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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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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7-12 21:10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10]15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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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x YagaKimi

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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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15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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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fteen Years Later


亲爱的巴特勒教授:


感谢您来信问候。我一切都好,已在霍格沃茨安顿。诚如您所言,这座城堡有着无穷的魅力,尤其适合对英国魔法史有浓厚兴趣的我;可惜入住不过一个月的我,对它的发掘大概还不满百分之三。


作为一名来自魔法所的五年级交换生,我被安排在利伯塔斯学院就读。相较起其他四所学院,这所建立在七年前的学院宛如襁褓中的婴孩,甚至于在霍格沃茨学生中有“第五学院”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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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x YagaKimi

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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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15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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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fteen Years Later


亲爱的巴特勒教授:


感谢您来信问候。我一切都好,已在霍格沃茨安顿。诚如您所言,这座城堡有着无穷的魅力,尤其适合对英国魔法史有浓厚兴趣的我;可惜入住不过一个月的我,对它的发掘大概还不满百分之三。


作为一名来自魔法所的五年级交换生,我被安排在利伯塔斯学院就读。相较起其他四所学院,这所建立在七年前的学院宛如襁褓中的婴孩,甚至于在霍格沃茨学生中有“第五学院”的绰号,足见其历史之短。


历史虽短,却是霍格沃茨摆脱“固步自封”这一陈年印象的见证者。国际魔法学校联合会于第二次英国巫师大战后成立,在魔法所、瓦度加、伊法魔尼等名校纷纷派遣学生相互交流之际,只有霍格沃茨借着“战后休养生息”的理由关上了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学校之一的大门。这一举动的弊端定然不必我多叙:英国魔法史、巫师文学及神奇生物相关研究领域的逐渐闭塞,能在国际赛场上崭露头角的魁地奇俱乐部越来越少……霍格沃茨陶醉在它悠久的历史中,直到2023年才伴着“第五学院”利伯塔斯的创立迎来了第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揭下自己神秘的面纱。


与其它学院一样,利伯塔斯学院拥有自己的动物象征:鸽子。我认为这非常适合象征交流、自由与相互尊重的利伯塔斯学院。利伯塔斯的宿舍建在黑湖中央的水面上,与湖底的斯莱特林学院形成对比。这里的学生不多,所以宿舍环境相当好;除了留学生以外,就是不满意原本分院结果的霍格沃茨学生——我十分讶异霍格沃茨仍然在使用一种叫做“分院帽”的魔法道具进行筛选制分院,而且直到七年之前(利伯塔斯建立之前)都不给予学生任何自行选择学院的机会。我观看了今年的分院典礼:校长一个个叫学生的名字,让他们走上去戴上帽子,然后就让帽子做出选择。如果对帽子所作的决定不满,学生可以转而宣布自己进入利伯塔斯学院;假如他们在进入被分到的学院后感到无法适应,也可以申请由原本所在的学院转入利伯塔斯学院,只不过这种转院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种作风在某种程度上也反应了英国人顽固的特质。说这话倒不是因为我对英国人抱有什么偏见,而是因为我见识到了英国人对自己同胞的偏见。对于第二次巫师大战,您所知的必然比我详细,自然也知道伏地魔来自于斯莱特林学院,于是时至今日,还有许多针对斯莱特林学院的偏见——我曾亲眼见到一名斯莱特林的低年级学生当众遭受格兰芬多高年级生的欺凌,他被变成一只鼹鼠当球踢,在我通知院长赶来后才得以制止。


我们的院长年纪轻轻,不过三十来岁;我却在她制止那场欺凌后看到难以掩饰的皱纹和疲倦。身为利伯塔斯院长,她平日告诫我们最多的就是尊重与友爱,可自己任教的学校里却发生着这样的事情——我能够想象、也能够理解她那种刻骨的无力感。


这件事也是我对霍格沃茨校史燃起兴趣的原因。我访问了宾斯教授(你无法想象霍格沃茨居然任用幽灵授课!),他在详尽地回答我的提问后告诉我,如今的霍格沃茨已是比往日好了太多——变化大都体现在不明显却潜移默化的地方:学院杯制度改革为模范生表彰制度,削弱不同学院之间的竞争心;魁地奇院赛彻底被俱乐部赛制代替,同样是削弱竞争因素;选课方式向伊法魔尼看齐,不再是学院与学院间拼课,而是改为个人即选即走的制度;最细微的是,礼堂里的餐桌原本是四条学院长桌,却在利伯塔斯学院建立之后改为了无数的圆形餐桌……


即便如此做了,学院之间的偏见也依旧存在,可想而知曾经的歧视该是何等严重。也因为这个原因,来自斯莱特林的利伯塔斯学生格外地多。


宾斯教授在最后结束我与他的谈话之时表示,我若是有兴趣,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期末论文议题。我告诉他我已打算着手准备,而宾斯教授随后便推荐了另一个访问对象给我:利伯塔斯学院院长,时任一年级飞行课教授的小糸侑。


小糸教授是一位日裔英国人,在随信附上的合照里,她站在第一排中央(那名有着及肩橘色长发的女巫)。她待人十分温和可亲,但我仍对此次采访感到紧张,只因我听说小糸教授便是霍格沃茨近年一系列改革的背后推手之一。


当我结束采访后,将会整理另一份手稿给您,万望您能过目。



您真诚的,

矢野 森






※ ※ ※





随着一声轻轻的“砰”响,新一期魁地奇俱乐部赛的名单出现在了小糸侑的桌上。她停下饱蘸蓝黑色墨水的羽毛笔,转而伸手去拿那卷羊皮纸,打开扫了一眼,然后在下方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羊皮纸被放进一旁的盒子里,再度消失了。小糸侑扶着额头,以指节轻敲着桌面,细细思索起手上文书的遣词造句来;那扰人的“砰”声却又一次响起了。


她缓缓地将笔放下,抬起头,诧异地看见一捧盛放的红玫瑰正端放在用以传送的方盒里。


侑还没有所动作,敲门声就紧跟其后地响起了。反应过来后,她无奈地一笑,将那捧花拿起,亲自走到门口开了门。不出她所料,一名黑发女巫正端端正正地站在眼前,黑袍上象征魔法部的银色徽章闪闪发亮。


“敢问在下所犯何罪,竟然让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大驾光临?”橘发女人调侃地向后退了两步,好让对方能够进门;后者则顺手非常地带上门,柔媚地开口道:“偷心,你说重不重,嗯?”


“我可是什么也没做,”侑故作无辜,“这束花自己冒出来的。”


“哎呀,”副司长极亲近地揽住女人的腰,“那你是说我自己投怀送抱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侑笑着推开她,将玫瑰花塞回她手里,“说了很多次不要送花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七海灯子状似可怜地攥着花,跟在她后头:“这不是想给你办公室添点颜色吗?你不喜欢,我丢了就是。”


“哎,别——”侑顿时转身,见黑发女人笑得狡黠,便知道自己中计了,不禁摇了摇头:“好了,说正事吧,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什么事,”七海抽出柳木魔杖,将那束花送回了两人的家里,“就是开了校董会,顺道过来看看你。”


“你们今天开校董会了?”侑有些意外,“说的什么?”


“老样子,”七海耸了耸肩,“顽固派又在找利伯塔斯的茬,指摘你们上次不该鼓励学生参加同性婚姻法案公投的游行。”


“那都多久的事了,他们怎么还惦记着,”侑有些哭笑不得,“那可是纯粹的学生运动,我什么都没做。”


“你说利伯塔斯全员参与游行的时候,我是非常惊讶的,”七海在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据我所知,也有不少纯血家族的学生在利伯塔斯。该说是环境改变人呢,还是别的什么呢……”


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明晚有空么,小糸教授?”


“怎么了?”侑抬眼看她。


“当然是去约会了,”七海不满地跺了跺脚,“你不会忘了吧,明天可是情人节——”


“——兼我们结婚十三周年的纪念日,”侑笑着卷起羊皮纸,在女人额上落下一吻,“我不会忘记的。连你这个大忙人都能请出假来,我自然要奉陪。”


七海受用地眯起眼,扯着女人的袍领将她拉下来:“不够……”


“您饶了我吧,这里可是办公——”


话到一半就被封了嘴。小糸侑起先还挣扎了几下,然后便也随她去了;这女人有多难缠,她可是最有发言权。


唇舌交战至酣处,七海情不自禁地去解侑的袍领。侑吓了一跳,当即弹跳起来,狼狈地喘道:“等、等一下——”


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让七海的动作一滞:“谁?”


“大概是矢野君来了,”侑抹了把嘴,整了整领子,面上潮红褪去不少,“他有一个采访的作业要做,我跟他约了五点——刚刚想跟你说的来着,结果你就接二连三地……”


她凝视着那双略带水汽的海蓝色眸子,话音不禁渐渐弱了下去。七海可怜巴巴地圈着她的腰:“我们都三天没见了……”


“……不是现在,”侑狠下心,从她身上起来,“你也整理一下,我去开门。”


矢野森丝毫不知他打扰了怎样的一场缠绵。得到自家院长的许可后,他兴致勃勃地迈进门,然后视线就被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女巫吸引:“教授?我不知道您有访客……”


“没关系,这是我的妻子,”侑扬起嘴角,“她刚开完校董会,顺道过来看看我。”


“哦、哦……”男孩瞪直了眼,“您、您好……”


“你好,”七海与他握了握手,“我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七海灯子。”


矢野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非、非常荣幸!”


注意到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七海笑了一笑,回身道:“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谁料小糸侑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没关系,矢野君要采访的东西,兴许你也会有兴趣呢。”





※ ※ ※





亲爱的巴特勒教授:


……我对小糸教授的采访十分顺利地结束了。令我又惊又喜的是,我不仅采访到了小糸教授,还见到了她的妻子,时任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副司长的七海灯子女士。


据我所知,七海女士同时也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董之一。从她们的言谈中不难发现,霍格沃茨这十数年的巨变中潜藏着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我无缘得见这场爱情故事的始末,却有幸窥见了她们回忆的冰山一角——那场举行在冰岛密林深处的小型婚礼……





※ ※ ※





2018年2月14日,冰岛。


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从天而降,在斯库拉松公馆的门口停稳。年迈的管家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扶着希斯汀·卢瑟福德下了车。


“那女人在哪里?”还没站好,金发女巫就咄咄逼人地问道。


“两位新娘正在梳妆打扮,”老管家鞠了一躬,“客人想在馆内稍事歇息,还是直接前往婚礼会场?”


“直接去会场吧,麻烦您领路了。”希斯汀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心头有一种说不上失望还是恼怒的感觉——分明是这女人给她递的请柬,却不亲自来迎接——七海灯子哪里将她这个主家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想到继承人之位,几年前与七海的那场闹剧又浮现在脑海。希斯汀·卢瑟福德不禁更加用力地踩着地毯,仿佛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知道她来得有多不情不愿一样。


——这种不情愿却莫名地在七海将捧花扔向她的时候融化了。


她望着那对笑靥如花的新人,身体情不自禁地动了起来;拿着捧花的手变得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而那花团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一出,再想收回就难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与七海灯子握手言和,然后打消了自己原本“大闹婚礼”的想法。


“我还是不喜欢你,”希斯汀被花香迷得眯起眼,“但是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七海灯子笑得欢畅,另一只手揽着妻子的腰。


谢绝马人司仪弗罗泽的占卜邀请,希斯汀·卢瑟福德带着捧花踏上了归途。七海灯子和小糸侑送了她一程,她望着两人由始至终相握的手,心里有一处忽然也热了起来。


——真好啊。


她想。


大概每一个看到她们的人都会这么想吧。


——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怎样的困难都能跨越。


倚靠在车窗旁,希斯汀·卢瑟福德闭上了眼。





——全文完——




## 后记·情书


亲爱的侑,


我用二十六万字,写了一封情书。


送不出去也送不到,因为你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后悔我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与你相处的时光,也是我可以到达的离你最近的地方。


愿她和我一样爱你。

愿她伴你幸福安康。


雾山

2019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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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22个月,《獾与蛇》终于落下了帷幕。

衷心感谢每一位陪伴过它的朋友,没有您就不会有今天的《獾蛇》!

说两个大家接下来可能会关心的问题:

1. 《獾与蛇》会出实体书,这一点是肯定的。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于个人新浪微博(@finalarrow)上发布相关消息。

2. 《獾与蛇》不会再有续作,但是我会继续写不一样的灯侑。新文已经在准备当中,我会在写作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再连载,推荐有兴趣的朋友关注个人lofter(@雾山)或者新浪微博(@finalarrow)。

再次感谢您的阅读和陪伴!(鞠躬)




雾山

The Tower(一篇完)

The Tower



“光明路16号到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不着痕迹地打量后方始终一言不发的黑发女人。女人旁边是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女子,边翻找钱包边道:“请帮我打个单。”


出租车司机顺从地将单据递过去,顺便瞄了一眼那个用围巾遮挡着下半张脸的黑发女人。


——看起来也就是个大学生年纪,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好奇归好奇,他到底还是没有出言搭讪。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大都有着理由各异的隐情,想来也不会对他这个陌生人说。


等到七海灯子弯着腰从车门钻出,佐伯沙弥香挽住她的胳膊,用力合上了后座的门。


出租车远去了。


七海灯子仍然...



The Tower



“光明路16号到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不着痕迹地打量后方始终一言不发的黑发女人。女人旁边是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女子,边翻找钱包边道:“请帮我打个单。”


出租车司机顺从地将单据递过去,顺便瞄了一眼那个用围巾遮挡着下半张脸的黑发女人。


——看起来也就是个大学生年纪,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好奇归好奇,他到底还是没有出言搭讪。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大都有着理由各异的隐情,想来也不会对他这个陌生人说。


等到七海灯子弯着腰从车门钻出,佐伯沙弥香挽住她的胳膊,用力合上了后座的门。


出租车远去了。


七海灯子仍然沉默地盯着脚下的台阶。


“上去吧,灯子。”佐伯尽量轻柔地说,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七海没有应声,但她的脚挪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握住把手,臂上略微使力,推开了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坐在前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青女人,见两人进来,语气平淡地欠身道:“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有的,”佐伯替黑发女人作出回答,“留的名字是七海,七个的七,海洋的海。”


“七海小姐……是吗?”前台快速地敲了几下电脑,起身道:“好的,请跟我来。”


她们跟在前台的身后穿过长廊,在这个过程中,佐伯一直紧紧地挽着黑发女人的胳膊。后者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走廊上一张张附带图像的说明,最后停驻在尽头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微笑着的棕发男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画像底下的说明,前台就敲响了内室的门。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中传出:“请进。”


七海纹丝不动。


“灯子,”佐伯小声念着她的名字,“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黑发女人向下扯了扯围巾,嘴唇蠕动片刻,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在她进入房间后,门被外面的人缓缓合上。


“是七海小姐对吧?”棕发男人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请坐吧。”


七海扫了眼整洁的室内,慢慢挪到沙发的一角坐下。


“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棕发男人跌回扶手椅中,好整以暇地支起面颊。


“我……”


开口后,七海为自己声音的嘶哑而吓了一跳。舔舔嘴唇,她咽了口唾沫,然后才继续道:“我遇到了一些事。”


“每个找来我这里的人,”棕发男人轻笑道,“都遇到了不少事。”


仿佛感到窒息那般,七海拽下了脖颈上的围巾。她的手指不安地扭动着,连带着围巾也被捏成七扭八歪的形状。


棕发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腕表上,片刻后移回脸上。


“所以,您的故事是?”


七海手指抖动的频率加快了。她紧紧地抿着唇,全身都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棕发男人将双手合搭在一起,很有耐心地看着她。


“我遇见她的时候……”


七海最后用这句话做开场白。


“……是一个没那么冷的春天。”




The Tower


第一部

Ghost and Girl

怪谈


Part 1


“来,抽一张吧。”


女孩熟练地一抹桌面,将塔罗牌匀成均匀的扇形,朝她的咨询者摊开了手。


七海灯子打量着二十多张一模一样的星空牌背,目光从这端扫到另一端,犹豫不决地伸手又收回。她抬头看了看叶历,发现对方也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就这张吧。”深吸一口气,七海以食指微微推出右起第三张。


叶历边看着她边缓缓将牌拖出扇阵,然后捻起一角窥了窥。


这一眼让她皱起了眉。


“怎么了?”七海探头过去,“是什么牌?”


“高塔。”叶历简洁地回答。


被翻开的牌上绘着一座摇摇欲坠、满是裂纹的白色石塔,塔顶阴云密布、雷电直落,一个人影从顶端倒跳而下,表情惊惶而扭曲,令人极为不适。


七海了然地笑了:“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牌呢。”


“的确不是,”叶历摩挲着下巴,“二十二张‘大阿卡纳’,只有这张不论正反都没有好寓意,前辈你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厉害的。”


“还揶揄我,”七海捏了捏鼻梁,“所以这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塔罗大师?”


“嗯……”叶历沉吟了会,“这张牌跟‘命运之轮’一样预示着改变,但是它并不是积极的改变,而是某种会造成消极影响的变动。要进一步解读的话,我们得再做一个牌阵——前辈你还要来吗?”


“不了,”七海收起笑,“我去复印一下经济作业——他总算用完复印机了。”


叶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之前一直“霸占”着图书馆复印机的男生大踏步离开。她将视线收回,看到自己的前辈一面快速翻动着包里大大小小的文档,一面在嘴里念念有词:“嗯……?去哪里了……”


“怎么了?找不到了?”叶历合上笔记本电脑,关切地探身过去。


七海灯子看起来非常疲惫,即便上了淡妆也遮挡不住眼底的黑眼圈。在翻找第三遍无果后,她长吐了一口气,捏着鼻梁道:“我的经济作业不见了,大概是落在天文塔了,我得赶紧去拿一下。”


“天文塔?”叶历边将牌收起来边不解地问:“前辈不是商学院的么?去天文塔做什么?”


“这学期我报了个一学分的天文学讲座,周二下午那节,”七海匆匆站起身,“今天去参观我们学校的天文塔了,讲了半天望远镜的用法,我就在那做了会儿明天要交的题。”


叶历理牌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她才接道:“前辈对天文学有兴趣啊。”


“算不上,只是刚好那个时间段有空,教室跟我前后的课也在同一栋楼,能凑一分是一分呗。”七海挎好包,瞧了眼手机,“我看看能不能赶上七点的那趟穿梭巴士过去——还好今晚那个教授有办公时间,但愿她能给我钥匙。”


“这样啊。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七海扫了眼历桌边堆着的参考书,“你论文加油吧。”


她微笑着朝叶历挥挥手,大步走出了图书馆的自习室。





※ ※ ※





任教天文研究概述的箱崎理子是一位入职不久的年轻讲师,因漂亮又和蔼而在学生中颇有人气。即便时针已指向七时,她的办公室里依然有三两个本系学生逗留,围着桌子嘻嘻哈哈不知在说些什么。


出于礼貌,七海并没有直接走进办公室,而是抬起手敲了敲敞开的前门。那几个学生纷纷回首,露出被簇拥着的箱崎理子,这名年轻讲师朝她挥了挥手:“七海同学!请进。”


七海应声走到桌前,尽力将来意浓缩在几句话内解决——被不熟悉的人注视着的感觉令她十分不适。


由于她平日在课堂上表现得不错,箱崎答应得很爽快,没几下就翻出了天文塔的钥匙,交到了她手里。


“明天再还吧,因为我很快就要准备走了,”箱崎如是说道,“这样七海同学也不用太赶,毕竟从这里到天文塔也不近。”


她说得没错,七海记得白天上课时在建筑群中很是左转右转了一会儿才抵达有天文塔的那栋楼。


道过谢,她裹紧围巾,走回了料峭的春风中。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寒气比之冬日时却丝毫不减,风大得有时能吹得人睁不开眼。


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七海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天文塔的所在——C大最高的五号楼。解下围巾,她摁下写着“顶层·天文台”的电梯按钮,然后才发现“四楼·天文系”的按键是亮的。


“嗨。”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脑后响起,把七海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棕发男生正站在角落里冲她笑:“同学,天文台周二晚上不开放观测喔。”


——是从停车场上来的么?七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里的车钥匙,答道:“我知道,我只是过来拿我掉的东西。”


“原来如此,”那棕发男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遍,“你是天文系的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不是。”由于外貌靓丽,七海对这样的搭讪早已见怪不怪,只做了最基本的回答就闭上了嘴。见她无意聊天,那棕发男生也没勉强,甩了两圈钥匙后就乖乖地在四楼出去了。


电梯继续上行。七海倚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自己晚饭之后还没有吃药——可她的药此刻还躺在宿舍书桌的抽屉里,想吃也吃不了。


换了个姿势,她盯着变幻的数字慢慢停下,重又将围巾缠上了脖颈。一迈出电梯,刺骨的寒风就再度涌来。她眯着眼走向角落里那个只能容纳十几人的小天文台,将钥匙插进了已经有些生锈的锁头里。


随着老旧门轴吱吱呀呀的吵闹声响,天文台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了。


清白的月光从穹顶洞口泻下,将那台老望远镜以及在它面前弓着腰的身影笼罩在内,呈现出一种调和得恰到好处的静谧——如果原本弯腰对着望远镜目镜的那女孩没有直起身来、流露出诧异目光的话。



Part 2


在这一分、这一秒之前,七海灯子是从来不知道“一见钟情”四个字该怎么写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胸腔里却突然吵吵嚷嚷地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音,响得几乎要震痛她的耳膜。


她近乎狂热地看着那个橘发女孩的脸,目光从对方小巧的唇形游移到精致的眉眼,又从被鬓发遮掩了少许的耳垂到一部分裸露在外的锁骨,贪婪得仿若在沙漠中抢夺水源的旅人,又好似凝望着自己上百年未见的恋人。


那女孩不知是被闯入者吓到、还是被闯入者看起来要吃人的眼神吓到,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是?”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七海的胸中忽然涌起一股感动,强烈得让她想要哭泣。她情不自禁地揪住胸口毛衣,整个人挨着掉了漆的门框下滑了少许距离;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胸口闷痛,于是那女孩想也不想地飞奔到她身边,稳稳卡住了她的腰:“你……你还好吗?”


