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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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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的玫瑰

orange blossom ring 橙花戒

orange blossom ring

橙花戒

葡英短打

玫瑰杂乱的生长在花园里,她们紧紧缠着任何能够到的东西,就算是葡萄架也不例外。可怜了那些葡萄,不是被玫瑰缠绕,就是被挤到那棵橡树上,导致我分不清哪里是玫瑰葡萄或者是橡树。草丛中生长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是我没见过的品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打理一下花园再邀请他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不要介意。我看了看表,茶点应该好了。今天我没有做司康,毕竟昨天才送给弗朗西斯一盒,我只做了英式饼干和提拉米苏,还有红茶。但红茶只有现泡的才好喝,过了时间就不够美味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介意等一会儿的。不要质疑我,我做的其...

orange blossom ring

橙花戒

葡英短打

玫瑰杂乱的生长在花园里,她们紧紧缠着任何能够到的东西,就算是葡萄架也不例外。可怜了那些葡萄,不是被玫瑰缠绕,就是被挤到那棵橡树上,导致我分不清哪里是玫瑰葡萄或者是橡树。草丛中生长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是我没见过的品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打理一下花园再邀请他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不要介意。我看了看表,茶点应该好了。今天我没有做司康,毕竟昨天才送给弗朗西斯一盒,我只做了英式饼干和提拉米苏,还有红茶。但红茶只有现泡的才好喝,过了时间就不够美味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介意等一会儿的。不要质疑我,我做的其他甜点还是可以的,毕竟我也不是会坑盟友的人。我端着茶点走到后院,佩德罗已经来了。他对着那些长势并不喜人的葡萄发呆,阳光亲吻着他的脸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转过头来,声音里夹杂着碎掉的阳光。我回答了他,回屋泡上了红茶,却偶然瞥见他手上的戒指。不知为何,我有些想笑,转身走回遮阳伞下,一份牛皮纸包裹的礼物放在茶桌上,包装很用心,“给亲爱的亚蒂”是用花体英文写的,我竟有些舍不得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丝绒盒子,盒子底面有一行小字,这家伙,是当我不懂葡萄牙语吗?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橙花戒指,和他手上的很像。戒指很漂亮,也很合适。带在我手上不会太紧也不会滑落,就算是我本人去买也不可能买到比这合适的了。终于摆好了下午茶,我走到他身边,注视着他注视的东西。他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回到了遮阳伞下的茶桌边。说实话,这把遮阳伞我有几乎没用过,毕竟伦敦的晴天很少见,而今天,正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我们没有说话,就是静静地喝着茶,没有人去挑起话题,但气氛却没有丝毫的尴尬。他问我戒指喜欢吗,我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拿出上一枚戒指,扔给了他。这已经是确定关系以来他送的第九枚戒指了。他懂了我的意思,收起了那枚旧戒指。最近大大小小的破事很多,不管是他还是我,都很忙,忙的晕头转向,这也可见找一个空闲的时间是多么不容易。我说,明天这里要换钥匙,是我带给你还是你自己来拿?他问我为什么要换钥匙?我回答他想换了。其实并不,弗朗西斯也有这座房子的钥匙,那还是他趁我喝醉要的,我不想除了我们以外的任何人有钥匙。他点点头,说他来拿,然后又陷入了沉默,我终于可以放下伪装靠在他肩上眯了一会,手里还捧着没喝完的红茶。在这个繁忙的世间,我们就这样,岁月静好。

Whitesimple白鲣

大巴上画的

很累但是值得jpg

由于p2我也挺喜欢所以也放出来了

大巴上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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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推搞成舔狗你就死定了

葡萄牙宣布独立以后各方反应的一点资料

……教皇不愿意得罪西班牙人,所以葡萄牙的使节来到罗马以后,教宗在7个月里一直没有接见他…………葡萄牙使节在罗马的时候,西班牙人想尽一切办法加以干扰,一直有人盯梢,有一两次还遭到武装暴徒的袭击。教宗乌尔班八世对葡萄牙使节表示了个人友好,但是推迟了对于葡萄牙的承认。1642 年12月,拉梅戈主教没有完成任务就回国了。这意味着葡萄牙以及葡萄牙殖民地任命的新的主教都不能得到教廷的批准。在新教宗英诺森十世( Pope Inno-cent X,1644- 1655年在位)即位以后,葡萄牙再次派使节尼科劳·蒙特罗(NicolauMentero)...

……教皇不愿意得罪西班牙人,所以葡萄牙的使节来到罗马以后,教宗在7个月里一直没有接见他…………葡萄牙使节在罗马的时候,西班牙人想尽一切办法加以干扰,一直有人盯梢,有一两次还遭到武装暴徒的袭击。教宗乌尔班八世对葡萄牙使节表示了个人友好,但是推迟了对于葡萄牙的承认。1642 年12月,拉梅戈主教没有完成任务就回国了。这意味着葡萄牙以及葡萄牙殖民地任命的新的主教都不能得到教廷的批准。在新教宗英诺森十世( Pope Inno-cent X,1644- 1655年在位)即位以后,葡萄牙再次派使节尼科劳·蒙特罗(NicolauMentero)去罗马谋求教廷的承认,当时法国黎塞留枢机主教的继任者马扎兰枢机主教( Cardinal Mazarin, 1602-1661)大力支持这件事情,但是新教宗仍然不肯冒犯西班牙罗马教宗的基本立场,就是拒绝在西班牙承认葡萄牙之前承认葡萄牙的独立……


……但是,法国人对此避而不提,甚至对于葡萄牙提出的“形式上的联盟”的最低要求,即西班牙如果不同葡萄牙和解,法国就不同西班牙和解的承诺,法国也不予理睬……葡萄牙要求在和平谈判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就意味着国际社会全面地承认葡萄牙的独立,也就意味着战争的结束。但是,葡萄牙没有被接纳进入谈判,被排除在《威斯特法利亚和约》以外。另外,法国荷兰已经有合作的协定,荷兰与葡萄牙在欧洲以外的地区都有利益的冲突。法国的枢机主教黎塞留虽然重视葡萄牙的立场,但是同时也考虑到荷兰是一个更有价值的盟国,所以他不愿意做疏远荷兰的事情……


……但那时查理一世与国会已经发生尖锐的矛盾,几乎要闹到决裂的地步,英国的内战迫在眉睫,所以葡萄牙在后来许多年中一直不能指望从它的老同盟国那里得到实际的帮助。查理一世被处决以后,英国成立了共和政体,接着便是克伦威尔的独裁统治。在此期间,葡萄牙的王室想在英国的内战中保持中立,但是有一支忠于英国国王的舰队在里斯本的特茹河河口避难,并以此为基地攻击英国的共和军。这引发了英国国会的不满。所以,与英国结盟的问题直到20年以后才最后获得解决……


……在哥本哈根,葡萄牙的使节只在丹麦国王克里斯琴四世( Christian IV, 1588-1648年在位)那里得到敷衍了事的答复,因为国王有自己的个人原因,不愿意得罪西班牙国王菲律甫四世。但是在瑞典,该国当时由年轻的女王克里斯蒂娜( Christi- na, Queen of Sweden, 1632- 1654 年在位)统治,实权由首相阿克塞尔.奥克森 ( Axel Oxenstierna,1583- 1645 )掌握。瑞典和西班牙的关系是敌对的,因此葡萄牙很顺利地与瑞典缔结了一个和平友好与自由贸易条约……


对于当时大多数的葡萄牙人来说,似乎西班牙的敌人就应该是葡萄牙人的同盟者,因为葡萄牙正在与西班牙打仗。但是这些欧洲国家并不这样看,他们要根据当时当地的自身利益才能作出决定。葡萄牙在欧洲的地位是无足轻重的,但是葡萄牙在海外的领地在许多欧洲国家看来却是十分重要的战略要地。结果是,葡萄牙脱离了哈布斯堡王朝集团,但是它却没有加入到另外一个集团。葡萄牙要求的国际援助没有得到兑现,欧洲其他国家却在觊觎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



选自顾卫民的《葡萄牙海洋帝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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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是WW2爆发前夕西班牙内战的AU,伪全员向,因为涉及人物较多但戏份不多,所以可能占tag…前半段是安东尼奥在国际纵队时的日记,后半段是安东尼奥离开国际纵队后的经历。安东可以当很不典型的国设来看


有角色受伤及死亡,有可能会令人不适的描写和片段,治愈向和致郁向混杂,私设巨多,cp向的话不明显,后半段会有些葡西葡无差。


当时葡萄牙也处于独裁时期,私设佩德罗因为正在服兵役成为了葡萄牙援助西班牙弗朗哥派来的部队中的一个士兵,但在与共和国部队的交战中反水了加入了伊比利亚无正府联盟。


带杠的是日记,不带的是发生的事


有些星号部分会有相关历史注解,但不会太全,感兴趣的话可以仔细了解一下...

是WW2爆发前夕西班牙内战的AU,伪全员向,因为涉及人物较多但戏份不多,所以可能占tag…前半段是安东尼奥在国际纵队时的日记,后半段是安东尼奥离开国际纵队后的经历。安东可以当很不典型的国设来看


有角色受伤及死亡,有可能会令人不适的描写和片段,治愈向和致郁向混杂,私设巨多,cp向的话不明显,后半段会有些葡西葡无差。


当时葡萄牙也处于独裁时期,私设佩德罗因为正在服兵役成为了葡萄牙援助西班牙弗朗哥派来的部队中的一个士兵,但在与共和国部队的交战中反水了加入了伊比利亚无正府联盟。


带杠的是日记,不带的是发生的事


有些星号部分会有相关历史注解,但不会太全,感兴趣的话可以仔细了解一下,因为看过的资料并不是很详细,本文可能会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历史和常识性错误,绝大多处描写和小吐槽来源于奥威尔的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和弗朗茨的西班牙驾驶舱,看过的可以发现我这篇全是槽点,时间线会些许混乱…我很试图营造出一种较为真实的氛围but拿到资料不详细并由于作者本人的原因非常可能会造成对历史的不客观不全面看法和偏向并省略很多东西或是搞错很多东西,尤其是对西班牙内战这样有着很大争议的历史事件!!!!!!!!!!!!!!!!!不要完全代入三次元!!!!!

  

———————————— 

 

   

  

整个西班牙晴空万里①


安东尼奥赤着脚奔跑在残破的,布满尘土的建筑物之间,身后杂乱的枪声打乱了他的心跳,他顾不着也顾不上嵌入脚底的碎玻璃片带来的疼痛,不知道跑过了多远,多少条街,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子弹的声音后,他才放慢下了速度。玻璃碎划破了他的脚掌,每抬一脚都在土地上落下一串深红的血珠,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确认没人追上来后,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到了一处由坍塌的屋子所形成的角落当庇护所,抱着枪提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了下来。


他感觉他在向下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扑通一声,沉入了一片血色的海底。


他睁开了眼睛,浑身出了一阵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剧烈,猛地从一张行军毯子上坐了起来。


这是半间被炸毁的房子。


“Ciao~你醒了啊”一个穿着很明显不是西班牙的样式的男子从屋子的残骸边走了过来,帽子上面本该缝着军徽的地方缺了一块,露出几条杂乱的线脚,袖子上并没有系着红黑相间的布条,很显然不是民兵,也不是共和军。


安东尼奥警惕地往后挪了一下,脚底板传来了一股酸麻和钝痛,但上面系着绷带。他没有摸着自己的燧发枪,它靠在斜对面的墙角。


“放轻松,放轻松,我不是弗朗哥部队的人,我们是国际纵队,你很安全。”意大利人摊了摊手,表示友好。


安东尼奥依旧直直地盯着意大利人的帽子,意大利人在察觉到了他敌意的目光后不是很自在地拿大拇指刮了下鼻梁。


“…国际纵队?”安东尼奥用很快速的西语重复了一遍。



1936.10.22


此日记本于1936.10.22被安东尼奥征用


他们确实是国际纵队的人,共和国的证件没有出错


在民兵组织时我听人们谈起过国际纵队,这似乎是一个支持共和国的志愿军组织,成员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国家,是在德意法西斯开始支持弗朗哥叛军并进行武装干涉之后的两个月由共产国际组成的。②


报纸上登过他们的募兵海报,上面写着“将西班牙变成欧洲法西斯的坟墓”,有人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他们将对抗法西斯,拯救西班牙的自由,也有人认为这将把西班牙变为一个血腥的沙场。但民兵组织对国际纵队保留了并不欢迎的态度,我听佩德罗说,虽然这群人怀着帮助西班牙的热情,却也在造成第三种政治势力的介入——即使介入的是共产国际。我们更希望自己来完成西班牙的革命。


脚底板被划伤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人只能用脚走路,我今天用酒精稍微清理了一下,很疼,可发炎的话我这周可能就下不了地板了。


…总之,希望都能快点好起来吧



安东尼奥拿起了他的日记本,他的脚还是发炎了,肿得像裹了一层棉花,下不了地。刚刚换完药,碘酒做的药水刺得他脚底又疼又痒,这使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用小刀削尖了铅笔头,叼着笔尾思索着接下来是该返回民兵组织还是加入国际纵队。国际纵队刚组建不久,出于人员地形习惯和语言交流等等一系列的考虑,正在试着编入一些本地的西班牙人和民兵,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则会通往马德里的前线。马德里附近失守的新闻一波接一波地传来,他已经厌倦被分在后方陪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五来混军饷和面包的小鬼们站岗了,按理说他差不多到了上前线去的年龄。况且此举还能探探国际纵队的真面貌。一顿左思右想后他找到了足够充分的理由,决定再给佩德罗写封信。



1936.11.1


我给佩德罗所在的民兵组织寄了一封信,希望他在知道我不见了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偷偷掉眼泪,这是我离开民兵组织的第二周,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我在军营里认识了一些友好的外国人。


弗朗西斯对我的燧发枪很感兴趣,我很惊讶他能认出来这是拿破仑战争时的枪械,即使它在我从封锁区逃出来时被泥土糊住炸膛了,枪管炸得跟朵喇叭花一样。我打算送给他,但是在他知道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之后拒绝了我。他是个热情的法国人,纵队里武器最近才运到,很不充裕,他知道我枪坏了之后多给我塞了几个手榴弹,是双针的,不像我在民兵组织时常见的用胶带缠着压杆的手榴弹。我总想先抽下紧的那一根来,他跟我说他已经见过不少提前抽针结果另一根针滑了不小心把自己给炸了的笨蛋了,我很犹豫,因为扣针似乎卡得很牢,在战场上用牙咬掉两根针很浪费时间,不过我还是留下了两根扣针,晚点再抽掉也不迟。


我一直很在意费里西安诺的军装,今天特地跑去问了一下,那原来是他从意大利本国打晕的一位盖世太保③的身上扒下来的,实话实说当初见面给我吓得不轻,差点以为遇上了法西斯的部队…我还是很好奇他穿这身军装是如何不被友军误伤的。



安东尼奥已经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只是还有点容易扯到伤口,并无大碍。但路德维希认为他还得再待上几天。


马德里的坏消息又传来了,在首次空袭后,意大利法西斯空军部队在马德里的上空得意洋洋地洒下了一堆威胁传单,要求市民帮助他们占领这座城市,“否则国民军的空军将把马德里从地球上抹去”。


国际纵队的招募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军营里人数可见得越来越多,黑面孔,黄面孔,白面孔,喧喧嚷嚷的仿佛置身于菜市场,有人扯着嗓子在试图使人们安静下来,他终于成功了,用几句简单的西班牙语安排了些重要事务。



1936.11.4


营里新来了一个叫亚瑟的英国人,虽然叫亚瑟的英国人并不少见,但是弗朗西斯看上去很吃惊,他俩貌似是旧相识。


这几天我在军营里试着学习各种语言用来交流——很多纵队的也仅仅是会一些简单的西班牙语,亚瑟会法语但是不大会西班牙语,他还为此专门带了本雨果词典,一见着西班牙人就掏出来像念经一样一个一个地把音拼出来,语调十分滑稽。刚巧我会几句在大街上听见过的英语,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问了一下,有趣的是在亚瑟听到后脸都绿了,我想这大概并不是些什么好的词汇,他没问我是从哪学来的就一口咬定这是弗朗西斯教的,说实话他们俩关系还不错,总能打成一片。


亚瑟对西班牙的情况感到非常吃惊和震撼,但如果他早点来的话或许能够看到更加让人振奋的景象,街垒,涂满标语的卡车,戴着红领巾背着来复枪的民兵和工人,我还可以带他去看看已经集体化运转了很久的农场和工厂,而现在的巴塞罗那的革命热情已经开始消退了,早在九月后人们就纷纷赶往了马德里战场。


