清楚楚地见到他那双眼犹如剔透莹润的紫玉,“再也不说了。”他做了魔君后真的大不相同,眉目间总是流露出明亮飞扬的神色,熟悉的沉稳内敛中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他依然很喜欢。

他主动踮起脚来凑上去吻他一下,试着探出舌尖轻轻触碰他的唇,年轻的净天教主被他抱着,深深吸了口气,“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他早已洗漱完了,身上只穿着一身白绸寢衣,这动作让他的衣领稍稍敞开了些,袖子也卷上去一部分,露出凸出的锁骨和白皙的小臂,姜承更加不敢再面对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深深吸气。

“你从前很忍得住吗?”皇甫卓见他如此,反而笑了出来,“我不记得。”

姜承抬起手慢慢抚摸着他的长发,指尖擦过他后颈处的魔印,瞧他如此微笑嗔怪,凝视着他,神色温柔,“我几时未忍住了?”

“现在。”皇甫卓又笑了笑,伸手臂抱住了他脖子,用力吻上他的唇。

他身上有他的印记,早就应该属于他。

姜承将他拥在怀中热情亲吻,手掌抚摸他的长发,摸索着握住他头上发带,他被他如此亲吻爱抚着,只觉得自己已要融化在他怀中,“你帮我解开……”

“我帮你。”他轻轻一扯,皇甫卓束得整齐的长发便披散下来,发丝缠着他的手指,他还是忍着深深吸了口气,“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你反悔我也可以等。”

“我不反悔。”皇甫卓摇头,脸颊都红透了,姜承温暖宽大的手掌慢慢穿过他的长发,将他被汗珠沾湿后贴在鬓边的柔发轻轻抹开,捧着他的脸来来回回地摩挲,他也用力抱住姜承,让他的身体与他更加贴近,他被他的体温烫得筋骨都要化了,双腿都软得站不住,“我想要你……你抱得紧些……”

姜承微微弓起背,被他如此催促,更加难以自制,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横抱起来,皇甫卓不曾料到他会如此,顿时惊呼了声,双臂搂住了他脖子,紧紧拥住,不愿再有片刻分离。他自认他身材也算高大结实,并不算很轻,但姜承却神色自若,看来毫不在意。他的教主将他丢在床榻之上,自己放下帐幔俯身压了上去,又是一通漫长亲吻,缠绵火热,湿腻腻地吞咽着爱意。 

“师兄……”皇甫卓紧拥着他,唇吻着他的唇,双手在他身上四处游移,抬起腿勾住他的腰,索取更多欢愉和甜蜜,姜承得到他这般回应,也早就忘了自持,很快便褪尽他身上衣衫,“师兄……”他被他的魔君用健壮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如溺水之人寻找浮木,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只是本能地唤他抱他,将身体送入他怀中,渐渐完全放开自己,向他奉上他的一切。

室内烛火并没吹熄,微微摇晃的烛光隔着红纱帐子投下淡淡阴影,更显此刻风光之旖旎,姜承怕如此坦诚相见使他羞赧,便自始至终与他双唇相贴,使他不能分心。

“我在这儿。”姜承点了点头,稍稍同他分开些,开始快速解自己的衣衫,皇甫卓伸掌抵在他胸口,指尖轻轻描摹那处的胭脂色魔纹。

他想与他更加亲昵,他想要他,这一刻便想要,而他也会占有他,带给他更多欢乐。

姜承随着他的动作深深吸气,大手紧扣着他结实劲瘦的窄腰,一寸一寸地向下慢慢抚摸,仍然亲吻不休,在他皎白胜雪的身上留下一个一个印记,恣意享受他甜蜜滋味。

他动作忽然又慢下来,皇甫卓紧闭着眼不去看他,似是羞的不肯抬头,却用脚根蹭蹭他的腰,甚至向下滑去,姜承被他撩拨得心里发热,说不清是什么的某种情绪在身体里猛地炸裂开来。

他在他怀中,如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住,也只对他展露出此种温柔情态。

如此,一切便都一发不可收拾了。


终于安稳躺下时月已西斜,时候真的已经足够晚了,皇甫卓独自裹在被中,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他回来,“你去哪儿了?”

“倒水。”姜承亦不愿他多等候,检查过房内火盆和香炉后便吹熄了灯,很快摸着黑钻入被中,躺到他身边,“怎么还不睡?方才不是还说累了?”他与他初经人事,彼此太过喜爱,闹得过分了些,后来沐浴时他已累得睡了过去,想不到这时却又醒了。

皇甫卓低着头,并不急着钻入他怀中,“想等你。”

姜承笑了笑,伸手臂拥住了他,“我抱着你。”皇甫卓便伏在他怀中,手臂搭上他胸口,甚是乖顺,宛如被盗了羽衣的天上谪仙,他也笑着低头去亲了亲他鬓发,“身上可有不舒服?不必忍着。”

他已看到了他最柔软无措的一面,此后当然只会更珍爱他。

“没有,很好。”皇甫卓摇头,听他如此温柔询问,只觉得双颊发烧,更加难以面对他,也难以回想方才之事,好在他一向很温柔周到的。

姜承松了口气,“那便好。往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

“你别……”皇甫卓听到他话语,几乎羞赧至死,“别说了……”

“好,不说了。”姜承点头,皇甫卓伏在他怀中,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察觉到了他动作,便蹙起眉头,“怎么了?”

“眼睛好酸……”皇甫卓将手放下,缩回他怀中,脸挨着他肩膀。

“叫你别哭得那么厉害。别动,不然明早眼睛肿了。”他的魔君叹了口气,运冰咒使得双手稍稍变冷些,然后抬起手放在他眼上,“我帮你冰一冰。”

如此过了会儿,皇甫卓才点了点头,“好些了……”姜承便收回手,他伏在他怀中,忽然察觉了什么,问道:“这样穿不冷吗?”他此刻并没穿寝衣,露出结实精壮的上身,还如方才般。

“不冷。”姜承搂着他,温柔微笑,见他羞赧,心里暗暗觉得得意,“这样舒服些。”

皇甫卓抿着嘴,又往他身上贴了贴,“你身上是好热。”他也确实很喜爱他如此,只是嘴上不肯说。

姜承伸手捏了捏他脸颊,“如今知道嫌我了?”

皇甫卓并未回答,低着头,伸脚尖在他腿上蹭了蹭,“你满意吗?你看起来不是很累。”或许是因身为魔族蚩尤后裔且身体格外强健的缘故,这魔君于此事上实在很天赋异禀,他几乎受不住,后来甚至向他求饶,真的是太丢人。

 “很满意。”姜承笑了出来,下巴轻轻贴着他长发,“你很好,我很尽兴,本来便是我欺负你的,我从前未做过这种事,也是因为你才会喜欢,你别多想,现在也别乱动。”

皇甫卓将脸埋在他怀中,便是心里十分高兴,也并不理他,低声道:“放开我吧,该睡了。”

“没事,躺我手上就好。”姜承却还不肯松手,“明天晚一点起也没什么,我留下陪你,天都快亮了,快睡。”

皇甫卓蹙眉,“不行,你族人会怪你……”他身为一教之主,自然该事事都以族人为先,绝不可贪图一时之安逸。

姜承摇了摇头,“你很重要,这些日子山上已很好了,你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只这一次。”皇甫卓本就十分疲惫,此时被他抱在怀中,心中觉得很是安稳,便也不加反驳,很快沉沉睡去。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二)

众人皆是会审时度势的,见他此刻已是孤身一人,自然不再拖延,姜承却不怯场,右臂一抬,挡住袭来的长剑,左手反手抓出,自这第一人的手指向手腕处一拂,疾风般按上他腕脉,便听得一声长剑落地的脆响。

他身法奇快,众人均是一惊,立时又有二人一左一右攻至,姜承仍不慌乱,双手一分,双掌分别击向二人手腕,二人不及招架,都感手腕一阵剧痛,莫说握住兵刃,骨头都像断了一般。他素来心软,比武切磋总为对手留着后路,可此刻却不相同,皇甫卓已叮嘱过他今日之事不必有丝毫挂虑,大胆放手去做,只不伤人性命便是,那他自然要拿出一身本事给在场众人看看,也好把他与四大世家反目的消息传进枯木耳朵里。

见他连败三人,徐世一个箭步抢上前来,...