铺天盖地的水蜜桃香气和近在咫尺的温软声线让七海一下子红透了耳根。胸腔里的杂音逐渐汇聚成不可抵挡的巨声,在她的每一粒细胞中呐喊——她喜欢上面前这个人了。


一念至此,七海半是羞怯半是懊恼地别过脸:“我没事,抱歉,刚刚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女孩异常关切地又凑近了分毫,“胸口痛吗?”她边问边搀着七海迈进天文台内部,好让对方能在靠近门口的一把木椅上坐下。


“嘛,嗯……”七海含糊地挣开搀扶,再度仔细端详那女孩的脸,仿佛想要找出对方如此吸引自己的原因。这一看再不复月光下初见的惊艳,让她意识到橘发女孩长着一张相当普通、最多只能称之为可爱的脸,可心脏却丝毫不减速,依旧用力地撞击着胸腔。


“你是天文系的?”恢复清醒后,她回忆起了片刻前电梯里遇到的棕发男生所说的话,“今晚不是不开放观测吗?”


“呃……”橘发女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窘迫起来,“这个,我……”


她摸着后脑勺,支吾着没了声。室内顿时陷入了十分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她强硬地支开了话题:“你要喝水吗?我记得这里还有一箱矿泉水……”说着,她就蹲下身,拉开了储藏柜的门。


望着她翻找的背影,七海心头一暖,站起身道:“不用了,我只是来这里取个东西,很快就走。”


“取东西?”橘发女孩拍了拍手,拿过柜子上的一沓A4纸,“是这个吗?”


七海认出那正是自己的经济作业。她道了声谢,接过来,然后歪着头道:“你是偷偷溜进来的?怎么做到的?”


“你、你问这么多干嘛?”女孩显然被她呛住了,一瞬间露出了被人拆穿的表情,可爱得七海一阵心颤:“告诉我,我就不说出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是商学院的吧,”橘发女孩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作业上,“我们平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你做什么非要问这么多。”


七海也不恼,只是走到望远镜旁边,瞥了一眼桌面上的观测表:“在不开放的时候做定期观测?你的导师是谁?”


“我没有导师,”橘发女孩干巴巴地说,“这是我自己在做的一个项目。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吗?我可以请你出去了吗?”


“我叫七海灯子,是商学院大三的学生,”七海恍若未闻地将记事本和笔从包里掏出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想要我保密就明天打给我吧。”


“这算什么?搭讪?”橘发女孩有些好笑地用两指捻起纸片,“真看不出来前辈你有那方面的兴趣啊——我不会打的,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你要打小报告就请便吧。”


见女孩不吃这套,七海不由得赔笑道:“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这不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嘛。”


女孩面上的笑意消失了。


“想跟我认识?”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为什么?”


“因为——”


七海灯子向前走了一步,认真地凝视着对方暖黄色的眼睛。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双暖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为这句话而感到吃惊——但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绪。那不知名的女孩转了个身,重又坐回望远镜的目镜之前,冷淡地回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请回吧。”


七海灯子瞬间感到有些挫败。要知道,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表白并非她的胡言乱语——可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好吧,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黑发女人在“今天”二字上加了重音,然后把钥匙揣回了兜里。抬腿跨出天文台,厚重铁门在她身后无风自动,“哐”的一声关上了。





※ ※ ※





七海灯子再度踏进箱崎理子的办公室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三时。


她暗自捏了捏左裤兜里新配的钥匙,面不改色地将老钥匙交还到盘发女人的手上,而后故作无心地寒暄了起来:“天文系的办公室离观测台那么远,平时应该很不方便吧?”


“走习惯了还好,楼与楼之间有很多近路可以抄,”箱崎笑着回应,“七海同学昨天找到作业了吧?”


“找到了,”七海也笑,“我在楼附近迷路了,多亏一个女孩子帮我指路,我才找到天文台的那栋楼。”说到这里,她微微倾身,“我想跟她道谢,但是忘记问她的名字了,不知道箱崎老师有没有见过那孩子?”


说着,她将橘发女孩的外貌略微描述了一下。箱崎理子一开始还充满兴趣地注视着她,途中却不知为何变了脸色;尽管这改变只有一瞬,也足以引起七海的怀疑——她不禁猜测起自己是否惹上了一个麻烦角色来。


可是——


“……抱歉,我不认识。”


出乎她意料地,箱崎理子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不认识?那女孩昨日操作起望远镜来游刃有余,还能弄到天文台的钥匙,怎么会不是本校天文系的学生?


七海的脑袋一时还没转过来,箱崎理子就下了逐客令:“七海同学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失陪了,手头上有些报告要交。”


“喔……那我不打扰您了。”见状,七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从箱崎的口中获取更多信息,只得起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箱崎理子在确认她离开后并未打开电脑,而是拿起座机,迅速地拨打了一串号码。


“喂?”接通电话后,她低声念出对方的名字,“是这样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开始了……”





※ ※ ※





C大所提供的宿舍在私立大学里算不得拔尖地好,却也算不得差;其最鲜明的特点就是会随着学生年级渐长而逐渐改变:从大一入学时的单间双人宿舍,到大二的套间双人宿舍,再到大三的套间单人宿舍……以此类推,越是高年级,住得越好。


作为一名大三的学生,七海灯子住在一个两人套间里,房间独立,与室友共享客厅及厨房。在她结束课程、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佐伯沙弥香正在烹饪。


“灯子,你回来啦,”佐伯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今晚吃咖喱可以吗?”


“我都可以呀。”七海换了鞋,将包随意地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自己也瘫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吗?”佐伯转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室友的一丝异常,“很累?”


七海用手挡着脸,看不清表情。


“是有点。”片刻后,她将手拿下来,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佐伯沙弥香关掉火,擦干净手,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你刚回来就上那么多学分的课,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她柔声问道,“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医生,让她发函给学校,调整一下。”


“我没事,”七海直起腰,“话说沙弥香——你不是有一个读天文系的后辈?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橘发,身高151-153左右,女孩子,在脑后——这个部位,”她比划着,“扎两个很小的马尾辫,很少见的发型,如果有看到应该会有印象。”


佐伯敲了会儿手机,道:“我发过去了,等他回复吧。你找她是做什么?”


七海犹豫了一下,半是隐瞒半是实话地说了出来:“就……我昨天不是把作业落在天文台了吗?去取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子……在用望远镜,她好像是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我们聊得还挺投机的……但是我忘记问她名字了。”


“嗯?这样啊,”佐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将视线重又投向手机,“他说没见过。”


“回复得还真快,”七海调笑道,“又是你的爱慕者吧?”


佐伯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灯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学校的七大不思议?”


“记得啊,你说哪个?”


“最后一个。据说天文台徘徊着一个会实现他人愿望的幽灵,只在特定的日子和时间出现——”


说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露出了调侃的笑:“灯子,要是连你都找不到那女孩的话,该不会是遇见幽灵了吧?”



Part 3


——遇见幽灵了?


七海灯子拿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随即不可自已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怎么会,我也不是找不见她,她说她是在那里做定期观测,我只要下周的同一个时间再去找她,肯定能捉到人。”


佐伯沙弥香也呵呵地笑道:“我开玩笑的啦——不过跟灯子你聊得来的女孩子,我也蛮想见一下的,下周带上我如何?”


“不好吧,”七海低头避开佐伯的眼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突然带朋友过去……”


她暗暗攥紧手,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佐伯沙弥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仿若重达千钧的巨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彼此知根知底、太过熟悉是一方面;佐伯沙弥香喜欢自己则是另一方面。


她与佐伯相识在大一,于一场针锋相对的商学院辩论赛中化敌为友。二人同专业,平日的课程多在一起,于是便逐渐熟识。她原本只当对方是至交好友,却不想在这学期开头时收到了对方的告白——


“我喜欢你,灯子。”


彼时沙弥香拉着她的手,力道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你正处于一个非常艰难的时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


那是一个对于任何抑郁症患者来说都很难不心动的表白。


但是七海灯子也像绝大部分抑郁症患者会做的那样,拒绝了她。


“这是一个深渊,沙弥香,”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回应,“你很好,我不想将你拉扯进来。”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回应那样,佐伯沙弥香什么都没说地接受了她的决定。


室友早在学期开始前就已经定下,如今即使提交更换宿舍的申请也不一定被批准,于是七海只好硬着头皮跟佐伯住在了一起。


说实话,被无微不至地关怀着的感觉很好,但这种消磨着对方心意的感觉也十分糟糕。原先还可以说服自己和佐伯尚有发展空间,如今她对那不知名的橘发女孩一见钟情,却是再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了。


——要在找到那女孩后跟沙弥香说清楚。


七海的内心暗自做了这个决定。





※ ※ ※





自那之后的一周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七海灯子做了好几个那女孩压伏在自己身上的春梦,俱都在对方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戛然而止;她分明不曾与谁共同经历过这样的情事,细节和感受却清晰得可怕,令她每每面红耳赤不已,需得花上好几分钟才能消停。


那不知名的橘发女孩倒真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灵。她无数次反问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儿如此着迷,却始终得不出一个答案——直到最后,她索性放弃了思索这股冲动的意义。


——爱情不都是一种冲动吗?


她揉了揉眉心,怅然地伫立在夜风中,望着那座巍然不动的小型天文台。偷偷复刻的钥匙攥在她的手里,锐利的棱角刺痛了掌心,却分毫不及她内心的惶恐。


——假若她停止了定期观测,我又该去哪里找她呢?


她如此想着,开始后悔起上周自己的鲁莽冲动来。


但是后悔也无用。只盼那女孩并未将她的话语放在心上。


她将钥匙转动,老旧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七海灯子轻轻推开那扇老旧的铁门,在看到那抹令她魂牵梦绕的橘色后长舒了一口气——


女孩儿正斜着身子坐在观测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又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室内,盖过了一切外界的喧嚣嘈杂,叫七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是啊,”她有些涩然地攥紧风衣下摆,“我有东西落在你那里了,但是它已经想取也取不回来了。”


“哦?”女孩儿挑眉,从观测椅上跳了下来,“是什么?”


七海没答话,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她能感觉得到面上的热度在逐渐增加——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说情话,感觉却并不讨厌。


橘发女孩凝视着她,目光从她搁在左胸口的手一路上移到眼角眉梢,内里敛了几分淡淡的伤感,给了七海灯子一种她们很久未见的错觉。


最后,她长叹了一口气:“放弃吧,七海前辈,我们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她说得淡然无比,七海却刹那间如坠冰窟。


“为什么?”黑发女人上前一步,“你我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为什么你就能这样下定论?”


“我们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你又怎么会喜欢上我呢?”女孩反问,“我真的很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七海慢慢走到她面前,“但我想要弄明白,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女孩仰视着她,重复道:“我们真的不可能,我只能劝诫你到这里了;趁还没陷入沼泽时抽身离开吧,否则留给你的只会是悔恨和痛苦而已。”


“如果我停步在这里,那才是真的只有痛苦和悔恨。”说着,七海灯子捉住了对方的手。女孩神色一凝,想要抽出手来,力道却不及七海大;她“啧”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身后的铁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灯子?”一道柔雅的女声从天文台的外侧裹挟着风声传来,“你在里面吗?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沙弥香?”七海诧异地松开手,正打算朝门迈步,臂膀却被橘发女孩主动揽住了。


“不要,”女孩急急地说,“别去!”


“怎么了吗?”七海疑惑地看向她。


那女孩咬了咬下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没事的,”七海拍了拍她的手,“沙弥香是我的朋友,她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橘发女孩的手一寸寸下滑,最后离开了她的胳膊。七海得寸进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得到对方一个瞪视,不禁心满意足地笑了。从观测椅到门口不过短短几步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踩着棉花在走似的,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天文台的门被缓缓拉开,佐伯沙弥香捧着一杯热饮站在外面,鼻尖被冻得通红。


“灯子?”佐伯不解地歪头看着她,“你来这里找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七海感觉到笑容在自己脸上扩大,“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说着,她让开一个身位,好让佐伯能够进来。


“向你介绍,佐伯沙弥香,我的室友——咦?”


这转身后的一瞥,让她浑身都僵在了原地:


天文台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片刻前还站在观测椅前的橘发女孩已经消影无踪,只剩下一册草纸在观测台上因外来的风而翻动。


“什——”


七海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除了穹顶上为天文望远镜打开的闸口以外,没有别的出入口。


“她刚才还在的……”女人喃喃地向观测椅踏进一步,“她刚才还在这里的!”


——这怎么可能?


七海的大脑仿佛被冻住了,她已经无法正常地思考。虽然天文台内有为了方便调整闸门拉索而放置在墙边的扶梯,但那女孩难道还能悄无声息地从扶梯跳上闸口,从那里离开不成?


她冲出天文台四下张望,仍是无果。


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


“灯子,你没事吧?”


佐伯沙弥香紧跟着她走出来,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察觉到对方话中的暗示,七海烦躁地退后了一步:“就算我没按时吃药,也不可能出现幻觉!那是重度抑郁才会出现的情况——”


“——你不就是才从重度抑郁恢复过来吗?”佐伯不容分说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听我的,去找医生看一下,这周末就去。”


“我不要!”七海用力地甩开了她,怒吼道:“那不是幻觉!我没有产生幻觉!”


她这么说着,内心却感到一片寒凉。


——假如那不是幻觉,那么那女孩所言的“不可能”是指……?





※ ※ ※





“C大交通事故致学生一死二伤,肇事司机逃逸未遂”、“名门C大惨烈车祸,花季少女命丧车轮”……


七海灯子面无表情地滚动鼠标滚轮,冰冷的文字倒映在她眼底,化为一把把插入心脏的尖刃。


——去年的5月26日。


她打开学校邮箱,查找到了那封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通知邮件。


“……我怀着深切的悲痛写下这封邮件,通知各位:就读于本校天文系的大一新生小糸侑于今晨发生的交通事故中离开了我们……”


在校方的通知邮件最后,是那个橘发女孩灿烂的笑颜。





The Tower


第二部

Forbidden Love

禁忌


Part 1


七海灯子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楼顶的。她哆嗦着手去掏钥匙,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还不小心将钥匙掉到了地上。


月光没有那么明亮,她就趴伏在地面上用手一寸寸地摸;满手的灰让她不适,于是就随手往浅色的风衣上抹去,留下了几道脏乎乎的印子。


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只有一个橘色头发的身影。


七海灯子第一次拉亮了天文台内的电灯。


——没有人,只有那道没有影子的身影。


“小糸、侑……”


她低声念诵着对方的名字,揪着胸口跪了下来。而那女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动作。


片刻后,幽灵叹了口气:“你……知道了呢。”


她放下手中的笔,往那跪伏在地的女人走去。


她想要扶起她,对方却使劲捉住了她伸来的手。


“……为什么……”七海咬紧牙关,从抽泣声中一字字挤出话来,“为什么……你……”


小糸侑有些不忍地别过头:“我说过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明明能摸到你!”七海忽然抬起头,带着哭腔嘶喊道:“你明明有体温,明明这么真实,明明——就站在我面前——”


“——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化为实体,”幽灵的口吻不喜不悲,“是因为我们学校的天文台怪谈。我依附着这个怪谈化为了徘徊此地的幽灵,既不知脱身而去的方法,也不知为何徘徊此地。”


“就算如此,”七海拼命地将她的手往怀里拉,“你还是遇见了我不是吗?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见你的吧?”


“的确,”侑蹲下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看得见我,兴许是因为我碰触过你遗留下的物品,又或许是因为你触发了某种符合怪谈的条件吧。”


“那么——”七海祈求地看着她,“也许我们——”


“——人鬼殊途,”侑打断了她的话,“前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我,但我真的不可能回应你的感情。”


望着七海淌满泪水的脸,女孩的眼中也不禁浮现了丝许怜悯。她动了动被女人紧抓着的右手,发现对方的力道紧到自己无法挣脱,于是便探出左手,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滴。


七海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小声道:“……侑。”


“什么?”幽灵在她身前盘腿坐下,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冷淡。


“你说你依附着怪谈而化为实体,对吗?”


“是,那又怎么了?”


七海望着女孩不解的面庞,吸了吸鼻子,将她的两只手一起捉到胸口:“那么——如果我向你许愿,会怎么样?”


小糸侑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你不是要——”


“——我不会强迫你,”七海压制着她,“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幽灵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住。


“……你猜对了,”她说,“只要是能够见到我的人,都拥有许下三个愿望的权利。但是那必须都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愿望,否则我也爱莫能助。”


七海顿时破涕为笑。她缓缓地松开了女孩的手,然后抬起身,向前一扑,牢牢地将女孩锁在了怀里。


出乎她意料地,幽灵并没有挣扎。


“侑,”她伏在她耳边说,“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这是你的第一个愿望吗?”


“是。”七海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了。”女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


“别人是指?”


“我以外的人。”


幽灵轻笑了一声:“你刚刚还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七海加深了拥抱的力度:“你可以不喜欢我,只是不可以喜欢上别人。”


“……好,我明白了。”


“那么……最后一件事,”七海缓缓松开她,“请你不要讨厌我。”


幽灵凝视着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有些失了言语。


——讨厌你?这怎么可能呢?


内心涌起一股深切的悲恸,促使她抿紧唇,不言不语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黑发女人露出了一个炫目至极的笑颜。





※ ※ ※





听到套间门口传来刷卡声时,佐伯沙弥香险些将耳畔的手机摔落到地上。她急匆匆地挂断电话,奔走到玄关,正好看到七海灯子跨进门来。


“灯子!”她疾呼一声,飞身上前,拥住了她。“你去哪里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七海极为尴尬地从对方的怀抱中挣扎出来,佐伯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后退几步,给对方留出换鞋的余地。


“抱歉,让你担心了,”黑发女人直起身,“我有点烦所以……就在附近随便转了一下。”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怎么这么不注意安全呢?”佐伯的话里带上了一抹责怪的意味,“快些洗漱一下去睡吧,记得吃安定。”


“我知道了——晚安,沙弥香。”七海敷衍着掠过她,走向自己的房间。确认小糸侑也一同跟着进来了后,她锁上门,疲惫地瘫倒在床上。


“你房间好乱。”幽灵背着手在不大的房内逛了一圈,评价道。


“让你见笑了,”七海坐起来,面上有些微烫,“我……这就收拾一下。”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说,”侑笑了笑,“刚刚那是你的室友?”


“对,她叫佐伯沙弥香……跟我一个专业,大四。”


“你不是大三吗,怎么会跟大四的学生一起住?”侑拨开桌面上的一沓书,轻轻地跃坐上去。


“我……”七海下意识地揪了揪领口,“我们本来是同级生,但是我休学了一年,所以……”


幽灵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七海看不懂的东西。黑发女人不禁别开脸,玩起了自己的手指;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幽灵再次开口:“你睡眠不好吗?她刚刚叫你吃安定。”


“不,呃,也不算……我……”七海纠结得喉咙发紧,最后还是心一横,闭着眼道:“我在吃精神类药物,有一点影响睡眠,所以医生开了安定。”


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她睁开眼,发现那女孩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你希望我问吗?”小糸侑反问道。


七海有些不知所措。一方面,她希望女孩对自己抱有好奇,另一方面,她又羞于将自己的病症一五一十地坦白。


“……我不知道。”最后,她放弃似地又躺了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女孩。“我休学是为了治疗抑郁症。之前比较严重,没法继续学业,现在好一点了就回来了——就这样。”


缓了口气,她又闭着眼睛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对抑郁症是怎么看的,不过我不需要多余的怜悯和同情,也不需要你给我怎样打气鼓劲,它只是来了,就像一场感冒一样。”


“但凡你不希望的事情,”那女孩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我都不会去做的。”


七海转过身,看到幽灵也侧躺了下来。两人距离之近,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谢谢。”七海皱了皱鼻子,索性将脸埋到女孩的胸前。女孩抬手环住她的肩背,一股似曾相识的水蜜桃香味扑鼻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希望这不会冒犯到你,”幽灵轻飘飘地开口,“前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呢?”


七海茫然地睁开眼:“我不知道。”


“不知道?”


“……医生说不清楚,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硬要说的话,是我还小的时候……”


从七海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小糸侑拼凑出了事实的来龙去脉。由于男方出轨,七海父母的婚姻在多年前就宣告破裂;那时姐妹俩都想跟着母亲走,但最后母亲只带走了姐姐七海澪——这件事让年幼的七海一直感觉自己被遗弃,直到如今也很少与姐姐和母亲往来。


“……但是哪个人的家里没些难事呢?”七海喃喃地说,“也不见人人都得抑郁症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就像我的医生说的那样,有些人生来比另一些人更容易抑郁吧。”


“嗯,”侑抚摩着女人柔顺的黑发,“就像你说的,只是一场感冒而已。给它一些时间,它就会好的。”


“谢谢。”七海搂住女孩儿的腰,在馥郁香气中安心地闭上了眼。



Part 2


第二天的清晨,七海灯子是被一阵柔软的唤声叫醒的。她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一把抱住来人,迷迷糊糊地撒娇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前辈,你今天有早课吧。”小糸侑无奈地任她抱着,手指轻轻梳理对方的头发。


“唔……”


“早餐都做好了,你快点起来吧。”


“早餐?”听到这个词,七海总算清醒了一点儿,“你怎么做的,你出去了?”


“没有,我用冰箱里剩下的材料做的——你的室友已经出门了。”


七海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慢腾腾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早餐是标准的和式早餐,搭配和用料出乎她意料的丰盛,味噌也异常爽口——她一面对女孩的厨艺赞不绝口,一面借机凑近乎道:“我最喜欢这种味噌,侑也是吗?”


小糸侑解围裙的手停滞了一下,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沉溺在美食中的七海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只笑言:“那我们可真有缘!”