我很骄傲也很高兴能在他们眼中看到同我们一样的光芒,或许我应该告诉佩德罗,我们拥有同样的理想。



安东尼奥的铅笔写不出字来了,他慢慢地穿过在插着红旗和红黑旗的面包房前的街道,门口的人已经排上了几百码,大多数都是妇女和孩子,吵吵嚷嚷的,有些还会朝安东尼奥打招呼。街道两边的高音喇叭沙哑地放着革命的歌曲,秋天的风拂起了红蓝墙上花花绿绿的海报的边角,上面写满了革命的标语,即使有些褪色了。他心情很好,用一堆攒了很久的比赛塔去杂货店换了几只铅笔和一双军靴,虽然生意很萧条,但店长看他穿着民兵服,又热情地多给他塞了一截蜡烛。



1936.11.6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费里不会被友军认错了,因为这很正常,纵队里几乎每个人的军装都长的不一样,有些都还戴着不同于自己所属党派的徽章,这一点跟民兵组织很像,只是民兵还会系上红黑的手帕。由于军装还是很短缺,我觉得还是穿着自己的民兵装好一些。不过有时观察一下这里里面每一个人的穿着是件很好玩的事情,这确实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但很令人不满是这里的部队都保留了等级和敬称,军官能够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


共和政府迁往了瓦伦西亚,在此前两天国民军政府表示要在一周之内使马德里沦陷,第十一国际旅前脚刚走,我们是第二批,留给我们训练和休整的时间不多了。


可能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很相似的原因,我总能和费里聊上天而不那么费劲,虽然一开始的见面印象并不是很好,但他其实是个不错的意大利人,经常念叨家乡的意面,我吃过几次,淋的是番茄酱,觉得还不错,但没在意大利尝过。他说意大利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漂亮的姑娘和彩色的油画,还有著名的米兰教堂,虽然在我们这儿教士都是些无恶不作的坏家伙,但费里说那不一样,米兰教堂是艺术,是属于全人类的东西,就像民兵们并不会把有所有有重大意义或是艺术价值的教堂烧掉一样——即使目前为止我还并没有见过一间完整的教堂。后来还说了很多很好玩的东西,可惜我听着听着就打起瞌睡了,没能全记下来。



安东尼奥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母,将日记本放入了口袋。军营的木床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叫人闻着安心,墙上还留着上一批,或是上上批士兵刻下的大名。


军营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收到了苏联运过来的伏特加,因为没有红酒所以费里和弗朗西斯显得有些小失望,当然伏特加也不错,就是浓度太高。亚瑟喝嗨后似乎搞混了弗朗西斯和弗朗西斯科的区别④,因为他揪着弗朗西斯的头发嚷嚷着要打爆弗朗哥的脑袋,弗朗西斯做了个噩梦,抱着桌腿嚷嚷着他不是保王党他不要上断头台。费里西安诺抢走了隔壁营的吉他,一顿乱弹唱起了歌,把RRRR音拉得特别长,像机关枪一样。路德维希是最先倒下的,他或许把伏特加当成啤酒的量来喝了。



1936.11.14


我们在军营的马棚前合了张影,很快要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收到了苏联特产的伏特加,后劲有点大,亚瑟喝完在真心话大冒险里对弗朗西斯唱了句“你爱我,我爱你”后吐到了大半宿,我现在还有点脑袋疼,昨天发生的好多事我记不太清了,真让人遗憾。



入冬的西班牙已经开始变得寒冷了,安东尼奥背着毛毯和行军背包望着在火把的照耀下飘扬的共和国国旗,军官们正气急败坏地整理着队伍,清点着人数,因为一向热爱晚点的火车司机兴致大发提前到了火车站,卡车也早点了,这扰乱了他们的计划。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高昂的情绪。卡车开动了,战士们高唱着军歌挥舞着旗帜,军号声和不同语言方言组成的歌声融合在一起,十分奇妙。



1936.11.16


我们动身了,去马德里,出发前居民们给我们扔上来了很多的吃的喝的,虽然有些吃了会让人肚子疼,但我很感谢他们。卡车很颠不大好记日记。离开前我多带了几只铅笔,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的子弹,火绒,灯油芯和火柴,希望足够用。我拿到了一把还算不错的莫辛纳甘。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我在此之前只和民兵们一起打过几次游击战,还只是在熟悉的村庄里,而接下来我们要正面面对弗朗哥的军队和纳粹的飞机了。



安东尼奥在火车上打了个盹,被班长拍醒后他手忙脚乱地背上子弹皮匣跳下了火车,前线带着腐烂和火药的气息扑面而来,大炮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响从不远处传来,在夜幕中爆出玫瑰色的烟雾和火光,机关枪和步枪子弹哒哒哒的声音让安东尼奥一瞬间感到些许恍惚,但立马扶了下头盔快步地跟上了部队,他们的新任务是往战壕前布上铁丝网。



安东尼奥往手上浇了点酒精,上面的血顺着酒精弯折地流了下来,他用牙齿撕开了一截绷带。随着尖锐的军号声,国民军部队再次发起了进攻,安东尼奥所在班的班长让他们往枪头上安上了刺刀,轰炸机投下来的炸弹在战壕旁爆出一大股一大股刺眼的烟雾和灰黄色的泥土,很快就有人受伤了,满头是血地被抬上了担架,他们从战壕里钻出来趴在地上冲着对面冲过来的法西斯部队开枪,秃鹫兵团从上空嗡嗡地掠过往下扔着炸弹,这些弹片是专门针对步兵的,杀伤力大且后遗严重,无数的人倒下了,但无数的人往前冲着,来不及收拾的尸体躺在泥沼里,草坪上,带着满面的灰土,没有失去意识的伤兵们在平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军靴踏在泥泞的地里,分不清粘上的是血水还是淤泥。到处都是刺眼的烟雾和刺鼻的腥血味,大炮的声响划过天际,像闷雷一样打在了沉重而遥远的后方,脚下的土地在嘶吼,在战栗,震得安东尼奥甚至有些站不稳脚,身后友军的机关枪响起,他在投出一个手榴弹之后之后飞快地奔向一个刚刚倒下的战友,他的脸上正在失去血色。


安东尼奥泄愤似地在工事中狠狠地踹飞了几只招人讨嫌的老鼠,在这一次的阻拦进攻中他们班失去了三分之二的人数,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互相记住对方的名字。夜晚很冷,步枪上结了霜,冷得血腥味都不能够被闻见,安东尼奥握着几个从战友身上取下的名牌,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子弹声,怎么也睡不着了。



1936.11.23


弗朗哥的部队撤退了,我们来到了马德里的大街上,大街上热闹非凡,居民们和民兵们扔下了许多鲜花和报纸,如果佩德罗在的话就好了,这是多么让人振奋的时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将它描绘出来。⑤


我从大街上接到了一支从窗台上扔下的康乃馨,它的枝条稍微有点长插不进口袋,我把它放在了步枪枪管里,我们班同我一起的西班牙战友很高兴,拿着相机想给我拍照,但是我没听见,一转身,他的摄像头被我背着的康乃馨挡住了,浪费了两张胶卷,他为此难过了很长时间,但是他还是给了我一张留作纪念。


我们的战场转移到了马德里新建起来的街垒中,暂时不用闷在战壕里了,甚至还可以到处串串门——虽然这会使我的长官很恼火。


战友们往马德里大街上挂了一条写着“¡No pasarán!”的横幅,我们都希望这能够气死对面的右翼分子。


【照片】



在这段巷战的日子里,弗朗西斯讲了件他在无线电听到的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他们的炮兵营在战地旁发现了一颗没有爆炸的炮弹,因为两方炮弹的口径大致相同,便给它重新塞上火药画上鬼脸扔去了法西斯的阵地,但第二天他们又在另一个地方见着了这颗眼熟的炮弹,可能是做工很差的原因依旧没有爆炸,于是又给它轰去了法西斯阵地,但很快又被对面塞上了火药轰了回来,上面多了一个长枪党的图标,炮兵营的人很愤怒,又往上写了一行“给弗朗哥的惊喜”轰了回去。


“这真是有趣,这颗炮弹在两边穿梭了很长时间都没能炸开,甚至在两边都拥有了特别的名字”



1936.12.6


马德里守卫战依旧没有结束,我们只是稳固下来了战线,弗朗哥的部队总是会时不时回来偷袭,我放了两天的哨,困的很,但他们的旗子离我们只有八百码,我们的步枪射程很短,打不过去,我想对警报声和子弹的声音免疫。


热心的居民们给了我们很多食物和面包,甚至还有红酒和奶酪,但弗朗西斯最近有点水土不服,我想他大概是吃了亚瑟做的饭,天知道他们的炊事员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来自英国的通讯员担任了做饭这个痛苦的任务。


弗朗西斯看我最近有些沉闷,新教了我一句法语“Ça ira”。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936.12.25


弗朗哥的军队没有进攻的趋势了,或许他们都希望拥有一个平安的圣诞节。亚瑟很有兴致地跟我们讲起了一个关于一战时圣诞夜停火的故事——尽管放在如今并不可能。


我在后方的战地医院里遇见了佩德罗,他是跟着民兵队伍来到马德里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说是被飞机扔下来炸弹的弹片划中了,伤口很深,正发着低烧,但幸亏不是很严重。显然我写的信并没有送到,或许是在路上被拦截了,他没想到能在马德里遇见我,甚至很激动,他以为我被国民军丢进了战俘营里或是枪决了。我们聊了很久,但是他对我加入了国际纵队感到很惊讶,可能是因为我跟他曾是伊无联⑥民兵队伍里的一员,而加入国际纵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经常见到对方,他看上去很失落。不过总归是好的,在他睡着后我留给他了几个纵队发的手榴弹,民兵的装备很差,这比用胶带缠着压杆的手榴弹安全多了。


我把康乃馨送给了佩德罗的战友,他的伤势很糟糕,发着高烧还在昏迷中,医生说他的腿可能保不住了。我多给了医生一些香烟,希望能够保证给他打上足够量的吗啡。


费里也在战地医院,精神不错,远远地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一开始没有很快地认出他,因为他灰头土脸的,还忘了擦掉额头上凝固的血。


前几天一直在打仗,有些街区甚至还没能及时地扑灭大火,总能闻到烧焦的烟味



路德维希抱着个东西从远处朝安东尼奥招了招手,他刚刚在一个被炸毁的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民谣吉他,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的灰土,他轻轻地扫走了上面的灰尘,露出了下面亮棕色的吉他板——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吉他。


他将这个珍贵的吉他用布从琴头擦拭到了琴尾,从琴码到琴弦,小心翼翼地带回了街垒中。


这个晚上并没有月亮,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银河和繁星,它们静静地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同着剩下的,新编入的,还有其他营的同伴们在树干上系上不同颜色的,褪色的布条作为彩带,制成了一颗简易的圣诞树,围着跳跃的火堆弹起了营歌


…Spaniens Himmel breitet seine Sterne


…西班牙天空布满灿烂星辰


Über unsere Schützengräben aus


照耀在我们的漫长战壕上


Und der Morgen leuchtet aus der Ferne…


在那远方已经出现黎明…⑦




“…我想,这或许是圣诞老人迟到了的礼物”安东尼奥拿着铅笔坐在火堆旁给日记本上又加上了一段。



1937.1.3


法西斯的飞机又过来了,但这次他们抛下的并不是炸弹,而是白花花的战报,飘在天空上用来庆祝着科伦纳路的占领。天气很冷,大部分的纸张都被我们拿来生火了,还有一部分被割下来加上烟草卷成了香烟。



巷战依旧激烈,沙袋堆满了马德里大街,由于并没有狙击孔,这需要从沙袋上方探出个脑袋来瞄准敌人,子弹就从对面贴着沙袋呼啸而过,不过命中率很低,杀伤更大的还是对方的战斗机。大街上的砖瓦里嵌满了弹孔,弹壳散落了一地,有些被士兵捡起来做成了小装饰品。



安东尼奥再次看见亚瑟是在临时医院里,他坐在墙角,上半身还裹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他用那条没有被吊着的胳膊拿着从叛军那里缴获的劣质白兰地一大口一大口地灌着,还没等安东尼奥上前,旁边就先走过来一个陌生的法国人一边冲着亚瑟破口大骂一边夺走了他手上的酒瓶,嚷着半懂不懂的法语把怔在原地的安东尼奥赶了出去,亚瑟似乎是喝懵了,并没有看着安东尼奥,只是直愣愣地坐在了原地望着散落一地的酒瓶和一旁跳脚的战友。


先是酒瓶破碎的清脆声响,然后是沉寂的好一段时间,亚瑟呜咽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突然觉得很冷,沉默地跨过被子弹打碎的窗玻璃片,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过了过去。



1937.1.5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迟来的小雪降临了马德里,在街垒上,车蓬上,土地上,战士们的尸体上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布,有些士兵们已经开始打起了雪仗,同班的战友给安东尼奥展示了用冰雪捏成的说不上名字的小物件,把它们堆在了街垒上当装饰。


但军官的脸色越发越难看,安东尼奥从战友那得知,前去台尔曼营的援军被叛军拦截了,撤退的命令并没能传达到。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小镇里台尔曼营坚守了24小时,由于不清楚伤亡情况,上级下令追击敌军,因为无力再战,台尔曼营回复了一封电报:


“不可能执行这项命令,因为台尔曼营已经毁灭”


“但胜利属于共和国。”

 

— 

 

1937.1.9


马德里的防线暂时稳固下来了,即使科伦纳路还在进行胶着的战斗,但我们有了新的任务。


我们暂时被换下了马德里前线,在稍作调整的几天里,我们得到了通知和一大堆逮捕令,共和政府要求我们捉拿上面上的人,并给我们发放了需要原地处决的名单,因为他们是托派分子和法西斯。



安东尼奥在连接街道的关卡旁照常巡逻,马德里的大街大部分都是穿着簇蓝色的民兵服的民兵,但没有带上所属工会分支的缩写。一座教堂由文物委员会接管并保护起来立上了旗子,卡车上拿大字涂着委员会的缩写正在往外转移文物,银行由共和政府征用。他看见了一个穿着奇怪的皮大衣还戴着帽子的人,在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似乎在很高兴地同另一个人用英语聊着什么,


“…你确定在这里来回溜达不会让人起疑吗?”


“放心——要是我看上去很可疑才奇—”


安东尼奥和旁边的士兵示意了一下,举起了步枪对准了他。


谈笑声戛然而止,美国人和随行的人一同乖乖地举起了手,安东尼奥仍端着枪,另一个士兵则上去进行搜身。搜出了一沓签证和记者通行证已经烟草。


“阿尔弗雷德,外国记者。”美国人依然举着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安东尼奥查看完两人的证件后点了点头,放下枪礼貌地让了道。



1937.1.13


我在关卡旁遇见了一堆戴着红黑手帕的民兵们,他们的卡车在向前线奔去,车上的人们用加泰罗尼亚的方言很快活地在唱着人民之子⑦,在经过我们的时候我对他们喊了句


“¡vive la CNT-FAI!”