众人皆是会审时度势的,见他此刻已是孤身一人,自然不再拖延,姜承却不怯场,右臂一抬,挡住袭来的长剑,左手反手抓出,自这第一人的手指向手腕处一拂,疾风般按上他腕脉,便听得一声长剑落地的脆响。

他身法奇快,众人均是一惊,立时又有二人一左一右攻至,姜承仍不慌乱,双手一分,双掌分别击向二人手腕,二人不及招架,都感手腕一阵剧痛,莫说握住兵刃,骨头都像断了一般。他素来心软,比武切磋总为对手留着后路,可此刻却不相同,皇甫卓已叮嘱过他今日之事不必有丝毫挂虑,大胆放手去做,只不伤人性命便是,那他自然要拿出一身本事给在场众人看看,也好把他与四大世家反目的消息传进枯木耳朵里。

见他连败三人,徐世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手中剑直刺他咽喉,姜承见状亦知今日成败已在此一举,不再容情,右手袖剑挥出格开他手中长剑,借着火星飞溅的一刹探出左臂,一掌击在徐世右肩,顺手夺过他剑来。

众人知姜承武艺高强,只盼能借一拥而上之势使他双拳难敌四手,如此,场中人便多了起来,刀剑相交,一时间白光耀眼,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时间久了姜承反而打得兴起,右手袖剑迎敌,左手也以长剑招架。

皇甫卓自一开始便对今日这场对决不甚上心,情知他素来罕有敌手,自是不会有甚闪失,便专心看着众人会有何反应,以从中窥得一点线索。

皇甫一鸣沉默不语,眼中却隐有喜色。姜承毕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弟子,是他带出来的人,这般武艺只怕早就青出于蓝了,若不是眼下形势不好,他这师父明明该高兴的。欧阳英等人亦是静静看着,不知是都有心用这办法留下姜承,还是看得呆了回不过神来。皇甫家众弟子立在皇甫卓身侧,见此情景皆是惊叹不已,若非知晓此刻与他立场不同,几乎就要鼓起掌来,暗暗思量这同样的招数到了自己手里怎无这般威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庭院中立着的便只剩一人,姜承随手拍拍衣裳下摆,神色自若。

众人一时错愕,均反应不及,姜承却挑衅般望着众人微微一笑,复又恭恭敬敬地一拱手:“各位,告辞了。”语毕双足轻点,飞身跃上庭院中一棵枫树,脚步一个连环,只一个翻身便出了墙外。

众弟子慌慌张张地爬起身来,彼此搀扶着堪堪站住,都已萌生怯意,深悔自己不该轻举妄动,如今丢尽颜面不说,还白白受这皮肉之苦。唯有折剑山庄众人不愿收手,徐杰急道:“师父,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都住手!”欧阳英却摇摇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如今姜承既然已离开仁义山庄,此事我也不愿再追究了,各位都不必再说,以后姜承与四大世家再无瓜葛,但若是自此以后,姜承还执迷不悟,仍与妖魔为伍,四大世家必定斩草除根。”

皇甫卓郑重地一拱手,说道:“欧阳世伯,我愿查出凶手……”

欧阳英摇了摇头,“皇甫贤侄,不必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说至此处,他转头看了看皇甫一鸣,叹了口气道:“若是姜承日后为害武林,那武林同道便人人得而诛之,还请皇甫兄、皇甫贤侄莫要阻拦。”

夏侯彰也点头道:“不错,姜承既然已经离开仁义山庄,便不再是仁义山庄的人了,与四大世家再也没有关联。这件事到此为止,夏侯家也没有异议,只要姜承他此后不再作恶,不与武林为敌,我们也不会再为难他。”夏侯韬这时也一改方才的坚决态度,点点头同意了兄长所说的话。

皇甫一鸣瞧了眼院内众人,并不如何理会,转身拂袖而去。

欧阳英盯着他背影,又是一声叹息,“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也都不要再提了。皇甫贤侄,先陪你父亲下去休息吧。还有,夏侯兄、上官兄,我们也休息一下便都回去吧。”

皇甫卓点点头,向着欧阳英行了礼,便跟在皇甫一鸣后面回内院去了。

夏侯彰见皇甫家父子俩都离开了,又转过头向着欧阳英道:“欧阳兄,我们已在开封住了不少时日,还是先告辞了。”

上官信亦随声附和,“不错,此间事情已了,家中也还有些事情,我与内子即刻就走。”

欧阳英点点头,几人道过了别,夏侯彰和夏侯韬兄弟俩便动身回明州去,上官信夫妻二人也回去收拾行装,准备返回西域,他自己亦将回云州。


皇甫一鸣转身离开,皇甫卓随后跟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回了书房,皇甫一鸣看了看他,坐下抿了口茶,“卓儿,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知子莫若父,他这一子一徒未得命令便突然返回,不管不顾地便在众人眼前上演了这一出,不知又打的什么主意。

皇甫卓怔了怔,点点头,“父亲果然明察,今日之事不过是我同师兄演的一出戏罢了。此事事出有因,还请父亲先不要怪罪。”

皇甫一鸣神色一变,一拍桌子,怒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出来吧。”内院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院门外又有夏孤临带弟子守卫,皇甫卓自然放心,压低声音冲着外面唤一声,他的魔君便推门进来,想来已等了许久。

“师父……皇甫门主。”姜承关好门,走到皇甫一鸣面前,向着他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强要自己把那脱口而出的称谓咽了回去。

皇甫一鸣阴沉着脸,不发一语,二人亦不敢再有所动作,并肩垂首而立,默默无语,只等他下令或是责罚。

他端坐着默默饮尽了一杯茶,转过头瞧了眼窗外天色,见二人仍然未动,一派恭谨神色,终于觉得胸中怒火暂消,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皇甫卓,“先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不可隐瞒。你来说,若有什么遗漏之处,再由承儿来补。”他说至此处,稍一停顿,皇甫卓点了点头,他便看向姜承,“师父便师父吧,我从前也无意将你逐出师门,想来你已知道了。”

所有弟子之中他一向便最是器重姜承,将他当作日后皇甫卓之副手来栽培,便是发生品剑大会他身份存疑之事,他身为门主为皇甫家考虑也只想隐瞒,谁料姜承魔族身份之事竟被蜀山二人无意间说出,又被上官信、夏侯韬宣扬出来,以此大做文章,他本已足够烦恼,尽力拖延了这些日子,也早已经觉得精疲力尽,只是为了皇甫家名声荣誉而不得不强撑着。 今日二人不听他号令忽然返家,姜承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请他将他逐出师门,还口出狂言,要与四大世家为敌,如此不将他这父亲、师父放在眼里,事情发展至此,皇甫家实力大减,他盟主之位恐怕也再无缘,这叫他如何不惊不恨。

真是胡闹!

姜承听他言语,心中喜悦,点了点头,面上不敢表露半分。

皇甫卓拱手领命,稍一思忖,便将近日发生之事慢慢道来。因近日之事实在曲折复杂又牵扯颇多,他便尽力放缓语速,以便皇甫一鸣思索,也使自己可有时间措辞,等全部讲完以后,皇甫一鸣的三杯茶都见了底。

姜承一直站在他身边,随着他话语现出额上魔纹,以证实他话语是真非假,见他已说完了,而皇甫一鸣也未急着斥责,便先为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

皇甫卓抿了抿唇,向他的师兄瞧了一眼,当作道谢。

皇甫一鸣却也不急着说话,待他饮完茶又沉默片刻,才终于瞧了瞧二人,低声道:“千峰岭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们不要管了,再这样下去,皇甫家所有的人都逃不开干系。那个枯木,你们想怎么办?就这样装作中计骗过他?”

“父亲说的是。”皇甫卓听他询问,点了点头,“千峰岭一事我们不会再插手,那些魔族流落在外,也与我们无关,至于枯木,我想,经过今日之事他应当会相信师兄与皇甫家再无关联,我们只需静等他出现,看他下一步还有何动作便可。”

皇甫一鸣凝视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抚摸茶盏边沿,“这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主意?”二人都点点头,他深深吸了口气,“你们此次回来,便是为了同我演这出戏给他看?”