幽灵笑了一笑,没有再继续接下去。


出门前,七海在侑的提示下再三检查了一番,确认东西都带齐后才拧动门把。穿过漫长的走廊下到一楼,她推开大门,因为耀目的阳光而不适地眯起了眼。


“我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了。”走在大街上,她喃喃地说。


“抑郁症会导致动力缺失,这很正常。”幽灵背着手跟在她旁边,却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七海尽量不让头太偏地看着她,小声道:“怎么你现在听起来好像很了解抑郁症一样?”


“幽灵不需要睡眠,你忘了?我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查呢。”侑有些调皮地倾了倾身,结果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踩着滑板的男生。那男生“哎哟”一声从滑板上跌了下来,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左顾右盼一番,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望跟他隔了一个身位的七海:“我撞到你了?”


“呃……大概……”七海以不确定的语气道了个歉,然后迅速离开了那个地方。幽灵飘在她身侧,望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人流,郁郁道:“我还是找个地方进去吧。”


“进去?进哪里?”七海没反应过来。


侑没说话,指了指她戴在左手上的腕表。那是一块以星空为背景的银色机械表,设计很别致,圆形的表盘在左侧削平了一点,还绘有未尽的图案,像是可以跟另一块表拼起来似的。


“你要进去?”七海的眼珠转了一圈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像附身那样吗?”


“对,”幽灵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对外界造成不必要的影响了——虽然我还是能感应到外界的,你上课可不要偷懒喔。”


心中思绪被道破大半,七海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很是惊奇地注视着侑被腕表吸入的那一幕;抬起手腕,只见侑的面庞还倒映在镜面上,安抚地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天对七海来说变得不再平凡。她依旧难以集中注意力,但小糸侑的存在让她多少有了去尝试的勇气。自从复学以来,她头一次没有走神太多地完整听完了一堂课,也正常地去食堂吃了午饭。


然而病症和药物的影响到底是存在的。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后,七海已经疲惫得烦躁不已,幽灵便只好依从她的意思,一同打道回府。


“抱歉,我很没用吧。”七海涩然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敢去看身旁女孩的表情,“什么注意力没法集中、心情很不好……我知道这些听起来都很像借口——事实上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太差劲了,还是我真的得病了。”


“你确诊了不是吗?这是在怀疑医生的专业水平么?”女孩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也没有啦。”七海这才鼓起勇气看了看她的脸。


“退一万步说,便是你差劲又如何呢?”侑轻叹了口气,“接受自己本来的面目,然后努力去改善成理想的模样,不也很好吗?”


七海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她重又低头去看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已经不知道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


——可你曾经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女孩不禁捂住心口,觉得虚无的心脏在抽搐得疼。


“……那就先一步步做好眼前的事情吧,”最后,她牵住了她的手,“在你好起来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七海的眼睛亮了。


“当然,”侑扬起嘴角,“我答应过你,不是吗?”





※ ※ ※





小糸侑是个非常信守承诺的人,七海灯子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她赖床,她就唤她起来;她不愿外出,她就为她做饭;她难受时翘课,她就代替她抱回一大堆详实的笔记来。凌乱的房间变得整洁,仪容仪表上的懒散被一点点矫正回去,卫生习惯渐渐规律——无论是从梦魇中惊醒之时、一心盯着窗外感受脖上铁索之时、还是无理取闹地曝露所有不堪之时,她都在。


她从未让她孤身一人。即便七海对着她失控、发火、怒吼,她也一言不发地一次次抱住对方,就好像在安慰一个忽然间失去一切庇护的孩童。


“我常常觉得窒息,”七海曾经对她的心理咨询师这么说,“就好像有什么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在清晨、在午后、在半夜,随时随地……我想死。”


“这真的很令人难过,”她的咨询师轻声回答,“你不应该承受这种难过。”


——不,那是我应得的。七海当时这么想。


“我不该存在于世”——这枚不知源头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开了花,把她的心脏穿刺出无数空洞,贪婪地吸食着一切靠近的东西——希望、动力,还有快乐。


除了小糸侑。


它们似乎拿小糸侑毫无办法。


“你为什么这么好?”七海还记得她躺在幽灵的膝头喃喃发问,“是不是你太好了,所以才会被带走?”


侑的手指拂过她微肿的眼眶,宁静地笑道:“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意外,七海前辈。再短暂的人生也有其价值所在——我们活着、或活过,这就足够了。”


——所以我不会说你寻求死亡是错误的。女孩呢喃着,我只是不愿你在主观意愿受到其它因素影响的情况下寻求死亡。


尤其在你还有能力爱我的情况下。


那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七海却除了眼泪的味道以外什么也没尝到。侑没有反抗,而是安静地被她吻着,间或在她退缩时给予回应,熟稔得不似新手。


“你谈过恋爱?”于是七海这么问。


“不,”小糸侑笑了,“你是第一个向我表白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 ※ ※





佐伯沙弥香最近心情很好。这并非因为期中考刚刚结束——虽然这也是一部分的原因,但她的关注点还是更多地落在自己的室友身上。


“灯子,恭喜你期中全A!”她举起酒杯,与七海手里的饮料碰了碰,脸上已浮起不胜酒力的红晕。


“沙弥香,你已经说了第四遍了。”七海的笑容既无奈又夹杂了些许自得,她仰起头,将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如果不是医嘱禁止饮酒,她也想要为这久违的佳绩喝个痛快:托小糸侑的福,这两个月来她的病况大大好转,非但成绩明显回升,用药也开始减量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到那橘发女孩正飘荡在佐伯的身后,一脸好奇地望着杯中物。七海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她拉过来,小声道:“你还没到法定年龄,不能喝。”


嘈杂的电视声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微醺的佐伯没有察觉到异样。小糸侑瘪着嘴,在空中盘起腿,郁闷道:“我没想喝,我就闻闻。”


七海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惹来桌对面女人的询问:“灯子,怎么了?”


“没什么。”七海赶紧收敛笑意,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去睡吧,桌子这些我来收拾。”


连哄带赶地将佐伯架回卧室后,她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小糸侑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清洁碗筷。请求换人无果后,七海只得将酒放进冰箱,在对方的催促下回房修改那篇零点前要交的论文——这是她期中的最后一项作业。


陷入注意力集中的状态之后,人对时间的流逝就变得不再那么敏感。由于这种状态对她来说十分难得,七海便刻意花了些心思屏蔽外界事物;等到她提交完论文,才发觉那个橘发女孩一直没有进房来。


“侑?”七海推开房门,套间的灯已经熄灭,只剩细密月光铺洒在过道的拐角。


她想了想,摁亮手机的照明,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看见那女孩正躺在沙发上浅眠。似乎是被白光惊动,侑不适地抬手遮了遮眼,而后从嘴中发出低吟:“嗯……”


“你不是说幽灵不需要睡觉吗?”七海带着笑意走近她,“怎么,困了?”


侑的身子晃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她。七海无意间瞄了眼茶几,这才发现她先前放进冰箱的酒已经变成了一个空瓶子。


“你喝酒了?”她不敢置信地拉开对方盖在脸上的手臂,“我不是说过你——”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她噎住了。


——小糸侑在哭。


她弄不清楚对方是否醒着,但只有这件事非常清楚——她在哭。


“……对不起,”幽灵翻过身,以极其霸道的力量锁住她的腰,“对不起……”


——你在跟我说话吗?七海的心里浮现出无止尽的疑惑。还是你将我当做了别人?


似乎是遇见以来的第一次,她想起小糸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朋友,想起她也会有自己的情绪,想起她对她生前几乎一无所知。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



Part 3


和一个幽灵一起逛鬼屋是怎样一种体验?


七海灯子觉得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了。此时此刻的她正抱着那位幽灵的手臂,被一个又一个活人扮演的鬼怪吓得哇哇直叫——就算吓到已经把眼睛都闭起来,鬼屋里各式各样的垂饰和偶尔摩擦到的墙壁还是带来诡异至极的触感,更别提时不时的轰隆音响和可怕台词。小糸侑几乎整个人都被她拽得向后倒,只得一面汗颜一面高声安慰她;两人就这么挪动着走完了全程。


出门的时候,游乐场工作人员看着七海的眼神都变了:他本来还觉得这女孩要求一个人进去真是勇敢,现在出来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七海尴尬地扯着侑的衣角走到旁边的树荫下,装作查看下一个地点的样子埋头进地图里,通红的耳根却将主人的心思暴露无遗。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来对方毫无气势的瞪视;她笑得更开心了。


“前辈,你既然这么怕就不要玩呀!”


“我怎么知道这家的鬼屋这么吓人!”七海极力辩解,“我上次玩鬼屋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好好好,”女孩止住笑,“所以我们下一个项目去哪里?”


七海将刚刚因动作过大而掉下来的耳机塞回去:“去……摩天轮?好像只有这个比较合适而且没有去过了。”


“你不要再坐一次过山车吗?”


“我拒绝。”七海斩钉截铁地迈开步,侑则倒退着飘在她身侧:“为什么?前辈你大叫的样子还蛮可爱的诶。”


七海的脸上再度染上红晕:“你——”


她卷了卷地图,很想在笑个不停的女孩头上敲一记,却碍于左右视线,还是忍住了。


“——坏心眼!”最后,她只得别开脸,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摩天轮实在是很适合作为游乐园的结尾项目,尤其是在夕阳低垂的傍晚时分。像游玩大部分项目时那样,七海向工作人员竖起一根指头表示人数,然后弯腰钻进了包厢。小糸侑在她对面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抹平裙摆。察觉到她的目光,七海有些羞涩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这趟游乐园之行是由七海灯子提出来的。趁着期末的压力还没到来,想提前放松一下身心——她是这么对佐伯沙弥香说的,侑却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趁机蹓出来的借口而已。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她不太明白。自从她失控地喝醉酒那天晚上起,七海对她的态度似乎就隐隐约约有了些不同,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说漏了嘴;可是反复观察得出的结论却并非如此。若是她真的泄漏了什么,这女人的反应绝不会这么平淡。


她支着头凝视七海的侧脸。那张俏丽的面庞被夕阳镀上一层金黄,侑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然后也看向窗外,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那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侑。”


正恍神间,对座的女人忽然唤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小糸侑将手放下,温和地注视着女人的眼睛。


七海在她的注视中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看向了斜下方。侑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了。


“我一直在想,”七海有些干涩地发声,“侑应该也有很多地方想去的吧。”


女孩的手指颤了颤:“比如?”


“……比如去看看你的家人、朋友……或者更大的世界。”七海不自然地绞着手,“原本我们相遇的时候,你也是在做定期观测……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你希望我离开了吗?”侑轻轻地问。


七海的双手开始神经质地颤抖,而她本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继续盯着脚下的底板:“我只是觉得,我将你绑在身边,是不是太任性了。”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将这个问题抛给我才比较任性吧?”


“……对不起。”七海更用力地掐紧拳,“但是,我已经可以一个人了,所以如果你想的话——”


“——你知道吗?你说谎或者勉强的时候,眼睛就会往斜下方看。”


一双娇小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将她纠缠在一起的两手分开。七海抬起头,发现女孩正矮身看她,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辨不分明。


“在你真正好起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答应过你,也因为我无法将你丢下不管。”


“仅此而已吗?”七海反手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自己,“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对我——”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如果没有,你又为什么总是这样温柔地看着我呢?


小糸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七海伸手抚上她的脸,“你如果不说‘不’,我就会一直得寸进尺下去。”


侑闭上了眼。


这默许烧尽了七海心头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仰头上前,用力吮吸起对方的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带有无穷的魔力,吸引着她一路往里;女孩顺从地任她揽着,给予她与冷静外表截然相反的热情回应。


“……我许下愿望的时候,可没有说期限,”七海喘着气放开她,“即使我好起来了,你也不许离开。”


“这不是我能保证的,毕竟我连自己为何存留于此也不明白,”侑擦了擦嘴,“你想好了吗?真的要这样做?”


“是。”


“即使我可能随时消失?”


“是。”


“即使我不能全无保留地回应你?”


“……是。”


“那么,”侑靠近她的耳畔,“做你想做的吧,我是你的了。”





※ ※ ※





交缠的身躯熨烫着幽灵没有实体的心。她以幅度最小的动作挪开七海灯子搁在她腰际的手臂,从女人怀里离开,然后将散落在地的衣物穿戴整齐。


重新坐在床沿,她凝视着对方安详的睡颜。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七海灯子睡得这样熟、这样安心了呢?


她将薄被拉起,盖住女人光洁的身体。


——我是属于你的。她以口型默念着。可你已不能再属于我了——


原本就不应有这场荒唐的人鬼相遇。预料之外的因素拉扯着她一错再错,最终演变成这出荒诞的戏剧。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再不留痕迹地抽身离去。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亲手拉下帷幕吧。


小糸侑轻吻她的额头,下定了决心。





The Tower


第三部

Doubts

怀疑


Part 1


七海灯子此时此刻感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小糸侑正在旁若无人地调戏她。那女孩横坐在她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脖子,另一手不安分地在她腹间游走,间或在耳边吹上一口气;而她不得不正襟危坐地直视前方正在讲课的箱崎理子,努力抑制住任何看起来可能不寻常的动作。


——侑,坏心眼。


她潦草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引得橘发女孩咯咯直笑,胸腔的震动随着紧贴的肌肤传递到她怀里,使七海在情感上更受煎熬——天知道她有多想将这女孩摁在课桌上亲吻,亲到她浑身发软,再也不能使坏为止——


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在下课之后。一学分的天文概述是专门提供给天文系以外的学生的课,因此大家都在箱崎理子宣布下课后快速离去,没人有兴趣逗留。空荡荡的教室是最好的催化剂,让七海更加肆无忌惮地压在女孩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手中还握着某样东西:箱崎的U盘。


这是侑趁下课之际快速从电脑上拔出的。


女孩一面被七海亲吻着脖颈,一面喘着气别过了头——如她所料,为U盘而回来的箱崎理子正一脸震惊地躲靠在后门处,手掩着嘴,仿佛生怕自己出声惊扰了一般。


侑扬起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





※ ※ ※





幽灵的计划立竿见影。七海灯子拉开套间门的时候,佐伯沙弥香罕见地没有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而是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微微偏头看向来人。


“沙弥香?今天叫外卖么?”七海奇道。


佐伯笑而不答:“灯子,过来坐。我们聊会儿。”


“怎么了,这么郑重其事的,”七海将包搁在佐伯对面的沙发上,抚平裙摆坐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将茶杯放回桌几上,神色自在地问道:“今天……你天文概述下课之后没有走对吧,留在教室里做什么了呢?”


七海神色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看向身旁的女孩,理智却制止了她转头的冲动。


“跟我说实话,灯子,”佐伯紧盯着她,“‘她’没有离开过对不对?你一直都能看见‘她’?”


她没有点名,她也没有询问;两人彼此遥望着对方,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你这是什么意思,沙弥香?”最后是七海先开口,“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布了人?”


佐伯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咄咄逼人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里听说到这样的事情了,灯子。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偶尔还伴有动作——但是今天不是别人,而是箱崎教授看见了这一幕。你可知道在学生有‘前科’备案的情况下,她必须将这个情况上报给年级主任?”


七海倏然捉紧放在膝上的手:“你们——以为我产生幻觉了?”


“难道不是吗?”佐伯反问,“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你的举动?”


七海紧抿着唇,大脑在飞速转动,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门铃被按响了,佐伯起身开门,一个身着警卫服的魁梧男人站在那里。


在佐伯的注视中,七海一步步走向门口——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却没有办法阻止。C大对患有抑郁症的学生看管十分严格,一但被发现产生自杀情绪或者危险倾向,就必须在警卫的护送下立即就医。


“这是为了你好,灯子,”佐伯不忍地别开头,轻轻将她推向门外,“为了不让一切前功尽弃。”


七海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 ※





“请把手给我,七海小姐,对,就是这样……”


仰靠在病床上,七海凝视着血液从从那根透明的管子里迅速通过。一轮又一轮的询问和测试已经耗掉了她大部分的耐心,令她此时有了一股想要暴躁地将针管拔掉的冲动。


——不可以。她努力压下躁动不安的情绪。现在表现得越温顺、越无害,越有可能得到程度更轻的判断。


小糸侑悬浮在她的旁边,静静地将手搁在她的左手背上;这方寸肌肤重叠的温暖给了她最后一丝伪装的动力。


“请问,”她尽量温和地开口,“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呢?”


“很快了,”那名护士安慰她,“您再稍等一下,出结果了我就告诉您。”


七海疲惫地将头摔回枕头上,小心翼翼地将左手与女孩的右手十指相交。她甚至不敢在这里与她说话,因为摄像头的背后可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待的结果并不乐观。两名医护人员推着运输用的担架车进了房间,然后告知她需要离开大学城医院、转至B区的精神专院,在那里度过一晚。


“只有一晚,对吧?”爬上担架的七海装作担心课业的样子,“我明天还有一项测试……”


“一切都会没事的,七海小姐,”护士边给她绑上系带边回答,“就算需要您停留一晚以上,您的教授那边也会接到通知的。”


她就这样被推着上了救护车。束缚用的系带牢牢将她固定在担架车上,仿佛害怕她突然暴起、逃离,这令七海的神经紧绷到了近乎麻木的程度。


这种麻木在精神专院抵达了临界点。签署入院协议后,七海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然后脱下自己的全部衣物,换穿病号服。包括手机和贴身衣物在内的一切物品都被交由医院保管,她自己只剩下一套松垮垮的病号服挂在身上,凌乱的头发倒映在走道两旁的玻璃窗上,可笑得像个小白鼠。


意识到她还没吃晚饭,入口处的医师甩给她几袋零食,然后抬手道:“最里面那间。”


七海抱着那几袋零食朝里走去。她听到右侧的一扇门背后传来抓挠拍打的声音;左侧走过一个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的老妇人;侧前方的房间房门大开,可以看到一个病人呆滞地坐在小板凳上,盯得她头皮发麻。


——好冷。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感到空调的寒意从手脚逐渐渗进心底。那种早已远离她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感似乎又卷土重来,一点点将她覆盖、掩埋。


她被分配到的房间很大,里面却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单人床,就只有模糊的金属镜和同样镶嵌在墙面里的梳妆台。没有窗户、墙角是浑圆的、纯白的床单和枕套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旁边另有一套换洗的病号服。


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看到了几个没有死角的摄像头,在卫生间里也有。毫无疑问地,这是一间防自杀房——七海将零食随意地丢到床上,冷冷地笑了;隔壁响起了一道属于女人的哀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凄惨无比。


懒得铺开床单、懒得摆正枕头、懒得洗漱,她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又睁开,忽然对上了那名橘发女孩担心的眼神。


“……侑……”她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换来那女孩的温声回应:“七海前辈。”


“怎么办?”她用手背掩住嘴,“现在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的,我怎么做才能出去?”


小糸侑以相同的姿势在她身侧躺下来:“只能尽力装作正常了。前辈不要一副没动力的样子,吃点东西,起来洗澡吧。”


说着,她拿过一袋零食撕开,将它塞到七海手里。


“……也只好这样了。”七海毫无察觉地直起身,吃了起来。



Part 2


第二天早上,七海灯子是被一阵尖锐的铃声唤醒的。她皱着眉支起身,环视了一圈,发现房里少了抹熟悉的橘色。


“……侑?”七海迟疑地拉开房门,铃声变得更大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某种集合铃,因为走道上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了,病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脚步拖拉地朝大厅走去。


大厅的右侧停了一辆很大的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本白册。看到七海过来,他随意地开口道:“名字?”


“……七海灯子。”


“这是你的早餐,”那人将名册往车上一搁,取了份托盘出来,“吃完以后去一号室参与你的会诊。”


说是早餐,结果也不过是淡寡无味的几片吐司和一小盒牛奶。七海压下内心的焦躁,拼命将托盘上的东西都塞进了嘴里。大厅里的时针此时指向了八点三十,她端着托盘走向垃圾车,交给清洁人员后往一号室走去。


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那个女孩。七海心中的焦虑更甚,却强令自己不能表露出分毫——这里太多眼睛了——作为病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行为会被过度解读。


一号会诊室不大,却有五六名医生围着桌子坐成U形,全都面朝着她。这大大加重了七海的压力,她硬着头皮走上去,拉开椅子坐下,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自己的动作上,力求不要让手的颤抖看起来太过明显。


“七海灯子小姐,对吧?”


在她坐下后,正对面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医师开口。在她点头后,旁边的一名女医生接上话来:“您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抑郁症。”七海很是不情愿地吐出了这个词。


那名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嗯,您的学校非常担心您的精神状况,所以坚持要求将您送到这里来。我们调出了您的病历,可以看到您是去年确诊了重度抑郁,但是于今年大幅好转,是吗?”


“……是的。”


“那么,”女医生继续道,“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还是被送来这里了吗?”


“……”七海不太明白他们想要听到什么,于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后,正对面的男医师接过话柄:“从我们这里接到的报告来看,七海小姐是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幻觉,或许还伴有幻听,是吗?”


七海拿不准自己该不该承认,于是便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看到了什么?现在还能看到吗?”那名男医师接着问,“不用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七海仍旧缄口不语。


那男人叹了口气,从电脑旁边拿过一张照片,举了起来:“那我就直接问了。七海小姐看到的,是她吗?”


照片上,一个橘发女孩笑容明媚,正是与七海日夜相伴的那个人。


“——!”七海瞪圆了眼,“你们为什么会——”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住了口,但是对面的男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似的,将照片放了下来。


“果然啊,”他微微叹息,“那么,看来您是真的产生幻觉了。佐藤——”他转向那名戴着眼镜的女医生,“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怎么用药比较好?”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仿佛她变成了不存在的空气。七海灯子只觉得极端莫名——他们是怎样这样准确地定位到幽灵身上的?难道是凭佐伯沙弥香告诉他们的只言片语?又或者说——


“你们……”她颤抖着开口,“对‘她’做了什么吗?”


讨论着的几人停了下来,均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在哪里?”七海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你们把‘她’怎么了!”