他们听懂了,愣了一下但又立马非常高兴地一手举起枪一边冲我们挥手。



安东尼奥在前线附近的田野旁放哨时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孩子,灰头土脸的,最大的看起来才六七岁,他连忙绕道小跑过去拦住了他们,那几个孩子看他背着枪十分害怕,甚至还有钻过枯木丛往国民军方向逃跑的意向,安东尼奥拆下来了脖子上的红色领巾挥舞了好半天才获得了信任。他们从被叛军占领的村子里逃了出来,大人被枪杀了,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弟弟在逃跑的路上被遗落在了森林里。安东尼奥想把他们交给马德里的委员会抚养,但他们显然还在惊吓中对此半信半疑,直到安东尼奥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拿出几颗糖果并承诺了面包和水才乖乖跟了回去。



在雅拉玛山谷,英联邦营受到了纳粹空军猛烈的火力,七个小时激烈的轰炸过后,全营六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了二百多,在这被称为“自杀高地”的地方,国民军用讽刺的语调高唱起了国际歌缴获了他们的武器


林肯营也造成了过半伤亡,包括一名著名的爱尔兰诗人在内。 

 


1937.2.21


费里感到很震惊,他们收到了国际联盟不干涉委员会的通告,禁止外国的志愿者参加西班牙内战。⑧


“这能阻止的仅仅只有帮助共和国的人们,他们真的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1937.3.2


我回到组织时,费里和其他国际纵队的成员都在为同一件事情发愁,他们刚刚抓住了一个处决名单上的人,名字画像都符合得上,但他脖子上系着红色的手帕,帽子上标着POUM⑦,显然是马联工党的民兵,他也很着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通缉,手足无措地用西班牙语比划着解释说他是一个民兵报的编者,经常在加联社中传报纸,甚至给我们出示了他写的报纸和工会证件。


完全没有出错。


但是连费里都在沉默,在我的反对下他们暂时放弃了就地处决的行动,做出来决定——将他送去牢房再次核对,费里只说他们在奉命令行事,这是不能被违抗的。



马德里和瓜达拉哈拉的战报同时传来,国民军在向瓜达拉哈拉猛烈进攻,前线急需支援。


费里所在的营于被调到了瓜达拉哈拉的前线,临走前他留给了安东尼奥一个用小刀刻着名字的子弹壳——一种常见而又特殊的纪念物。



1937.3.16


我还是打算重回民兵组织,国际纵队同意了我的要求,但我还需要征求民兵组织的意见,于是回到了巴塞罗那的联系委员会,联系委员会的人已经变得很少了,这一过程有点复杂,他们检查了很多次我身上是否带了违禁物品或是情报资料,问了我很多问题,多次认证了我的身份,还检查了我的日记,但是马上还给了我,因为里面夹了几枚战友的铭牌。长时间的战斗使我忽略了后方的情况,巴塞罗那已经变了,漫天就着是要先革命还是先打仗的问题引经论据互相攻击的新闻报遮盖住了原先的海报。人们已经换下了蓝色的工装,街上再也看不见扛着来复枪的工人和民兵,流线型的小汽车在大街上跑着,高档酒店又开起了门,而此时战争还没有结束。


我最近无缘无故头痛得厉害,或许是风吹多了,前几天走着走着晕倒在了路上,醒来时已经被送去医院了,战友很担心我的身体,给我拿到了证明,由于状态原因,我又被安排到了后方去站岗。


真是奇怪,我又得去和那群十四五岁出头的皮孩子们折腾了,他们甚至只知道子弹从哪一头射出来。



1937.4.15


巴塞罗那的警察变多了,自卫队和突击队的也是,他们换上了漂亮的蓝色军服和带金穗的帽子,我很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装备竟然优于在前线作战的民兵们,大街上到处都是征兵的宣传,但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了,在新闻里民兵组织则遭到了责怪。乞丐和光着脚的孩子多了很多,我买了些面包分给他们,但根本分不够,我找到了面包店老板,他们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扶养委员会被取消了,这里已经不再免费给穷人供给面包。


与此同时,共和派的内斗也越来越严重了,这是我在前线不曾察觉到的。共和政府正在要求上交私人武装,很显然是针对起来了民兵组织,民兵们一致认为有人叛变了革命,杂七杂八的新闻越传越多,我听说了不少谋杀案件,国工联和总工联双方正在互相怀疑憎恨,可前线仍在打仗,整座城市都流着一股暗流,让人心生寒意。


这使我本就很糟糕的头痛越来越严重了,医疗员查不到原因,还有更多的伤员需要他们。我觉得被一个啤酒瓶砸晕过去或许能让我好受一些。



1937.4.20


佩德罗从前线回来了,虽然他在脸上抹上了迷彩,但仍可以看出他的脸色很苍白,这段时间肯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在我问起他的情况的时候他只是说没什么严重的事,我碰了碰他的额头,有些发凉。左肩上多了道狭长的疤,他手上又多了好几圈绷带,但也仅仅只告诉我是被铁丝网划破的。


我们都沉默了很多,不知怎么的。


又有一起谋杀案出现,巴塞罗那的街头出现了上千人的葬礼游行。但很显然这不仅仅是为了葬礼。



1937.4.27


格尔尼卡的消息登上了新闻,这是一次针对平民的轰炸,造成了超过一千五百平民的伤亡,让人心寒。民兵们很愤怒,我们在路上看见了不少装着法西斯俘虏的卡车,在街角的草地上多了很多被处决的法西斯分子。



1937.5.1


传闻里国工联和总工联的五一游行并没有到来,被临时取消了,大街上的氛围非常奇怪,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会引来一场暴动。据说两方的领导人在很尽力地交流希望解决互相间的矛盾重新达成联盟。


这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晚上安东尼奥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了亚瑟和弗朗西斯,但是在那个世界里,路德维希和费里西安诺以及所有人甚至连佩德罗都变得陌生了起来,他被另一个背着长枪的自己拎着领子用刺刀刺穿了心脏,他试图向昔日的战友们求救,换来的却只有冷冰冰的旁观。



“为了和平”⑧



他再次直直地坠落下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沉入了一片寂静的血海。


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浑身出了一阵冷汗,心脏咚咚地跳着,剧烈的头痛又传来了,像被什么碾过一样。佩德罗打了个哈欠,看着脸色苍白的安东尼奥,靠过来小声地用葡语安慰他。安东尼奥拉住佩德罗的衣袖低下头把头埋在了佩德罗的怀里。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过了许久用西语缓缓地回了一句


“能好起来的”



1937.5.3


巴塞罗那发生了巷战,共和政府的国民自卫队在下午带着武器突袭了国工联控制的电话公司并要求解除武装,国工联拒绝交出电话公司,冲突一触即发,马统工党和国工联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从三四点开始街上传来了枪声和手雷爆炸的声响,我和佩德罗回应了民兵组织的要求,在国工联方领到了武器参加了巷战。


我其实并不希望朝对方开枪,对方的士兵显然也并不很希望开战,我们在对面的哨岗中还比较友好地聊了几句天,两方甚至派出来了军官试图交涉,无果,他们身上带着缴械我们武装的任务,巷战还是开始了。


在巴塞罗那驻扎的国际纵队保持了中立的态度,他们都很沉默,不愿插手,但也有以个人身份悄悄溜去一方帮忙的。


佩德罗说,这是共和派的内战,在这里最终得益的只有法西斯。


真的糟糕透了。



1937.6.20


毕尔巴鄂失守的消息传来了,巴斯克的军队连夜撤走了大部分的平民。



1937.7.8


我已经好久没有动过日记本了,我更希望用它记住一些让人愉快的事情。


费里西安诺从前线回来了,我记得他们在瓜达拉哈拉的战役里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他跟我聊起了一些在前线上遇见的有趣的事情,他们在进攻的时候不小心接上了敌方的部队无线电,外面下着冻雨,两边掰扯了大半天的战况情报竟没有一个是能对得上的,甚至混乱了老长时间才发现都联系错了敌我——双方说的都是意大利语,然后开始互相架着高音喇叭试图策反,劝说他们不要为国际法西斯效力,结果到了后面逐渐演变成了激烈的骂战。但让费里很不高兴的是,对面的逃兵大部分是从南意大利调来的正在服兵役的年轻人,有些入伍之前还是社会党人或是安那其,他们带着南意大利的口音,甚至在之后才知道自己来到的是西班牙的战场。



安东尼奥在一个树林旁看见了一个新立的树碑,上面用英文刻着:


“致牺牲的同志们,我们必将以胜利为你们复仇。1937.6月”


他摘下了帽子在这块碑面前沉默地站了一小会



安东尼奥托朋友买了两把左轮,他的那把莫辛甘纳早在返回民兵组织的时候就被国际纵队收了回去。而佩德罗还在用他那把从葡萄牙军队里带过来的骑兵步枪,里面的来复线磨损得很严重了。他经常听佩德罗抱怨这种步枪华而不实,一次射击就需要更换一次子弹,还天天卡壳。


佩德罗偶然间问起了安东尼奥以前在民兵组织用的那把燧发枪,是把很漂亮的枪,但安东尼奥想不起来把它放在哪里了,或者是街垒,或者是战地医院,或许是被其他人捡走了。那把枪因为没有及时清理管道在他慌乱中用炸膛了,非常可惜,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该怎么给步枪上保险——虽然燧发枪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他们很自然而然地又谈起了从民兵组织分开的那段时间,谈起了国际纵队,谈起了在那里遇见的人和事,一个热情的法国人,一个性格古怪的英国人,一个沉默的德国人,一颗拥有了绰号的炮弹,一把漂亮的民谣吉他,一两首营歌的旋律…


那些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又像倒信箱一样翻了过来,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1937.8.2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气人的事情。


在我和佩德罗穿过关卡被拦住时,自卫队的警察对我们进行了人身搜查,搜出了我们的民兵证和工会证,他看到上面写着CNT-FAI,嗤笑了一声,当着我们的面装作不小心掉在地上并用皮鞋踩了两脚,我当时火冒三丈正想从腰间掏出手枪,佩德罗死死地把我的手攥住了,两边的警察全都举着枪对着我们,手指挪上了扳机。


佩德罗也气得够呛,但他主要生的是我的气,一路上都冷着脸没再跟我说话,事后还把我教育了一顿,虽然我也知道这有多危险,但还是非常不爽。他说我意气用事。



1937.9.5


比起日记来说,我或许更喜欢望着天花板发呆,或者是在哨岗上打瞌睡,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泥泞,炮火,伤员,逐渐被瓦解的革命,几乎所有事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我常常想,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1937.10.22


北方工业区沦陷



1937.10.28


共和政府从瓦伦西亚迁至巴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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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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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12


此日记本于1938.12被亲爱的佩德罗接管


安东尼奥真是个毛毛躁躁让人操心的家伙,他一周前不知怎么回事在从楼梯上摔了一跤,把后脑勺给磕破了,得亏只是肿了一个大包摔了个脑震荡,现在正裹着绷带在医院的担架上躺着呢,医疗员说除了短暂性昏迷或许还会造成一些奇怪的后遗症,但目前并不清楚。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大了还爱写日记,不过他确实该练练字,要不是我见过他的笔迹,我都要以为这是本重要的加密文件了。


(此处画了一个扎着小辫做鬼脸的安东尼奥)



1938.1.10


此笔记本重新回到它英俊的主人安东尼奥手里


这原来在佩德罗手里,我要跟他冷战一天,他画的小人比我写的字还难看。



1938.3.15


安东尼奥斜靠在巴塞罗那大街上一个关闭了的旅馆——或者说是民兵营的门框边,上面还插着红黑色的旗子。为了防止成为张扬的轰炸目标,街道上实行了灯火管控,在夜晚刚刚降临时就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闪着荧光的防空袭标志和汽车车牌。他沉重的眼皮仿佛黏在了一起,微凉的风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和腐烂的气味,撩起他鬓角已经有些过长的头发,他靠着垒成一人高的沙袋狠狠打了个哆嗦。


街道上的防空警报突然开始高声尖叫起来,像利箭一样划破了寂静的夜,随即传来的是远处居民的尖叫和轰炸机的引擎声,然后就是火光,一架轰炸机似乎是看见了民兵营前的红黑旗,从空中冲过,扔下了炸弹


安东尼奥立马抱着头趴了下来,爆炸的火光在一瞬带着乌黑的泥土和建筑块飞了起来,留下来一个大坑,一栋建筑物轰然坍塌了下去,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大地在猛然颤抖着,沙石像瀑布雨一样淋了下来落在他的头上。


佩德罗很大声地冲他喊但却没有被听到,爆炸声持续着,逐渐变成了蜂鸣,惊叫声和哭喊声在从四面八方传来,安东尼奥在一瞬间失了神,他仿佛回到了战壕中,抱着头听着俯冲轰炸机的尖啸和爆裂在头顶上的炸弹。


“走啊!”佩德罗猛地把安东尼奥拽了过去。



1938.3.16


国民军的轰炸机来到了巴塞罗那,从凌晨开始就有无数炸弹落下,我和佩德罗在第一轮轰炸和第二轮轰炸的间隙里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处防空洞,在第三轮轰炸前我们回到地面上找到了一些幸运的西班牙人和民兵们,街上走几步路就能看见横躺在地上的尸体,真叫人绝望,防空洞里人很多,他们大多负了伤,又或是失去了亲人或孩子…



1938.3.17


第二天,轰炸依旧没有停止,我总是想,当我们再回到地面上时,会不会看到的只剩一片废墟,爆炸声总是一波一波地突然来袭,我感觉已经要被这些声音折磨得神经虚弱了。



防空洞很暗,伤员在呻吟着,安东尼奥和佩德罗摸索了半天把自己的蜡烛和火绒全借给了医疗员,有民兵冒着被炸弹伤到的风险去上面取医疗箱,他们需要处理并缝合伤员的伤口。



1938.3.18


第三天,轰炸还是没有停止,佩德罗一直在我旁边低着头打瞌睡,但是很快会被爆炸声惊醒。



安东尼奥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揉了揉发干的眼睛,笔记上的字歪扭到自己都认不出来,他合上了日记本,准备把头靠在墙上打会瞌睡,旁边微弱的地下管灯的光映在佩德罗的脸上,没有打理的碎发落在一边,他已经睡着了。



1938.3.19


轰炸停止了。



1938.4.15


沦陷的城市越来越多,阿拉贡的防线被国民军击穿,加泰罗尼亚和马德里的联系被切断了,局势越来越糟糕。


我们回到了前线。



1938.6.14


我在前线遇见了费里西安诺,他看上去沉默了很多。但他还是那个我认识的费里,我们在短暂的休整时间里谈起了一些往事和未来。他告诉我路德维希很幸运地在台尔曼营存活了下来,但受了重伤仍在昏迷。至于亚瑟,他只告诉我他在弗朗西斯之后被编去了英联邦营,目前并没有人有他的消息。


我问起来他打算在此之后去哪儿,他沉默了一会,作为法西斯国家的意大利他自然是回不去了,他说,他会加入意大利的游击队⑨。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1938.9.22

 

  

共和政府再次传出了消息,由于埃布罗河战役的伤亡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五,即使这场战争仍在进行,共和政府仍单方面决定撤出所有外国战斗队伍。


他们希望借此使英法对德施加压力。 

   

 

1938.9.30 

   

 

慕尼黑协定生效 

  


1938.10.20 

   

 

共和国褪色的红黄紫旗仍在战壕的上头飘扬着,安东尼奥眯着眼睛迎着吹过来的风沙,他握着费里西安诺留给他的子弹壳,在此次的战役中他们损失惨重,而法西斯的阵地仍在不远的对面。


无线电里回放起了巴塞罗那为国际纵队送别的演讲


“国际纵队的同志们:你们为了政治的理想,无私地奉献出你们的热血;也为了同样的原因,你们就要离去。”⑩


“有些人将重返自己的国家,有些人不得不流亡海外。”


“但你们大可挺起胸膛,光荣地离去。你们创造了崭新的历史,你们彩绘出世间的传奇。你们是民主团结、四海一家的英雄典范。”


“我们不会忘记你们。”


“当和平的橄榄树重新发出绿芽、编结成西班牙共和国胜利的桂冠——请你们回来!”


临时乐队奏起的哀乐声传来,伴着巴塞罗那大街上市民游行的呼喊,安东尼奥觉得一切都变得恍惚了起来,弗朗西斯,亚瑟,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那些同他一起战斗过的,还在的,不在的战友们,仿佛还在他的身边。


在前线的每个人都摘下了帽子。



为那些长眠在西班牙土地上的战士,那些在曙光中毅然走向坟墓的人们,那些即将被埋葬的理想,那些残酷的,令人绝望的未来。



他擦了擦眼睛,那些熟悉背影又很快消失不见了,如同幻觉一样不曾来过。


佩德罗跑了过来,他找到了抱着帽子站在原地的安东尼奥,他拍了拍了西班牙人的肩膀,安东尼奥突然抱着佩德罗开始大哭了起来

  

 

   

1938.11.15


埃布罗河战役以国民军稳固下了初始战线告终。这是共和国最后的反攻,经此一役,共和国已经没有足够的武器和兵力了。



1939.1.18 [安东尼奥的最后一篇日记]


局势已经不可扭转了,奇迹已经不可能发生了,巴塞罗那的巷战依旧激烈,市民们也纷纷地端起了武器,可是一切为时已晚,我一直在想,我有没有其他的还能做的什么…有没有…




1939.1.26



巴塞罗那陷落



1939.2.9



国际纵队并没有完全撤走,他们剩下的绝大部分响应了来自西班牙共和国的最后号召,同着人民军26师拖延着国民军的部队并护送走了最后一支部队穿过了西法边境,而佩德罗也因此与安东尼奥走散。



1939.3.28



马德里陷落,国民军占领了西班牙全境。



1939.4.1



共和的西班牙沉睡在了39年春天的愚人节。



1939.6



安东尼奥留了下来,他在一次游击作战中被俘虏并关入了战俘营,日记本也因此无影无踪。


上面还有一条没有写完的句子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


他在那里遇见了亚瑟。



1940.



法国沦陷。


安东尼奥在战俘营呆了一年半之后,与亚瑟及战俘营的同伴们一起计划越狱成功


并奔赴了法国南部的抵抗运动组织



1941



来到法国的第三年,佩德罗被分配到了南部的地下组织



1942



完成了一次破坏德军铁轨的任务之后,安东尼奥在回到地下三人行动小组报告的路上认出了佩德罗,为了不引起巡逻的士兵所注意,两人擦肩而过,很默契地打出了同一个暗号。





他们将在街角的小酒馆中重逢













END. 