二人彼此望了眼,一同跪下,皇甫卓咬咬牙,低声道:“父亲,我们此次回来,也是来和您道别的。”

“你说什么?”皇甫一鸣闻言遽然变色,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跳起来,茶水流了半桌。

“师兄他现在已经是覆天顶的魔君,有重任在身,自当回去照顾族人。”皇甫卓听到声音,低声开口。皇甫一鸣凝视着二人,面有怒色,他从头至尾都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我们如此离开,皇甫家在外人眼中便与此事再无关联,待我们查清一切事情真相,定会回来向您请罪,到时师兄仍是清白之身,天下人便会知道皇甫家并未包庇害人妖魔,从来都公正严明,一视同仁,若您愿意,仍可将师兄收归门下。”

皇甫一鸣怔了怔,“简直是胡言乱语!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孩儿知道。”皇甫卓点了点头,深深叩首。

“请师父见谅。”姜承亦紧随其后。

皇甫一鸣望着二人,并不言语。

二人不见他发话,便不敢动,又过许久,耳中听到他倒茶水的声响,才终于敢直起身。

“父亲,我们必须要去,我绝不会让枯木的计划得逞的。”皇甫卓深吸了口气,垂首道:“若是此事能顺利解决,我们抓回凶手,又有蜀山玉书道长和谢兄出面为师兄作证,外面谣言便不攻自破了,皇甫家的名誉声望自然也可保全,可若是事情止于今日,我们不再去管,那不但师兄会背负杀人妖魔之名,皇甫家也会被指责曾收容杀人妖魔,甚至无情无义,不顾弟子死活。还请父亲明察。”

姜承亦点点头,郑重道:“我定会保少主周全,也绝不会有辱师父对我的教导,请师父放心。至于覆天顶的魔族,往后由我管束,也算是在听从您和少主的号令。”

皇甫一鸣听二人如此一言一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默默思索,手指轻叩桌面。

若是这事真的能这般顺利解决了,那皇甫家在这件事情里功不可没,皇甫门主的爱子足智多谋,皇甫门主的爱徒忍辱负重,光凭这两点就没有人再会说什么皇甫家和妖魔有染的事情,那武林盟主的位子恐怕也是可望可及。至于姜承被当作害人妖魔一事,有四大世家和蜀山联合出面,自然会被压下来,到时候今天这一切也都只是一场误会。

等到了那一天,武林盟主的位子就算不是他的,那也肯定是他儿子的,这简直是喜从天降、否极泰来。

只是若不能,改日此事被人发觉,皇甫家暗中联合魔族之过也不可谓不重,定要有万全之策才可。

“等到这件事彻底弄明白了,我们再回来向父亲请罪。求父亲成全。”皇甫卓仍低着头,神色恭敬,声线却是平稳。

皇甫一鸣见他如此,还未来得及应答,屋外便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名弟子急道:“快去禀告门主!”

“你留在这。父亲,我去看看。”皇甫卓亦是心里一惊,向着姜承点点头,又看向他父亲,握着佩剑便出门去了,“发生何事?”

修武本就性子急躁,这时更是气恼,也顾不得行礼,怒道:“少主,那个姓林的偷了长离剑跑了!这女人真是恩将仇报!”

皇甫卓皱着眉,问道:“什么姓林的?”

“是夏管家之前救回来的一位姑娘,门主将她留下养伤,想不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刘言身后带着几名弟子,神色也甚是惶急。

皇甫卓蹙眉,稍一思忖,嘱咐道:“若发现那位林姑娘的行踪,只将长离剑带回便可,不要害了她性命。”

长离剑是皇甫府中珍藏之剑,亦是管家夏孤临栖身之剑,十年前长离剑剑鞘无故丢失,至今还无踪影,这等关头,长离剑竟又无故丢失,其中恐怕有什么隐情。

修武怔了一怔,“少主,这女人偷了咱们的剑,不能这么放过了!”

“尽快查清事情要紧。”皇甫卓摇摇头,众人便都领命而去。

皇甫卓吩咐了弟子们前去寻人,又看向站在院外守着的夏孤临,“孤临,你也带上几个弟子分头去找,记住,只将剑带回即可。”夏孤临应了一声,便也出门前去寻找了。

他嘱咐完弟子们便又回到内院去,皇甫一鸣听闻后便阴沉着脸,不再说话,亦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亲,我也一起去找。”皇甫卓向他施了一礼,握紧了手中的费隐剑,又看了看姜承,“留在这里等我,没事的。”

他虽是凡人但身负异能,自小与长离剑联系紧密,更因剑上戾气病过数次,好在他心志坚定,后来又得到蜀山道长相助,近些年渐渐将这灵力收为己用,倒也因祸得福,若他前去,也能尽快寻回长离剑。

皇甫一鸣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眼下情况不明,他身为门主,不可随意离开,姜承现在的身份又太过尴尬,也只有让皇甫卓去找。

“师父,我……我跟着他。”姜承看着他背影怔怔出神,心里放心不下,向着皇甫一鸣施了礼便匆匆忙忙地跑了,临了还不忘再补上一句:“我不会叫人发现的。”

皇甫一鸣皱着眉瞧他的背影,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这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毛躁了?心浮气躁,成何体统!

先前姜承被人指出是魔族,他这当师父的一开始还有心相护,就算后来事态渐渐不可挽回,他心中也不愿将这深受他倚重的弟子直接逐出门墙。但今日见了二人这般言行举止,他竟忽然觉得他这徒弟令他没来由的心烦。

真是怪事。


皇甫卓循着长离剑上气息,带着几名弟子赶到丹枫谷深处的藏幽窟。此处是丹枫谷深处的一处山洞,洞内潮湿阴暗,也不知那位林未央林姑娘为何会到这样一个冷僻地方来,他提高警惕,又带着那几名弟子继续深入。

山洞幽深,越至深处越使人觉得寒冷,若姜承陪在身边,二人便可一同用法术取暖,事情可要轻松得多,可惜他却不在。

进到洞窟深处,他们果然见到一名女子的身影。

“来得好快……”林未央听到众人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几位,未央擅自偷取府上的家传宝剑,自知不该。但未央是为了结一桩心事才偷取此剑,既已如此,已准备承担后果。只是现下事情还没了结,恕我不能归还此剑。”

皇甫卓听得她如此言语,稍一怔愣。

跟在他身后的许呈已按捺不住了,急道:“你偷了人家东西,怎么还要我们少主等你了结心事!”

皇甫卓沉默片刻,拦下身后众人,“看来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姑娘这样私自取剑离开,难道便不担心他会出事?”林未央此次为了长离剑而来,夏孤临又反常地救下她,想来这二人之间必有干系。可是夏孤临是他家中剑灵,十年前方才出世,长离剑更是未曾离过开封,这二人又是如何有了干系?

不管怎样,只要此事与姜承无关,他倒还可以听她辩解一二。

“原来你……你是皇甫少主,你……”林未央听闻他话语,似是很受触动,面上忽地呈现出又喜又忧的神色,语气里又隐隐带了一股悲伤之意,“你是说……他、他果然……”

皇甫卓点点头,“不错,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林未央望着众人,抱着长离剑的双手竟微微发颤,“皇甫少主宽宏大量,事到如今,未央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只是这几位……”

皇甫卓明了她话中之意,便转身叫许呈带众弟子先到洞外去候着,几人虽然都不大情愿,但还是领了命令,到洞外守着去了。

林未央松了口气,便要开口,皇甫卓背后竟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都怔了一怔,转头向洞口看去,皇甫卓叹了口气,“麻烦姑娘稍候吧。”

林未央点点头,生怕皇甫家还有人前来要强夺了长离剑去,双手将怀中长离剑紧紧抱住。

二人说话时,来人已走至洞中,皇甫卓蹙着眉看向他的师兄,抿嘴一笑,半是喜悦,半是抱怨,“早说了不用你来的,你就这么不听我话。”

“我……”姜承走至他身边,略显赧然地低下头,“师父同意了我过来,我带了隐蛊,路上没人看见我,你放心。”他过去近二十年中一直称皇甫一鸣为师父,便是前些日子在外,心中仍然认他为师,亦盼望此后能有机会重回皇甫家门下,是以一时难以改变也不想改变,而方才皇甫一鸣也亲口说了,并非真心要将他逐出师门。

皇甫卓看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了,姜承自讨没趣,却毫不在意,只切切地问:“你没事吧?刚才有师父在,我不好问你。”

皇甫卓笑了出来,“怎么会有事,我知道。”他在此种时候竟还旁若无人地关心他,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姜承见他笑了便放下心来,瞧了眼林未央,与他并肩而立。

皇甫卓抿抿嘴,有外人在也不好和他置气,只好看向林未央,轻声解释道:“林姑娘,这位是我师兄,他是我父亲的亲传弟子,从小同我一起长大,家中大小事宜同他讲也是一般,你不必担心,有话直说。”

姜承听他如此说,很是得意,亦是笑着点头。

林未央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我自小身负异能,自小,我便能在触摸到一件东西的时候,感觉到之前触摸它的人的一些模糊的思绪。”她声音柔和,满含深情,一点一点地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家中长辈对我的异能十分苦恼,于是决定送我去修行,我一直竭力掩饰自己的异能,师兄师姐也都惯见非常之事,山上的日子过的还算平和安乐。直到有一天,我在山下小城当铺里,意外发现了长离剑鞘。”