“您现在看不见‘她’了吗?”男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含义,“如果是的话,看来昨晚的药物起效了啊。”


“——那不是普通的安定吗!”七海骤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这不是重点,”男人用安抚的口吻说道,“重点是您必须认识到那只是幻觉而已——小糸侑已经死了,七海小姐。”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七海暴躁地将手插进头发里,“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这一点!”


“那么,您为什么还执着于一个幻觉呢?”


“她不是幻觉!她是——”


“——这是昨晚您房间里的监控视频,”男人把电脑转向她,“您可以看一看,摄像头什么也没有拍到。”


——什么也没有拍到?


仿佛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似地,七海感到寒意从尾椎一路上窜到后脑勺。


——可是、那女孩明明帮她打开了零食,还在她洗澡时帮忙整理了床铺——


她呆呆地看着视频。


那里面只有她自己撕开零食、整理床铺的画面。





※ ※ ※





精神病院是一个干不了什么事的地方。对于七海灯子来说,这五天来唯一的娱乐就是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画,还必须在看护人员的监督下进行。她画画的功底不好,所以怎么也画不像,只好一张一张地撕,撕到最后连自己都放弃。


——待到提笔来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描绘不清那个橘发女孩的五官。


“那只是幻觉而已,”男医生的话重又回到她的脑海,“您只是因为压力过大而虚构了一个解压的存在——至于为什么是一个特定的人,也许是因为您将学校的怪谈和曾经看过的新闻混为一谈了。”


——在这五天内,无论她怎样呼唤,侑也不再出现了。


在不分白天黑夜都亮着灯的室内,就连七海灯子自己也开始恍惚起来:她真的曾经见过那样的一个幽灵吗?“她”真的不是自己的幻想吗?


最后,她放弃了思考,只是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盯着没有一点缝隙的天花板。


——直到那一通电话打来。





The Tower


第四部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Me

真实


Part 1


“七海小姐,有找您的电话。”


黑发女人在看护人员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爬起来,心里觉得无非是自己的父亲或者佐伯沙弥香打来的。她一步步挪到大厅的电话旁,干巴巴地接了过来:“喂?”


“七海灯子小姐,是吗?”


出乎她意料的,电话那头是一道非常温润且年轻的男声。


七海不由得眯起了眼。


“我是,您是哪位?”


那头的男声轻笑了两声,单刀直入道:“您现在应该很困惑吧,关于‘她’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七海感到自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说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你是谁?”她不依不饶地重复,“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又为什么知道‘她’?”


“我是能够回答您的困惑的人,”电话那头的男人敛了笑意,“如果您离开了病院,就到光明路16号来吧。”


说罢,他就挂断了电话。七海不由得对着话筒大声地“喂”了两声,立刻被旁边的看护人员拉开:“七海小姐,您怎么了?”


“让我打回去!”七海挣扎着,“我还没讲完——”


“——您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平稳,我会建议您冷静一下再说。”这样说着,好几名看护合力将她逐回了房间。


“可恶!”七海用力地砸了下房门,结果除了将手砸痛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床上蜷起身,她大口调整着呼吸,试图在纷乱的思绪里理出一条路来。


——看起来,要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只有抓住这条唯一的线索了。


这般决定以后,她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努力调整出温和的笑容,由内向外敲起了门来。





※ ※ ※





七海灯子到底是一个聪明人。只要她有心去做的事情,很难有不成功的——从她决定调整状态起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获得了绝大部分看护人员的信任,并且在医师处获得了良好的评估结果。


这些努力带来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她被批准使用手机了。虽然被拔掉了SIM卡、没有信号和网络,但好歹是可以玩玩单机游戏解闷;她就这么度过了拿到手机的第一个下午。


第二个下午,她玩腻了游戏,开始无聊地翻看起了手机里的简讯和照片。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片的人,相册里大多是风景照,所以她也不怎么点开来看。


手指滑到最底处,一个画面上锁了一把锁的相册忽然映入眼帘。


七海迟疑了一下,点进去,显示需要密码。


她努力地回忆了几个自己常用的数字密码,发现全都不对。于是她打开备忘录,翻到记录密码的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找到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可疑数字:0311。


试探性地将这四位数字输入进去后,相册打开了。她滑动着手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地皱起眉——


这个相册里有很多相片,里面全是七海灯子自己。有自拍,也有别人帮忙拍的,背景杂七杂八,却大都有一个共通点——看起来都经过裁剪,而且全裁得只剩她自己那半边。


“我什么时候拍过这些?”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甚至发现了一些自己穿着初中校服和高中校服的照片。


最近一张的拍摄日期在一年前,她站在C大的校门口,面带微笑地搂着另一个人的腰——这是她从手部动作上判断出来的——那个人被裁掉了。


她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不知为何感到内心涌起一股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摸了摸脸,她发现自己哭了。





※ ※ ※





“小姐,光明路16号到了。”


七海灯子接过出租车司机的找零,从后座里钻了出来。只一个打量,她就明白了司机在听到这个目的地之后露出的古怪神情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家心理诊疗所。


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就又进心理诊疗所,这还真是有够倒腾的——眼下那个电话的可信度也不禁下降了三五分,谁知道那是不是个装神弄鬼的推销电话呢?


——可是到都到了,还是看一看吧。


这么想着,她推开了那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坐在前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青女人,见她进来,语气平淡地欠身道:“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没有,”七海抱起手臂,“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男咨询师?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的那种。”


前台看了她一眼:“我们这里只有一名咨询师,槙圣司先生。”


“那就是他了,他现在有时间么?”


“有的,请您在这里稍等,我叫槙先生出来。”前台抻了抻手臂,指向七海的左侧,那里有一排扶手椅。七海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待会儿要怎么拒绝可能有的推销服务——


——直到那个有些面熟的棕发男人来到她的眼前。


“您好,七海小姐,我是槙圣司,”他满面笑意地伸出手,“很高兴看到您再次来访。”


“再次来访?”七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我是第一次……”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唔,这边请。”


跟在槙圣司的身后,她路过了走廊上一张张附带图像的说明,发现这家诊所主打的是催眠治疗。


待到她入座,槙圣司的视线落到了她手腕上:“很漂亮的手表,是在哪里买的?”


“谢谢,”七海礼貌地点头,“是在……呃。”


她皱了皱眉,骤然发现自己忘记了这块手表的来历。


槙圣司再次温和地笑了。


“七海小姐,”他放轻了声音,“您知道过来找我的人,一般都想得到什么吗?”


“得到什么?”七海攥紧腕表,感到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道握住了心脏。


“我是仰赖催眠疗法成名的,”槙徐徐说道,“当这种疗法被运用到极致之后——”


——之后?


“……您可以忘记您想忘记的东西。”


“任何东西。”


他接着说。


“一干二净。”


七海仿佛着了魔一般盯着他,失去了话语。



Part 2


当七海灯子再度踏上C大五号楼的顶楼时,夜已深了。她在凉风中眯起眼,隐隐约约看见楼的边沿坐着一个人影。


橘色的头发,娇小的背影;那人仰面对着铺洒而下的月光,身后一片清明。


七海默默不语地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你还是来了呢。”小糸侑转头看她,眉目如画,带着几分温和的悲伤。


这是七海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她露出哀伤的模样。


“既然我来了,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七海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那只手下一秒钟就被对方握住,带到唇边,落下轻浅的一吻。


“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女孩似叹似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黑发女人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你想从哪里开始呢,灯子?”女孩抬起眼,注视着她。


“……从我们相遇时开始吧。”七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啊,”侑状似怀念地闭上了眼,“那是一个……没那么冷的春天。”


真相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啼笑皆非。


她们于初中毕业典礼上相识,结伴走过高中三年,考入同一所大学后开始交往。可好景不长,交往一年之后女孩因为车祸离世,只留下七海灯子一人深陷在过去无法自拔。休学治疗不见好转、长期遭受抑郁症折磨后,她抱着一试的想法咨询了槙圣司的催眠业务,最后做了这样的决定:将与小糸侑相关的全部回忆抹除。


——可惜她实在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可以认为‘我’是你的妄想,也可以认为‘我’是怪谈为你实现的心愿——”


——让我再见你一次吧——


七海灯子内心所藏的,就是这样卑微却永无可能实现的愿望。


小糸侑亲吻了她一下。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好咸。女孩弯着眼笑了。


笑着笑着,同她一起流下泪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七海哽咽着,包覆住那双过于小巧的手,“我已经——我那么——”


“——你很努力了,灯子,”女孩抚着她的脸,“那是你的决定,我不忍心。”


“我不想、我不想——”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忘记的啊!我只是、只是——”


“——我明白,你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离开。”


当恋人的父母和朋友站在她面前,拥抱她、鼓励她、反过来安慰她,请求她带着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当她一次次将刀放上手腕又放下去——


当她哭喊、嘶喊、呐喊,听着回音一点点弱下去——


她不能离开,她必须活着,她只能活着。


可是背负着这样的重量,她活不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嚎啕大哭着抱住她,“我该怎么办……侑,我该怎么办……”


女孩紧紧回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做你想做的事,灯子,做你想做的事。”


“你不会、不会怪我?”七海闷在她怀里抽泣。


“我不怪你,没有人有权利怪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需要你为之负责,那就是你自己。你的灵魂是否为此感到满足?是否相信那是最好的选择?是否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自己?如果是——去做吧,不要在意任何人——即便是我也一样。”


七海的啜泣声渐渐止住了。


“我明白了。”她这么说。


小糸侑松开她,再次笑了。


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从相触的指尖开始一点点消散。


“我爱你,灯子。”


最后,她在满天星空下这么说,就像她第一次对她表白那样。


“……我也爱你,侑。”


七海擦掉最后一滴眼泪,缓缓站起了身。


她长吐一口气,跃下了五号楼。





The Tower


尾声


“哈、哈——”


七海灯子挣扎着从纯白躺椅上坐起,额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方才无穷无尽的坠落感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真实得叫人心悸。


“我——怎么——”她环视四周,看到一个面色严肃的棕发男人正端坐在身旁,仔细端详着自己:“七海小姐,您还好吗?”


“我——”七海一时语无伦次,“我看见了——”


“——我大概知道您看见了什么,”槙圣司以安抚的口吻说道,“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七海接过他递来的一次性水杯,惊魂未定地喝了一口。


“发生了什么?我——我记得你是要催眠我——”


“——不错,”槙圣司的语气渐渐低沉,“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您进入催眠状态……”


在他的讲述下,七海逐渐明白了刚刚所发生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催眠状态之后,她的潜意识活动完全超出了槙圣司的控制,致使催眠发展成一场完整的梦境。出于好奇,槙圣司没有立刻唤醒她,而是在外部引导着,一窥了这场荒唐的梦——学校中的偶遇、神秘的来访电话、槙圣司百变的身份,都是因为他并不属于七海灯子梦境中的一部分,而是来自外界对于催眠者梦境的干涉。


“你似乎并不想忘记,”槙圣司这么说,“再考虑一下吧,内心如此抵触的话,催眠是不可能成功的。”


“我放弃,”七海灯子疲惫地合上眼,“梦怎么会那样真实且栩栩如生呢?我想那并非一场梦,而是一种预知;若是我今天记忆消除成功,那可能就是我将要面对的未来。”


“有可能。”槙圣司不置可否地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块碎裂的腕表。那正是与七海灯子配套的腕表——理应属于小糸侑的遗物。


“接到你的预约之后,我的抽屉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块表。也许世界上真的有灵魂,是她不希望你忘记、又或许是她在帮助你避免自毁的未来——谁知道呢?”





※ ※ ※





诊室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七海灯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了佐伯沙弥香担心的脸。


“灯子!”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担忧且含糊地问道:“你……还记得吗?”


七海灯子点了点头,然后在佐伯沙弥香安慰的拥抱里闭上了眼。


——她抬手抱住了她。





—THE END—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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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x YagaKimi
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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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这篇同人是百合漫画《终将成为你》的角色在魔幻小说《哈利·波特》系列的舞台上活跃的故事。因为是融合架空,所以跟两作的原作剧情都没有关系,即使没有看过《终将》或《HP》的朋友也可以尝试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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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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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1)


小糸侑开始认真地觉得,20分钟前答应堂岛卓请求的自己,犯下了自出生15年以来最愚蠢的错误。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

……斯莱特林学院六年级的级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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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x YagaKimi
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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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这篇同人是百合漫画《终将成为你》的角色在魔幻小说《哈利·波特》系列的舞台上活跃的故事。因为是融合架空,所以跟两作的原作剧情都没有关系,即使没有看过《终将》或《HP》的朋友也可以尝试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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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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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1)




小糸侑开始认真地觉得,20分钟前答应堂岛卓请求的自己,犯下了自出生15年以来最愚蠢的错误。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

……斯莱特林学院六年级的级长,七海灯子,此刻正在她的眼前……更衣。

长袍从这位黑发丽人圆润的肩头滑落,在地上缩成一团;灰色毛衣被线条紧致的手臂向上带起,离开身体;单薄衬衣随动作后敞,露出大截雪白的肩背;两肩上,黑色细带在发间若隐若现。

侑咽了口唾沫,努力催动僵硬的脑袋,排查脱离眼下窘境的方法。

她现在正位于霍格沃茨城堡二楼西侧走廊的女生盥洗室里,施着幻身咒。她的身后是已经被七海灯子反锁的盥洗室大门,眼前是侧对着盥洗室镜子更衣的前辈。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不被察觉地开锁离开,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弄明白这一点后,侑挪开了眼,不想再继续唐突那位令人尊敬的前辈,四周镜子里的倒影却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然后悲哀地发觉自己的手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透明,与环境漂亮地融为一体——她见鬼地、太擅长幻身咒了。

眼见七海灯子的衬衣即将褪至腰际,侑尽力不发出声响地原地转了个圈,面朝紧闭的木门,在衣料的摩擦声中不自然地抱紧了手臂。

——其实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我们都是女生。

——不,不对,问题不在这里。我现在做的事情跟偷窥有什么区别!不但一路跟到盥洗室,还撞见这种场面……

她懊恼地抿唇,决心取回那盒巧克力后把它糊到堂岛卓的脸上。到底是什么心态才会拿着加了迷情剂的巧克力到处炫耀?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胡闹也就算了,还非得跑到外边去给斯莱特林的级长撞见。

“小糸,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堂岛卓当时只差抱着她的大腿哭,“那盒巧克力是我大哥要的,我定金都收了!”

“你把钱还给人家不就好了!”

“我……我早就花光啦!小糸啊,你不能这样!我们朋友一场……我上哪再去找会幻身咒的人啊!”

“说实话,我比较希望我们没有认识过,”侑发誓自己肯定翻了个白眼,“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次闯了祸去找你们格兰芬多管事的,别再跑来赫奇帕奇烦我了!”

那会儿她是这么回答的,但她现在非常想向那个天真的自己来两发昏迷咒。如果不是禁不住堂岛卓的死缠烂打,她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

老旧水龙头转动时特有的“吱呀”声响起,水流的声音由小变大。确定衣料的摩擦声完全消失后,小糸侑将堂岛卓无赖的笑脸逐出脑海,小心地回过头。

七海灯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防护袍,看起来准备去上高级魔药课。她俯身舀水拍脸,稍显宽大的防护袍随之抖动,衬得她清瘦而疲惫,竟不那么像是侑眼熟的那个气场十足的前辈了。

七海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将换下的衣物塞回拎包。侑眼尖地瞄见包里有一个粉底金边的礼盒——毫无疑问,那就是堂岛卓被没收掉的“违禁品”。

她应该趁七海更衣时绕过去拿的,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位置确定了,她再跟着七海也会好行事一些。

就在侑这么想着的时候,七海灯子拎起包,将它随意地扔进了正后方的厕所隔间里。她自己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反常地从外面掩上门,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最里面挂着“暂停使用”的隔间。抖抖袍子,七海大步流星地朝侑站着的地方——盥洗室大门——走去,竟是准备离开了。

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侑不知道七海为什么要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在盥洗室隔间里,但这实在帮了她不小的忙。

确认七海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侑长舒一口气,走向了掩着门的隔间。然而没走两步,她就看见那间挂着“暂停使用”的隔间门由内朝外旋开,然后——另一个穿着防护袍的七海灯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侑拼命捂住嘴才压下到口的惊呼。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洗手池盆,发出了一声闷响。

“谁!”从隔间里出来的七海立刻抽出魔杖,对准了侑的方向。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昏暗的盥洗室灯光将幻身咒的痕迹掩藏得极好;侑屏住呼吸,一面在原地等待对方解除警惕,一面飞速思考起来:

七海明明刚刚才从盥洗室唯一的出入口离开,怎么会在下一瞬间又从暂停使用的隔间里出来?霍格沃茨内部不能幻影移形,因此理论上来说,这种瞬间移动是无法做到的。

如果不是瞬移……

七海灯子仍然没有放下魔杖,视线在透明的侑和洗手池之间困惑地游移,侑的额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如果不是瞬移,那就说明同时出现了两个七海灯子。要么其中一个是假的,由另一人易容而成,要么……

“急急现形。”

七海轻启嘴唇,吟诵了一句咒语,空气随即漾起波纹。侑内心大呼不好,却来不及补救了,她仰仗幻身咒所得来的伪装已经被显形咒彻底破除。

“……”

看着“凭空出现”的女孩,七海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僵在了原地。

“……哈,哈哈,”侑干笑两声,举起双手,“……七海前辈,你好啊。”

“你是……小糸侑?你怎么会——”七海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似乎经历了十分复杂的心理变化,“不对,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从、从你进盥洗室起,我就……前辈,你能先把魔杖放下吗!”

“我拒绝!”七海涨红了脸,“你在跟踪我吗!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尾行别人的变态……!”

“什么!”侑大窘,“不是的,前辈你听我说——”

“——停下,不要过来!”七海使劲抖着魔杖,“你全都看到了对吧!”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背过去了!我没想偷看你换衣服——”

“——谁问你那个了!”七海又羞又恼地打断了她,“我是说,你看到‘我’离开了吧!”

她的表情实在难以形容,混杂了惊慌、害怕、恼怒,与侑印象中那个镇定自若的级长判若两人。

“我……”侑张开嘴又合上,注意力被七海胸前晃悠的一个东西吸引了去。

那是一块精致小巧的金色怀表,以链串着,挂在七海的脖子上,似乎是因为她刚刚过于激烈的动作而从长袍里漏了出来。

嗯……?

侑感觉它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发现侑正盯着那怀表看,七海一把将它重新塞回衣领里,顺势在长袍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过来,”她捏着那瓶子,看起来冷静了些,“喝了它。”

“这是?”侑盯着七海手中的魔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遗忘药水,”七海回答道,“你喝一滴就可以了,我只需要你忘掉在这里看到的东西。”

“前辈,你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到处乱晃……”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随身带。只是刚刚魔药课——”她突然住了嘴,脸色微变,“行了,没用的话少说。你就这样把手举着,慢慢走过来拿。别耍花招,我的魔咒可比你的动作要快多了。”

侑思考着,没出声。“刚刚魔药课”——眼前这个七海的确这么说了吧?可是方才离开的那个七海不正是要去上魔药课吗?遗忘药水是高级魔药学的内容,这个级别的课每天都只有一堂,她怎么可能……?

“你还站着干什么?”七海催促她,“别逼我用遗忘咒,我不擅长那玩意儿,不想失手把你三岁以来的记忆都删得一干二净。”

侑妥协了。顶着对方不信任的目光,她一步步走过去,得到示意后缓缓降下右手,去取七海左手拿着的药水瓶。

接过瓶子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了七海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七海的胸口忽然透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两人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遗忘药水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却没有得到任何关注——刚刚被七海塞进衣服里的金色怀表自个浮了出来,在空中闪了闪,然后——从中间裂开了。

这事发生的突然,两个人都惊呆了。好半天,七海才回过神来,扯下那怀表,急切地念起修复咒来。侑这才注意到那“怀表”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表盘,而是在金属平面上镶着一个小沙漏。

——啊。

她想起来了。

她是在魔法史的课本上见过这小玩意儿,第五十二章,神秘事务司及其历史。

“前辈,”她小声地发问,“这个是……时间转换器吗?”

时间转换器,唯一一种已知的时间旅行的方式,因为一旦滥用就会招致严重后果,其存在被魔法部严格管制,集中保存在神秘事务司内。18年前神秘事务司因故损毁,那批时间转换器也无一幸存。

“……”七海铁青着脸,没有作声。看起来她的修复咒一个都没有起效。

“……前辈,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个东西的?你刚刚是不是用——”

“小糸同学,继续问下去的话,我就真的不得不给你施一个遗忘咒了。”七海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放弃了尝试,将时间转换器收回长袍里。“不如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为什么要跟着我?”

“呃,我只是被堂岛君拜托,想拿回你没收掉的那盒巧克力……我没想到,呃……”

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给自己扣几口锅显得比较诚恳。跟踪是我不对,撞见更衣也是我不对,但是这时间转换器坏的……跟我没关系吧?

她还在犹豫不决,七海灯子已经举起魔杖道:“巧克力飞来。”

堂岛卓那盒惹祸的巧克力跃过掩上的隔间门,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七海灯子的左手中。

“……你要这个是吧,给你,”七海走上前,干巴巴地将那盒巧克力塞到侑手里,“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侑看着手里的礼盒直发愣。

“你听到了吗,小糸同学?”七海拔高了声音。

“前辈是说……把没收掉的违禁品又还给我的事,还是你使用时间转换器的事?”

七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身高其实不过平均海拔,面对着侑也已经超了大半个头,这个高度差让投射下来的视线颇有威慑力:“两件都是。你朋友的事情就当我没有撞见过,请转告他下次收敛些,别三天两头给自己学院丢脸。你跟踪我的事我也不会再追究,希望你也忘记你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彼此为难的必要,是吧?”