 

  


西班牙共和国停止抵抗后,无数志愿者与民兵离开了西班牙这个伤心的地方,又或是在战俘营中等待着释放,来自德国和意大利的志愿者更是面临着两难的局面。



二战开始后,他们一部分人加入了法国的地下抵抗组织和法共游击队,一部分则来到了遥远中国的反法西斯战场,还有一部分选择回到故土与当地法西斯进行抗争。



西班牙本土于1940年发生了饥荒,内战带来的巨创以及民主国家和共产国际的事后结算,使西班牙并没有加入轴心国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而是作为大半个中立国直至二战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在欧洲多数战场上缺席的中国人,到西班牙成为志愿者的人数可能到高达三位数,而在国际纵队拥有姓名的则有一百多位。



从西班牙内战归来的志愿者和国际纵队战士们给当时同处于内战的中国提供了帮助和宝贵的经验,他们中的身影甚至还留在了如今的语文课本上,而在西班牙战场被传唱的歌曲也来到了中国战场,旋律如今依旧能被听见⑦。如果仔细翻查解放军初期的战争口号的话,能从中看见“保卫马德里”的身影




——


1996


在西班牙发起“寻找国际纵队老兵”活动后,国际纵队的老战士重返西班牙马德里。


2021.5.26


国际纵队已知的最后一位老兵于法国过世。西班牙内战中国际纵队的历史至此封档。



 

— 

①“整个西班牙晴空万里”弗朗哥发动叛变的暗号


②德、意法西斯八月初便成立起了对西班牙进行长期武装干涉的司令部和委员会,为弗朗哥的叛军部队支援武装部队和武器


国际纵队的招募是由法共提出,九月由莫斯科的共产国际发出的——募兵口号是“将西班牙变成欧洲法西斯的坟墓”


成千上万来自不同国家的国际志愿者们(多达54种国籍)用尽了手段赶往巴黎会和,再集体前往法西边境,翻越比利牛斯山来到西班牙,到达共和政府控制区


他们在这样一份誓言上签名,这一份誓言的结尾是这样的:“我自愿来到这里,为了拯救西班牙和全世界的自由,如果需要,我将献出最后一滴血。”


最初来到西班牙的志愿民兵或是国际纵队士兵大部是奔着抵抗法西斯而来的,很多资料和书中提到过民主国家的报纸并没有提到这场内战在当时西班牙工人和民兵眼中是一次没有被巩固的革命——尽管存在很多问题但他们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弗朗哥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讲不如说是一个军事独裁者,但傍上了德意法西斯。


③大概是秘密警察的意思,这里也可以直接当成是辣脆分子


④本家法国人设: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西班牙独裁元首:弗朗西斯科·弗朗哥

西班牙第一共和国总统:弗朗西斯科·皮马加尔

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总理:弗朗西斯科·拉尔戈·卡瓦列罗

你们干一架吧


⑤第十一国际旅在马德里郊外的国家森林公园布置好了防线,对国民派叛军的阵地进行了冲锋,以一个晚上三分之一的阵亡率为代价,逼着弗朗哥的军队往后撤离,这也被称为“马德里奇迹”


“向国际旅致敬的雷动般的欢呼声响彻被挤的水泄不通的大街,他们也用欧洲所有的语言来回答这些欢呼声。”(这里与历史时间线有变动)


西班牙内战的伊比利亚无正府(安那其)主义者联盟(F.A.I)与郭嘉工人联合会(C.N.T)一起统称CNT-FAI(国工联(全国劳工联盟)),是内战里最大的工人和革命主力。

马克思联合工人党(马联工党(POUM))。从二月开始与安那其统一战线,但在1937.6.15被共和政府指控是托派和法西斯的联合然后被镇压了。

加泰罗尼亚社会联合党(苏西共及社会党人(加联社(P.S.U.C))),是总工联(U.G.T)和共和政府主要部分。


长枪党(一般认为为法西斯政党,主张民族主义和军国主义)与卡洛斯派(保王派)和外国法西斯和弗朗哥军政府联合,第二共和国解体后认定的唯一合法政党,于43年参与过侵略苏联的战争


简短的介绍一下下


国际纵队身后代表着共产国际,在此文历史背景开始之前因为苏联的支援和作为共产国际的领头,老大哥就已经在共和政府取得了巨大影响了,与偏右翼的社会党人合作并在共和政府里力图以战争团结各种阶层的人,口号是先打仗再革命,想先建立议会民主制。而在一战后就掌握大多工人群众的安那其(CNT-FAI)在七月后与社会党人要求共和政府武装工人(为此一天赶下来了三个总理)成为武装力量后因其主张一直与共和政府对立且不屑于参与议会,共和政府非常希望收回武装。安那其在巴塞罗那建立了众多委员会与自治政府机构共存,打算在战争起色时发动二次革命搞掉共和政府然后自废政权(但战争没起色,德意支援的轻重武对当时的西班牙简直军事科技双重碾压,苏给了但不多,但救了共和国一命,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共和政府对二次革命很慌张在放水)。从一些共产国际方面文件能看出来共产国际是想帮忙的但是工作确实做得很糟糕,尤其是在联合工人工会方面,他们与大多工人站在了对立面且自身组成混杂。也有些观点认为是对抗法西斯的法苏条约使得苏联不得不与民主国家同盟,因此需要一个强大且友苏的资本英法(法共史也微微提过这个观点。虽然仏一战后惨淡宛如战败国…),而板鸭内战在仏家门口,稍有不慎仏也要搞左转了。所以不少资料认为苏西共在板鸭内战里是带有反革命色彩的,希望各位苏粉不要打我。


总之就是非常糟糕,我的见解其实真的很可能会有很大问题,希望各位明白历史的能有自己的见解,不了解的最好对我的观点存疑( p_q)但还有一点就是右翼也吵得很厉害,并不是铁板一块。一句话概括“西班牙的事情总是那么糟糕”


但国际纵队的绝大多数战士都是真心为了崇高的理想和愿望而来的,这使他们看上去非常天真并可贵。


⑦《Die Thälmann-Kolonne 》台尔曼营营歌《Hijos del Pueblo》人民之子 西班牙内战安那其歌曲

小学音乐教材加拿大民歌《红河谷》,同其旋律一样的《Jarama Valley》(雅拉玛山谷)是纪念国际纵队林肯营的歌曲。


⑧一个小小的国设片段,这里完全是个人吐槽和解释)一战反作用太大,把着和平主义大旗的英国(“张伯伦:我们带来了一代人的核平”)并不希望破坏英德关系,冻结了西班牙在英国的资产以示中立,并要求法国不要往西班牙出口武器并封锁边境,(但据一些资料仏把边境管得很松,大致就是你过了这境干啥都行别去我家铁路管理局找事就好,搜身还是安东那边进行的,所以前面国际纵队刚来把这境越了后面又带着难民和部队翻了过来。英会管海上)


不干涉委员会不如叫干涉委员会,里面几个主要成员英法德意葡苏没有一个不干涉的。英法担心革命成功时不时搅一脚,德意光明正大干涉,大林子给西共派了武器坦克飞机专家和纵队(纵队里没有苏联本土人,是单独派部队去的)运走了西班牙五百六十吨的黄金,560吨…至今未还,安东真的人傻钱多,举个栗子,当时菊家黄金总资产也才40多吨。然后老大哥拿了四百多吨来搞军工(并给共和政府附了件大清洗礼包)


⑨意共游击队,在墨索尼里准备投奔弗朗哥的路上处决了墨索尼里的那个


⑩来自西班牙共产党党员“热情之花”的演讲


据b站资料,很多西班牙战俘营和集中营都拥有着一套完整的地下组织,甚至死亡营。


法国抵抗组织有很多西班牙人。


西班牙内战对老王影响很大,从军事到政治都是,在一段时间里因境遇相似将彼此视为患难友邦。课本上的白求恩先生就是从西班牙战场过来的。


(所以绑腿组能有相关粮吗,保虐那种(小小声)


————

 

彩蛋是在百度上可以搜到的西班牙内战时期老照片 

  


感谢观看

   

朵納Dawna

我只是想要吃饭

特么发了几遍发不出来,我还没有围脖,老坟头你要我怎么办,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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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yte

做作业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渣翻一下。


为了寻求肉桂市场的高利润,葡萄牙商人于15世纪末抵达印度洋的锡兰岛。在欧洲人到达该岛之前,锡兰人已经组织了肉桂的种植。在雨季,当潮湿的树皮更柔韧时,属于被称为Salagama的族裔群体的人会剥掉肉桂植物幼芽的树皮。在剥皮过程中,他们把树皮卷成今天仍然与香料相关的“棒”形状。然后,Salagama人将成品以贡品的形式赠送给国王。当葡萄牙人到达时,他们需要大幅增加产量,于是奴役了锡兰本地人口的许多成员,迫使他们工作使肉桂丰收。1518年,葡萄牙人在锡兰建造了一座堡垒,使他们能够保护该岛,从而帮助他们垄断肉桂贸易,并创造非常高的利润。例如,在16...

做作业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渣翻一下。


为了寻求肉桂市场的高利润,葡萄牙商人于15世纪末抵达印度洋的锡兰岛。在欧洲人到达该岛之前,锡兰人已经组织了肉桂的种植。在雨季,当潮湿的树皮更柔韧时,属于被称为Salagama的族裔群体的人会剥掉肉桂植物幼芽的树皮。在剥皮过程中,他们把树皮卷成今天仍然与香料相关的“棒”形状。然后,Salagama人将成品以贡品的形式赠送给国王。当葡萄牙人到达时,他们需要大幅增加产量,于是奴役了锡兰本地人口的许多成员,迫使他们工作使肉桂丰收。1518年,葡萄牙人在锡兰建造了一座堡垒,使他们能够保护该岛,从而帮助他们垄断肉桂贸易,并创造非常高的利润。例如,在16世纪末,他们在从锡兰到印度的八天旅程中运送肉桂时获得了十倍的利润。


当荷兰人在17世纪初到达南亚海岸时,他们着眼于取代葡萄牙人成为肉桂之王。荷兰人与锡兰内陆王国康提结盟。作为对大象和肉桂付款的回报,他们保护了当地国王免受葡萄牙人的侵害。到1640年,荷兰人打破了葡萄牙150年的垄断,当时他们接管并占领了工厂。到1658年,他们永久地将葡萄牙人驱逐出该岛,从而控制了利润丰厚的肉桂贸易。


为了保护他们对市场的控制,荷兰人像之前的葡萄牙人一样,对当地居民很严厉。由于需要提高产量和满足欧洲对肉桂日益增长的胃口,荷兰人开始改变锡兰人的在风收时的做法。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有计划地剥离树皮,岛上的肉桂树供应几乎耗尽。最终,荷兰人开始种植自己的肉桂树,以弥补可供使用的野生树木数量不断减少。


然后,在1796年,英国人抵达锡兰,从而取代了荷兰人对肉桂垄断的控制。到19世纪中叶,肉桂产量达到每年1000吨,此前合欧洲人口味的香料质量较低。当时,印度洋其他地区以及西印度群岛、巴西和圭亚那正在种植肉桂。不仅肉桂的垄断变得不可能,而且香料贸易的总体经济潜力正在下降,最终被咖啡、茶、巧克力和糖贸易的兴起所取代。


答谢:伦敦街景

焚醉

开个脑洞:正常世界线的安东尼奥穿越到TNO世界线

[图片]


欧盟会议上偷偷打盹的安东尼奥被秘书叫醒,却发现自己在马德里的办公室醒来,室内陌生的陈设令他心生警惕,很快安东尼奥便从不设防的马德里那里套来了当下的基本情况:

伊比利亚联盟了!

作为联盟的象征,他和佩德罗交换了婚戒!

他们控制了摩洛哥和非洲的一些土地,还拿下了大西洋上的几个关键岛屿!

哇,这是什么神仙世界线啊。至于这什么直布罗陀大坝和亚特兰特罗帕计划的失败,问题应该不大吧?诶,等等,直布罗陀是他的了?很好,那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安东尼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和他缔结了婚姻的佩德罗了,随便找了一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打算翘班。马德里没有阻拦,而是熟练地将安东尼奥的工作日程往后排...


欧盟会议上偷偷打盹的安东尼奥被秘书叫醒,却发现自己在马德里的办公室醒来,室内陌生的陈设令他心生警惕,很快安东尼奥便从不设防的马德里那里套来了当下的基本情况:

伊比利亚联盟了!

作为联盟的象征,他和佩德罗交换了婚戒!

他们控制了摩洛哥和非洲的一些土地,还拿下了大西洋上的几个关键岛屿!

哇,这是什么神仙世界线啊。至于这什么直布罗陀大坝和亚特兰特罗帕计划的失败,问题应该不大吧?诶,等等,直布罗陀是他的了?很好,那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安东尼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和他缔结了婚姻的佩德罗了,随便找了一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打算翘班。马德里没有阻拦,而是熟练地将安东尼奥的工作日程往后排。

马德里的习以为常让安东尼奥有些不安,回家路上的落后景象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安。毕竟这里是60年代,安东尼奥想,所以当然跟他打盹前的21世纪没法相比啦。略略压下心中的不安,安东尼奥回到了他的私人住所,随处可见的双人生活痕迹和联盟标志更是令人高兴。

早有管家将安东尼奥提前回家的消息告诉了佩德罗,佩德罗感到奇怪,他和安东尼奥昨天刚因为复辟君主的问题吵了一架,安东尼奥今天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12点都是正常的,可他居然提前回家了?得知安东尼奥请假的理由是身体原因,佩德罗对安东尼奥的担忧超过了不满。也许我昨天说话太重了,佩德罗一边思索一边下楼,联盟的问题不少,安东尼奥也是想解决这些问题……

佩德罗本不想跟安东尼奥讨论联盟问题,但架不住今天的安东尼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而且他看起来状态好的很,真不知道佛朗哥怎么给他批的假。而随着套出的情况越来越多,安东尼奥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轴心国胜利,伊比利亚为应对崛起的德国草率结盟,这导致了联盟内部没完没了的政治扯皮、糟糕的经济状况以及混乱的军队体系。更别说失败的直布罗陀大坝和亚特兰特罗帕计划,德国人搞出来的烂摊子为什么要伊比利亚来承担损失?还有乱七八糟的分离势力,加泰罗尼亚,为什么,又是你啊?

佩德罗说累了,起身去找茶叶沏茶,徒留安东尼奥一个人在沙发上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就,暂时开到这儿,我没想好是魂穿还是身穿,TNO世界线的安东尼奥到底要不要出场(其实我预想之一的后续里就是TNO西西敲的门),搞西葡cp的话到底搞哪个西哪个葡,怎么感觉TNO世界线的葡不论和哪个西都要BE啊,以及这算不算是自己NTR自己……


Suéltate el pelo

情人

【葡萄牙佣人的回忆】


      “你不适合这套衣服。”


      被祖国指名、前来替他绘制画像的年轻画家,戴着看不清脸的大兜帽,披着长长的披风,在人前沉默寡言,与祖国单独相处时,第一句话却如此无礼。

      或许是艺术家脾性古怪,我可看不出这衣服的错处哩,顶好的料子,况且是由国王陛下亲自派王宫里最好的裁缝来量体裁剪,就连对时尚不感兴趣的、祖国的兄弟,都在前...