二人听至此处皆是一怔,不期竟能在此听到失踪多年的长离剑剑鞘的下落,见她背后确是背着把用布条紧紧包裹的长剑,或许其中便藏着长离剑剑鞘,惊讶之余,也不免有些惊喜。

林未央抿着唇,似是想起了什么令她欢喜万分的事,低垂着眼眸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他是长离剑的主人,我便唤他长离。长离偶尔能在触摸一件东西之后,感应到近期发生在它身上的事。虽然联系时断时续,我们还是成为了好友。但一年之后,我突然再也无法感应到他。我以为他的异能消失了,就算失去一个朋友,还是为他欢喜。可是,五年前……”

二人在旁静静听着,见她如此沉浸于往事中,神色或喜或悲,彼此相顾,心中亦觉感慨,紧紧攥住了身边人的手。

林未央说至此处,深吸了一口气,“五年前,我初出师门下山除妖。学艺未精,虽然拼死除去了妖怪,自己也身受重伤。那日长离一直与我说话,直到师父找到我。然而之后,无论我如何呼唤,他都不曾再回应我。但在我心情低落的时候,我却总能感应到剑鞘上传来的温暖气息。渐渐的,我想要找到他,想亲眼看看他,说说话,可他却似不认得我一般……”说到后来,她声音已哽咽了,似是悲伤万分,渐渐说不下去了。

二人彼此看上一眼,知晓她说到伤心处,眼见她如此悲痛,想要询问一二,也不忍开口。

这位林姑娘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多事之时来到了皇甫家,还带回了长离剑的剑鞘,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那“长离”竟自称是长离剑的主人,这长离剑是皇甫家的家传宝剑,长离剑现在的主人自然是皇甫家之主皇甫一鸣,可无论如何,皇甫一鸣绝不会与这年轻女子如此行事,她口中所说的“长离”自然应是夏孤临无疑,只不过为了避免多生事端自称是剑主人罢了。

皇甫卓轻叹了口气,正想要说些什么,便见一人影倏尔闪至他们面前,正是夏孤临到来。

夏孤临站到他们身边,拱手施礼,“少主,师兄。”

林未央见他到来已是喜不自胜,情不自禁地喃喃唤了一声“长离”,但看他脸上并无表情,似乎对她视而不见,心中登时凄然,望着他的眼光也暗淡了几分,充满悲切之意。她低低地叹了口气,面上也呈现出凄苦之色,心一横,还是交出了她怀里抱着的长离剑,“皇甫少主,未央私自盗取宝剑,自知不该。长离剑与剑鞘一并奉上,任凭皇甫少主处置。”

皇甫卓见她这般,倒没有立刻接过剑,只是默然不语,摇摇头。

一旁的夏孤临也沉默不语,教人看不出他是在想些什么。

林未央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夏孤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眼里又流露出不舍的神色来,低声道:“夏公子,请恕我多问一句,你……是否是长离?”她这句话愈说愈轻,像是在问夏孤临,又像喃喃自语。

夏孤临却并不回应,林未央摇摇头,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你我因长离剑相识,神交虽久……如今却是未央僭越。抱歉。”

“夏孤临,我是夏孤临。长离——”夏孤临这时终于开了口,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神色,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犹豫。

皇甫卓望了眼二人,轻叹了口气,“林姑娘,长离剑现世已有数百年,我皇甫家得到此剑时,这剑上已不知染过多少鲜血,方才生出此等妖灵。你心中真能毫无芥蒂?”

林未央摇摇头,极是认真地答:“未央这一路走来,见过无情人,见过多情妖。六界生灵,又有什么区别。”

皇甫卓听得她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过头看看姜承,小声询问:“你觉得如何?”

姜承凝眸回望着他,亦是莞尔,“弟子当然听少主的。”

皇甫卓也垂眸一笑,便对着林未央笑道:“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这……”林未央闻言便是一愣,而后连连摇头,“皇甫少主……”她望着二人,慌乱间瞧见二人紧紧相牵的手,心中便是一乱,“这……”

姜承察觉到她目光,反而笑了出来,“我家少主说,这把剑送给你。”

林未央望着二人,摇了摇头,神色坚决,“未央多谢皇甫少主慷慨赠剑,未央感激不尽。”她口中如此道着谢,又再恋恋不舍地望了另一边的夏孤临一眼,正色道:“然而此剑非是凡品,岂能轻言相送轻慢于他。皇甫少主不计较盗剑一事,已是对未央的大恩了。情之一字,真如一叶障目,这一路走来,竟然不记得多少风光,真是可惜了。如今未央心愿已了,也该好好走走看看,方不辜负这一番远行。三位,告辞了。”

皇甫卓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夏孤临,“夏孤临,你与皇甫家之约今日终止,你去吧。”夏孤临纹丝不动,便如未听到他话语一般,他又笑道:“人寿短暂,容得你犹豫几年?去吧。”

夏孤临默然无语,须臾,轻轻摇头,“我毁约,亏欠主人。”语罢,他便径自走到皇甫卓身前,抬起右手在他肩上一握,暗暗一使力,忽有一道白光自他掌心飞出。皇甫卓不知他是何意,初时便也未动,只觉和他手掌相触的左肩之上竟有股热气源源不断地涌进,内息奔腾不止。他自然知道夏孤临这般是在将自己的修为传给他,只想闪身避过,但夏孤临却摇摇头,手掌用力,自有不容推拒之意。姜承初时听他语音有异便已知他会如此,并不觉得意外,也未加阻拦。

没过多久那光芒便消失了,夏孤临收回手,“少主体质非同寻常,可收下灵力,未尽之役,以此相代。”

皇甫卓微微蹙眉,“妖灵异邪,果真从不有负于人。你如今已形同凡人,自己保重。若是愿意,也可回来看看。”

夏孤临点头,向二人拱手作别,便沉默着走向正等待着他的林未央。

二人正欲离去,皇甫卓却又想起一事,心中惊诧之下只得先将二人叫住,“林姑娘,等等,请问,你……你是如何得知他在我皇甫府中?”按她所言,她似乎寻找了很久才凑巧来到开封,而夏孤临平素为了少生事端都隐藏剑灵之气,装作凡人生活,前几日救下她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更未向她说明身份,她又怎会知道夏孤临便是她所说的“长离”?便是循着气息而来,也未免太过巧合。

林未央怔了怔,亦是秀眉微蹙,“是那一位夏侯家的二门主,他前些日子也在皇甫府。我虽然一路寻找,可天下如此之大,我也不知道长离究竟身在何处,只是前几日我碰巧被长离救下,之后便暂住在府中养伤,一次闲谈时,他认出我所带的长离剑剑鞘,与我说起长离剑是皇甫家之物,我才怀疑夏公子便是我要找的长离。”

皇甫卓自是心头一紧,暗想那位夏侯门主与皇甫家来往不甚密切,如何能认出丢失多年的长离剑剑鞘。他心里忽然有了某种猜测,夏侯韬在此时将长离剑的事情告诉林未央,必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那位文弱的夏侯门主绝不会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皇甫少主,是不是……”林未央见他没再说话,也觉得有些奇怪。

姜承摇了摇头,“没什么,林姑娘,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林未央也是嫣然一笑,“姜少侠不必客气,那我……我们告辞了。”

二人笑着拱手作别,林未央和夏孤临便相偕远去。

“想不到竟然会和他有关。”皇甫卓细细回思今日之事,叹了口气,“旁人眼里你已走了,如今孤临也走了,我看不像是巧合。”

“他今天的反应确实很奇怪,知道千峰岭的事,还知道长离剑的事,好像要杀了我,但最后也没有做什么,可能只是想让我离开。或许他也和枯木有关?”姜承点点头,亦若有所思,“皇甫家势弱,其他三家便强了。”

“枯木这个人,真是……”皇甫卓闭上眼,叹道:“连他也被枯木拉拢过去了,小的时候他也关照过我们,说什么四大世家,武林正道,还真是大言不惭。”

上官家夫妻俩便是把姜承是魔族的消息传出去的人,他父亲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也可算得上不择手段,欧阳英再怎么铁面无私到底还是没相信姜承的清白,今天这位夏侯家的二门主竟也暗中勾连魔族,蜀山只因姜承的魔族身份便不讲求证据,如此看来,武林正道似乎也并不比他们口中妖魔好上很多,只是凡人习惯了将自己称为正而将异族称为邪罢了。

姜承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们也只是推测罢了,他从前真的待我们很好,夏侯兄也和他一向亲厚,为自己家里打算,也是应该的。”

“我呢?”皇甫卓并没接话,攥紧了他的手问道:“我也是这样吧?我想做盟主,也一定要这样?”