说到最后,七海微微一笑,湛蓝眼中却暗藏寒意。侑与她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应了声“是”。

“多谢你了,小糸同学。”她用魔杖指了指打碎在地的遗忘药水,念道:“旋风扫净。”

玻璃碎片和洒了一地的药水消失了。七海拎起前一个自己所留下的拎包,绕过侑,大步往外走去。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侑到底还是没忍住,脱口问道:“七海前辈,如果你课业繁重到非用时间转换器不可,为什么不干脆少上几门呢?”

斯莱特林级长的脚步停住了。几秒钟后,她语带嘲讽地回头道:“这么好奇别人的事情,不如试着自己来找答案啊?反正小糸同学你很擅长幻身咒嘛——当然了,我是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两次的。”

说罢,她推门离开,留下小糸侑站在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2)



七海灯子在霍格沃茨是个相当有名的人。

不止在他们日裔巫师的小圈子中有名,也是整所魔法学校风口浪尖的人物,四个学院共同的饭后谈资。

她得到这种名气的原因不是姣好的脸蛋、也不是无可挑剔的成绩,而是其与外表不相符的雷厉风行,以及跟所属学院理念截然不同的作派。

身为斯莱特林的级长,七海灯子提倡学院间友好的和平“政策”,就任级长后大力打压贬低其他学院和学生的言行,不但全面禁止使用“泥巴种”等侮辱性词汇,还进一步限制“纯血高贵”论的传播,踩到了许多斯莱特林的底线——这些他人眼中的陋习传承自学院的创始人萨拉查·斯莱特林,早已在上千年的历史中浸透了这所学院的每一块砖、墙、柱,如同毒蛇的毒液渗透骨髓。

没有人知道七海灯子是怎样在自家人的反对声浪中站稳脚跟,也没有人知道她怎样让那些顽固派也心不甘情不愿地俯首称臣;小糸侑和所有其他的人一样,只看到这位前辈泰然立于众人之前,展露波澜不惊的笑颜。

这样的一个人……

“……居然会有那么失态的时候……”

小糸侑回想起几分钟前七海灯子一秒三变的脸色,忍不住有点想笑。

“真是没想到。”

课程繁多到不得不使用时间转换器来分身应付,可想而知这位前辈在私下里究竟有多拼命。是为了什么?侑不知道,她只知道七海绝不像她表面所表现得那样,对什么都信手拈来。

“好了,接下来……”

是时候去找堂岛卓“算帐”了。

侑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巧克力塞进长袍口袋,往盥洗室门口迈了两步,然后——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回到了原位。

侑:“……”

不但回到了迈步之前的位置,还被某种神秘力量贴心地转了个身,好让她能跟七海灯子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七海:“……”

对,没错,那个一分钟前已经离开了的七海灯子此刻再次站在她的眼前,手里举着魔杖,眼睛瞪得浑圆。

“前辈,”侑再度举起手,努力挤出一个打从内心感到喜悦的微笑,“你的时间转换器……修好了?”

“不,我……”七海放下了魔杖,看上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迷茫地转了一圈,然后盯着地上不动了。

顺着她的视线,侑看到了那摊惨不忍睹的碎片。

几分钟前摔碎的遗忘药水——七海灯子以魔咒打扫干净了的那堆碎片——好好地、漂亮地、凌乱地散落在地,深紫色的药水还咕噜噜冒着气泡。

侑下意识地伸手一摸,长袍口袋里空荡荡的。她几步上前拉开厕所隔间,果然看到七海的拎包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马桶盖上,而那盒巧克力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前辈——”
“小糸同学——”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七海做了个手势:“你先吧。”

“……是,”侑捏紧了门框,“我们是不是回到了前辈你解除我幻身咒的时候?”

七海托起胸前摇动的时间转换器:“我觉得准确来说,是回到了转换器裂开的时候。”

“可是这不太对吧?我记得时间转换器是做不到这种完全意义上的时间倒退的,它只是将使用者本身空降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上,但是……”

这次天旋地转之后,整个环境都回到了几分钟之前的模样。

“知识渊博啊,小糸同学,”七海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使用时间转换器必须遵守的规则吧?绝对不能与过去的自己碰面,也不能被人察觉,而我……被你撞见了。”

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从尾椎攀上脑干,她终于明白七海为何在发现自己后如此失态了。

“所以,”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现在这是……?”

七海翻来覆去地检查着转换器,漫不经心地答道:“破坏‘规则’的人自然要受到‘惩罚’啰。我本以为转换器坏掉就是我触犯‘规则’的后果,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刚才的时间回溯八成跟这有关。”

“我说你……既然是这么危险的魔法道具,那就小心一点用啊……”

“我连门都锁上了,你还要我怎么小心啊?我怎么会知道自己后面有一个用了幻身咒的变态后辈,连上洗手间也要一起跟进来?”

“请不要说得我好像跟着你进了隔间一样!”

“我看你只差这么做了。”

“我才不会呢!”

面对着对方冰冷的质疑,侑败下阵来:“好吧。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但是我们得先解决目前这个情况吧——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为什么会时间回溯?”

七海皱眉:“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在走路而已。我还以为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两人对望着,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半晌,七海打破了僵局:“差不多要到之前我离开的时间点了,小糸同学你有带表对吧?麻烦你记一下时间吧。”

侑意识到她是想从触发回溯的原因中排除时间因素,便依言照办了。

这几分钟前所未有的漫长。七海后靠着洗手池,两手撑在陶瓷台面上,指节压得泛白,与那张平静的侧脸诉说着迥异的心情。侑的余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留痕迹地滑回表盘。

传言都是错的,七海灯子其实很适合斯莱特林。她这么想。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找不出比点缀斯莱特林制服的幽绿与亮银更合衬她的色彩了。

分钟从五走到了十,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不是以固定时间为周期的回溯现象,”七海松了口气,“应该是被别的原因触发的。走吧,小糸同学,在这站着也无济于事,我们一起离开这间盥洗室看看。”




※ ※ ※




这是第几次经历那种天旋地转感,小糸侑已经记不得了。

她觉得自己在体感上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手上的腕表指针却从没连续走过二十分钟以上。

七海看起来已经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正在她的面前反复踱步,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什么;侑叫不应她,索性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为了逃脱这座无形的时间囚笼,她们做的尝试可谓五花八门:单独一个人离开、两个人一起离开;带着时间转换器离开、不带时间转换器离开;带走盥洗室某样物品;等到盥洗室有人进入后再离开;离开盥洗室后与人交谈、不与人交谈;在施放幻身咒的情况下离开……不论怎样做,她们都会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回到这里,无言地面面相觑。

没有规律。无论如何尝试,都找不到触发这种回溯现象的原因。好几次她们以为自己终于成功逃脱、可以和对方彻底说拜拜,下一瞬间就被这间像是洞穿了她们心思的盥洗室捉了回来。

“前辈,你踱得不累吗……”

侑开始怀念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松软的沙发椅、温暖的阳光和窗外的青草馨香。她的游戏才打到第三个城镇,还在道馆门口停着;猫头鹰邮购的新书也才看了一半,正到精彩的部分。

“……我说,前辈,你歇一歇吧,我看着都累了。”

七海置若罔闻。

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前辈要顾虑的事情比她多多了,心底焦虑也是难免的。倒不如说,她至今还强忍着没对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真正发作过,已算是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了。

下意识地绞起长袍,侑感到一阵微妙的失落。虽然从未说过话,但她对这位前辈一直是十分尊敬的,可事情弄到现在这样,她在七海心中的印象怕是已经跌落谷底了。

心情一低落,就会想做点什么别的来转移注意力。侑想起自己似乎还带着一块巧克力蛙,摸了摸,在长袍内衬里翻出来了。她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抬眼就看到七海灯子已经停了下来,正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侑咽下口里的巧克力蛙:“前辈你……要吃吗?”

七海眯起了眼:“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吃东西,小糸同学真不愧是赫奇帕奇的‘冷静的找球手’啊。”

小糸侑呛住了:“前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外号!”

“我看过你的比赛,去年的魁地奇决赛。”七海靠在了墙上,语气平淡地说:“你飞得不错,我印象很深。”

侑有些狼狈地以袖拭嘴,小声道:“谢、谢谢……我以为前辈你对这块没什么兴趣。”

“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去年的最后一场是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所以被拉去看了。”

“这样啊……”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七海也没再接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对面墙壁,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侑凝视了一会儿对方紧抱的双臂,失落感更深了。

她又咬了一口巧克力蛙,慢腾腾抽出底部露出来的卡片,发现是一张布里奇特·温洛克。这张卡她好久没抽到过了。

巧克力蛙卡上的布里奇特·温洛克打了个哈欠,从乱蓬蓬的黑头发里抽出一支羽毛笔,奋笔疾书起来。侑把脸凑近了看,才瞧见她在画一个三角形。她认出这是“三角理论”,温洛克除了“数字7的魔法属性”以外最知名的发现。去年她选修算数占卜学时被这理论折腾得够呛,废了十五张羊皮纸来打论文草稿。

随着温洛克笔下的三角形逐渐成形,侑的脑中忽然也极快地闪过一个想法。她腾地站起身,吓了七海一跳:“你做什么?”

“前辈,”侑低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触发回溯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在单独行动?”

七海略一思索:“的确大部分时候如此。但是,也有共同行动时触发回溯的情况。”

“……共同行动却触发回溯时,我们是不是都没有带着坏掉的转换器?”

“转换器?你是说……”

七海愣愣地看着她,几秒钟后恍然大悟,用力跺脚道:“距离!没错,是距离!我真是……我把我跟你之间的距离排除掉后就没再多想。是我们和转换器之间的距离!不单是你、也不单是我,我们两个人都必须与转换器保持在一定距离以内才行!”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与侑夹杂了惊奇的目光对视片刻后,七海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掩饰地咳了咳:“呃…嗯。你……是怎么想到的?”

侑举起手中的巧克力蛙卡,布里奇特·温洛克此时已经将一卷羊皮纸写了大半了。

七海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三角距离理论’,感谢温洛克女士的伟大贡献。”她向前走了两步,浅笑着伸出手:“干得好,小糸同学,来验证一下这个猜想是否正确吧。”





Ski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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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给侑一个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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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吃可丽饼好几天了为什么这个城市连个可丽饼都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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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山

[獾与蛇][Chapter 6.5]间章·8月23日

##间章·8月23日


小糸侑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左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覆着。她动了动软绵绵的手指,将偏向窗口的头摆正过来,一张带着笑意的俏丽脸庞就这样撞进眼里。


“醒了?”坐在床边的七海灯子松开握着她的手,倾身下去,为眼神迷蒙的女孩拂去额前碎发,“睡得还好吗?”


“……好……”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眸子从混沌逐渐转为清明,“前……前辈?!”她惊得凭空抬起了上半身,“你怎么在这?”


七海趁着拉近的距离凑过头去,想要亲她:“我们约好的啊,忘了吗?”


“我没——别,”侑慌忙推开她,“我还没刷牙呢。...

##间章·8月23日

 

小糸侑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左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覆着。她动了动软绵绵的手指,将偏向窗口的头摆正过来,一张带着笑意的俏丽脸庞就这样撞进眼里。

 

“醒了?”坐在床边的七海灯子松开握着她的手,倾身下去,为眼神迷蒙的女孩拂去额前碎发,“睡得还好吗?”

 

“……好……”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眸子从混沌逐渐转为清明,“前……前辈?!”她惊得凭空抬起了上半身,“你怎么在这?”

 

七海趁着拉近的距离凑过头去,想要亲她:“我们约好的啊,忘了吗?”

 

“我没——别,”侑慌忙推开她,“我还没刷牙呢。”

 

“我不介意。”被挡开的七海皱起眉。

 

“我介意,”侑坚定地说着,掀开了被子,“现在几点了?”

 

七海顺从地将床头的手机递给她:“九点二十五。”

 

“我的闹钟呢?!”侑大惊,“我调了八点十五的闹钟啊!”

 

“我掐了,”七海笑眯眯地说,“你睡觉的样子太好看了,我想多看一会儿。”

 

望着七海神色自若的脸,侑不禁开始觉得把她教成手机通实在是一个错误——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双面镜在早先的“拉文克劳试炼”中损毁,两人迫切地需要一个稳定的即时联系方式,于是手机就成为了最佳选择。

 

“我记得我们约的时间是九点在门口见,”侑边说边下床,“你怎么那么早就到了?是小怜把你放进来的?”

 

“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嘛。”七海跟着她走进洗手间,“怜姐人可好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所以你吃了吗?”侑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理智上想把七海赶出去,但是感性又有些微妙的舍不得。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对方颀长的身形;七海今天穿了一袭修身的墨绿色长袍,袖口和立领都带着暗金压纹,衬得整个人典雅大气,颇让人挪不开眼。

 

注意到侑的目光,七海弯起眉眼:“来之前就吃了——侑散发的样子真好看,睡衣也很可爱。”

 

侑腾地一下红了脸。她嘴里还含着泡沫,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声,然后推着七海出了洗手间。关上门,她扯了扯自己印满水母图案的睡衣,感到一阵沮丧——这可是两人的初次约会,恋人打理得好好的来见自己,她却给人家看到这副德行……

 

——回头一定要把小怜好好训一顿,怎么能随便放人进家门呢?

 

这么想着的小糸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恋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巫,就算被拒绝上门,也只要挥挥魔杖就能来到她的房间。

 

一通洗漱完毕后,侑拉开洗手间的门,发现七海不知何时已经自觉地离开了房间,给她留下了换衣的空挡。锁上房门,侑开始在自己有限的袍子里挑选。极力想给恋人留下好印象的她,万万想不到此刻小糸怜正在楼下同七海灯子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对啊对啊,她有把梯子搬过来,”怜手舞足蹈地笔划着,“可是她站上梯子还是不够高啊!不但没够到想拿的书,还把自己摔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噗。”七海没忍住笑了出来,“后来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摔疼了屁股,哭了好一会儿。”怜摆摆手道。

 

“这可真是……”七海开始想象小小侑因为疼痛而哇哇大哭的模样。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浸到想象里,就被小糸怜压低声音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话说回来,小七海,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啊?”七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您、您怎么突然……”她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忽然收起了笑容的女人。虽然她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但是小糸怜看破此事的速度之快还是令她震惊——这对姊妹连洞察力也一脉相传么?

 

“果然吗?”怜呼了口气,“看你们在一起的样子就能感觉到了。”

 

七海灯子坐直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是……我们的确正在交往。很抱歉,没有告诉您这件事。”

 

“没事,”怜挥了挥手,“这种事的确不好说出口,我明白的。我当初和宏君都是交往了很久才跟家里说的,何况你们两个……”她郑重地看了七海一眼,“都是女孩子。”

 

七海心下一紧,斟酌起用词来:“我知道麻瓜世界对待我们这样的……态度并不是十分友好,但是在巫师来看,这其实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只是……”

 

“只是没有子嗣会很麻烦,对吧?”怜托起下巴,“你以前说过的,纯血统在这方面还特别有压力——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一个纯血吧?”

 

“是,”七海点点头,“但是我并非家中独女,而且也不受家族重视,所以并不会有婚约以及子嗣方面的压力,这一点还请您放心。”

 

“你能保证吗?”怜的眼神犀利起来,“现在或许是这样的,但是未来呢?假如出现什么变数——你能保证无论如何都会陪在她身边吗?”

 

七海握紧了膝上的双拳,一字一句道:“我向梅林起誓——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只要她还需要我,那么我就万死不辞。”

 

小糸怜看着她,没有说话。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帘被风带起的摩擦声、电视机里传来的欢快笑声——七海的额角逐渐被汗打湿,她明白成败就在此一举——假如她移开视线、假如她连这关都过不了,她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侑的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会带给她幸福?

 

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怜在心底发出叹息。一等一的样貌和心志、有待打磨但明显潜力无穷的待人接事、冷静聪慧又果决有担当——如果不是性别为女,那么简直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人选。

 

——妈妈一定会反对的。她心想。但是爸爸耳根软,如果好好跟他说,应该没有问题。

 

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为这两人考虑前路,怜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一下可吓坏了七海,她不禁揪紧袍子,干涩地开口:“您……”

 

“侑这孩子,性子很淡,”怜打断了她,“她很少喜欢上什么,从小到大都是。但是——”

 

她抬眼看向那双湛蓝色的眸子。

 

“一旦她喜欢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七海身体一震,心中是满满的酸涩与欣喜,一时间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怜认真地看着她,“加油吧,小七海。”

 

“我会的,”七海哽咽道,“谢谢,怜姐。”

 

“我应该的。”怜笑了笑,站起身来,“好了,侑也差不多该下来了,我给她热早饭去。”

 

“我来帮您。”七海慌忙站起身来。凝固的空气重又开始流动,她松开紧握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流了满手的汗。

 

——还不行啊。望着双手,她心想。这样的程度都表现成这般模样,自己真的有资格将那女孩拥入怀中吗?

 

“——你们在做什么?好香啊。”

 

就在她心生动摇之时,脚步声与温软的问候一同在身后响起。七海转头,眼前被女孩的盈盈笑脸点亮。

 

“侑。”她不由得唤了声。

 

“嗯?”女孩不解地歪了歪头,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颤。七海用力压抑住心底的躁动,轻轻拉过她的手,笑道:“在给你热早餐。”

 

闻言,侑探头过去,眼睛顿时发亮:“是玉子烧诶——”

 

“是啊,”怜应道,“还有味增汤呢。”

 

侑高兴地拍手:“快点快点,我好久没吃了——”

 

七海笑看着女孩迫不及待的样子,内心的动摇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的她只有一个信念,也只为那一个信念而站在这里——那是她的支柱和动力,也是她的港湾和家园,更是她此生唯一的爱恋。

 

——假如觉得不够格,那就继续锻炼;假如觉得做不到,那就换个思路;假如觉得艰难,那就拼尽全力。

 

她不会放开小糸侑的手,绝对不会。

 

 

 

 

※ ※ ※

 

 

 

 

吃完早餐后,两人与怜道别,而后回到了三楼的屋子里。

 

“准备好了吗?”七海抽出魔杖,“初次幻影移形以后可能会有些难受,不过过一会儿就好了。”

 

“准备好了。”侑将手伸过去,像是期待对方握住,但七海毫无反应。

 

她疑惑地皱起了眉:“怎么了?”

 

七海往前走了两步,两人贴近得几乎要撞在一起。她微微低下头,在侑的耳边用气音说道:“抱紧我。”

 

“什么?”侑的耳朵一阵发烫,“不是握住手就可以了吗?”

 

“可是我想抱着你啊,”七海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地说,“不然人家好没有安全感。”

 

“……到底是谁在带着谁幻影移形啊!”侑嘴上吐着槽,手臂却还是乖乖地环住了对方的腰。七海立刻展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偏着头,以微小的幅度摩擦着女孩柔软的橘发,喃喃道:“侑……我好想你。”

 

“我在这里啊。”侑闷闷地答道。

 

“我知道,”女人哑声道,“可我还是好想你。”

 

“……”侑无声地收紧了手臂,张了张口,“嗯……”

 

她不擅长讲情话,曾经也不懂为何那些言情小说里的角色都爱说情话——可是当她亲身被爱人的语言与体温熨烫着时,她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充实和幸福的体验。

 

“我也……很想你。”于是她小小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希望自己也能为对方带去同样的感受。

 

七海灯子在她耳畔低笑起来,她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女孩的头顶,而后呢喃道:“要走了哦?”

 

“好。”

 

“一、二、三——幻影移形!”

 

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细密得让人透不过气,仿佛被束缚着在狭窄的管道内滑行而过——这决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七海灯子身上的热度和臂弯的力道却让小糸侑无比地安心——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这个女人不会让她有事。

 

难受的感觉在几秒钟后褪去,小糸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置身在完全不同的天地——她们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小巷子里,脚下是砖砌的地面,身侧是一层楼高度的砖墙,墙内有些看起来是民宅的房子。

 

“德文郡的建筑风格原来是这样的?”侑脱离灯子的怀抱,好奇地打量起身旁长了些青苔的砖墙,后者依依不舍地收回手,道:“不,只有这片地区比较复古。麦克米兰游乐场就在这条巷子的深处,走吧。”

 

小巷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木屋,门已经烂掉了,两米多高的门框上还缠绕着好几张蛛网。侑眯着眼看了很久,才在旁边斑驳的招牌上依稀辨认出“麦克米兰游乐场”几个字。

 

“这个游乐场真的是新开张的吗?”七海灯子道出了她心底的疑问。侑耸了耸肩:“朱里说只开了一个月来着——她最好别骗我。”

 

“那就进去看看吧。”灯子牵起她的手,两人略略弯着腰走进了木屋,然后——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得可以同时并行十辆车以上的通道,通道上方缀着五颜六色的闪光大字(“欢迎来到麦克米兰游乐场!”),道口旁边站着两个扮做小丑模样的巫师,向熙熙攘攘的人流呐喊着:“导游手册免费发放!”“快速游玩证十加隆一人!”

 

两人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条平整的石板路,木屋的门早已消影无踪。

 

“看起来那扇门被施了非常高级的传送魔法,”七海评价道,“而且只是麦克米兰游乐场的无数个入口之一。”

 

“看来是了。”侑点点头,从小丑巫师的手中接过一份游览图,“我们从哪里开始玩起?”

 

“我看看,”七海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凑过去看图,“这个游乐场不大诶……”她的手指顺时针划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离通道入口最近的“奇妙泡泡屋”上:“先去这个?”

 

“好呀。”

 

对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通道的尽头。麦克米兰游乐场在地图上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椭圆形,大大小小的十座设施都坐落在中央池塘的周围,而中央池塘靠近通道口的地方画着一个闪着光的小台,上面用金黄色的小字写着“今日活动:守护神相性测试!情侣限定”。

 

侑抬眼一看,发现那台子就在前方,一个老女巫蹲坐在小凳子上,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都没人排队诶!”侑有些摩拳擦掌,“要是我能放出实体守护神就好了……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七海有些吃惊,“我记得上次指导你的时候,你还连雾气都放不出来——”

 

“那都是过去了!”女孩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我在家里后来又练了好久的!已经快成形了!”说到最后一句话,她骄傲地挺起了胸。

 

七海被她的模样逗笑了:“真的假的?怎么做到的啊?”