【葡萄牙佣人的回忆】

 

 

      “你不适合这套衣服。”

 

      被祖国指名、前来替他绘制画像的年轻画家,戴着看不清脸的大兜帽,披着长长的披风,在人前沉默寡言,与祖国单独相处时,第一句话却如此无礼。

      或许是艺术家脾性古怪,我可看不出这衣服的错处哩,顶好的料子,况且是由国王陛下亲自派王宫里最好的裁缝来量体裁剪,就连对时尚不感兴趣的、祖国的兄弟,都在前几日的晚宴上称赞了几句,或许是喝多了,他嚷嚷着要找人替祖国绘制一张画像,往日祖国对他的一时兴起总是挑挑眉,不放在心上,这次却同意了。

 

      “真不给面子。”

      好在祖国的脾气一向可亲。他笑了起来,又轻轻摇了摇头。他经常笑,无论是在里斯本还是在马德里,那笑容偶尔会被不熟知他的人认为是讥讽,有时他在笑,眼神却非常沉静。但是我和他相处了十几年,我看得出来,祖国今天心情很好。

 

      “要是坐在你对面的不是我,你可能就要被赶出去了。”他起身,替画家解下披风。我急忙上前接手,却在即将碰到男人的身体时被嫌恶地避开了。“请原谅,他有洁癖。”祖国温声向我解释。

 

       “我本来也不想来。”画家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他眉头紧锁,缺少血色的薄唇抿着,模样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却非常英俊。

      “好无情啊。”祖国领着他走到画架前,接过披风挂在一边,“来都来了,总归还是给酬金一个面子。”

      随后他坐到了窗边,摆出了我曾在王宫气派走廊的两侧看过的那些肖像画里人物们的姿势。

 

      就算是寄人篱下,我的祖国也依旧如此高贵。

      我在一旁看着,不由地为能够继续陪伴在他身边而感到自豪,哪怕是在这异国的土地。

 

     “你可以离开了,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他朝我笑道。

      闻言,我走出房间,掩上门。走下楼梯,这才想起来,早些准备的茶应该已经凉得不适入口了。

 

 

       待我端着茶壶上楼、轻轻叩门,却无人应答。或许是画家不愿被人打扰了创作,他们艺术家,都是一群古怪的人呢。

      于是我在门外的长桌放下茶壶,想寻些事来做做。先推开了客厅里面朝小花园的窗户,花园里种了薰衣草,石竹和郁金香。听说土耳其苏丹拥有一个种满了郁金香的中庭,和他那由三百位美女组成的后宫一样闻名于欧洲,不知东方的郁金香和这从低地国进口的郁金香,在形态与纹路上有什么区别。

      突然,在静谧的花园里,我发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正是祖国和那位画家,不知何时,他们离开了画室,而画架被搬到了花坛前。祖国脱掉了华丽且沉重的外套,双手环抱,背靠着小亭子的大理石圆柱,胸前扣绳未系上的白麻衬衫,极为随意地收束进黑色连裤袜里,由于常年训练马术与狩猎,他的腿部线条可以谈得上非常漂亮。

      他们似乎在交谈,祖国笑着,而那位画家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是看他手中的画笔,像是一支风中的薰衣草般,随性地舞动着。

      我猜,他应该没再紧锁眉头,将薄唇抿成一条线了。

 

      两份午餐由我送到花园,但是并没被动过。直到黄昏时分,光线已不适宜作画,祖国才进了屋里,我询问他要为画家准备哪间客房。

      他摇了摇头。

      “那么,请您告诉我他的名字,以便明日他的到访。”

      “他不会再来了。”

       祖国微笑着这么说,过了一会,又想起什么,打开了抽屉,“请你送他离开吧。顺便替我把这个交给他。”

      我以为布包着的是酬金,接过才发觉重量不对。

 

 

      “他还是那么无聊,喜欢做这种甜腻的东西。”画家的语气不甚和善,却并没有推拒。这时我才反应过来,里面的东西应该是糕饼。多亏了涌进国内的香辛料,它们变得更加美味,也能保存得更久。

      但我从来不知道祖国也会做这些。

 

 

      自那以后,他果然没再来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西班牙宫廷画师,而祖国也规规矩矩地穿着那套被西班牙夸赞的华丽衣服,端坐在布景中。

      在极安静的时刻,画室里可以听到窗外的风掠过枝叶的簌簌声。我想,等到肖像画完成时,那些美丽的郁金香,应该早已枯萎。

 

 

 

 

【“白狮号”船员的口述】


 

      这艘船上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只有我知晓,我也从未在此之前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秘密是关于船长的情人。

 

      我们的船长看上去一直非常年轻,沉默寡言,却总能带领我们战胜风暴、摆脱危机,他曾被火枪与大炮击中过五次,最终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依我看,倒有一些奥兰治亲王的风范。

      这样的船长,并未成家,或许因为他专心于事业,并且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男人,不愿让妻子和他一起承受不可知的未来,又或许是,我们这些船员私底下打趣,船长的新娘,没准就是这大海呢。

      非但如此,我们从未听说过船长眷养情人——按理说,凭借他的财富与地位,这并不困难,他也不是那些假惺惺的天主教徒,满嘴道德和禁欲,私生活却混乱不堪。

      我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女人。在港口边的酒馆庆祝顺利返航时,他对近身的陪酒女郎展现出了明显的嫌恶,冷冰冰的模样吓坏了颇受爱慕的女人们。

 

 

      所以,若非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船长有情人。

 

      那时我们刚刚劫掠了一艘葡萄牙商船,惊叹于货物的贵重与丰富,在丁香,黑胡椒与肉豆蔻的浓香里,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欢乐中。我叩开船长室的门,向他寻求下一步指示。

      平日我会专心记下他的命令,但是那一天,不知怎地,像是冥冥注定般,我的视线偏离了,看到里边的床上,坐着一个裹着船长衣服的人,不知道是男是女。那个人似乎非常敏锐,察觉到我的目光般,回头瞥了我一眼。面容不甚清晰,唯独那双眼睛,令我印象犹深。那是一双非常,非常幽静的绿色眼睛,无法自其中分辨出任何情绪。

 

      “你在想什么?”船长冷淡的声线将我的思绪拽了回来,我连忙道歉。

      再度抬起眼时,门已经被合上。

 

      我一直以为,那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毕竟黑胡椒的气味会致幻,会欺骗人的回忆,乃至于凭空在冰冷的海上制造一些绮丽。某些由于海况不佳而辗转难眠的深夜,那双眼睛像是海潮一般将我的思绪拖拽,而在我的想象中,它们逐渐变得忧伤而明媚。

      我没有再见过那双绿眼睛的主人,船长的秘密情人像是海妖一般静悄悄地出现,又彻底消失在茫茫大海。

 

 

      第二个秘密这艘船上人尽皆知。

      是一幅画。被深红色的天鹅绒布遮住。安静地摆放在船长室最深的角落。

      或许是某一位大师的作品,这几年在我的祖国,最不缺了不起画家。我们如此猜测。

      上面画了些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陆地的风景?为了在必要时刻纾解乡愁。不知船长的家乡在何处,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居住着热爱旅行与经商的、生性好动的人们,海牙定居着一大批政治家和上流社会人士,莱顿是被学者们征服的土地,而哈勒姆则吸引着艺术家……但是我总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这位年轻船长的归属。

      又或许,画里是船长重要的人,母亲。我曾经观察到他摩挲着露出胸口的一截项链——看来他平日总将其藏进高高的衣领里。那天谨慎的船长可能是因为某一件事分了心,于是教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串玫瑰经念珠,似乎是由黄绿色玛瑙制成的。奇怪的是,据我所知,船长极度憎恶天主教,他似乎并没有信仰。所以我冒昧地,有了这种推断:这串念珠是一位衰老的母亲送给心爱的孩子的礼物,为了让圣母保佑他不受风暴的侵袭;而孩子就算不信任上帝,也眷恋着母亲柔软的温度与香气。

      也有可能是船长的神秘情人,一个穿着代尔夫特蓝瓷裙的可爱少女,一位裹着黑色大方头巾的寡妇,或是一位嫁给权贵的、没落贵族出身的少妇。唯有早夭的爱情才能得到自我感动式的纪念,因为它尚未触及丑陋的核心。

 

      我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会冒着违反规矩的风险,揭开那块深红色的天鹅绒布。没准我有那样的胆量,只是潜意识里不想得知真相,秘密须一直是秘密,才能在这枯燥无味的航行之中给我带来一些乐趣。

 

 

 

【油画修复师的疑惑】

 


      “抱歉,我无能为力。”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脸上掠过了一瞬的茫然无措。真奇怪,在短暂的相处中,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会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我可以支付两倍的酬金。”他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漠然,迅速到让我以为方才在他白皙的脸上捕捉到的细微变化不过是错觉。

      一个年轻的富翁,在阿姆斯特丹拥有一座宅邸,身份尊贵,没准还是一位东方总督的候选人。却执着于修复一幅因常年置于潮湿环境中而发霉的油画——经过观察,这幅画并非出自哪位大家手笔,画上的人,虽然由于绿霉看不清脸容,通过不庄重的穿着也能看出其地位并不与男人适配。

      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

 

      “并不是酬金的问题。”我压下心中的好奇,以一种遗憾的语气陈述事实,“保存条件太恶劣,对这幅画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让它恢复如初……我想您应该也清楚。”

 

       “……”

      男人敲了敲烟斗,屋内陷入了死寂。直到女佣敲门走了进来,她停在我身侧,将茶水与点心盘放在我的面前,温柔地笑着,洒了肉桂粉的酥皮点心看上去非常诱人,不忍辜负这份好意,我拾起一块放入嘴中,却被齁到皱眉。

      没想到这个男人喜欢如此甜腻的东西。

 

 

 

      不可能被修复的油画,只要画中人还没死去,再画一张不就行了。登上从低地国驶向威尼斯的船,我这样想。

      离开宅邸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或许是我能够精确分辨出污点与飞溅颜料的眼睛出了错,年轻男人坐在那张没法修复的油画身边,背影显得格外孤独落寞。

 

       而被毁坏的面容,突兀在腐蚀程度更轻的光与影里、生机盎然的绿意中,显得非常静谧。

 

 

 

【阿姆斯特丹的幻影】

 


      为了保证利润,荷兰商人会人为地控制市场上的香料数量,定期销毁过剩的香料,有时投入大海,有时焚毁。后者还有一个节庆般的名号:篝火晚会。当然,篝火晚会上没有免费的啤酒,也没有放在铺了镶金穗子的丝绒的架子上的彩纹郁金香,有的只有忧心欧洲香料市场会持续疲软下去的垄断商们。

 

      35万磅肉豆蔻,20万磅丁香。篝火之旺,整日未歇。尼德兰的鞋子都被流出的香料油浸透了,他皱起眉,却并非出自洁癖的嫌恶。

 

      多少水手葬身海底,多少遗骸被淡忘于无休止的斗争,这双手又沾了多少鲜血……

      他弯下腰,放低各抓着油画一侧的手。在火光里,其间绿意愈发葱茏,仿佛要复苏某一个阳光充裕的午后,总有一两个光斑特别顽劣,偏要晃动在一张笑脸上,不愿离开……

      浓烈的香气教人头脑昏沉。

      牺牲了那么多那么多,得到的东西,如今却如此惹人厌烦,甚至,让人恐惧。

 

      丁香的气味经由烈焰的发酵,应该早已和记忆中的香气大相径庭,再没有洁净的海风平息躁动的火苗。火舌迫不及待地噬咬他手中的画像,想要将其摧毁,或是让其复活。

      高温的炙烤令他眯起双眼。

      饱经腐蚀的脸上,霉斑倏然被燃烧殆尽,那于记忆中斑驳不堪的脸容,瞬间变得生动鲜明。

      他睁大双眼。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葡萄牙靠在小亭子的大理石柱旁,双手环抱,朝他笑着,又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火焰使画像边缘翻卷。一小簇火焰穿透了画的中心。

 

      他看到了春天的回返。一尘不染的天空,连飞鸟都不忍惊扰,他看到了洁白的船帆和高高的桅杆,满载香料的商船停泊在港口……甲板上有人温柔地,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夏夜渍着海盐与丁香的气息,连浅睡都像是一场酣醉……

      可是晚秋的风是那么凛冽,无情的寒冬就要将一切冻结。

 

      他看到了复苏的花园里,郁金香的酒杯微微倾倒,葡萄牙百无聊赖地捏着白麻衬衫上的扣绳,薰衣草用灰紫色的花穗追逐蝴蝶。

      一个冒失的男人突然扔开了画笔,冲进了画中,抓住了画中人的双手。他说我要带你走,画中人呆愣了一下,笑着说:啊,今天确实是一个适宜私奔的好天气。

 

       整张画都被火焰包裹,像是母亲的子宫将崭新的生命孕育。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他们成功地逃进了摧毁所有、又庇护一切海洋。

       四溅的鲜血变成了脸上的艳云,刀刃的寒光化作了轻盈的白纱……钉在身体上的细剑,成为了祝佑的十字架,火枪朝他们投掷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玫瑰……冷漠的眼神含情,刻薄的双唇,吐露出爱的呢喃……

而他们会拥有无尽的午后。

 

        他看到了……

 

       火焰烧灼皮肤的痛感将他从幻觉中拽回现实。手中的油画成为了焦黑的残片,像是来不及诞生的婴儿,不断蜷缩着,最终死成小小的一团。

      在反应过来前他松开了手,再度伸出手想要救回画像——哪怕只有一小片,却什么都抓不到了。只剩下烧伤是真实的。

 

      他来不及自知的爱,再也回不来的春天啊。

 

      这些该死的、致幻的香料!一位虔诚基督教徒路过此处,痛心疾首。烧啊烧,却只能带来侵蚀,带来泡沫般的繁荣……只能带来短暂的鲜活,和长久的死寂。

      整个荷兰都弥漫着丁香与肉豆蔻的香气,商都阿姆斯特丹,可以买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像是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而那张画烧成了灰烬。画家的情人,永远离去了。

 

 

 

 

 

 

【写在最后】

其实是由三段不同叙述者的回忆(按时间顺序排列)和一段描写组成的故事。补充说明一些,很多细节和隐喻还是靠读者们体会。

第一段的回忆是西葡联统后,葡借聘请荷给自己画像进行告别,一天的时间显然不够完成一幅肖像,葡并不知道荷回去以后,凭想象完成了那幅画。

(西需要一张「展现出西班牙帝国的富裕、高贵与强大」的葡萄牙的画像,荷画的显然也不符合标准。“这套衣服不适合你。”你应该追逐自由的。)

第二段的回忆,黑体的部分虽然是船员的口述,但是也能视作荷兰的自白。

第三段的回忆,为什么要修复不可能的东西,而不画新的呢?画中人没有死去,但是画家已经失去了再画出那样的画的能力。

最后焚烧滞销香料,出现的幻觉是另一个选择,过于理想化了,但正因为他们不可能那样做(笑死了,荷兰jpg),是绝对不可能的结局,所以能出现这样的幻觉本身就是一款he)



【机场通宵赶飞机写完的,神志不清jpg】



花外有高楼

【永盟】Their Final

//2016欧洲杯。

//是高三备考中的解压文字,没什么营养,写得也很随便,大概会让您失望。但还是很感谢您能点进来。

//我不懂球,所以避开了相关描写,见谅。实在避不开的我就瞎写了,先说声对不起(撞墙)反正重点不在比赛上,有那个意思就行了(狡辩!QAQ

//英+葡+法+欧洲其他一些,主永盟组。大家都是友谊向(欧罗巴友谊地久天长。

//抱歉,我现在废话很多。


————————

2016年7月11日

UTC+4圣丹尼斯法兰西大球场

*

沸声漫天。

赛事还未开始,欢呼声已一潮盖过一潮。每一个人都雀跃着,每一个人都期待着,没有人不激动,没有人不疯狂。

毕竟,这...

//2016欧洲杯。

//是高三备考中的解压文字,没什么营养,写得也很随便,大概会让您失望。但还是很感谢您能点进来。

//我不懂球,所以避开了相关描写,见谅。实在避不开的我就瞎写了,先说声对不起(撞墙)反正重点不在比赛上,有那个意思就行了(狡辩!QAQ

//英+葡+法+欧洲其他一些,主永盟组。大家都是友谊向(欧罗巴友谊地久天长。

//抱歉,我现在废话很多。






————————

2016年7月11日

UTC+4圣丹尼斯法兰西大球场

*

沸声漫天。

赛事还未开始,欢呼声已一潮盖过一潮。每一个人都雀跃着,每一个人都期待着,没有人不激动,没有人不疯狂。

毕竟,这里是欧洲杯决赛的现场。

看台上舞动着各种色彩,两种旗帜纷飞成海。而如果你有耐心在看台上密密匝匝的人群中仔细寻觅的话,也许能有幸瞟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一对极具特点的浓密眉毛,一双透亮的绿眸,脸颊上涂着红绿应援迷彩,细看额头上还挂有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抿着,向下压成一条斜线,却被眼底热烈燃烧的火焰出卖;而身上红绿配色的鲜艳球衣则使他彻底暴露——英格兰先生在足球上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立场。

正如他前一天晚上在电话里对自己的兄弟所说的那样:“葡萄牙,我当然要支持葡萄牙。这不仅仅是因为葡萄牙——对面毕竟是法国佬嘛!”

“猜到了。”对面的回道,“所以你明天……?”

“当然不和你们一起。”

“可是我听说弗朗西斯准备邀请佩德罗加入我们。”

“哈!”亚瑟嗤笑一声,“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总是那样——我等着看明天法国队输掉后他的表情。”

于是亚瑟身边出现了一位葡萄牙先生。而他们此时的座位显然也出自于葡萄牙先生的手笔。之前佩德罗不顾亚瑟的抱怨与反对,把两人的坐席定在了一片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区域。而他美名其曰的“感受比赛氛围”在亚瑟看来分明就是白白浪费了能在VIP观赛台看比赛的机会——本来他还指着佩德罗能给他在那里匀一个座位。即使如此,他也无法改变佩德罗的决定。葡萄牙人在某些无伤大雅的方面莫名其妙地固执,经常让亚瑟感到十分费解,但绝大部分情况下也对其无能为力。就像这种时候,毕竟是亚瑟自己“邀请”自己和佩德罗一起观看比赛,比赛又是葡萄牙对阵法国,于情于理,“坐在哪里”这种问题确实应是佩德罗说了算。但亚瑟还是对此很不满意,跟佩德罗抱怨了好几天也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无果,遂作罢。而当真正坐在看台的座位上的时候,亚瑟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此,与情绪高昂的英格兰人相比,佩德罗倒显得镇静异常。他正端坐在狂热的球迷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若不是嘴边勾着的一抹难以压制的浅笑,他平淡的面色竟真的不像是坐在球场里,而像是正在进行旧世纪的宗教仪式了。除此之外,他的眼神还有一丝游离,似乎在对面看台上搜寻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于是在欢呼的间隙中亚瑟突然转头问向佩德罗,“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可惜人声冲散了英国人的语句,佩德罗并没有听清他的话。他只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侧过脸,又眨了下眼,问:“什么?”