姜承思索片刻,问道:“有一天你做了盟主,倘若有人得罪了你,或是有其他门派势大,你会怎么办?公报私仇,私下里打压他们?”

“这等事情,当然各凭本事。”皇甫卓轻哼了声,似是十分不屑,“若真的想要我的位子,那尽管来抢便是,我既能上去,那便能坐稳。我有我的规矩,我不稀罕去找人把柄,我自己也问心无愧,没什么把柄可以让人拿捏。”

姜承凝视着他,笑了出来,“那你还问什么。我们只做我们想做的事,不管旁人要如何阴谋算计,我们自己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皇甫卓沉默片刻,将他所说话语在心中细细思量,亦是笑逐颜开,严肃的表情一点一点转为喜悦,“你说的是。”

“你这样想便好。”姜承听他赞同,终于松了口气,“好了,我们别再说这事了,你方才新得了法力,要不要现在试一试,和我过过招?”

“可是……”皇甫卓被他问得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他,“可是长离剑已经被孤临带走了。我现在算什么?怎么有剑灵没有剑呢?”

“没有剑也好,来去自由。”姜承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你就是你。我真的很感谢孤临,若不是他,我定要费一番心思带你入魔了。”

皇甫卓笑着咬了咬唇,“你也是。你就是你。”他与他虽然相识已久却还是初尝情爱滋味,正是情意浓浓且不愿分离之时,此刻他初得剑灵千年修为,亦有脱胎换骨之感,只是觉得对不起夏孤临,但见身边人这般喜悦,心中却也大为宽慰,对夏孤临和林未央也只剩感激。

姜承笑道:“其实刚才见到那位林姑娘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

皇甫卓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

“她……”姜承摸摸鼻子,双颊也泛着红,“她拿走了长离剑,还躲在这地方等着你找过来,我还以为她是冲着你来的。”

“所以你就没忍住出来了?你当我是什么?所有人都抢着要和我……”皇甫卓哭笑不得,用力捏他拇指一下。

“你这么好,我是该担心。”姜承倒不觉得惭愧,被他这么一捏,胸口更是一阵气血上涌,“往后不可这般随意与人独处了,我并非怀疑你,只是她还是尚未婚配的姑娘家,万幸她是为寻孤临而来,师弟们在外面想必也都看到她与孤临一同离开了,否则此事如果传扬出去,于你于她,面上都不好看。”

“你说的是。”皇甫卓被他看得脸红,稍稍侧过头,把他的手指深深扣住,轻声道:“是我欠考虑,往后不会了。”

二人十指交扣着沉默一阵,姜承向洞口瞧了眼,怕时候晚了,叹口气道:“我们走吧,我陪着你再走一段儿,等到了洞口,我再用隐蛊跟着你,别让师父等太久,他会担心的。你现在让孤临走了,师父他……”他也是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要离开皇甫家一段时间,现在夏孤临也走了,恐怕府里的所有事情都要他师父去做了。

“孤临和林姑娘能过得好,也是件好事,以后有我们,他也不用花太多心思。”皇甫卓倒是显得很轻松。

姜承在心中掂量一番,也觉这话不无道理,自然点头称是。

皇甫卓凝视着他,又是莞尔:“她说的很好,是不是?”

二人四目相对,姜承自然晓得他指的是哪句话,又点点头。

皇甫卓却蹙起眉来,“若是我早一点想明白,就不会说那些话让你烦恼。”他那一路上说了不少敌视魔族的话,虽说已过去很久了,姜承如今亦不会如何在意,但他就是不能释怀,现在想起来,还是惭愧不已。

姜承攥着他手,温柔微笑,“我喜欢你说我。”他夫人说他是无耻妖魔,说就说了,他不仅不会翻脸不会难过,还会甘之如饴呢。

皇甫卓咬唇不答,他笑着看向他,“若是你还觉得过意不去呢,那以后就多说些好听的吧。”他边说边笑着伸手到皇甫卓腰间,不管不顾地把他搂到身上,侧头吻他耳尖。

二人相拥着不肯放开,皇甫卓脸颊深埋在姜承肩上,也是脸上发烧,但还是点一点头,脸颊贴他的脸,姜承知他这是答应了,更感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久,皇甫卓才笑着放开他,主动握住他手,一本正经地叮嘱:“你那边人多,就先别回去了,你师弟们我们也得瞒着。回去之后你先去我房里,我去回复父亲,再回来找你。”姜承闻言自是连连点头,再次笑着与他十指相扣,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一)

二人借着巡视的机会在覆天顶上转了一转,这才发现此处看来确称得上荒凉萧索,山上二位长老久居覆天顶,对此处自是更为了解,二人又向他们打听一番,仔仔细细地思考到底如何才能让这班族人过得安稳。

最后覆天顶众人生活仍与以往无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余的或是扮作常人,带些魔族打造的兵刃配饰下山与人互通有无,或潜心习武,留在山上作为护卫,只是这两点与以往不同罢了,他虽被尊为魔君,在此也只不过是开宗立派、收容族人而已,绝非是要招揽兵马与武林正道为难。他亦知既然自己有心保护族人,那自然要保证山上众人不会胡作非为,否则叫人拿了把柄,反而害了族人。

姜承与厉岩商议一番,二人分道而行,厉岩带人去蚩尤冢沿路布置,...

二人借着巡视的机会在覆天顶上转了一转,这才发现此处看来确称得上荒凉萧索,山上二位长老久居覆天顶,对此处自是更为了解,二人又向他们打听一番,仔仔细细地思考到底如何才能让这班族人过得安稳。

最后覆天顶众人生活仍与以往无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余的或是扮作常人,带些魔族打造的兵刃配饰下山与人互通有无,或潜心习武,留在山上作为护卫,只是这两点与以往不同罢了,他虽被尊为魔君,在此也只不过是开宗立派、收容族人而已,绝非是要招揽兵马与武林正道为难。他亦知既然自己有心保护族人,那自然要保证山上众人不会胡作非为,否则叫人拿了把柄,反而害了族人。

姜承与厉岩商议一番,二人分道而行,厉岩带人去蚩尤冢沿路布置,他则在覆天顶上巡视。行至之前风斗与半山口中所说的路途崎岖的绝行天途附近,远远便瞧见有个黑色人影立在那边,似乎已恭候多时了。

姜承向前瞧了瞧,走上前去,“是你。”

那人影果真是枯木。

枯木冷冷一笑,“魔君大人,好久不见。魔君大人心系同族,愿为天下同族创造覆天顶这个圣地,在下甚为佩服。不过——”

姜承瞧着他,“说。”语气已有几分不善。

枯木也不动怒,笑道:“眼下这覆天顶的魔族虽有数百人之众,但他们拜服的却唯有‘魔君’您一人而已。若无严密的组织体系,一旦覆天顶被攻击,他们无异于一盘散沙。魔君既是这覆天顶上众魔的首领,何不以大义之名,在此地立教,号召天下同族尽皆来投。而且——”

姜承知他必定又带消息前来,一时又心中暗喜,冷哼了声道:“不必故弄玄虚,快说。”立教之事他自会与他少主商议,不必一个外人插手。

枯木微微颔首,“魔君大人可能还未听说,人类对我魔族怨仇甚重,自然容不下您,此时四大世家众位门主已齐聚在开封,准备尽数出动,捉拿魔君大人回去问罪。”

“你说什么?”姜承怔了一怔,不期事情竟会这般发展,情知这事与眼前之人必定有牵连,但还是强抑怒火,不肯发作。

枯木只是淡淡一笑,“魔君大人不必着急,那些人寻不到这地方,只不过会说是皇甫家有心纵容包庇罢了,您现在已成为了此处的魔君,和他们是再无瓜葛了,又何必在意?”

姜承心中有数,自是顺势而为,点头笑道:“他们会怎么样我现在自然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我的族人罢了。”

枯木躲在那张白色面具后面,姜承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听得他说话的语气甚是冷淡傲慢,“人类扎根人界已久,绝不可能容我族在此大肆繁衍生息,不日定会来袭。两族若是交战,我族虽有虎狼之威,却也需惧蝼蚁山海之势汹汹而来,人界终非我魔族归宿,回归魔界方为上策。”

姜承闻言更是双眉紧锁,心中更是疑惑他究竟是何身份,竟知道这许多魔族之事,恨不得要他把所有事情全说出来,但还是暗自平复心情,问道:“你知道去魔界的办法?”