 

“不告诉你。”侑背着手,走到了前面。七海赶忙追上去,故意追问着:“诶——不要啦,告诉我嘛!”

 

打闹之间,地图上的“奇妙泡泡屋”已经近在眼前。这个“泡泡屋”的外表就是三个联通的、巨大的粉红色泡泡,非常不负其名。侑伸出手去触了触外壁,发现居然还有一丝弹性,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前面排队的人不多,她们很快就被引到中间的那间泡泡屋门口。门口的妖精推了推单边眼镜,慢条斯理地掏出金怀表,用尖细的嗓音说道:“游玩时间的限制是十分钟,从进去那刻开始算起。”

 

迈进门槛的那一刻,七海和侑便立刻理解了这座建筑为何叫做“奇妙泡泡屋”。围绕在两人身侧的、铺散在地面上的、飞舞在空中的——都是泡泡;大大小小、五彩缤纷、弹性十足。

 

“这可真是……”七海边赞叹边把玩着一个紫色的泡泡,将它捏成各种形状,“太厉害了……”

 

“泡泡是有了,”侑拨开眼前的泡泡海,“可是‘奇妙’在哪里呢?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泡泡啊……”

 

一声“扑哧”的破裂声回答了她的疑惑。侑朝着声音的发源处看去,发现身侧的七海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瞪大了眼,刚想大喊对方的名字,就听见属于七海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侑定睛一看,发现脚边趴了只手掌大小的侏儒刺猬。

 

“???”她低头看着那只刺猬努力地尝试着仰起身子,向她伸出小指头粗细的手脚,结果——不慎翻了个跟头,整只刺猬都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口中一面还发出惊叫:“哇啊啊——侑!救命啊!”

 

小糸侑不敢置信地蹲下身来,将那只挥舞着四肢不断挣扎的刺猬捧在手心:“前……前辈?”

 

“侑!!”那刺猬张合的小嘴里准确无误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漆黑如墨的小眼珠里似乎盈满了泪水,“我怎么突然变小了!我只是捏破了那个泡泡而已——”

 

“噗——”侑赶忙抿紧唇,可惜还是没有忍住:“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她大笑着,“前辈你变成刺猬啦!!”

 

“什么!”七海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那细嫩的小脚和背上的软刺,“我怎么会——!”

 

“恐怕就是因为你捏破了那个泡泡吧,”侑忍着笑站起来,托着刺猬继续向屋里走。她发现这里的地型似乎五花八门,分了七八块不同的区域,她们脚下站着的是陆地,邻接着雨林和沙漠,远处一块则是水域。她边往水域走边嘟囔着:“如果我猜得没错……”

 

“……每弄破一个泡泡就会变成一种动物?”七海刺猬趴在她的手心,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奇妙’泡泡屋了。”

 

“嗯呐。”走到水域的旁边,侑弯下腰,从水面上拾起一个浅蓝色的泡泡,用力地挤爆了它——

 

变化在倏然间发生:她感到自己在迅速地滑落,手臂忽然往回收缩,两腿并拢成一条尾鳍,嘴巴则无限向前凸出——

 

“海豚!”刺猬七海落在了地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一脸懵逼的恋人,“侑你变成海豚了!!好漂亮!!!”

 

“呜哇!”海豚侑的身体此时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地上,她对此感到十分不适,于是努力地摆动着尾鳍,将全身都送进了水中,激起“噗嗤”一声水花。

 

“好舒服!”海豚眯起眼睛,细长的吻一开一合,发出原本属于女孩儿的声音。

 

“我也要——”刺猬七海努力地扒过岸边一个泡泡,用嘴巴撕咬起来。望着此情此景,在水中翻腾的海豚侑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前辈,用刺,用刺!”

 

七海羞恼地转过身,将背部压了上去——爆声过后,她的身体迅速拉长、变大,最后定格在一种白底黑纹的大型猫科动物上——雪虎。

 

七海哑然地举起爪子,打量自己毛茸茸的脚板:“为什么?”她泫然欲泣,“为什么不是海洋动物?”

 

“你在陆地上选的泡泡呀,”海豚侑游到岸边,用长吻拱了拱雪虎的腿,“这样子很帅哦——眼睛是蓝色的呢,跟前辈一样。”

 

“原来侑喜欢我的眼睛?”雪虎蹲坐下来,矮着头蹭了蹭海豚的脸:“侑现在也很可爱喔。”

 

海豚侑低鸣了一声,仿佛有些害羞。她注视着雪虎湛蓝色的眼睛,然后大胆地跃起上半身,给了对方一个一触即逝的吻——在雪虎七海傻傻地张开嘴后,她安然落回水里,笑道:“前辈的全部我都喜欢。”

 

“呜——”七海用爪子捂住了发烫的脸,“侑你……真是……”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恋人惊叫了一声:“哇!”

 

抬起头,雪虎七海发现自家恋人变回了人型,正在水中不停地扑腾着:“这玩意儿还有时限啊?!太坑了吧!”

 

七海笑出了声:“那你再捏一个呗!”说着,她跃进水中,随口咬过一只橘色泡泡——与此同时,侑也拿过了一个黄色的——两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侑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然后——沉入了水底。

 

“侑!”她在水池里边下落边往对方游去,“你感觉还好吗?”

 

小糸侑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只色泽艳丽、黄底黑条纹的海蛞蝓。蛞蝓侑翻卷着,用不知在哪的发声器官回答道:“挺好的——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海蛞蝓,”七海回答道,“也有人管它叫海牛来着。我呢?”

 

“你,你是——”海蛞蝓侑靠近她,用触须碰了碰七海的身体,“扁面蛸!!好可爱!!!”

 

七海的脑内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扁面蛸??那是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海蛞蝓侑状似生气地卷起周围的水,“那是一种超可爱的小八爪鱼——真是不可置信!”

 

“哦、哦……”扁面蛸七海动了动八条触角,“就是章鱼嘛……”

 

“才不是!是扁面蛸!”侑的声音听起来又有点儿生气了。七海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好,好,扁面蛸,扁面蛸。”

 

两只软体动物依偎在一起,打量起四周来。她们都是第一次下到这样深度的水底,感觉还不坏——虽然除了她们再没有别的活物,但是水底的植被和珊瑚布置得非常漂亮,让人很有游览其中的欲望。

 

可惜的是,就在她们打算来一场珊瑚历险记的时候,时限又到了——这一次,到的是游玩时限。妖精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游玩时间还剩30秒,请二位准备离开。”

 

话音刚落,两只软体动物就恢复了人型。七海赶紧拥住侑的腰,防止两人在水中失散;侑则是拔出了魔杖,低声念叨了句什么,一股推力从脚下升起,推着两人疾速上行——

 

“噗哈!”露出水面后,侑呛得咳嗽起来,“我觉、觉得,他们的游玩机制——需要改进——”

 

七海拥着她向岸边划去:“我同意。”她抹开侑眼前的湿发,“你还好吗,侑?”

 

“还好。”侑的气息平顺下来,“只是念咒语的时候呛了口水……”

 

“你很快就会开始学无声咒了。”七海轻笑一声,扶着她上了岸。妖精向导已经等在岸边,手里还拿着那只金怀表:“两位超时了。”它皱着眉头说道。

 

“你们这个设置得太不科学了,”侑毫不留情地回嘴,“应该让客人时限到的时候直接传送回门口啊。”

 

“‘课学’?”妖精茫然地看着她,“‘课学’是什么?回送魔法倒是个好主意……”

 

“……噗。”侑掩住翘起的嘴角,“没什么,不用在意。”

 

她与七海相视一笑,离开了这座“奇妙泡泡屋”。

 

从“奇妙泡泡屋”离开的二人走向了直线距离最近的“百变屋”,这座建筑在外表上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是一座普通的独栋小楼,地图上却被描绘得花里胡哨,还用金色的花体字写着“百变屋——满足你所有的幻想!”。结合之前在奇妙泡泡屋的经历,七海与侑都深深感到不能小看了这座游乐场,于是相当期待地站到了等待的队伍之中。

 

 

 

 

※ ※ ※

 

 

 

 

由于这一次的排队时间十分漫长,七海和侑从“百变屋”出来之后已经接近中午了。侑仿佛还在怀念“百变屋”里的体验,砸吧着嘴,将最后那句台词又念了一遍:“那么——尊敬的七海小姐,您希望在下如何为您效劳呢?”

 

七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座“百变屋”或许将名字改为“演剧场”更加恰当——它将依据进入之前两人在妖精处填写的名字和关系,为进入的所有玩家安排一出演剧。两人是单独进入的,填写的也是情侣关系,于是毫无疑问地遭遇了三出爱情戏——第一场是叛逆公主与见习骑士的浪漫约会,第二场是吸血鬼伯爵同声名显赫贵妇人的地下恋情,第三场则是初出茅庐的侠盗被富家小姐“生擒活捉”的故事。

 

“我看你做侠盗真的挺合适的,”七海打趣道,“个头小小的,隐在暗处也不容易被发现。”

 

“喂!”侑抗议地打了她一下,软绵绵的拳头毫无攻击性,反倒还被七海捉住,带到唇边落下一吻。侑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就放任对方揽住了自己的腰:“等一下,不要在这里……”

 

“侑觉得害怕吗?”七海将额头抵上她的,“害怕我们的关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不是害怕这个,”侑将目光移开,“跟你一起,无论怎样我都不怕。”顿了顿,她接道:“但是如果被看见……我怕影响你的选举。”

 

“这里可是德文郡,不会那么巧碰到有人认识我们的。”仿佛为了证实这点似的,七海抬起头,故作张望;但这一张望可不得了——她面上的笑容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后戛然而止了。

 

“箱崎教授……”她愕然地松开了钳制着女孩的手。小糸侑浑身一震,立马转过了头,果然看到她们的古代魔文教授正一脸尴尬地笑着朝两人挥手:“灯子,还有小糸同学,好久不见啊。”

 

箱崎理子的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性。见此情形,她摘掉了帽子,让一张两人十分熟悉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儿玉小姐!”侑惊诧地喊出声,“您怎么在这,和酒屋呢?”

 

“交给新聘的员工打理了,”和酒屋的老板娘转着手上的帽子,笑得一脸促狭,“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你们继续,继续。”

 

侑涨红了脸:“这个,我们不是——”

 

七海赶忙接口道:“是我有点激动,没注意场合……”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理解的,”儿玉都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毕竟我和理子也试过的嘛。”

 

“哈?!”其余三人一同爆发出或疑问、或诧异的惊叫声。

 

“都!”箱崎理子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怎么回事!为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嘛,谁规定霍格沃茨的教授不能谈恋爱了?”儿玉都很是不满地揽过她的肩,对处于混乱状态中的侑和七海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你们的箱崎教授。”

 

“……”一片混乱中,还是七海最先反应过来,“嗯,我知道了。那个,我们也是在……交往中。”

 

儿玉都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站着说话不舒服,找个地方坐坐?”

 

 

 

 

※ ※ ※

 

 

 

 

经过一番寻找后,两人在麦克米兰游乐场内的一家西式餐厅里找到了位置。到这时,七海和侑已经厘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箱崎理子和儿玉都秘密交往已经有七、八年了,和酒屋建立在通往霍格沃茨的密道上也并非一个巧合。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箱崎理子似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学生面前表露出这一面,“我是当初去日本魔法所留学的时候认识的都,没想到她毕业以后会……到了英国来,还,嗯……开了那座和酒屋。”

 

“谁叫你喜欢喝日本的清酒呢?”儿玉都戏谑地肘了她一下,“既然你没法常来日本喝,我就只好给你带过来啰。”

 

“您也造福了全英国的日裔巫师呐,”侑深有感触,“我爸爸就常说‘还好有儿玉小姐,才能常常喝到家乡的味道’。”

 

“夸张了,夸张了,”老板娘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只是为了理子开的店,其他都是顺带。”

 

七海有些哭笑不得:“您这顺带可真是豪爽啊。”

 

“说起来,侑你的进路决定好了吗?”等待上菜的间隙,箱崎理子敲着桌子问道,“我听说霍琦夫人已经有了退休的打算,想要招收助教。你如果不想打职业赛、但又想从事魁地奇相关的职业,或许教书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也听说了,”侑坐直了身子,“我已经打算开学去应征助教。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能在毕业后留校任教。”

 

这是七海灯子第一次听到小糸侑提起未来的规划。她吃了一惊,低声道:“侑……你的确很适合教职,可是……你想好了吗?你真的喜欢……?”

 

“我喜欢啊,”侑坦然地说道,“我反复想了很久,觉得这是最适合的路了。你想要达成的,由我来助推,由我来见证,不好吗?”

 

箱崎理子和儿玉都并不知道小糸侑这句话的意味,却看见七海灯子极大地动容了。斯莱特林的级长用力地握住女孩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全数咽了回去;不顾对桌的两人还在场,她用力地抱住侑,边抚摸着她蓬松的橘发,边哽咽着留下了一句“谢谢”。

 

 

 

 

※ ※ ※

 

 

 

 

 

午餐过后,七海灯子和小糸侑与箱崎理子和儿玉都组队参加了一个名叫“迷宫回转”的游乐项目。这个项目是竞赛类的游戏,四人一队,四队一组,同时出发,在迷宫内寻找到最多宝箱的队伍获得胜利。当然了,迷宫中布置了上千种魔法机关,能否成功避开就看每队人的智慧了——四人最后拿到了第二名,败给了一队来自苏格兰的四胞胎。

 

这个项目之后,她们就因为游玩顺序的不同,与箱崎理子和儿玉都分道扬镳了。在经历了一个人在其中会忽大忽小的“奇境历险”、一个需要穿梭在各式油画世界中解决任务的“侠义心肠”后,两人迎来了下午五点的闭园时间。

 

“收工啦!收工啦!”“请各位游客准备离开!”“麦克米兰游乐场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在一片咋咋呼呼的喇叭声里,七海牵着侑的手来到了通道口——为了防止游客插队或逃票,麦克米兰游乐场内是无法幻影移形的。四周是一声声接连不断的、由幻影移形引起的爆响声;这一次,侑没等七海开口就主动地抱住了她。

 

“走吧。”她有些腼腆地将脸埋在七海的袍子领上,后者则微笑着搂住了她的腰:“嗯。”

 

难耐的窒息感再度袭来。场景转换,眨眼之间,两人已回到小糸侑位于三楼左侧的房间里。夕阳透过窗子斜射进屋,为地面和两人的身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

 

“结束了呢,”侑微笑着松开了手臂,“第一次的约会。”

 

“是啊,”七海依依不舍地摩挲着手里女孩娇小的掌心,“排队的人太多了,都没能玩完整个游乐场。”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去——”这句话还未说完,侑的嘴巴就被七海封住了。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般,七海用力地吮吸着对方柔软的唇瓣,直到女孩儿消受不来地开口呻吟后才微微拉开了距离。

 

“侑——”她剧烈地喘着气,“对不起,我……今天一直都很想……”

 

小糸侑有些脸红地轻锤了她一下:“我……我知道……”她低下头,非常小声地咕哝着:“我也……”

 

然而七海的耳朵太尖了,于是这两个字为侑带来了又一波侵略式的袭击。如此反复着,直到夕阳从鞋边褪去,两人才从彼此的怀抱中分开。侑抚着微肿的嘴唇,靠着七海在床边坐下:“我的守护神……如果我没有看错,我想应该是某种鸟类……跟你一样。”

 

七海惊喜地握住了她的手:“真的吗?”

 

“嗯。”侑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七海依然纠结着这个问题。

 

这次,侑坦率地直视着那双海蓝色的眸子,轻声道:“我想着你。”

 

七海愣住了。这句简单的话,她足足想了十几秒钟才消化完毕。在按捺不住的狂喜和感动之余,她不禁又回想起午餐时小糸侑坚定的眼神,以及早上小糸怜的那句话——

 

“——一旦她喜欢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七海忽然离开床榻,单膝跪在了女孩的面前。小糸侑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前、前辈……?”

 

“侑,”女人双手并握着她的手,“我们下次在麻瓜世界约会吧。”

 

“……”女孩愣了一下,“好啊。”

 

“然后,还有下下次……我们可以再去麦克米兰。”

 

“嗯。好。”

 

“还有下下下次……以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七海虔诚地望着她暖黄色的眼睛,“我向梅林起誓。”

 

“这算是求婚吗?”侑戏谑地说着,眼里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如果你觉得它是的话,”七海笑了起来,“以后还会有更正式的,绝对。”

 

她低下头,亲吻女孩的无名指。

 

“我爱你,侑。”

 

“……我知道。”

 

女孩抱住她。

 

“我也是。”

 

 

 

 

 

间章·8月23日·完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2.5]间章·4月6日

##间章·4月6日


赫奇帕奇对斯莱特林的季军赛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周日举行。赫奇帕奇队惯例地于开赛前一个小时在更衣室集合,队长兼击球手瓦拉内为追球手们做起战术温习,六年级级长格雷德则在为队员们的衣服和扫帚一个个施防水咒,以预防赛时下雨的情况。


小糸侑坐在木头长凳上发呆,边望着门外草场,边摩挲木制扫帚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忽然蹦出来,用力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嘿,小糸!在干啥?”


咧着嘴看她的是爱德华·卢平,球队的另一名击球手,也是格雷德的同僚、赫奇帕奇六年级的男级长。


“怎么了?‘冷静的找球手’也会紧张?”爱德华滑稽地摸了摸鼻子,待手挪开...

##间章·4月6日




赫奇帕奇对斯莱特林的季军赛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周日举行。赫奇帕奇队惯例地于开赛前一个小时在更衣室集合,队长兼击球手瓦拉内为追球手们做起战术温习,六年级级长格雷德则在为队员们的衣服和扫帚一个个施防水咒,以预防赛时下雨的情况。


小糸侑坐在木头长凳上发呆,边望着门外草场,边摩挲木制扫帚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忽然蹦出来,用力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嘿,小糸!在干啥?”


咧着嘴看她的是爱德华·卢平,球队的另一名击球手,也是格雷德的同僚、赫奇帕奇六年级的男级长。


“怎么了?‘冷静的找球手’也会紧张?”爱德华滑稽地摸了摸鼻子,待手挪开,一个圆滚滚的猪鼻赫然出现在他那张尖脸上。侑噗了一声,笑得太急,险些没把自己呛着:“够、够了!快把鼻子变回来!”


“你还嫌弃啊,我可是好心逗你!”爱德华撇嘴,猪鼻子开始往回缩——他是一个天生的易容马格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


“我不是紧张啦,”侑站起身,“只是在想这天也是有够暗的,希望等下不要下大雨。”


爱德华耸耸肩:“下就下呗,反正今天也只是季军赛,随性点打也无所谓。”


“这话可别被格雷德听到,”坐在侑旁边的槙插嘴道,“她非得举着魔杖追你三条街不可。”


爱德华拉长了脸。格雷德是一个狂热的魁地奇粉,担任学校比赛的解说员,对自家球队关心备至,这也是为什么侑会与这位学姐有着不错的私交。


“她离那么远,哪儿听得到,”爱德华摆摆手,“说真的,我已经受够了她不是队员还天天在这指手划脚的——”


一道粉光突然擦着爱德华的袍子角飞过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手里的扫帚把。几个花苞破开木头表皮钻出来,开成几簇鲜艳的大波斯菊,比刚刚的粉光还要来得刺眼。爱德华傻了眼,格雷德则在更衣室的另一端皮笑肉不笑地送来问候:“为你助阵,亲爱的,不用谢。”


注意到这边的骚动,其他球队队员纷纷扭过了头,几秒钟后爆发出阵阵大笑,把队长瓦拉内的解说完全盖了过去。后者生气地用魔杖敲起白板,不小心把蠕动着的战术图擦掉了一半——他的哀鸣也成了“交响乐”的一部分。赫奇帕奇的更衣室更热闹了,暖黄色的灯光把阴晦寒意驱逐在外,一如明黄色的队服般暖和欢快。


侑正笑看爱德华绞尽脑汁地试图消去那丛粉花,长袍内衬忽然一阵发热。她跟槙与爱德华打了个招呼,另寻了个角落坐下,收在内衬里的双面镜此时已重新凉下来,一双妩媚上挑的蓝眼睛出现在镜面上。


“哟,小糸同学,已经换上队服了啊,”那双蓝眼睛拉开距离,七海灯子笑盈盈的脸完全展露出来,“不错不错,挺好看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侑从背景里看到了独属斯莱特林宿舍的鹅卵石浮雕,镜子里的女人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眼也不抬地回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信誓旦旦说随时都可以的人是你,不出一个月就抛到脑后的人也是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你一直都是晚上才找我嘛。”


距离另一面双面镜送出去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七海大多都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才联系她。这位前辈刚开始还是两到三天一次的频率,一周半以后几乎每晚都要在睡前讲一个小时了。侑往往把镜子摆在床头,一面抱着枕头翻小说一面听镜子里的人说话,听得最多的是各种撒娇一般的抱怨。她这才发现这位前辈原来也有着如此丰富的喜怒哀乐,会为嘲讽和批评暗自沮丧,也会为不经意的肯定而雀跃,冷淡要强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比常人更加敏感柔弱的心。


“你笑什么?”七海从羊皮纸堆里抬起头,看到镜中女孩弯着眼睛望她,嘴中下意识嗔怪,心底某个角落却忽然像侑身后的灯光一样亮堂起来。


小糸侑的这副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过去的一个月里,许多个晚上她也是这样对着镜子边写作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对方总是这样柔和地笑着听她讲任何事情,偶尔插上一两句评价。谁也不说话的时候,她就安静听着对面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直到那女孩抱着书入睡。有那么一两次她自己趴在草纸上睡着了,硬是被那女孩又喊又拍地叫醒,督促她脱掉长袍爬上床去。


她出乎意料地、非常着迷这种感觉。有一个人总能笑着听你说话,总能一针见血给出适当的建议,总是冷静得看上去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而且——发自内心、不掺半点杂质地关心她。


她觉得自己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说完了曾经五、六年里所有憋在心里的话,而她还要命地不觉得这有任何不自然。小糸侑于她而言仿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可靠后辈,而逐渐成为一个可以安心交托背后的朋友。


看着侑努力辩解的样子,七海托头笑道:“行了,我只是想提前祝你比赛顺利——一会儿我会跟沙弥香他们一起来看,期待你的表现。”


“诶?谢、谢谢,”侑微讶,“不过前辈……这样没问题吗?”