“我说你在干什么?”亚瑟向他靠近一些,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你根本没在看球场——你在看哪里?”

佩德罗便指了指对面的看台:“我好像看见弗朗西斯了。”

像葡萄牙这样航海起家的国家总是拥有其他人类和意识体望尘莫及的绝佳眼力。亚瑟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第一眼只能看见一片翻飞的红白蓝,便直接拉下脸来。虽然他的眼神不比佩德罗差,甚至比其更好,但无奈他根本没有在一群法国国旗中找人的那种耐心。显然主场的法兰西先生和佩德罗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抛弃VIP观赛台而于普通球迷间落座。而如果想要在无数攒动的人头中找到某一特定人物,若不像佩德罗那样花费大量精力,无论视力多好都不可能成功,英格兰人也并不打算在这种事上浪费力气。于是他直接问:“他在哪?”语气并不是很好。

“大概正对面,第二层看台,从下往上数第五行……看见了吗?安东尼奥在他旁边,还有你兄弟。”佩德罗向他描述道,伸着手比划着。

亚瑟又看了两眼,而后直接摇头:“算了,我找他干什么。——你找他干什么?”

“毕竟是对手嘛。”佩德罗放下手,笑了笑,“我需要向他致敬。”

“你……什么?”这超出了亚瑟的理解范畴。于是他直言反问:“你疯了吗?你跟弗朗西斯致敬,你不如直接找他的球员。”

在佩德罗面前,向来拘谨克制的英格兰人并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而佩德罗早已习惯如此,只是不紧不慢道:“你知道那不一样。”

鉴于亚瑟和弗朗西斯在各种方面莫名其妙的攀比欲,佩德罗并不打算再说什么,而是在亚瑟回话前转移了话题:“话说,我家孩子之前在里昂踢赢了你兄弟,他——”

“他没跟我说什么。”亚瑟耸耸肩,直接接道,“威尔向来不喜欢说这些。不过,他昨天倒是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的计划。”

“昨天?”想到几个兄弟不太和睦的关系,佩德罗并不会认为威尔是来邀请亚瑟一起观赛的。但他还是把这一点点了出来:“他昨天才给你打电话,如果是要约你看球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他显然不是来约我的。更何况他知道我早就约上你了。”亚瑟撇撇嘴,“我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是弗朗西斯想打探情报罢了。”

“啊。”佩德罗笑出了声,“是因为上次世界杯你偷偷摸摸自己一个人去看球赛吗?”

“不,那次弗朗西斯不在巴西。”亚瑟说,“除非你们谁跟他说了。”

“我没说哦。”

“那他应该不知道。”亚瑟耸了下肩,“反正这次,弗朗西斯大概就是想知道我到底会不会来、以及他到底有没有可能约上你——呵,法国人!”

闻者转头看他。只见英格兰人冷笑着继续道:“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已,真是可笑。他知道我要和你一起来,他不甘心,因为他从来没有没能邀请到客场国家与他一同观赛,但又不想承认,只能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但到底也只是徒增自己的挫败感而已。你说,这还不好笑吗?”

佩德罗笑笑,对此不置可否。

“无所谓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让他破坏我们的好心情。”亚瑟结束了对弗朗西斯的嘲讽,转而说,“比赛结束后,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唔,目前还不是很确定。”佩德罗想了一下,“大概就是去见见我家孩子,和他们一起聚会吧,像往年一样——你有什么想法?”

亚瑟摇摇头:“没,就是问一下。”

英格兰队六月底就回国了——在出人意料地输给冰岛之后。亚瑟为了看完全部比赛单独留了下来,这几天都是跟在葡萄牙的队伍里活动。

佩德罗看了他几眼,又说:“我觉得某些人肯定早就计划好了,到时候不至于不来叫你。”鉴于亚瑟刚嘲笑完弗朗西斯,佩德罗觉得还是不要再提起法国人的名字为好,便用“某些人”指代之。但很明显,他拐的这个弯成效并不大,甚至还不如不拐,只是增加旁边英格兰人的怨气而已。

亚瑟沉默地看向他。

“往好处想嘛,这里毕竟是法国。在某些方面,你总能相信他。”佩德罗只好又补充道,“你比我更了解他——你知道他没那么幼稚。”

英格兰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两种不同的绿色无言对视片刻,亚瑟便微微移开目光看向场地。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是,你不打算邀请我一起吗?我是说,你和你的国人?”

总是把话挑明了说也不是很好,过度的坦率偶尔也会让人为难。而佩德罗面不改色地笑笑,说:“我当然欢迎你啦,亲爱的亚瑟,我永远欢迎你。只是——”

他话未说完,球场突然暴沸。欢呼声挤进亚瑟的双耳,把佩德罗的后半句话彻底掩盖。英格兰人看着对方的口型开开合合,却没能成功读出其唇语。

“什么?”他只好大声喊着贴近佩德罗的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四周是快乐的海洋,球迷们无尽的激情与狂热在空气中满溢。亚瑟把全部的听觉集中在耳侧,希望听清友人最后的话语。

“——决赛要开始啦。”佩德罗只是对着他的耳朵说道,“准备看比赛吧!”

音乐响起,双队入场。体育场内的声浪冲到新的高峰,在耳边轰响——第十五届欧洲杯决赛正式开场。

亚瑟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看见佩德罗正脸对着球场、脸上终于显现出客场祖国该有的表情并热烈地鼓起了掌,只好无奈地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没再想什么,也无需再说什么或想什么了。

于是他吹了一声口哨,全心全意投身于现场,为场上的球员们尽情加油喝彩。

毕竟,这里是欧洲杯决赛的现场。






*

葡萄牙赢了。

英格兰看着场上场下的红绿疯狂地翻飞,听着耳侧自己和他人的狂吼胡号。他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好像整个人都浸透在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海洋里,但心底又好像冷静得出奇。最后他只感觉到身边的人大力拍着自己的后背,而后便被激动的葡萄牙拥入怀抱。他看着自己大笑着将友人紧紧环住,越过两人瞧见看台上巨大的旗帜浮动,又望见绿草的场上人们狂乱地相拥,场边西装革履的人们不顾形象地跑来跑去,对面看台上有人欢呼喝彩也有人垂泪哭泣,而目之所及无一三色旗傲然挺立。他看见对面的法兰西轻叹一口气,而后起身鼓掌,脸上笑容洋溢;旁边一个法国球迷哭丧着抱住他,便立即换上悲痛欲绝的惜痛情绪。旁边的西班牙拍拍他的肩膀,算是表达自己的惋惜,作为朋友尽情尽义,而后便开始为场上选手拼命欢呼打气。苏格兰则满脸精彩纷呈,对身边鼓着掌的威尔士说:完了,这下英格兰一定要高兴死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听见了,他什么都没听见。最后的最后,他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过度狂喜,好像一口气灌下了世界上全部的波尔图葡萄酒,而被过量的酒精完全冲昏了头。

他觉得葡萄牙可能在他肩膀上哭了,他自己好像也流下了眼泪。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决赛,与他无干。

这是葡萄牙与法兰西的决赛,与英格兰无干。

他跟着葡萄牙来到冠军球队面前。他看着这些年轻人们与自己的祖国拥抱、亲吻,一同欢呼。他环顾四周,人们都在庆祝,包括他自己。但在内心最底层,英格兰对他说:看,你多么格格不入。

他好像伫立于深街里巷,身边人来人往;他看见尖顶的教堂、红顶的洋房;他看到了远方绵延的山脉、奔腾的江河,以及头顶上那一片深蓝、清淡而宁静的天。

“亚瑟。”佩德罗站在球场里、站在他的面前,声音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亚瑟,你怎么哭了?”

他终于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低头,看见指尖沾满混着红绿颜料的水。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佩德罗捧住他的脸,“怎么了?”

“没有。——不,我是说……”他瞥了瞥四周,意识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他把目光放回眼前挚友脸上,最终笑道:“恭喜你,佩德罗,恭喜你们所有人。”

他抬起自己的手覆住对方的,只觉得葡萄牙人的手好热,好像永远灿烂的阳光和那永远炽热的海滩。他把手上的颜料全部抹在佩德罗指尖,并对他坏笑了一下。

佩德罗微皱眉头,收回手,沉默片刻,然后终于说:“我们出去吧。”


*

和佩德罗一起离开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佩德罗的手热,而是自己的手过于冰冷了。









*

弗朗西斯把他俩堵在了出口。意犹未尽的球迷吵吵嚷嚷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亚瑟看见全身三色旗配色的弗朗西斯,登时来了兴致,却不料弗朗西斯抢在他之前开口:“恭喜你,佩德罗。”说着,他抬起手,伸向亚瑟后方的葡萄牙人。

“很棒的比赛哦,弗朗西斯。你们表现得并不差。”佩德罗上前一步站到亚瑟身边,握住法国人的手,“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法国队。”

亚瑟固执地站在原地,全然不觉自己杵在那里很碍事。他冷眼等两人都放下了手,才很没好气地说:“所以,输家,你来做什么?”

“某人可能忘记了自己连半决赛都没有进。”弗朗西斯轻笑一声,“拜托,现在你没有资格叫我‘输家’。”

“我说的是事实。”

“得,真是懒得跟你吵。”弗朗西斯反常地没有再搭理他,而是转向佩德罗,“所以说,亲爱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跟着自家孩子去狂欢?”

“之前是那么想的。”佩德罗回道,“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和亚瑟准备晚些一起去吃饭。”

听到这话,亚瑟猛然转头看他。弗朗西斯就站在跟前,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无言地用目光表达自己的困惑与惊异。佩德罗之前可没说过这事——他明明就是准备和葡萄牙队一起庆祝胜利的。

“啊?是这样么?”弗朗西斯显然也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他转头看像亚瑟,眉头高挑。

佩德罗抢着开口道:“是的,之前说好的。”

弗朗西斯仍旧非常狐疑。但他看佩德罗笑得一脸真诚,亚瑟则沉默不语,只能说:“好吧,这倒是很意外。本来还想邀请你们去参加我的派对,但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感谢你的善意。”佩德罗和颜悦色道,“但是谢谢,不用了,我们自己挺好的。”

弗朗西斯耸耸肩,没有追问,只是笑道:“那就这样吧,祝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说完,他很直接地转身离开了。

佩德罗对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回头见”,转头就发现亚瑟正盯着他看。佩德罗对他笑笑,说走吧,去坐我家的大巴。


*

“你不用那么说的。”在车上,亚瑟开口。他转头看向葡萄牙人,后者正在逐个回复手机上收到的祝贺信息。车窗外的光线与阴影打在他脸上,显得葡萄牙人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深色的绿眸中也看不出情绪。

“你并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吃饭。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弗朗西斯说?”亚瑟问。

“不,我确实打算和你一起去吃饭,那是我刚刚决定的。”佩德罗闻言,抬起头答道,“一会儿路过商业区,我叫他们把咱们放下。”

亚瑟皱紧了眉头:“什么?”

“咦,你不乐意吗?”

“当然不是。”亚瑟移开了目光,“但你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犹豫了一下,才又说:“你不和国人们一起庆祝了吗?”

佩德罗笑说:“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更想和你一起。”

这下英格兰人什么也说不出了。他只觉牙齿像被吸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佩德罗看他没打算说话,便又低下头去处理收件箱里泛滥的短信。

亚瑟微微偏过头去看他。葡萄牙人脸上挂着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一个亚瑟非常熟悉的神情——这是佩德罗有心事在身却不想被发现时的典型表情。

亚瑟清楚地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在赛前所表达的需求,因为自己赛后冰冷的手指和反常的情绪,也是因为佩德罗对自己过分的了解以及过分的迁就。佩德罗怎么可能不愿意与自己的球员一同庆祝——他们刚才赢得的毕竟是欧洲杯的冠军。然而,因为亚瑟种种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落寞与寂寥,佩德罗便私自决定牺牲自己的欢乐而来陪伴挚友。

“算了,佩德罗。”于是他叹了口气,“你不用管我了,真的。我还是去参加弗朗西斯的聚会吧。”

佩德罗放下手机,面色平静地看他。

“毕竟,欧洲杯冠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亚瑟拍拍他的肩膀,“和你的孩子们一起庆祝吧,我就不掺和了。等这一阵过了,我再约你。”

佩德罗看着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很多情绪。但他最后只是说:“好。”

然后他又补充说:“那等我这边结束了,也去找你们玩。”

“嗯。”亚瑟低声应道,“我会等你。”

于是佩德罗对他笑了——一个真心诚意的笑。

“谢啦,亚瑟。但是如果弗朗西斯问起来……?”

“呵,他管的着吗?”

“说的也是哦,哈哈。”

两个人对视一眼,相顾而笑。只是这一次,挂着假笑的人变成了英格兰。但他很快将心中所有关于弗朗西斯、关于其他人、关于这片大陆的顾虑抛诸脑后,而尽享此时片刻的轻松愉快。

那片深蓝色的天,大概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End

——————————

有时代暗示。都懂的。

永盟是我最喜欢的组合之一。如果不出意外,之后还会有一篇稍微正剧一些的永盟来论述我流英葡关系,快的话寒假能搞出来,慢的话得等猴年马月……(痛哭

。。。
佩德罗·费尔南德...

佩德罗·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梭罗


看百科上写性格比较忧郁,是西班牙的哥哥,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


西班牙在这里,想看的可以看看

西班牙 


上期征求意见,有个小伙伴想看佩德罗,就更新了这个,这应该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期了,拜拜   ฅ۶•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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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éltate el pelo

噬咬

•IF:伊比利亚联盟没有解散,西如愿将葡变成一个省,葡萄牙消失。

•主cp为西葡,不知道如何打预警,注意避雷


*

      葡萄牙死去的第三天很多人都来参加了葬礼。


      就算是先前对他的求救置之不理的尼德兰,也托人送来了一束上等的郁金香,贝露琪接过它,放置于缺少尸体的棺木上。罗维诺与费里西安诺双手交叠、坐在角落里,似乎是受不了这沉重而诡异的气氛,前者低声咒骂了句什么,而与哥哥久别重逢的弟弟虽皱着眉,却勉强弯起了眼睛,故作散漫地同他聊了...

•IF:伊比利亚联盟没有解散,西如愿将葡变成一个省,葡萄牙消失。

•主cp为西葡,不知道如何打预警,注意避雷



*

      葡萄牙死去的第三天很多人都来参加了葬礼。

 

      就算是先前对他的求救置之不理的尼德兰,也托人送来了一束上等的郁金香,贝露琪接过它,放置于缺少尸体的棺木上。罗维诺与费里西安诺双手交叠、坐在角落里,似乎是受不了这沉重而诡异的气氛,前者低声咒骂了句什么,而与哥哥久别重逢的弟弟虽皱着眉,却勉强弯起了眼睛,故作散漫地同他聊了起来。话题无非是些,西西里岛的柠檬树在花都颇受贵妇人和画家的青睐,有心之人哄抬价格,竟然到了五磅黑胡椒一棵……不过,还是比不上数百年前在亚历山大港与黎凡特漫天开价的拜占庭商人……可惜他们的声息早已消匿于碧海之上……不仅如此,赢下同威尼斯与热那亚的商战的葡萄牙,也不复存在了。只有这海洋依旧拥挤。

      费里西安诺,住口吧。那不勒斯闷闷道。他对宗主国的兄弟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西班牙从来不会将脖子上绑着一条坠着金铃铛的红丝带的小狗捧在双手间,送到自己面前,他犹豫着朝它伸出手,它则亲昵地去蹭他的手背,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小狗太年幼,尚不知该如何吠叫,捕捉到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容上欣喜神情的葡萄牙温柔垂眼,西班牙则以手肘支着栏杆,靠在宫殿的大理石柱旁,撑脸望着他们。

      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很快成为了他心爱的小狗。他心爱的狗太淘气,不知溜到了哪一个角落,男孩四处搜寻,却闯进了不该到的地方。于是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西班牙俯身,将自己埋入不断颤抖着的男人的身体里,餍足的低喘声中,葡萄牙的姿态教那不勒斯忍不住,反复想起那只用脸亲昵地蹭自己手背、却不停呜咽的小狗。最后他把狗送给了园丁照顾,直到葡萄牙消失,也再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去了天堂,没准是好事呢。费里西安诺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声音带着孩童般的软糯。拜占庭还未消陨时,曾同他讲述过天堂的光景——没有难耐的严冬与酷暑,没有纷争与战火,永恒的春天里紫色的玫瑰盛开,白色的百合与番红花流淌着香液,绿色的草原川流蜜的河流,醇酒与香料馥郁……

      香料,又是香料。那不勒斯打断了他。香料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会如此迷恋这滋长贪婪、催生情欲的迷幻之物?这灵魂的腐蚀品?以至于追逐还不够,结合还不够,最终在高烧的幻觉中躁狂的亢奋里将血肉吞噬。