“同是魔族,我又何必欺骗?”枯木颔首微笑,“魔界眼下分为数国,争战不休。魔君大人若是能返回魔界,登高一呼,以您的蚩尤血脉,必能一呼百应,一统八国,再率魔界大军镇服人界,则我魔族便可处处为家,天下靖平矣。”姜承沉默不答,枯木望着他,一时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意,摇摇头,轻声叹一口气,“难道魔君大人竟丝毫不为了同族着想,甘愿带着他们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姜承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感激你一路上帮我许多,但我才是覆天顶之主,我做什么,不必由你来指手画脚。”

“大人说的是。”枯木见他今日这般进退有度也是一怔,一是料不到他会如此,二是忽地忧心起他会有所察觉,只得先点头称是。

姜承心念一动,问道:“千峰岭的事,你知道多少?”

枯木闻言稍一沉默,叹气道:“千峰岭?千峰岭的魔族得罪了四大世家,终于招致灾祸,身为同族,我亦不忍见他们如此。”姜承只沉默不语,他亦顺势而上,低声提议道:“大人已亲眼见了族人们的惨状,今后该倾力保卫族人,尽早带他们回归魔界才是。”

姜承看着他,眉头微皱,“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说。”

枯木微微一笑,“蜀山锁妖塔废墟之下藏有神魔之井通道,破除蜀山封印,即可由该处前往魔界。兹事体大,魔君大人尽可详做思虑。在下便在神魔之井,恭候大驾。”


这一趟巡视到了后来已经完全变了味道,枯木径自离去,姜承便也不再耽搁,转身回房去了。他一路上一边想着如何告诉皇甫卓他要回开封一事,一边想着他到底能不能打开神魔之井,又是急着回去见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这事,真是心烦意乱。他实在有些茫然,这一日的事情来得突然,让他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就这样决定了,或者说早就决定了,在他还没有清楚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前,就一步踏进了命运的终局。

“这么早回来?”

他回了房亦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皇甫卓没想到他会来得如此快,放下手里的刻刀迎他进门。

“没什么要紧的,我急着赶回来看你。”姜承看着他,很自然地露出个笑来,但想到枯木的事情,心里又起波澜,“我……你想不想回去。”

二人在桌边坐下,皇甫卓一愣,“现在?”

姜承点点头,“师父和……他们……四大世家在开封等我们。”

“是谁告诉你这些?没找到凶手,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你不必担心父亲那边,那些人……他们奈何不得我皇甫家。”皇甫卓心中亦是惊诧莫名,但还是坚持着以姜承之事为重。

姜承见他竟然也不知道,自然一愣,反问道:“是枯木。奇怪,孤临没告诉你?”

他的少主皱着眉摇摇头,“他若是告诉我,你又怎会不知道。孤临最近没传信过来,我猜是父亲不想要我们太担心了,也不想要我们回去。枯木……他不会只说了要你回去吧。”

姜承也想到他若是有事绝不会瞒着自己,向他莞尔一笑,“他还告诉我蜀山有神魔之井通往魔界,我……我要送族人回去。”

皇甫卓闻言自是心中疑惑,问:“他怎么知道蜀山的事?”

“我也不清楚。”姜承垂下眼帘,“但我们以前也听过神魔之井确实可以连接人魔两界,如果能送族人回去,我也可以放心。”

皇甫卓听他此话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奇问:“他原话怎样说?”先前的事情他们还可以用枯木想要他们帮忙寻找宝物来解释,今天这事情又怎么算?

姜承笑了笑,坦然答道:“他要我在此立教,招揽族人,率他们回归魔界,一统魔界八国,再带领他们进入人界,便可统一人魔两界,天下靖平。他还说,他会在神魔之井恭候我们大驾。”

皇甫卓挑一挑眉,调侃道:“想不到魔君大人还有这么大的志向。”

姜承凝视着他,笑道:“你知道我没有。”二人相视一笑,姜承一握他手腕,也感得意,“他果然只会见我一个人,而且我今天也算是套了不少话出来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叫他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皇甫卓越过桌子掐他脸蛋,“魔君大人,既然这般聪明,那可想好对策了?”姜承闻言皱眉,摇了摇头。

二人四目交视,他也不再逗他,单手撑着脸正色道:“看来之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夜叉族果然不是只想让我们替他们去找宝物。”

姜承应道:“不错,我猜枯木一路把我引到这里,就是想让我相信人类真的容不下我们,然后他再借着这个机会过来告诉我神魔之井的事,要我攻入蜀山、打开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皇甫卓点点头,“夜叉国若是走投无路了,便借着你打开封印的机会迁往人界,也不用再担心水源的问题。”一切倒是都清楚明白,“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他自己只要留在魔界,这些难事坏事全让你做了。”

姜承见他这孩子气的反应,实是忍俊不禁,笑着摇摇头,“我要保护族人,不让他们受人欺凌,这才当这个魔君,要是带他们去做什么一统人界的事,那才是害了他们。”

二人又各自缄默一阵,皇甫卓摇摇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来我们也只有先回去看看,若是父亲和孤临真的拖延不住,几位世伯都过去了,那我们再不回去,罪过便真的大了。”姜承点了头,他这才继续说:“本来我也打算带你回去,只是怕我们一时半会还说不清,也想等你安顿好了这些族人,看来现在是不能等了。”

姜承轻叹了口气,“我明天先帮他们安排好,血手和毒影可以照顾他们,回来之后我会在此立教招揽族人,但并非枯木说的那般。”

“我知道。”皇甫卓亦莞尔一笑,“神魔之井的事情还是我们先去蜀山问问,龙溟能从魔界过来,那我们也一定有别的办法到魔界去。”

“这件事我听你的,你不要我去,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肯去。”姜承心头一松,少有地放声笑了起来,“枯木愿意恭候,那就让他恭候着,你放心,不管他又来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现在想还是不要送族人去魔界为好,枯木方才说魔界八国战乱不休,族人们有些是魔族,有些是半魔,或许并不适合全都到魔界去,可能他们到了那里还是无依无靠的,那我更加不放心,我也不信枯木他们那种人会真心爱护我这些族人。”

“你说的是。”皇甫卓知晓他言语有理,点头赞同,“若是不能送他们回去,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他们,你放心。”

姜承想了一想,又笑道:“他们这样做原本也算情有可原,但也有点太贪心了,想解决水脉的事不说,还想一统两界,把你也给卷进来了,就这样还想要我听他的,简直是白日做梦。”

皇甫卓脸上红晕还未散,但也忍着羞赧正经地开了口:“他叫我们回去肯定是又安排好了什么,我们这样回去说不准真的会出事,不过既然他们不讲道义,那我们也不能讲。”

“你的意思是……”姜承怔了怔,亦笑了出来,笑道:“他想看什么,我们就让他看,是不是?”枯木要看他们反目成仇,那么他们便让他看,看他往后还能兴什么风浪。

“你功夫再高,那也是在明处,他们设计我们,是在暗处,他们是占了便宜,但我们也不能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皇甫卓点点头,但又不知自己这主意能有几分把握,“可是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要是外面的人真的信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

“这不要紧。”姜承点点头笑了,“有你陪着我,我这一辈子就不枉了,我愿意让他们冤枉,何况不过是演场戏给他们看,不要紧的。”

皇甫卓听得一愣,见他还凝目望着他,连耳尖都羞红了。

姜承见了他这般反应,更觉得气血上涌,自认得他垂青早已是平生至福,这时更是得意非常,轻笑道:“什么带领族人荡平两界,要是让我说,那还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皇甫卓低垂着头不说话,姜承握住他的手,更加渴盼得他一句肯定,将他拽到自己腿上坐着,凝视着他,神色温柔,“我只怕你不信我,也怕我做不好对不起你,不过我会努力,你相信我。”

皇甫卓伸手抱住了他脖子,“你别想那么多,我也不想你走。”他笑着点头,皇甫卓在他怀中坐了一会儿,又想起刚才商量的那事,便认认真真地和他商量,温言软语地劝慰,“回去之后,要是他们真的还咬着这件事不放,我给你拦着他们,你赶快先走了。”

“我明白。”姜承笑了笑,“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你,这次过后,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真的和你没半点关系,甚至还要和你刀兵相见了。”

“那不叫知道,真的事情才能叫知道。”皇甫卓笑了出来,见他不舍,便也轻吻了吻他脸颊,“我也不想你走,你做魔君的第一天我便要让你下山,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我也不想走。没事,你总是为了我好。”姜承笑了笑,扬起下巴看向他,“你能不能再……”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期盼思慕之意。

皇甫卓见他这样,不由得一愣,料不到他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忍不住调侃:“主上,我们在商量事情,你怎么还想这些?”