“什么?”


“呃……今天是赫奇帕奇对斯莱特林……吧?”


“所以呢?”


“……不,没什么。”


——今天只不过是季军赛,而且斯莱特林队队长是兰登·诺特,所以七海前辈祝我比赛顺利大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侑自个想了一通,不再问下去了,殊不知七海其实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她似乎真的比起斯莱特林队的胜利更期待小糸侑的活跃。这不是因为她对斯莱特林没有归属感,也不是因为她与兰登·诺特有私怨,单纯只是更在意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罢了。


虽然把对方当朋友的话,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完全不奇怪,但七海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仿佛这个解释有什么地方不够贴切,不能让她发自内心地认同。


可是……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直到她与佐伯沙弥香和鲁道夫·戈尔茨坦汇合,七海灯子仍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 ※ ※





七海一行三人来到球场的时候,看台已经快要坐满了。好在参赛学院的级长有预留座位,他们才不用太过慌张。


环绕魁地奇球场的看台在他们落座后关闭了入口、向上升起,一直到离地十五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看台依照学院颜色装饰一新,银绿与黑黄交替布满视野,不少狂热的球迷还挥舞着发光的魔法横幅,其中最夸张的是一张小糸侑的巨幅剪影,以日英两语写着黑色标语:“‘冷静的找球手’——日裔的骄傲!”


七海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倍数,发现以魔杖控制着那幅海报的是日向朱里,而叶历则担忧地把着她的肩膀,似乎很害怕友人因为身子探得太过而一头栽到球场里去。


七海忍笑收回视线,转而去寻找那个套着黄袍的娇小身影。两支球队此时已准备就绪,解说员格雷德正在干巴巴地挨个介绍斯莱特林队球员,听得七海十分无奈——这位赫奇帕奇级长在报出自家球员的名字时可是截然不同的热情啊。


赫奇帕奇队长瓦拉内和斯莱特林队长诺特彼此握过手后,裁判吹响了口哨,比赛正式开始。鬼飞球被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先手拿下,在漂亮的传接里不一会儿就逼近了门环,赫奇帕奇的击球手爱德华·卢平使出浑身力气击了个游走球过去,逼散了斯莱特林的进攻队形,引发绿色看台上一阵嘘声。鲁道夫·戈尔茨坦在喧哗里提高了音量:“爱德华·卢平——他那扫帚柄上是什么玩意儿?大丽花吗?”


“不,”佐伯咬字清晰地说,“我觉得那是粉色大波斯菊。这是什么新潮的装饰吗?”


“不知道,”七海心不在焉,“大概他觉得那样比较好看吧。”


“我希望有人能告诉他很难看。”佐伯毫不留情地评价,七海点着头,继续不停搜寻场边。斯莱特林的找球手正在中央的高空盘旋,赫奇帕奇的呢?她只捕捉到小糸侑升空的瞬间,之后就因为聚焦在鬼飞球争夺战上而丢失了对方的身影。


她正找得眼花缭乱,斯莱特林的看台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他们得分了。鲁道夫兴奋地锤了下栏杆,就连担纲解说的格雷德也抛开成见,赞许道:“非常漂亮的配合!斯莱特林进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球,现在的比分是10比0。”


七海撇过头去寻比分板,一道黄色的影子终于滑进了她的视野:侑采用了与斯莱特林找球手全然不同的策略,正在以中速绕场飞行。找球手离她所在的看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脸的距离。七海仰头追着她一如既往的自若神情,却冷不防被对方扫了一眼。


对上她的视线,那女孩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侑掠过斯莱特林看台的瞬间,七海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箩筐溢美之辞砸中了脑袋,倏然间晕乎乎的,受用极了。


她还没从小糸侑那暖洋洋的一笑里回过神来,胳膊就被佐伯沙弥香捅了一下:“……灯子。”


“啊?”七海茫然地扭过头,斯莱特林的翠玉正挑眉看她。


“你……笑什么?”


“什么?”七海下意识地摸了下嘴巴,发现自己真的在笑。她咳了一声,放下手,一秒钟切换回往常的处变不惊:“我们进球了,我高兴啊。”


“……”佐伯抱起手臂,没接话。


——真是这样吗?她以余光怀疑地打量着身边人。对方眼神游移,看起来并不像其他观众一样聚焦在激烈的鬼飞球争夺战上。


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是在笑什么呢?


佐伯皱着眉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思路就被一片愤怒的咆哮打断。


“怎么了?”她慌忙去看球场,听到解说员比先前高了好几个八度的声音:“兰登·诺特!卑鄙无耻、令人发指——”


“诺特联合另一个击球手夹攻赫奇帕奇的队长,”鲁道夫冷着脸解释,“一棍一棍来回兜着打,直到他被游走球撞下来为止。还好瓦拉内一直在往低空飞,应该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医护人员都进场了,至少他这场是打不了了,”佐伯以指节敲击着扶手,单边眼镜的链条哗哗直响,“这就是兰登·诺特所谓的‘新战术’?他到底是在打球还是在打人?实在太难看了。”


“无耻,但有效,”七海冷笑,“现在赫奇帕奇只剩卢平一个击球手,怕是没人能挡得住他了。”


“他转移目标了,”鲁道夫倾身,“追着追球手打去了。”


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在配合上稍逊于斯莱特林,揪着刚刚敌队两名击球手逼迫瓦拉内的空当,他们在爱德华的协助下打下了好几个球,让比分反超了20,但是诺特两人杀回来后,形式就急转直下了:爱德华独自在两颗游走球的围攻中苦苦挣扎,自保尚且勉勉强强,更别提保护队友。没了击球手的庇护,赫奇帕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压着打,比分追平又超过,一会儿就达到了惨痛的70比130。


随着爱德华·卢平终于因疲劳而被游走球击中左肘,赫奇帕奇的看台上迸发出阵阵愤怒的呐喊,浪潮一般席卷全场,几乎震破七海的耳膜。


“谁来管一管他!”鲁道夫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好些斯莱特林都与他一样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这还是比赛吗?他是怎么选上魁地奇队长的?”


“你问他哥去——啧,卢平也被逼到死角了。”七海咬着下唇,内心担忧起来,佐伯却忽然“啊”了一声:“你们看赫奇帕奇的找球手!”


七海赶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西场的小糸侑猛然开始急速上冲,斯莱特林的找球手愣了一下,也紧跟着冲起来——


“是飞贼吗?”解说的格雷德变得激动起来,“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看到金色飞贼了吗?!”


这一嗓子把全场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竞速中的两名找球手身上。兰登·诺特迅速改变目标,往小糸侑的方向狠击了一棒,侑却仿佛看透了他的举动一样急停了一把,游走球从她前方一两米的地方飞过,撞上了刹车不及的斯莱特林找球手,差点把他从扫帚上打下去。


“打中了左腿——天呐,那一定很疼。”格雷德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全无同情。场上一阵哄笑,诺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地转过身,发现爱德华·卢平早已趁机逃脱夹攻网,与己方追球手重振攻势了。


“飞贼呢?”鲁道夫急切地搜寻着,“有人看到飞贼了吗?”


格雷德的解说回答了他的疑惑:“根据刚刚的回放影像,没有人看到飞贼——是的,虽然很难相信——‘冷静的找球手’刚刚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假动作。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为了吸引敌队击球手的火力,进而帮助卢平脱离困境,令人赞叹的友爱精神!”


“的确了不起,”佐伯笑道,“我看了那么多比赛,从来都是队友掩护找球手,还没见过找球手反过来掩护队员的。”


七海定定地看着高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胸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攥着扶手,她努力尝试从一团乱麻里理出头绪,却发现自己连问题本身都读不懂,更别谈解开了。


铁栏很冷,掌心却热得发烫。七海将目光投向混合看台,那副小糸侑的海报已经被日向朱里复制了好几份,正忙着分发给前后左右的人。格兰芬多追球手骄傲的笑容感染了她,胸口的不适逐渐被相似的而微妙的自豪感覆盖。


是啊。七海慢慢地想。大概我和她们一样——都是为朋友如此出色而感到自豪吧。


褪去易容药水所赐予的假面,侑是第一个真正接纳她的外院朋友,会觉得这种感觉陌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一想,七海心里舒畅了不少,微扬的嘴角却没一会儿就迅速垮了下来——诺特将另一名击球手留下来对付卢平,自己操着球棒朝小糸侑的方向去了。


找球手的身形何等之快?诺特的游走球完全碰不到她,可是这种纠缠分走了侑寻找金色飞贼的时间与精力。


小糸侑又一次险险擦过斯莱特林看台时,七海清楚地看到她满头满脸都是汗,眉眼间也带了丝倦意。这种倦意化作一只无形的游走球,狠狠击中了七海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攥紧栏杆,开始认真思考要怎样把兰登·诺特从魁地奇队长一职上赶下来。伊凡·诺特还在的话,这很困难,但假如下学期她能成功当选——


“天啊!”格雷德一声惊呼,“小糸侑——她看到飞贼了!这不是假动作,她看到飞贼了!在赫奇帕奇门柱上空!你们看到了吗!”


这声解说宛如春雷炸响,沸腾了全场。七海和鲁道夫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紧紧贴在扶栏边,唯恐错漏了什么。


小糸侑在格雷德出声之前就开始全速向飞贼的所在地冲刺,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也开始加速。


“小糸比较近,”鲁道夫大喊,“她应该能先——我天,诺特在干什么!”


兰登·诺特做出了一个粗鲁得无法想象的举动:他身法奇快地逼近赫奇帕奇找球手,挥棍朝对方后脑勺打去。侑向前一扑,堪堪避开了这一棒,赫奇帕奇的看台上再次掀起浪潮般的怒吼:“犯规!犯规!”


格雷德也怒不可遏:“兰登·诺特,恶意攻击对手!无耻的犯规!裁判——什么?没打到不算?”


她把话筒往桌上重重一摔:“‘特兰西瓦尼亚假动作’?那玩意儿只是朝对方脸上虚晃一拳!诺特是在用打铁球的棍子打人脑袋!他是想要她的命吗?!——好吧,好吧——对不起!”她压着火气,“斯莱特林的找球手超过了赫奇帕奇的,很好,很好——”


侑再次矮头躲过诺特一棒。无论她怎样尝试转向,诺特都紧紧与她保持着几十厘米距离,平行飞在她的左侧——这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且不说诺特并非速度型的选手,他持着球棒也无法对扫帚进行这个级别的微操。


“——兰登,接着!”远处忽然响起破空声,一颗游走球被传到了侑右方的不远处,诺特张开嘴,相当开心地笑了。他的左手从扫帚柄上微微抬起,魔杖杖尖在袖口一闪而过——


侑忽然想通了:自己大概是被他施了牵引咒一类的咒语,就像现在这颗精确无比地冲着她脑袋疾飞而来的游走球一样。


诺特缓缓举起球棒,嘴巴得意忘形得快要咧到耳根上。小糸侑的左侧是甩不掉的击球手,右侧是像磁石一样飞过来的游走球,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躲开。


“——下去吧,‘冷静的找球手’。”


他阴恻恻地低语,将全部力气注入十指,朝那张讨人厌的、总是故作清高的脸挥下去。


侑面无表情地斜睨着他,脑海中早已闪过数十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没错,躲不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可那又怎样呢?


——躲不掉的话,迎上去就是了。


把住扫帚柄,侑低头往兰登·诺特撞过去。后者惊诧地顿住了:冲撞球员是犯规的行为,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赫奇帕奇在做什么?!


即将被撞到的时候,诺特下意识地闪了一下。这一闪正中侑下怀,她轻巧地压下扫帚,从击球手右臂下方的空隙里钻了出去。诺特的怒容还没扭曲到位,表情就迅速变成了惊恐——


他以牵引咒吸来的那颗游走球已经抵达了身前,然后——结实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球棒从手中滑落,兰登·诺特抽搐着,仰面倒了下去。


“梅林在上!”佐伯腾地站起来,惊呼出声。


——这可不比刚刚从七、八米的高度掉下去的瓦拉内,这是二十多米的高空啊!


在这个瞬间,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裁判、教师或后勤人员,而是这狠辣一球原本的受害者——小糸侑。兰登·诺特掉过身侧的瞬间,她一把捞住了对方的左臂,整个人连带扫帚都被过大的冲力拉扯着侧翻了一百八十度,险些被带着一起掉下去。


侑没能坚持多久,不到两三秒就失去了力气,然而这几秒钟已经足够让场外救援的减震咒打中目标。失去意识的诺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瘫在空中,开始像羽毛一样缓慢下落。


因着突发事件而陷入死寂的球场开始嗡嗡作响,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如雷贯耳的呐喊。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


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举着金色飞贼浮在半空,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没有得到半分关注——他目所能及之处,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高喊着另一个学院的名字,仿佛赢得这场比赛的不是斯莱特林,而是赫奇帕奇。


黑黄色看台的学生疯狂挥舞着手中旗帜,混合看台上的观众也纷纷起立鼓掌;侑一落地就被自己的队员里三层外三层地扑抱起来,从七海的角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清脆的掌声在七海左边响起,她转过头,看见佐伯感慨万千地盯着草场:“这本是场难看的比赛,却被他们硬生生地打出了精彩。宽容、公正、以德报怨,任何时候也会向求助者伸出援手——小糸侑,好一个赫奇帕奇。”


七海将目光投回球场中央飞舞的黄袍,脚下生根似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 ※ ※





侑读完琼恩·卡尔的《五口棺材》后,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三分。她再次困惑地抄起身旁镜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前辈今夜忽然变了习性,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联络。


犹豫再三,她还是对着镜面喊出了另一个使用者的名字:


“七海灯子。”


这是侑第一次主动接通双面镜,她好奇地注视着镜面如同水面一般波动、变形,然后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七海此时正端坐在书桌前,捏着一根蓝色尾羽的羽毛笔奋笔疾书。她嘴唇紧抿着,神情是侑不那么熟悉的严肃,头发也罕见地扎成了马尾,将雪白脖颈展露无遗。


侑没吱声,静悄悄地看了她一会儿,心底自嘲起自己想得太多——七海想必是忙于作业所以才没有联系。


她正打算关掉镜子睡觉,七海却忽然扭过头,朝这边伸笔蘸墨。侑眼睁睁地看着七海剧烈地抖了一下,羽毛笔从手中脱落,三两圈滚到桌沿,掉下去看不见了。


见镜子里的七海僵在原地、毫无动作,侑冷静地提醒道:“……前辈,你的笔掉了。”


安静了几秒钟后,七海也给出了一个相当冷静的回答:“……哦。”


她弯腰把笔拾起来,然后又扯了张纸擦拭桌面和地上的墨迹,弄完后才直起身,掩饰着尴尬问道:“小糸同学……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看完书,发现前辈你今晚还没找我,就想接通看看,”侑笑着,“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哎、等等!”眼见侑伸手要往镜面上抹,七海赶紧出声制止。侑停下动作,看见七海神色忸怩道:“我……我没有忙到那个程度啦。”


侑眨了眨眼:“所以……想说话?”


七海摸着脖子,嗔了她一眼。这女孩说话总这么直白,倒显得她好像很别扭似的。


“你的肩膀没事了吗?我知道白天你接诺特的那一下脱臼了。”她最后在侑的注视中开口问道。


“没事啦,那种程度的伤,庞弗雷夫人两秒钟就治好了。”为了证明这个说法,侑轮了轮右臂,七海抿嘴笑道:“那就好。我那时其实很想去看看你,但是你们的级长格雷德大概会直接把我丢出来。”


侑回想起一个月前格雷德对她的态度,微皱了下眉。没等她开口,七海就带着歉意道:“对不起,诺特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不是前辈的错,你不需要道歉。”侑边笑边调整了下姿势,离镜子远了些;七海这才看清她今天换了件印满猫爪图案的睡衣,相当可爱。


“你今天飞得很好。”七海突然说。


侑怔了一下,谢谢还没说出口,对方就笑眯眯地接上了另一句话。


“——话说,今天飞过斯莱特林看台的时候,你冲鲁道夫笑了吧?他开心得很呐。”


侑不出所料地呛红了脸:“什、什么?我哪有对他——我是冲你笑好不好!”


七海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故意逗逗她,想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句话而已。愉快地欣赏着女孩连声辩解的模样,她觉得心底有几串泡泡浮起来又美滋滋地破掉,萦绕一晚的顾虑霎时间烟消云散,被微妙的香甜气息取代。


她今晚没有主动联系侑不是因为忙到没有时间,毕竟平常也经常开着镜子写作业;也不是因为她不想见到对方,实际上她有好几次写累了以后抱着镜子发呆,做了半天口型也还是没发出声来。


她没有喊出那个名字,只是因为白日的所见所闻依然在脑中盘旋不去。


在她所见过的人里,没有人比小糸侑更像一个赫奇帕奇。温柔、宽容、心地良善、体贴又富有同理心,更重要的是——如同佐伯沙弥香所说的那样——任何时候都不会拒绝求助的手。


不论对方曾如何待她,也不论她怎样看待对方。


那么,她对于小糸侑来说,是不是也只是那些无法拒绝的人之一?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只不过是女孩那份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受惠者而已。


若是这样,那么像这样的每天通话或许根本是一种打扰:她总是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事情,那女孩真的会感兴趣吗?要是不感兴趣,她又能容忍自己多久呢?如果小糸侑的耐心耗尽了,她还要等待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呢?


她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患得患失里无法自拔,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联系自己。天知道她看到侑托着脸出现在镜面上时是怎样的惊讶和惊喜——这女孩总能以一副毫不设防的姿态突破她的防卫,轻而易举地抚平她内心所有波澜。


“前辈,你笑什么?”侑圈着被子,一脸疑惑。七海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巴,但这一次,她的笑容在放下手后更灿烂了:“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点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是怎样的?”女孩好奇地追问,七海却含笑不语地移开了视线。


——是怎样的?


——比如,发现我对你来说,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





间章·4月6日·完




雾山

黑犬(序+第一章)

黑犬


当那柄血淋淋的剑从七海澪胸膛正中穿出时,小糸侑还没有足够的理解力来厘清这件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黑发女人顺着倾斜的剑尖一点点滑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露出背后那张狰狞的脸——獠牙、赤瞳、尖耳——侑所作保的污点证人是一名吸血鬼。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侑的身体行动了;她攥紧拳头,如同破风的箭一般冲上去,可周遭猎人比她的速度更快,须臾间,那吸血鬼便被十数支银剑刺穿,高高抛起又跌落在地。


黑色的血漫开,与七海澪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


“七海小姐!七海小姐——”


血液怎样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从手指缝里冒出来。小糸侑近乎绝望地颤抖着,看着怀里人的脸色慢慢苍白下去。...

黑犬


当那柄血淋淋的剑从七海澪胸膛正中穿出时,小糸侑还没有足够的理解力来厘清这件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黑发女人顺着倾斜的剑尖一点点滑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露出背后那张狰狞的脸——獠牙、赤瞳、尖耳——侑所作保的污点证人是一名吸血鬼。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侑的身体行动了;她攥紧拳头,如同破风的箭一般冲上去,可周遭猎人比她的速度更快,须臾间,那吸血鬼便被十数支银剑刺穿,高高抛起又跌落在地。


黑色的血漫开,与七海澪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


“七海小姐!七海小姐——”


血液怎样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从手指缝里冒出来。小糸侑近乎绝望地颤抖着,看着怀里人的脸色慢慢苍白下去。市谷知雪在她身后高吼;几名医疗兵围了上来;看过太多死亡的侑却明白,死神已势不可挡。


“……侑、侑……”


七海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揪住她的衣袖。


“我……的……”


“您说什么?您想说什么?”侑拼尽全力地趴伏下来,将耳朵靠近女人的嘴唇,才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我的妹妹……”


重重地咽了口血沫,她继续道:“……拜托你了……”


小糸侑还没理清她破碎的话语,死神就迫不及待地挥下了镰刀。


七海澪的身躯在医疗兵的动作下痉挛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那是永恒的宁静。


“——!”