 

 

      法兰西姗姗来迟,他柔软的金色卷发被编成了小尾式的辫子,宽蕾丝衣领若隐若现着白皙脖颈,披于单肩的靛蓝色大外套饰有金辫带与纽扣,西班牙马裤收进配有蝴蝶形皮靴套的皮靴。奥地利似乎对他略微收敛却依旧华丽的着装颇有微词,而遭遇不幸的西班牙,则面带微笑,给了来者一个拥抱,失去至亲的男人是多么雀跃呀,明朗的脸上瞧不见哪怕一丝悲伤。弗朗西斯任他搂着,抬起手,手心紧贴他脊背的黑色披肩上精致的暗纹,倘若英格兰在,必定被此情此景膈应得不浅。当然,亚瑟•柯克兰缺席挚友葬礼的缘由并非在此,而是由于他虚弱的身体,也正因如此,他没能阻止西班牙最终将其胞兄吞噬。

      那是怎样的吞噬,人们不得而知。金尘沉浮、炮火喧嚣的海洋时代,历史不得不匆匆翻过这一页,往后会有无数传说被编造并流传——流着安达鲁西亚痂黑色血液的西班牙,没准会仿效阿拉伯人将那身体浸入蜂蜜,泡成人体硬糖,再缓慢地,从手脚开始掰下享用;热衷于折磨猛兽的斗牛士,以红色的布遮盖那头颅,将五彩斑斓的花镖钉入那身体,随后像漫游于绿浪涌动的葡萄园般他们交媾,西班牙耐心等待着鲜血流尽,流进橡木桶,长久以来的梦被酿造成现实。

      残缺的半岛是如何变得完整,人们再不得而知。他们永远都不会知晓,在狂风与暴雨肆虐的夜晚,爱人者是如何深情,被爱者又是如何从惊惧变得平静;他们是如何精疲力竭地,彼此依偎在一片狼藉之中像是千年前躲避蛮族铁蹄的孩童;他们永远都不会知晓雨点击打窗户而许多个世纪的回忆絮絮,鲜血汩汩流淌多么像是杜罗河放弃自己的名字*、汇入一切生命开始的海洋……正如同他们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兄弟的悖论——紧抓哥哥的手摁在自己小腹上的弟弟是如何哭泣,长久以来是如何躁动不安,又是如何沙哑着嗓子乞求原谅,你是从我这里被抛离的肋骨,你的一切,无论是眉毛还是头发,嘴唇还是眼睛,都是按照我最迷恋的模样精心打造的,将你吞噬是我的天性……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爱是怎样的斗争,当两个相同的身体噬咬对方。

 

 

 

      葬礼什么时候开始?不见致候的主礼,亦无恭读天主圣言的神父,有人犹豫着发问。

      葬礼?

      西班牙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或许今天他的心情实在不错,所以原谅了发问者的莽撞与无礼,他愣了一会,随后开怀大笑,裁成锯齿形边的单肩短披肩险些从肩头滑落,空旷的教堂回荡着他的笑声,烛架上火焰窜动。

      不,不是葬礼,是婚礼呀。

 

       无人看到,新娘却静静伫立在他的身旁。祭台上摆满鲜花,金盘里乘着圣水。家庭之烛与婚姻之烛等待着被点亮。

      教皇国沉默着上前,虔诚的男人跪着,低垂双眼。

 

      阳光透过彩窗落下一地绚烂,为其间爱侣织就华服璀璨。

      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将你们拆散。

 

 

*

      最先离开的是法兰西,他吻了吻西班牙的双颊,为自己的忙碌道歉;而后是奥地利,一场闹剧,他揉着太阳穴,轻声指责,真是个笨蛋;那不勒斯跑得很快,他要去找那个老园丁,纵使几十年的光景后者应该早已死去,遑论那只系着红丝带的小狗;威尼斯与热那亚笑着攀谈,却彼此嫌恶;贝露琪最后一个离开教堂,带着担忧,回头深深看了在耶稣像前祷告的安东尼奥一眼,卢森堡拉过她的手,掩上了沉重的门。

 

      晚祷的钟声停息之后,黄昏缓慢地被夜色吞噬。

 

      新郎起身,英俊的脸上幸福的笑容尚未褪去,像是在等待着谁一般,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可是除了惨白的月光,再没有什么轻盈地撞入他怀中。

      好吧。狡黠的新娘不知隐匿何处。但是新郎发现了他的影子,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所以他朝前伸出了手,抓住了一阵风或是别的什么,于是他们在教堂里翩然起舞,带有踢马刺的靴子的高跟叩击大理石地板,像响板拍打,没有吉普赛人与摩尔斯科人的深歌,没有比火还要艳丽的石榴花被抛掷在胸口。噤声。在主面前这是极不庄重的,所以新娘踮起脚尖,一个回旋,又数着节拍跑远了。

      跟随者推开沉重的大门,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墨云消散,今夜月光清亮,干枯树枝之上,爱的巢穴被尽数摧毁,西班牙狂奔到一个水坑前,惊动大片欧椋鸟在夜色之中融化。安东尼奥盯着浑水里自己的倒影,而葡萄牙在活水中绚丽。

      他在布满卵石的溪流掬起一捧水,视线正对上偷看的男孩的眼睛,顽皮地将水泼到后者的脸上,那张脸瞬间涨红,红得像,红得像格拉纳达的河流,一条在流血,一条在寂寞,寂寞的河流流过新雪与小麦的田畴……

 

     葡萄牙的眉眼是那么生动。他温柔地盯着俯下身的西班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未能说出的婚礼誓词弥补,所以请新郎专心地听。

 

 


咔嚓。

 

 

      “……”感受到逼近的脚步声,西班牙回过神,从水坑中抬起脸,污水从他浸湿的额发一路下淌,像是纵横的泪水,可是他的脸上却是醉酒般的酡红,这幅模样让来者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

      是叛离的低地国,在贸易伙伴死去之前分得一份遗产的尼德兰。白日太嘈杂,所以他选择在夜晚来进行无伤大雅的缅怀。

 

      “他去哪里了?”西班牙暂时忘却了自己对尼德兰的恨意,困惑地问道,像是六百年前懵懂又委屈地抓着阿方索七世的衣角、询问自己哥哥的去向。*

      “葡萄牙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让尼德兰感到莫名其妙,他冷冷地盯了男人一眼,发现对方确实没在开恶劣的玩笑,才没好气地开口,“死了,死透了。”

      “死了?”安东尼奥抹了把脸,低下头再去看水坑,哪里还有葡萄牙的笑脸,浑浊中连自己的模样都是模糊不清的。

      “你杀了他……你忘了?”金发男人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你忘记了?

      是你将他禁锢,是你将他杀死,是你将他吞噬,是你在相同的痛苦中大笑,是你在遂愿的极乐中恸哭,是你与他血肉交融,是你,是你在葬礼上哼唱着婚礼的歌谣。

 

      “我杀了他……”如梦初醒,西班牙喃喃道,一手撑着泥泞的地面,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肋骨。

格拉纳达的水上,只有寂寞在打桨,无尽的海洋是那么宽广,他的身影仿佛就要消失在下一波浪潮之中,那样的话你就再无法得到他,所以,所以……

所以你吃了他。

 

 

      尼德兰没再理会他,而是走过他的身侧,进了教堂。

      昏暗的教堂摆放着缺乏尸体的棺木,上头搁着一束昂贵的郁金香,花瓣边沿已经蔫黑,明天它们就会彻底枯萎。祭台画的线条僵硬又呆板,他不自知地轻轻皱眉,走到了婚姻之烛与家庭之烛面前,火焰在滑稽地跳动,烛光忽明忽暗。

他冷哼了一声。

 




 

      出了教堂,低地国准备离开,而西班牙还俯在水坑前颤抖不已,他捂着嘴,像一个宿醉之人般剧烈呕吐,泪水不住跌落,仿佛在为这场再也找不到新娘的婚礼,献上所有的喜悦。







【进食其实是一种隐喻,所以大家可以选择喜欢的吃法❤️】

声扬

【2021最后一发来自深夜的葡挞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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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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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途(要么读书要么死

【aph/葡西】坟

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的未来一路顺风!一路顺快乐!@清和子(失踪人口 

那什么《鸽》真的鸽了只剩下坟了(咕

我左改右改总是搞不太满意,修吧修吧谁知道真的能拖到今天(咕

说实话没有修完……凑合一下……对不起!!!高考完我再努力捋捋(咕

•全文8300

•ooc归我,bug归我,烂归我


“我将死了,你是我的坟。”

  

  一

  佩德罗的记忆,很大一部分是海——明亮的、平静的、一望无际的、被暴风雨袭击的、血染红的……

  他背靠着家族——一座张着巨口的疯狂宫殿——做了一位蛮横的商人,冷血的船长。他曾为霸主,追着名利漂摇许多年。

  他那几艘最气派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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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死了,你是我的坟。”

  

  一

  佩德罗的记忆,很大一部分是海——明亮的、平静的、一望无际的、被暴风雨袭击的、血染红的……

  他背靠着家族——一座张着巨口的疯狂宫殿——做了一位蛮横的商人,冷血的船长。他曾为霸主,追着名利漂摇许多年。

  他那几艘最气派不过的大船,载满了贪婪残忍与雄心壮志,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将疾病风暴流血斗争饥饿思念苦痛混合成的东西塞进不会说话的尸体,丢进坟墓一样的海底。

  接着,他一遍又一遍,机械地在甲板上开着宴会,并在那里醉醺醺地高谈阔论,信奉的是偏执的教义,无知觉地,罪无可恕地曲解神的言语,挂起虚假的未来图画,提供最鲜美的鳕鱼,最醇香的红酒,麻醉着船员们,企图夺走他们自然的良心,傻傻跳进海妖的漩涡,并为此沾沾自喜。

  ——这伎俩不只他会。

  导火索已经被遗忘,或许是冷酷侵蚀了身体。总之那年勾心斗角的大海厌倦了相比而言甚至有些单纯的他。

  他亲爱的家人榨干他的才华,终于按捺不住,公布他残暴者与背叛者的名号,贪婪躲在激愤下,不知谁的匕首让佩德罗差点失去了性命——心脏偏上半寸,冷铁折断并生长,保持即将至他死地的姿态。

  上帝保佑祸害,他们生命久长。佩德罗在铁器发善心的奇迹里,活下来,只是失去了海的王冠,人也流落到不知什么地方。

  总之最后是一个小渔村,只在角落里。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盐味的蒸汽腌透了防风的石头房子,又被滚烫的空气联合阳光逼迫出结晶,而张狂的海风是空气的孩子,在过路人的左耳吼叫一声,又在右耳吼叫一声,以此为乐,旋转着远走,到街巷或回海里去。

  佩德罗的活力以不可发觉的速度往衰败去,精神倒是无奈地散漫温和起来。他挖出埋藏的财富,在渔村里建起一座小型酒庄,他现在闲的很——按照既定的套路驯服几个人,让他们为自己忠心地工作,这对这家伙来说并不很难。

  酒庄里有他的阳光和田野,有他的小木屋和躺椅。当然也有那种看起来很气派的房屋,只是他受够了气派。现在他终于能卸下符合身份的厚重的无用的服饰,和身为掠夺者华丽的用于震慑的刀剑,可以在沿海小道上漫无目的,只用单薄的白色衬衫兜着海风的尾巴,同时沉迷于阳光与烟草,陶醉于无所事事。

  二

  那是佩德罗遇见安东尼奥的第一年。

  日出与海风交杂,咸味与干燥还发着凉。礁石边上,佩德罗叼着卷烟,正把他那海风吹得蓬乱的头发扎起,眺望海平面的边界。身后就是他的酒庄,他温暖可爱的家,但他总忍不住要凝视大海。

  一点壮怀的回忆是常有的事。只是今天,佩德罗先一眼见着海边的灰黑泥巴里,横着一件不小的海洋垃圾,卷着海藻的,破破烂烂的,不可名状的——大概是个碰上海难的倒霉家伙。

  他通常不很想多管闲事,说真的,只是好奇心与无聊的协同——人们心情好时总会这样不是吗,多余的行为。他跳下礁石,蹚上前去试探,幸运地,那具“尸体”还存留呼吸。

  那一瞬间,那家伙不知用什么器官——大概什么都被泥巴堵住了——感受到生的希望正在来临,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了,熟悉的绿色,幽幽找上了佩德罗,像走失的兽类找到回族群的路一样闪亮了,又暗淡在状况不妙的现实上。他干裂的嘴唇像搁浅的鱼一样翕动出“救我”的无声口型,接着和那眼睛一起闭上了。

  佩德罗后退两步,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没有浪费他的烟。

  还在呼吸,还顽强地活着。

  他呼出最后一口无奈的烟雾,叹了口气。某些画面在重叠,人们常说见死不救是违背主的教导。

  “就像我遇见海难,我不会想死在这里。”他取来了拉酒的小车,抖了抖身上不出所料的泥点子,用勉强共情的方式平复自已不断抽动的眉头。

  ……

  本想着随手把这人冲冲干净,叫个医生给点吃喝,就算是用尽了他的仁义,各走各路,无需一些无谓的交流。谁知这家伙没过几天便活蹦乱跳,又礼貌地吵嚷着想见自己。在雇员的抱怨下,佩德罗只得在晚餐时分将人请上了桌。

  接待客人的地方还算留有一半的讲究体面,从偏僻的木屋来要绕好一大圈。佩德罗到时,那个年轻人背对着他,已坐在那里。

  “看吧,麻烦。”佩德罗想。

  “……那么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会报答你。天哪!抱歉!我的名字是安东尼奥,请问我如何称呼您?额……尊敬的先生……我……”青年,安东尼奥见着了佩德罗的到场,猛地起身,扶着椅背踉跄了一下,又飞快站直了,扬起欢快的笑容表达感激。

  佩德罗没有答话,首先惊悚了。

  模糊面容的泥土逝去,一面镜子在此诞生——虽然早在那双眼睛出现时潜意识便有预料,亲见镜子的倒影仍使人惊诧至悚然——一个年轻,富有朝气的佩德罗。

  这全然是一个梦境,富有哲理的类型。或许……海员们常提起二重身的传说,与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见面总会产生不幸……十分不吉利。

  他更相信这仅是一个巧合,一个错觉——更何况面前这位青年仿佛也没有产生任何别样的觉察,仍然恳切、礼貌地向他致以微笑。也是,年轻人的眼睛总不肯认出他年长而衰败的未来。

  这位青年年纪不大,安东尼奥?再没有什么表情,能比此时挂在他脸上的更天真洋溢了,一位除了面容以外如此普通的年轻人——似乎还算是一个男孩。初见的含蓄,天真和蓬勃着的生命气息,在这情境里是十分瘆人的。

  

  “佩德罗。举手之劳,请坐吧。您……您怎样来到这里?恕我直言,海滩上的您看起来不太体面。”佩德罗保持编好程式的笑容,试图用提问打断他兴奋的激烈。他并不很想看见肖似自己的脸露出这种表情。

  安东尼奥把眼睛眨了眨,短暂停顿了一下,这块透明的玻璃思考了些什么,道:“先生,我是另一个海岸上来的……嗯……孤儿,坐船去讨生活。”

  停顿往往意味着犹疑和隐瞒。佩德罗漫游地思考,低头随手将衬衫袖口的扣子扣起,似乎对这更有兴趣。

  他抬起头来,绿色水晶折射的光线相互碰触——他顺势又将这个青年仔细审视了一遍。年轻人汹涌的瞳孔里,是片澄澈的绿海,这很少见。

  安东尼奥动作随性。他刻意藏了,结果很失败,贵族的乖巧腔调在佩德罗视线中明晰得很,不只是商人们的装腔作势,所谓贵族的优雅是被规训的从里到外。

  他明白了,他难得的好心实在草率,可谁知就那样巧合呢。

  或许。他几乎肯定地猜测——贵族腔调,绿眼睛,还有一张佩德罗的脸。

  这是一位费尔南多。

  这又是一位费尔南多。

  绿眼睛们,蓝色血液们,他尊敬又亲爱的家人。

  佩德罗心脏上有一片锋利的铁,他估计这是满溢着高贵的家庭之爱。于是他决定,自己什么也没发觉。除了察觉自己敷衍的态度太过明显,特别是在贵族面前,于是顺势要假装成一位好心的前辈。

  “……那么祝你接下来的航程一路顺风?”他试探道。

  “佩德罗先生,说实在的,我实在是无处可去,也许您能允许我留在这里五年,不需要额外报酬!只要有地方安眠我就满足了……”青年不好意思地挠头,略长的睫毛垂下,将绿眼睛遮住了。

  佩德罗当然会立刻拒绝他的请求——怎么会呢?如果他真是个费尔南多,一个年轻、单纯、健康的费尔南多,那么同意他或者拒绝他差不多一样麻烦,况且对着一个空荡的小酒庄,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我不介意,如果您不嫌弃我这小地方,就留下来吧。”

  麻烦与趣味是共同体。佩德罗想。

  三

  时光过得快极了。

  很可惜,大无畏的佩德罗没在安东尼奥身上找到什么刺激。几年来,他很安分,工作完成得很完美,不怎么出差错。除了过于活泼和长相肖似老板引来的失散多年兄弟含泪相认的微妙坊间传说,他完全是一位合格的省心的雇员,酒庄的同事们都喜欢他——佩德罗满意着,又有些没由来的失望。

  老板与雇员,见闻的一部分与游历者,只是这样。

  佩德罗发现安东尼奥似乎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爱好。伴随落日余晖,在海滨散步,望向大海。佩德罗常在海边碰上安东尼奥,归功于他恶心的灿烂笑容和仿佛藏着秘密的眼睛,怀疑过他动机不纯,索性他并不很珍惜生命,由着他的脚步伴随在后方。

  他们偶尔会聊天,大多是一些无厘头的问答与闲话。两个人的时光,除去脚步声还是不安静,凹凸不平地,像磨坊的石磨,琐琐碎碎,漫长,漫长,要研磨佩德罗的孤寂与平常。

  ……

  “佩德罗,这个月的订单变多了!”