姜承似是被他说的泄了气,皇甫卓忍俊不禁,还是憋着笑点点头,手捉着姜承的衣袖,半仰起脸来,羞惭地闭上眼睛,只等着他吻上来。


翌日,二人向着已成为魔君左右护法的血手、毒影和二位长老交待好了事情,议定此次归来后便立净天教招揽族人一事便乘云来石回去,不过须臾之间,已到了城外的丹枫谷内。

收好了赤石,二人就准备一同进城了。开封的城门就在眼前,姜承望着城门,一时触景生情,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皇甫卓抬头去看他,“你怕不怕?”

姜承摇了摇头,凝视着他,神色温柔,“当然不怕。”

皇甫卓看着他眼睛笑了,“那我也不怕。”

姜承亦望着他笑了笑,运气藏起额上魔纹,二人进了城,便向着皇甫府过去,城门口几名弟子见二人忽然返家,都是一愣。

成思微微皱眉,“少主?大师兄?你们——”

刘言也神色一滞,“你们怎么……”

姜承听见他们声音,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皇甫卓也走上前去,“门主可在府内?”

听他问起这件事,成思顿时有些慌张,“门主在府里,可是还有另外三家的掌门,也……”

皇甫卓神色自若地点点头,“走吧,你们几个,随我们回府去。”

“少主,这……”成思对他摇摇头,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府里等着,还是让大师兄先躲一躲吧,我们会当没见过您和师兄,绝不会和外人透露一字半句。”他身后众弟子也都点了点头。

皇甫卓一蹙眉,“他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躲。”

众人见他如此也不敢再反驳,便都服从了命令跟在二人后面回府去了。


“门主,少主和大师兄回来了!”

二人刚刚踏进家门,便有门口值守弟子跑进去向皇甫一鸣通报。

得到消息的皇甫一鸣和另外几人从皇甫家的主厅内走出,这时皇甫卓和姜承正好带着那几名弟子走进了院子里。

“父亲,众位世伯。”皇甫卓保持着惯有的风度,对着面前的几位长辈行礼。

跟在他身后的姜承也拱手道:“见过师父、四位掌门。”

皇甫一鸣是主人,走在最前头,欧阳英、夏侯彰和夏侯韬兄弟走在后面,最后面是上官信和上官夫人夫妻两个,四大世家的五位门主除了品剑大会外难得地齐聚一堂,旁人一看便知这是有大事发生。这时庭院里一片寂静,若是一针落地,也必定能听见,众人都不发一语,几十双眼都紧盯着站在庭院中央的两个人。

五位长辈都没有回应他们,皇甫卓见众人都一言不发,便主动开口道:“父亲,众位世伯,我们已查到杀害萧师兄的凶手了。”

听他说起凶手一事,上官信这才一甩手,又指着他身后的姜承,厉声道:“凶手不就是他?皇甫贤侄还不动手?”

皇甫一鸣闻言眉头一皱,此刻他当然有心维护姜承、有心维护皇甫家的声誉,但这时候还不是他说话的时机,他也只得静观其变。在折剑山庄之时,他便已经当着这些人的面把姜承逐出了门下,现在就算是这些人再说什么姜承是杀人妖魔之类的话,他也可以说这与皇甫家无关了。但当时那毕竟是权宜之计,若是真的这样轻易便将自家弟子逐出门墙,他自然于心不忍,皇甫家也还是会因此而遭人议论。他这般想着,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觉他和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恐怕真的此生无缘了。

姜承听上官信指认自己,也不因此而动怒,心道自己虽是魔族,但也自认光明磊落,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当然不惧怕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只是正色道:“我不是凶手。”

皇甫卓亦点点头,“不错,当日萧师兄遇害之时,我姜师兄正与我一道在楼兰城中,与折剑山庄相隔千里。他不可能杀害萧师兄。”

几位长辈还没有开口,在他们身后站着的的几名弟子却已经按捺不住了,都在议论纷纷。 “这妖魔定是用了什么妖术,才害了我师兄!”说话的正是一名折剑山庄的弟子。

姜承神色如常,见他说的这般义正词严,反而觉得好笑,“我并不会什么妖术。”

反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欧阳英阻止了自己门下的弟子,“皇甫贤侄,方才所说可有证据?”

皇甫卓向欧阳英拱了拱手,正色道:“蜀山的凌波道长和夏侯兄均可作证。”

“蜀山道长……”夏侯韬微微一笑,转眸看了皇甫卓一眼,一拢广袖,“不知这位道长身在何处?”

皇甫卓听他话语,想起夏侯瑾轩出海未归,凌波生死未卜,心中亦感失落,“这……我们也不知晓。”

“我那侄儿少不经事,也不曾插手过江湖事宜,不曾有什么江湖经验,皇甫贤侄也年纪尚轻,被妖魔谗言所惑,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夏侯韬摇了摇头,神色甚是惋惜,“大哥,欧阳兄,上官兄,瑾轩现在不在此处,这话还是不要全信,也不要太责怪皇甫贤侄了。”

上官信也点点头,赞同道:“两位少主涉世未深,心地良善,一时不慎,受了妖魔迷惑,也是在所难免。”

一直站在丈夫身边的上官夫人亦道:“不错,这等妖魔之辈最擅于蛊惑人心,我劝皇甫少主还是莫看皮相,早日看清这妖魔的真面目吧,今天这件事情要怎么办,我们大家心知肚明。”

皇甫卓闻言神色微变,伸手将姜承拉到背后,皱眉道:“凶手的确另有其人,众位世伯既然是为彻查萧师兄遇害一事而来,那自然该想办法与我们一道搜寻证据,何必扯上我师兄身份之事?”

夏侯彰沉默片刻,询问道:“皇甫贤侄,既然已知道了凶手身份,为何不尽快将他捉拿归案?”

皇甫卓转头和姜承对视一眼,拱手道:“此人行踪诡秘,我们想要捉拿他还要再等些时日。”

上官夫人冷哼一声,神色甚是轻蔑,“现在证人失踪,凶手竟然也失踪,简直是胡言乱语。皇甫贤侄,你可不要再护着这凶手了。”

上官信也叹了口气,“姜承,你生为妖魔,有幸被四大世家收留却不知珍惜,真是无药可救。”

姜承先是默然,继而又向着皇甫一鸣和欧阳英等人辩白道:“师父、众位掌门,弟子绝对没有做过这等无耻之事,萧师兄的死的确与我无关,我并非此案凶手。”

皇甫一鸣沉默不答,欧阳英微微皱眉,夏侯彰亦是摇头,上官信夫妻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皇甫卓并不惊慌,也正色道:“我与姜师兄自幼相知,对他为人有十分认识。我姜师兄品格方正,刚直不阿,绝非奸恶之徒。无论他身世如何,皇甫卓愿为他担保清白,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承诺!请诸位同道给我师兄一个机会!”

夏侯韬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里已经知道他不肯退让,皱了皱眉,面上保持着一贯谦和慈爱的神色,“贤侄稍安勿躁,此事我们容后再议。”真如一位慈爱宽和之长辈。

皇甫卓并不说话,夏侯韬又转头看向姜承,厉声问:“姜承,我再问你,千峰岭的那些山贼是什么身份?你在行凶杀人后更与妖魔为伍,如此行事,你可对得起你师父?我劝你还是认罪领罚,不要再做下有辱师门之事!”

“千峰岭?夏侯世伯——”皇甫卓不期夏侯韬竟会知道千峰岭之事,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夏侯韬淡淡一笑,冷声道:“千峰岭那一伙妖魔占山为寇,附近村民受尽了他们的欺凌,四大世家替天行道,已经将他们尽数诛杀。”

庭院里又安静下来,皇甫卓下意识去看姜承,姜承亦是握紧了拳,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

皇甫卓心中稍定,便向着夏侯韬仔细打量,问道:“千峰岭之人?夏侯门主又是从何得知千峰岭之事?莫非夏侯门主也与妖魔相识?”

夏侯韬展颜轻笑,笑答:“贤侄何出此言?妖魔之辈,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那群妖魔在山上占山为王,劫掠过路行人,人人得而诛之,四大世家身为武林正道,岂能坐视不理?”

“二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夏侯彰立在一旁,亦是心中生疑,不知他这二弟为何会对姜承之事如此坚决。他们前日听了夏侯瑾轩所转述的事情原委,亦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已经打算好了尽量不要插手此事的,如今夏侯韬态度大变,实在不合情理。

“就在前几日,大哥事务繁多,我就自作主张,派了些弟子前去处理。”夏侯韬摇摇头,“大哥,姜承他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四大世家绝不能姑息迁就,否则如何服众?”

二人见他心意坚决,亦不多理会,只同时看向皇甫一鸣,皇甫卓微微欠身,正色道:“父亲,师兄他真的不是——”

“够了。”皇甫一鸣神色一变,不愿他再说下去,“承儿,你说。”

姜承亦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师父。弟子当日一时不慎,误伤萧师兄是事实,但弟子绝对没有杀害萧师兄。千峰岭上的那些人打劫过往商旅是不假,可是弟子敢以人格担保,他们绝没有杀过人,而且也早已收手,绝不是死有余辜的罪人,请师父明鉴。”

上官夫人只当他不肯认错,歪曲事实,冷冷一哼,柳眉竖起,“真是胡言乱语,还要帮那群妖魔开脱?你当我们真的是这么好骗的?”

夏侯彰闻言颇感无奈,也禁不住摇头,“姜承,你现在竟还在为他们辩解,真是太过糊涂。”

折剑山庄的两位弟子徐世徐杰站在欧阳英身边,此时亦是怒从心头起,也不顾什么尊卑礼数,徐世反问道:“不害人的妖魔,难道有人见过?”

徐杰也轻蔑地看姜承一眼,“有皇甫家做靠山又怎样,你这妖魔,还不快束手就擒!”

二人自品剑大会输给姜承后便心有不甘,更兼与萧长风同门情深,如今见了姜承自是心头火起,恨不得将他置之死地。庭院中亦有不少折剑山庄的弟子,听闻此言自然也怒火攻心,不等有人号令,便一个个都握住腰间佩剑,对姜承怒目而视。

上官信夫妻本就意在盟主之位,一心想借此事立威,也不顾与皇甫一鸣多年的交情,早就嘱咐了弟子们一定要拿下姜承,见折剑山庄众人已有了动作,二人自是不甘落后,互相使个眼色,只等争端一起,便要喝令弟子将他擒下。

欧阳英仍是一言不发,一抬手制止了门下弟子,只静静等着皇甫卓二人有何话讲。

在场众人各怀心事,沉默却都是一样的,夏侯韬看一眼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夏侯彰,微不可闻地一笑,正色道:“众位且慢,姜承,我来问你,你愿不愿将功折罪?”

折剑山庄的徐杰正想着拿下姜承替他师兄报仇,急道:“夏侯门主,他杀了我师——”

“住口。”欧阳英赶忙喝止了他,示意夏侯韬继续说下去。

夏侯韬见状自是微笑点头,“千峰岭那群山贼已经被我们剿灭,但还有部分妖魔在外流窜,若是你能将他们尽数捉拿归案,将功补过,我便尽力为你向皇甫门主和欧阳盟主求情,请他们宽恕你杀人的罪过。”

姜承不期他会为自己求情,但听了条件后却冷冷一笑,“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人,他们也不是死有余辜的恶人。”

夏侯韬见他这般,微微摇头,煞是惋惜地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师父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却自甘堕落,堕入魔道,竟又甘心与妖魔为伍,如今这样,你还不能迷途知返?莫要再让你师父失望了。”

姜承一扬眉,昂然道:“我不是凶手,也没有什么罪要认,夏侯门主为什么不信?难道只因为我是魔族,便断定我是杀人凶手?所谓正义公理,便是如此?”

上官夫人神色矍然,冷笑道:“妖魔之辈,也敢妄论公理?先给我拿下姜承!”她这一声令下众人都如蒙大赦,都道这事情终于可以了结,拔剑的拔剑,拔刀的拔刀,想要报仇的自是当仁不让,早得过命令的也一马当先。

“姜承是我皇甫家的弟子,就算要杀,也该是我皇甫家来杀!”皇甫卓蹙着眉,右手按上费隐剑的剑柄,“这般不问缘由,便肆意出手伤人,岂是我名门正派作风?”

姜承望着他,混不在意众人目光般莞尔一笑,极是温柔地望他一眼,把他挡在身后,向着众人怒目而视。

皇甫卓向着皇甫家众弟子那边使个眼色,成思、修武等人都会了意,握着手中长剑站到二人身边去,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是一桶火药,只差那么一点点的火星来点燃。

皇甫一鸣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此刻见情况有变,心中亦是一紧,连忙大声喝道:“皇甫家弟子,不可擅动!”

众人皆是一愣,姜承亦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皇甫一鸣那边,恭恭敬敬地道:“少主,师父,已经够了。”他随手一撩衣裳下摆,便向着皇甫一鸣那边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三叩首,“师父对弟子有养育大恩,弟子不能不报,从前弟子伤了人犯了错,师父已将弟子逐出师门,弟子不敢有丝毫怨言,只盼望能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弥补过失,以求重回师门。只是如今弟子已知自己是魔族,不敢再如此期盼,更再难回报师恩,肯请师父原谅。弟子虽是魔族,却从未做过一件害人之事,萧师兄的死与我无关,此事恕我不能认罪。”

皇甫一鸣默然无语,并未要他起身,态度已是十分明朗了,欧阳英和夏侯彰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也蹙着眉一言不发。

姜承等了片刻,自行站起身来,环视在场诸人,“众位仅仅因为我是魔族便指认我为凶手,这与妖魔祸人有何分别?肆意屠戮弱小、残杀无辜,这样的正义我宁可不要!说什么江湖正道,真是可笑至极!今日姜承决意离开仁义山庄,以后要是有人想要除魔卫道的,尽可来找我。”

站在对面的皇甫一鸣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沉默不言。

这情景落在他身边的欧阳英和夏侯彰眼里,两人也都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武林中人行走江湖,最重视的便是声名二字,谁也不肯让自己的声名随意给人家侮辱,四大世家身为武林领袖,自然要严守正道,以保全自己的好名声。

皇甫卓赶忙上前去,拱手道:“姜承他绝非杀人狂魔!他会有方才的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一时激愤,请盟主再给他一个机会! ”

上官夫人怒喝道:“无耻妖魔,你当四大世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能来、想走便能走?”夏侯韬见状自然也不再留情,一声令下,两家的弟子便一拥而上。

姜承被众人围在中央,亦是心神不乱,一派悠然自得,既不反驳,也无动作。

上官夫人见了他这般反应更是怒不可遏,只觉他如此轻蔑,已让四大世家丢尽了颜面,纤手一挥,令众人即刻涌上。

“欧阳世伯!”皇甫卓只向着欧阳英拱手,似是万般企盼他能出言主持大局。欧阳英心中另有一番考量,仍是沉默不语。

这时上官、夏侯两家弟子早已得了命令,欧阳家众弟子也不甘落后,不待欧阳英下令便已围上前去。

见皇甫卓仍有心维护,众弟子更是心急如焚,上官家的一名弟子倚仗有令在身,又兼一心想表现一番,便主动走上前去,长剑一横,义正辞严地道:“皇甫少主,不要纵容包庇!快让开!”

皇甫卓料不到竟有人横插一脚,自是一愣,姜承立时便翻了脸,“你敢碰他?”话音未落即抢上前去,一把拿住他手腕,向外一拧,只听得那弟子惨呼一声,手臂已脱了臼。

“别……”他再加几分力道,那人便真是断手断脚了,皇甫卓自己亦是头回见他出手这般狠辣,也一时错愕,想伸手拽住他却又自知不该,只得站在原处。

“他没碰了你就好。”这时另有几名弟子上来搀走那人,姜承瞧着他一笑,神色甚是温柔,亦不在意四周境况,只压低了声音安慰他,“放心,我有分寸。”

夏侯韬手一扬,“姜承杀害师兄,结交妖魔,丢尽了四大世家的颜面,如今还敢伤人,真是不知悔改,给我拿下!” 

上官信夫妻俩也皱着眉,要弟子们再冲上去。

“皇甫贤侄,这妖魔作恶多端,你身为皇甫世家的少主,可要以大局为重。”上官信叹了口气,冲着皇甫卓摇摇头,“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皇甫家、四大世家可就颜面扫地了,皇甫贤侄,不要让你父亲失望啊。”

皇甫卓似乎是被这几句话打动了,深深望了皇甫一鸣一眼,见他神情严肃,并无话说,便也立在原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上官夫人又是一笑,“如何?皇甫贤侄向来深明大义、年少有为,怎么可能和你这妖魔为伍?还敢伤人?怎么,现在不惺惺作态了?”

“惺惺作态?”姜承望着众人,眉梢扬起,手腕一翻,亮出袖剑,笑道:“我今天要走,你们谁想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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