  “嗯,好势头。”

  ……

  “太阳熄灭在海里了。”

  “嘿,我觉得它只是沉得太深,明天还会从海里出来。”

  “……一种文艺的说法。”

  ……

  “起风了!快看波浪!”

  “别去,明天不许请病假。”

  ……

  “我喜欢你。”

  “……我该说谢谢?”

  “你不是坏人……我喜欢你——我想你明白,不是朋友之间。”

  漫步海滨的时光里,道路边上晒干了的叶子脱离枝干,发出微不可闻的抽泣;海滩的礁石被海水和太阳拉扯,不断产生裂痕,是篝火忘情燃烧撕裂了自己;而不远处,海浪翻涌与海鸥翅膀拍动对上了拍子,奏出音乐来。

  这些声音和心跳声一样,大概只有这时候才能听到。

  

  佩德罗早就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安东尼奥此时还天真的野心,他先前总爱望着海,望着旷远的,值得探索的事物。琐碎的时光过去,他游离而广阔的目光以更高的频率转向了自己。

  你是怎么发现的?注视他,还是在他把目光转向你之前?佩德罗惊觉了什么。

  防备?只是防备?你为什么总是和他待在一起——瞧瞧,你不是轻松而快乐的吗?信誓旦旦的防备在哪里呢。那么羡慕?好奇?似乎还是哪里不对。

  ……不行,不行,这很危险。

  他的心以平静的态度拉了警铃,要扫去那抹阳光气味的发尾。

  他下定了逃避的决心,而这位少爷不纠结,甚至毫无羞涩,不存在预兆的表白之后,这家伙竟然执着地将这种行为重复了无数遍,即使佩德罗说了无数个违心的“不”——讨要糖果的任性,佩德罗并不认为他是真心。可他从不放弃献上殷勤。

  安东尼奥的信任实在太容易取得,十分少见的天真与真诚,并不讨厌。

  在佩德罗看来,只是对这位后辈几次无关紧要的照抚,几回平凡无奇的相处,安东尼奥似乎就肯将他的心全盘交付。而他呢——这个年轻人身上满溢着他流逝的执着与生命力。曾经被教义上过锁的心扉——锁和旧船一起留海里了,总会有那么点放弃挣扎敞开来的趋势,可耻又迫不及待地暴露出来。

  但是,不,他是一位费尔南多,绝不能建立起这样的联系。

  可理性多么容易动摇啊。

  从假话说到真话,从将客套塞满嘴巴,到打趣甚至无负担的唾骂……这种交往总算钻进木架的干燥,酒窖的阴冷潮湿。

  佩德罗只能勉为其难,只是暂时,把安东尼奥塞进“朋友名单”上面狭小的部分。他真肯给一点感情?好像真给了——就不太想收回来。

  理性会推卸责任。

  太麻烦了。佩德罗热爱叼着卷烟拖延一些并不急于解决的麻烦事。

  期限?对了,还有这回事。这可太棒了,或许那时他会放弃。

  理性总要失败了。

  僵持,拖延。这约定的五年期限见底,持续不断的拒绝与纠缠,必定要归到一个落幕时。

  四

  “佩德罗……五年,我明早就该离开,这里的风景我已经见识了很多。”

  太阳该落下,又执着不肯收回他的余晖。

  安东尼奥半闭着眼睛靠着那棵古树,用的还是他似乎永远满含喜悦的语调,他的追求太漫长了,又总是不上不下,终于揉进了别的成分。身边是佩德罗,似乎没有在听,正如往常一样,自顾自弹着他的法朵吉他。

  他没听出是哪个调子,只管探过身去,自顾自地提问着。

  “你爱上我了。我不认为自己看走了眼,你为什么不肯……或者早赶我离开。”

  佩德罗没停下,于是这人又故意过分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大概是为了刺激他。有温热的气息烧红葡萄牙人的心脏。

  “你不敢?为什么?”

  音符仍往他耳朵里钻,几乎挤出血来,于是他皱起眉头,青年人欢快的语气神经质地粘糊了,甘愿混进他所厌恶的,黑夜里的糖浆,也要把碍事的音乐停住。

  “让胆小鬼上天堂吧!”

  佩德罗终于丢下吉他,音乐沉默下去,寂静越发沉重,嘴角也终于被压下了。

  他明白安东尼奥这是无可置疑的耍赖,贵族家的,骨子里都是狠绝与任性,他们从来不择手段,总认为一切都要顺他们的心意。安东尼奥是太阳,远看能令人亲近,但抬头直视时,那光辉绝对能弄瞎自己的眼睛。理性考虑,与这种人分道扬镳才会是最好的结局。

  ……可理性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吧,我再也不能失去什么了。”佩德罗放弃般地想。

  “我不敢,是的。我只能告诉你……费尔南多,我曾是一个费尔南多。”理性做了挣扎,瞳孔们滚烫起绿色波浪,出卖了它。

  “因为这个?我早知道!你也早猜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不要撒谎了,我总看得出来……我得把你拖下去。”

  安东尼奥仍热爱并信任着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探求长久得不到满足,他早就成了无可救药的愚蠢者,此刻无负担地决意化身魔鬼。勾开领口,指尖下滑,距离缩减,油绿眼池漫上甜蜜而贪婪的气息,然后它们闭上了。

  他吻了你眼角的泪痣,那是侵略,先生。

  ……你为什么要拖延呢?为了让他先一步放弃,而不用亲口拒绝你所渴望的危险?

  野心复生了!它仍属于佩德罗!肉和骨头流下眼泪,器官们开始欢呼,沸腾的欲望终于如愿以偿,随他的血登上王座去。

  放弃挣扎通常使人感觉良好。

  “原来你还没有瞎。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禁忌,也总爱后悔。”

  佩德罗久违地润湿干燥的嘴唇,其后又在安东尼奥的意料之外与惊恐中将他狠狠按进草地的湿润里。

  “我拒绝了,是你凑上来,现在……”他又一字一顿道,

  “现在,我喜欢你。”

  云层是单向玻璃,星便肆无忌惮窥探起夜里的纠缠,孤傲的灯火撒下淅淅沥沥的翅膀碎屑,以嘲笑奋不顾身追光而离世的飞虫们。嘲笑着,嘲笑着,它又神经质地流起了泪,抽噎几下,灯火随飞虫一起年老,寿命终了,向梦乡,向天堂问好。

  余晖终于被收拾干净了,现在是黑夜与星斗的主场。

  于是安东尼奥彻底陷入了黑暗,不,也许不是彻底,还有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光为他挣扎着,璀璨的,细碎的,但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确实久违,佩德罗不自觉照自己的步调模仿黑夜,捂住了安东尼奥的眼睛,又柔和地夺走他呼吸的权利,化作微凉而粘稠的液体将他渗透,甚至令人恼恨地,带着熟悉的懒散,冲动又使锋利悄然探头,任凭石头和草叶在肉体上留下痕迹。

  安东尼奥在窒息的间隙里恶狠狠祝福:“我说!等等!你想让我死在你眼前?”

  “务必,我开始想下地狱了。”佩德罗难得完整陈列出自己的恶劣,他的话不像安东尼奥那么多,在另一双绿色眼睛无奈愤恨的瞪视下换了一种浪漫的语调。

  “你向往世界,现在我也一样。”

  “赢家,带走我吧。”

  是安东尼奥的错,佩德罗死去的野心把狰狞的伤口撕裂,复生了。 

  五

  一名船长——即使是前任,关于探索这件事总比一时兴起的小少爷知道的要多。

  于是安东尼奥这只随遇而安的无头苍蝇——佩德罗如此评价,拥有了一个免费导游,十分提升效率,十分化解寂寞。佩德罗带他前往自己停泊过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都停留一段时间,他的表情会由难自制的兴奋渐渐过渡到失去新意,他已经能熟练判断何时拉扯他离开。

  他们在永远积雪的街道上唱故乡的歌,靠着过路人的脚步在迷宫一样的潮湿红砖巷里寻求刺激,一下又去做了在山谷里拌着嘴旅行的背包客,有许多回音……

  可惜,厌倦竟是悠闲生活的常客,疯子们的好朋友。

  久远后的某日,正午的光辉掠过阳台时,佩德罗吻了安东尼奥的发顶。

  “嘿,我发现欣赏和感受开始不能令我体会本质的愉悦——或许他们,你的美丽的港口,能真正属于我们呢。我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回家……你会帮助我吧?”

  安东尼奥成长为一个男人,眉毛和眼睛长成了张扬的利剑,肆意的野心抱着收敛一切美好的甜美愿望,横行到疯狂。

  佩德罗垂下眼睛——安东尼奥把目光放到了窗外天地,他拥抱了一下佩德罗,只是没有吻回去。

  “好吧。”佩德罗抬眼笑起来,“或许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你该谨慎,总有些东西让人盲目,不肯用心评判事情的好坏。

  ……

  

  佩德罗与安东尼奥,一对疯狂的海盗,彻头彻尾的掠夺者。

  两份野心相互触碰,找到了最好的玩伴。

  佩德罗得承认自己犯了大错。

  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关于利益问题的争吵也不止一次,起初佩德罗尝试用某种情人的方式强行解决问题,那时还算是调剂,是粘糊暧昧;接着他们用上了拳头,大概是为某一次可鄙的藏私,带来淤青红肿和流血的伤口;直到现在,他们只能在甲板上喝着烈酒,试图如过去一样聊天,心绪平静地。

  两个人,一条船。情人的争吵是打情骂俏,总会和好,而这黑乎乎糊成一片的大海上才没有纯粹的感情,这打不过利益的纠缠。即使他们之间确实存在那该死的爱,也是互相消磨,这不是好状态。

  他们的聊天地点从海滨改换为甲板,从不断前进改换为一动不动。这艘船似乎从来没有前进过,到达的陆地是短暂的梦境,掠过去,消失了。

  海才是永恒,深处总是投不进阳光。

  他们终于不屑于吵得凶残。安东尼奥在甲板上,在必来临的昏暗前,俯视这永恒的海,他也从不知厌烦。

  他总算还能听见脚步声,只是锈住了脖子,没有回头,音调平静至干涸:“你想离开我?”

  “是你。从你得逞那天起,我们就只是合作伙伴。”低头摸出海上简陋的卷烟,佩德罗不言语,用拇指摩挲一下,将它叼在嘴里,没去点燃。他含糊着甘甜的气味嘲讽道,“仔细想想,当年说爱我的不是你,是你要命的野心。”

  “不是。征服欲确实在作怪,可爱大概也就是这样没错?”恐怖已经侵蚀了安东尼奥,他还欲盖弥彰地强颜欢笑,睫毛抖下一整打的阴霾,捏着栏杆的手指用力过度而变形、泛白,冰凉得不如尸骸。

  两份野心碰撞在一起,绝对少不了流血。

  现在佩德罗想要确认一件事,最后一次。

  “嘿,你知道吗?”

  “我爱你?”

  一个悲哀的问句,安东尼奥也能意识到什么。

  谢天谢地,他们视线交汇,又能久违地纠缠到一起去了。

  在证明仍然相爱这件事上,互赠鲜花显然完全不足以让这两位征服者和掠夺者感到满足。他们要扮演野兽,在对方身上施加着一切粗鲁的过分的行为,留下体液,留下气味。美其名曰为了爱情,他们都热衷于把泥巴沾在生命上,包括自己的和对方的。

  安东尼奥,他的阳光遍布阴霾,他的野心不再天真,正无边际壮大,巨兽渴求吞噬,渴求占有。

  如今的他,如今的他,是否会在爱欲沉浮里干脆剖开爱人——佩德罗这位无辜的,自不量力的,可恨的纵容者,正抬着他的下巴,摩挲更加熟悉到恐惧的面庞——他的胸腹,搅动这些年来多余的热肠,在粘稠炽热的,再本质不过的血肉拥抱里,摘取一颗渐冻的心脏。如此,或许他就能单方面宣告,“有人将心永远赠予我。”

  佩德罗不敢相信,不敢保证,只敢用爱折辱他令人恐惧的深渊——安东尼奥,深渊舒展了他自己,恍若仍深情地望向佩德罗,他的视线却全然穿透了晦涩难懂的绿色,只肯斜靠着死亡绿海的浪,卷着一个人的雄心野望,投向托勒密的《地理学指南》,船帆即将扬起,指挥征服者的权杖。

  “毫无作用,我明白了。我们最终会成为彼此的坟墓。去吧,安东尼奥,我再不会助长你。”

  ……

  佩德罗认为自己的泛滥更该早被海浪卷走,拍在渔村的沙滩上,死的一了百了,最好没有人来打扰它的清净。现在他做回了个和从前一样的坏家伙,懦弱的理性又从坟里爬出来,更加阴冷而死气沉沉,让他选择在被战火波及前转身离开——就好像混乱的伤痛又要对准他了。

  佩德罗不告而别,安东尼奥明白一切,他大概是灰了点心,离开了这片海域——又以奇崛的方式振奋回来,他扬起家族的旗帜,气派的船队也扬了帆,学习很久以前的佩德罗,假模假样地奉起了神的名,虔诚地装上枪炮,把他们的神用血祭祀起来。

  那就让爱情是征服欲,是荷尔蒙错觉吧。

  他们彻底弄混了爱和征服。

  “爱是不会被推进坟墓里的。”

  真的假的?

  五

  时间也渴望拖延,可惜它只会会闷头前行,衰老为“很久很久以前”。记忆把自己美化,让童话故事把相爱当做终结。

  童话共同践行无视“很久很久以后”的公约。幸也不幸,“很久很久以后”不遵循通常的道理,没眼色地找上门来。

  “佩德罗……看看,我要死啦。”

  阳光明媚的普通日子里,有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摩挲着胡茬,堵在准备出门遛狗的佩德罗门前,他混浊的绿眼睛里甚至有些许古怪的挑衅。

  对,就是那个老酒庄边上的小木屋,还执着着没有散架,就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嘎吱响”。

  佩德罗逆着光眯起他早年被海风吹得半瞎的眼,又一双浑浊的绿眼睛。

  这是安东尼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死的远一点,不要挡在我门前。”

  老头的皱纹愉快而拥挤,替他展示一些过于生动的语言,而他本人高傲地仰起头,要慢条斯理、摇头晃脑地,宣布一份无理取闹的庄重法典。

  “抱歉,这不可能。先生,您抛下了我,而我直到现在才来打扰您的清净,这十分识趣。我只是来找一座坟,我是说我的坟墓,人总得需要一座。”

  时间太快,令人怀疑上帝的时钟是否遭到了恶意破坏。

  安东尼奥干得不错,他得意的时光大概是比佩德罗要长上那么一些,这又怎么样呢?天真和疯狂的年代现下都过去了。霸主们年纪大了,野心长了皱纹,热血降了温,称霸也是童话故事的一部分。现在海上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高喊着和平,转到暗地里较劲,凶狠得文明了不少。还活着的老掉牙们纷纷被赶回去种种水果钓钓鱼养老了。

  可有些人离了大海确实活得不够意思。

  佩德罗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回来,熟悉又陌生的黏糊、对脸面的不珍惜,时至今日还令人无可奈何。

  也许在这里有过于强烈的阳光和海的咸腥味,有法朵,弹着唱着海上的故事、爱情的故事,或者干脆草草中和。

  他完全可以扳着指头数,这家伙给他带来过什么——一次教训,两次教训,三次教训……好吧,最后的最后,只是再多一次,最后一次。

  溃败的霸主们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年轻时的爱情标本,还藏着一根野心的尾巴。

  六

  穿过老酒庄的那片葡萄园,坐着拖拉机顺小道颠簸到尽头——

     两座坟,挨着,阳光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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