小糸侑睁开了眼。


——她已经是第十七次做这个梦了。


橘发女人大口喘息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黑暗丝毫没有阻碍她的动作,她猛灌了好几口,然后把杯子分毫不差地放回原位,赤着脚下了床。床底没有寻常人家常铺的地毯,她就这么光着脚走到窗前,撑扶着窗框,在冷风中看向暗沉沉的街道。


她不需要光,因为她能在黑暗中视物;她也不需要地毯,因为她的体温近似冰凉的地板。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睡眠。


吸血鬼抿起唇。


她不过是为了梦见那个场景而已。


——为了重温她所犯下的罪过。


离开窗口,她走向客厅,落地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差不多是时候了。小糸侑穿上小号的男式衬衣和衬裤,将自己套进笔直的外套和长裤里。这身行头离时下流行的绅士装扮只差一顶礼帽,她却只是用手拨弄了两下肩上蓬乱的散发,然后就拿上钥匙,打开了门。


男装也好,女装也罢,对她来说都没有所谓;她在乎的只是能不能便捷行动而已。


雾气弥漫的街头,一条毛色光亮的黑狗跑了起来。



黑犬

第一章


都说看见黑猫或者黑狗预示着不祥,七海灯子原本是不信的。说到底,在她十三年的人生里,这种颜色的猫狗她也没有看到过几次。


然而这一周,她却是第二次看见黑色的狗了。


凝视着雾气中昂着头的黑狗,灯子在大开的窗前打了个寒噤——她有了一种这狗在看着她的错觉。


上一次在窗前看到这种颜色的狗后(灯子无法确定它们是不是同一条),一个叫做佐伯沙弥香的女人带来了噩耗和一袋抚恤金。五百费戈,这就是她葬身工作事故的姐姐遗留给她的全部东西——少得可怜,只够她三个月的吃食。


她记得自己当时憋红了脸,吱吱呀呀地比划着,想要知道七海澪死亡的细节,佐伯小姐却说那涉及政府机密,不能透露。


她在这之前从不知道自家姐姐从事的工作竟然还与政府相关。虽然澪的工作时间总是不固定,也时常出差,但她从来都将疲惫隐藏在微笑的后面,丝毫看不出这份工作有任何风险。


“政府机密”,由于这四个字,她连唯一亲人的遗体都没有看见。


灯子与那黑狗对视了片刻,木然地关上了窗。


恶兆也好、什么也好,哪怕她看见吸血鬼站在自己前面,也必须踏上前往纺织厂的路——这是她第一天上班,可千万不能让好心聘用她的老板难堪。 


话虽如此,当她发现那条黑狗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时,她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弯下腰,灯子捡起路边的石头,示威似地朝黑狗丢过去;说来也怪,那狗竟然一动不动地挨了打,黄澄澄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只低低地吠了一声。


——走,走开。


尽管发不出声音,灯子还是下意识地做着口型,低头寻找更多的石子。不知道是读懂了口型、还是看懂了她的动作,那条狗迟疑地在原地踱了两步,转身跃入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女孩丢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向纺织厂前进。街边的门店陆陆续续开张营业,农妇们挎着竹筐急匆匆地赶往集市,偶有一两辆马车驶过身畔——凌晨六点半对于这座边境小镇来说已经是全新一天的开始。


步行二十分钟后,她抵达了藤代纺织厂。门口的守卫还在打着哈欠,见她来了,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名字?”


——七海灯子。女孩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潦草地写道。


“哟,你不会说话啊?”那守卫一下来了精神,“你是哪个雇进来的?名册上没有你呀。”


灯子涨红了脸,笔尖用力地戳破了纸面:我听得到。藤代先生雇我的。我是第一天来。


“哦,”守卫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新人报道找佐藤队长,进去后院里面穿红色罩衫的那个就是。”


——谢谢。女孩鞠了一躬,急急忙忙地进去了。


灯子到后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集合好了,佐藤站在队列的最前面,正在分配任务。说是队长,事实上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周遭聚集在他身侧的那些孩子就更小了,最矮的看起来甚至只有八九岁大。


小归小,却都很精明。灯子看到离佐藤最近的一个男孩偷偷往他手里塞了点什么,佐藤便咳了一声,给他安排了一份相当轻松的活儿。


她咬了咬下唇,驻足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是自卑,二是懊恼自己什么也没准备;于是直到所有人都领完任务,佐藤才回过头来看到她。


“你叫什么?”


女孩将写有名字的那一页纸展示给他看。


“噢,你就是那个哑巴,”佐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歪着嘴给她指点了一下:“去里面,找台没人的机器蹲着,如果有线头断了就给捆好,有绒毛掉下来就扫掉,很简单,懂了吗?”


是个很简单的活计没错,但却很累人。机器比她还高一个头,于是她不得不踮着脚清扫绒毛。灰尘仿佛永远也擦不完似的,每扫一下就带起一阵,呛得她不住咳嗽,直到最后咳出眼泪来。


她就这么待在机器与机器狭窄的过道里,度过了整个上午。


工厂的午餐是水煮马铃薯和淡寡无味的蘑菇酱,但即便如此,对于饥肠辘辘的孩子们来说也算是一顿不错的伙食。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边吃边说笑;这幅景象对于灯子来说宛若另一个世界,而哑疾就是那堵隔开她与他们的透明障壁。


正恍自看着,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灯子抬起头,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垂眼角的瘦削男孩,身后还有一高一矮两个跟班。


“唷,小哑巴,你不吃吗?”说着,男孩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饭碗,“你不吃就我们吃了——”他将马铃薯掰开,然后挤眉弄眼地抛了一下,“我是这儿的‘老大’,你给我记住了。”


“老大”姓辻堂,这是灯子后来才知道的。辻堂是队长佐藤的表弟,因此佐藤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孩子群中横行称王。


最开始,辻堂一众人对灯子的欺负还仅止于抢夺食物以及将自己的工作丢给她;但灯子的忍气吞声很快让这欺凌变成更加实质性的东西——例如言语侮辱、推掇和殴打。在纺织厂工作不到一周,她的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压根没有多少完好的肌肤。


灯子开始害怕上班。每晚她都缩在被窝里,一面祈祷夜晚慢些过去,一面抱着姐姐的旧衣服在眼泪中睡着,可天一亮,她又不得不爬起来,洗漱、洁身,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大半个小镇。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那个周一。就在辻堂像往常一样嬉笑着将手伸向她的饭碗时,一条黑狗忽然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狠狠撕咬住辻堂的腿,将他往后拖。辻堂惨叫着倒在地上,那黑狗转而朝两个跟班呲牙,吓得他们魂不守舍地丢下碗,连滚带爬地跑了。


“嗷呜。”赶跑两个跟班后,那黑狗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灯子悚然向后退去,背撞在砖墙上,疼得她抽了口气。那条狗立刻止步,在原地看着她,明黄色的眼睛折射着太阳的光,里面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了几分失落。


灯子揉了揉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黑狗就迅速消失在了拐角处。一众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是跑掉的两个跟班和大人们——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棍棒,一副要打狼的架势,这让灯子不禁庆幸起那条黑狗跑得足够快来。


回家的路上,灯子在不常去的肉店买了一小串香肠。那条黑狗果不其然地回到了她家门前,坐在后腿上凝望着远方。


——它在想什么呢?


七海灯子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她将香肠盛在碟子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推出一段距离,然后直起腰,与黑狗互相对视着。


——吃吧。灯子用手指指香肠,又指指自己的嘴。做完这套动作后,黑狗动弹了;它低头嗅了嗅盘中物,然后低吠两声,甩了甩头。


——不吃?灯子惊讶得忘记了恐惧,不禁又走前了一点,伸手去推盘子。许是她这回离得太近了,黑狗令人猝不及防地探头过来,舔了舔她的手。


被狗舔到的感觉非常奇怪,温热、麻痒,还带着一点水汽。灯子如同触电般收回手,惊惶地后退了两步——她可还没忘记这狗是怎么将辻堂咬翻在地——可黑狗却趴了下来,耸拉着耳朵,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灯子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挪到它面前,试探性地伸出手。


黑狗的皮毛非常光滑、干净,完全不像是一只流浪狗该有的样子。她小幅度地抚摸着黑狗的背和脖颈,而狗儿受用地仰起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也情不自禁地摇了起来。注意到这点后,灯子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方才的恐惧感烟消云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条狗似乎与她亲近非常。


——谢谢你。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着。辻堂也许还会继续找她的麻烦,但这一咬已经足够令人解气。


可惜她想错了。


辻堂第二天是撑着拐杖来上班的。他阴沉着张脸,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里;灯子很努力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机器与机器的夹缝间,却还是不期然地与辻堂对上了视线——她当即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祈盼辻堂不要过来,可数秒钟后还是有一道阴影在她面前投下。


“喂,你——”


辻堂先开口了。出乎意料地,他声音里竟然有着一丝颤抖。


“——你有没有认识一个……橘发女人?”


那丝颤抖并不是灯子的幻听。说到最后,男孩的眼里已经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恐惧。


灯子疑惑地摇了摇头。


——橘发?这种颜色的头发很少见,如果她在哪见过,一定会有印象的。


“不认识?”辻堂微微地打了个哆嗦,眼里的恐惧转为怀疑,嘴上却应了下来:“行吧,不认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忽然道:“一直以来很抱歉。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说罢,他拄着拐杖走了,只留下灯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机器旁边。


——刚才那算什么?道歉?良心发现?开玩笑吧,辻堂这种欺凌者会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性情大改吗?


望着辻堂离去的方向,灯子意识到有什么在背地里发生了改变,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讨厌这种感觉。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6]境之彼岸(5)

## Across the Mirage(5)


“等、等一下……”侑拎着扫帚,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巨兽,“这……不是真的吧……”


那头两层楼高的巨鹰嘲讽似地歪了歪头,而后提起翅膀,朝女孩所在的方向稳步走来。它起初几步还是慢悠悠的碎步,可没出两秒钟就加速到近似奔跑——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小糸侑寒毛直竖,当即疯狂地抡起双腿——她可不会觉得这头巨鹰是来对她示好的!


“叽叽——叽——”


巨鹰的清啸声不绝于耳,黄铜色鹰爪踩踏在大地上的声音仿佛催命符般紧追不舍。想必在它的眼里,这头仓皇奔走的四足小兽毫无疑问是一道美味的晚餐——小糸侑迫使自己别再分神思考那头巨鹰的心理活动,情绪却因为这不着边...

## Across the Mirage(5)


“等、等一下……”侑拎着扫帚,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巨兽,“这……不是真的吧……”


那头两层楼高的巨鹰嘲讽似地歪了歪头,而后提起翅膀,朝女孩所在的方向稳步走来。它起初几步还是慢悠悠的碎步,可没出两秒钟就加速到近似奔跑——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小糸侑寒毛直竖,当即疯狂地抡起双腿——她可不会觉得这头巨鹰是来对她示好的!


“叽叽——叽——”


巨鹰的清啸声不绝于耳,黄铜色鹰爪踩踏在大地上的声音仿佛催命符般紧追不舍。想必在它的眼里,这头仓皇奔走的四足小兽毫无疑问是一道美味的晚餐——小糸侑迫使自己别再分神思考那头巨鹰的心理活动,情绪却因为这不着边际的臆想骤然冷静了不少。她边跑边观察着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如果这还能称其为房间——占地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坑坑洼洼,四面是高耸的石壁,天花板上满是钟乳石一样的挂坠,几乎毫无藏身之处可言。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追上,小糸侑一咬牙骑上了扫帚。此时正逢巨鹰的脚爪落下,她对准趾爪之间的空隙夺路而逃,险险地擦过那老鹰腿部的羽毛。那鹰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升空弄糊涂了,缀满白色翎羽的头顺着女孩灵巧的飞行轨迹绕了几个圈,滑稽得令人发笑。


在巨兽的头部绕行了三两圈后,侑策动扫帚,升到了更高的地方。空中飞行本是赫奇帕奇找球手的拿手好戏,可惜她如今的对手生于天空也长于天空,压根没有她喘息的余地——那头巨鹰展开双翅,离地而起,尖啸着朝她扑来——若不是飞天扫帚全力加速后奇快无比,侑觉得自己简直分分钟就会被那掠食者吞下肚去。


眼前的景物因为过快的速度已经模糊成大片色晕,小糸侑咬牙权衡片刻,果断地向着最顶上的石壁冲去。那里垂下的钟乳石样貌千奇百怪,她能在其中躲闪转弯,那头巨鹰过大的身体却会成为一种无形的阻碍。


什么样的咒语能在眼下的情况起效?眼疾咒?障碍咒?昏迷咒?伴着身后钟乳石被不断撞断的轰隆声响,小糸侑绞尽脑汁思考着;冒着单手操控扫帚的风险,她费力地伸手去掏魔杖,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坚硬的扁圆物体——


双面镜。


——“我会把双面镜带在身上,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络我。”


斯莱特林级长的容颜浮现在她眼前。小糸侑深吸了口气,改变手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将双面镜取了出来——在猎猎风声中,她大声地喊出了那个早已铭刻在心的名字:


“——七海灯子!”





※ ※ ※





“来吧,七海灯子——


“你眼前所见的,就是唯一的真实。”


七海灯子茫然地瞪着眼前一片混沌的黑色。她想让这该死的帽子闭上嘴、想要将它从头顶上拽下来,可是手却软软地垂在身侧,就像切断了与大脑相连的神经。


它说得对啊。它说得有什么不对呢?

什么是真实?我所看见的就是真实。


凭什么我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去接受那个狗屁不通的现实?就算回忆薄如纸张又怎样,难道那些不也都是我打拼得来的吗?难道我没有达成这样的一切的能力吗?


我是个拉文克劳,我不是斯莱特林!


我不是斯莱特林!我不要做斯莱特林!!


“……可是,”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声音的语句,“可是……”


“可是什么?”帽子饶有趣味地问道。


七海灯子猛地捂住了脸。她狠狠地揪着覆盖在脸上的布料,用力到似乎要将它生生撕碎。


“可是……!有人……有人!”


她的声音被压得不能再低,低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她的大脑好像脱离了控制,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她有了一种痛哭的冲动,她想她揪着的不该是这块破烂的布料,而该是另一个人温暖的手。


“还有人!还有人在等我啊!!”


最后,她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话。眼泪汹涌而出,顺着布料与面颊的贴合面狠狠流下,打湿了衣领,打热了心脏——她下意识地揪住胸口,才发现那份热度并非自己的错觉。


双面镜在发热。


七海灯子一把扯下分院帽,急切地掏出了那面她与她唯一的联系;小糸侑满脸凌乱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明黄色的眸子亮了又暗,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前辈——你在哭?”


“我没事!”七海粗鲁地擦了擦眼睛,注意到侑周遭的景物在飞速变换,“你怎么了?你在飞?”


“我——”小糸侑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七海却没能听清后面的话——一道仿佛大楼倾塌般的巨大声响突然炸开,将她的声音彻底埋没。这声炸响似乎同侑离得非常近,近到余波扬起的灰尘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呛得女孩骤然低下头,迅猛地咳嗽起来。


“侑!”七海端着镜子大喊道,“侑,你怎么样?你在哪里?侑!”


可女孩没能给出回答。镜子里的画面剧烈地震动着,只能看见女孩橘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振荡;又是一声爆响传来,七海听见她远远的惊叫,然后——那抹橘色从镜子里消失了。


一片混乱的杂色掠过之后,镜子里映出了七海灯子的脸。


它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侑!”七海用力地拍打着镜面,“侑——!”


她没有发现自己在用名字称呼那女孩,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慌乱得六神无主;她只知道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面镜子,腿软得几乎快要当即跪倒——


双面镜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失去效用。


其中一面镜子破碎,或者——


其中一个使用者死亡。


“不,不——”她祈求似地弓起身子,“不——”


——不会是后一种选项。那女孩刚才在飞行,一定是镜子脱手之后碎裂了。


残存的理智迫使她抓起方才丢到地上的帽子,不管不顾地套到头上,大吼道:“她在哪里!回答我,她在哪里!?”


帽子没有说话。


“说话啊!你装什么哑巴?”她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你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你不是说你是这个幻境的制造者吗?她在哪里,你一定知道啊?!”


“看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帽子终于懒洋洋地发出了声音,“真是遗憾。”


“啊,是啊,”七海喘着粗气,“我讨厌斯莱特林没错、我不想成为斯莱特林没错、我喜欢拉文克劳没错,但在这之前——在这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我怎么可能自己沉溺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幻境里,看着别人为我拼命啊!!”


“嗯,我明白了,”分院帽用伤感的口吻说道,“小糸侑在‘鹰架之屋’,她必须要与看守鹰架的巨鹰战斗并取胜,才能拿到通往下一关的门票。”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才在飞——


“带我去那里,”七海灯子用尽最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操控着这个幻境,你一定有办法让我直接去到那里。”


帽子沉默了片刻:“‘鹰架之屋’有一套自己的运作系统,在她进入以后就已经封闭了,即使是我也只能将你传送到它的门前——至于能不能打开那扇门,就得看你自己了。”


“没问题,带我去。”七海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你所愿。”


随着帽子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都起了变化。摇曳的火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亮堂的日光;校长办公室的地毯变成柔软的草地,无垠的绿色向着天际延展。


七海转了个身。她的身后流淌着一条暗红色的溪流,溪流对岸四、五米远的地方矗立着一扇朴实的木门,门把上固定着一个手臂长短的酒瓶,瓶口插放着一口白色漏斗。


“看看你的脚边。”帽子说道。


七海将目光投向鞋边,发现那里躺着一个木碗。她将碗拿了起来,碗底有一个相当大的破洞,看得她皱起了眉头。


“听好了,”那帽子细声细气地说,“那扇门的背后就是鹰架之屋。要想将门打开,你需要把门把上的那个红酒瓶灌满。”


“所以这条小溪是红酒溪?”七海敛着眉,在溪边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掬,却没能掬到。溪中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避开了她的手。


“只有那个木碗能碰到它。”帽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七海注视了一会儿木碗底部那个的洞,眉头皱得更紧了。尽管已经猜到结局,她还是试着用木碗舀了一碗红酒,然后拔足狂奔——虽然只有四、五米的距离,酒也还是不到半路就漏光了。


七海灯子开始了她的尝试。用手捂住洞口;用衣服、鞋子甚或分院帽本身蒙住洞口;用手或嘴去接流经木碗洞口的红酒;尝试取下门把上的酒瓶本身;用魔法制造新的碗、引流或修补木碗本身……


每一样都失败了。试到最后,她已经气喘吁吁,绝望感和无力感交叉着攀上心脏,她疲惫地靠着木门滑下,不敢去算自己已经花了多少时间,也不敢去想小糸侑此刻究竟已经怎样。


喘着气,她重又拿出那面双面镜,瞪着镜面上的自己。她伸出手来,颤巍巍地触摸着镜面,想象自己抚摸着另一张脸,另一张洋溢着少女朝气、娇俏可爱的脸,想象着她朝自己咧开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想象着她叫唤自己的语气和音调,想象着……她依偎在自己身畔,轻轻握住自己的手,用平淡却又坚定的语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泪水再度从她眼角滑落。


“我喜欢……喜欢你……”


是了,是了。


这原本,是我对她说的话。


在沐浴着夕阳的林间,她环抱着那个女孩的腰间,嘴唇相触的感觉美好得忘记了时间。


怎么会忘记……

怎么会忘记?

怎么能忘记!


“啊啊啊!——啊、啊——啊……”


七海灯子匍匐在地,放声痛哭。紧抓着青草的左手陷进了泥地,右拳一下又一下砸在那面已经失去意义的镜子上,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直到镜面被锤出裂痕,直到破开的玻璃划开了她的掌纹。


很疼。


她掐着手腕,直起了身。


很疼,但是……


她茫然地看着鲜血淋漓的右手,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在脑海里形成。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奔向那顶被她丢在一旁的分院帽,用疼痛的右手将它扣在了头顶:“我有问题要问你。”


“是什么呢?”帽子听上去还是那么好整以暇。


“那个酒瓶,”七海语速极快地说,“一定要用溪里的红酒填满吗?”


分院帽静默了两秒钟,回答的声音中染上了笑意:“虽然不一定,但也要看得过去才行哦?”


七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顶分院帽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啧啧称奇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那个酒瓶……搞不好的话,你会死的哦?”


七海没说话,只是捡起了几块双面镜的碎片,然后将它横在了手腕上。


就在她即将下力去割的瞬间,分院帽出声了:“慢着。”


“——用这个吧。”


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砸落在她的头顶,七海吃痛地闷哼一声,扯下分院帽,那个长条物骨碌碌地滚落在草地上。


那是一柄通体银色的宝剑,剑身花纹繁复精美,剑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七海眯起了眼,却没多说什么就将剑捡了起来——这的确比玻璃碎片来得更快、更方便。


再度将完好的左手对准漏斗的口,七海将剑刃搁在苍白的腕上。她深吸了口气,狠心闭眼,快速地一划,割开了一条极深的口子。鲜血奔涌而出,迅速填满了酒瓶的底部,她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在旁边又划了一道、两道、三道……女人向下挤压着手臂,仿佛生怕那血液流失得不够快一样——红酒瓶内的水平线逐渐上涨,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红,像是最纯正的红酒一样。


木门发出了轰隆的声响。七海灯子松开左臂,步伐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沾染着血迹的宝剑掉落在地,血珠也顺着左臂滴落在草地上,形成了一滩暗红。她颤着手拔出魔杖,抵住伤口,看也不看地念起了治愈魔咒——她的眼睛紧追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木门,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那具巨鹰的尸体,也看到了躺在巨鹰喙边的那个小小的身体。她的女孩歪着头,四肢摊开,魔杖滚落在一旁,扫帚躺在好几米远的地方。


“侑——!”


女人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因为起步得太急甚至摔了一跤。可她压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流着泪朝她挪去。她的双膝在女孩身侧着地;她托起女孩的右臂;她摸索她脖颈的脉动;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侑……侑……”她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恢复活力、恢复活力……快快复苏……”


在咒语的效用下,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咕噜声。七海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翻开女孩的外袍,上下检视她的身体;她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但还是整体性地使用了一道复杂的愈合咒,以防有内伤或骨折。


在她的这番折腾下,小糸侑甩甩头,睁开了眼:“前……前辈?”


女孩像是刚睡醒似的,眼神朦胧而迷茫,声音也软软糯糯,好不惹人爱怜。七海灯子傻乎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侑,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她俯下身,将女孩抱得更紧,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小糸侑花了几秒钟才让大脑彻底清醒,她微微扯开七海,不无担忧地抚上她的脸,为她抹去泪珠:“前辈,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七海张了张嘴,还没回答,侑的脸色就唰地变了:“你——你身上这些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有,我……”七海下意识地否认,侑却敏感地发现她的左臂在向后挪移。女孩不由分说地拉过那只手,宽敞的袖口自然滑落,露出四道凝固着骇人血痂的伤口。


侑的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她捧着她的手在发抖,眼神在那四道伤口和七海灯子的脸之间来回游移:“这……这是怎么……?”


七海试图抽回手,对方却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束缚着她。于是她安抚地用没有血的右手背蹭了蹭女孩蓬松的橘发,笑道:“就像你在这里对战巨鹰一样,我也经受了考验——不过已经没事了,你看,都结痂了。”


侑抿紧唇,目光转而追上了女人同样沾染着鲜血的右手掌心。她忽然向前一扑,用力地抱住了七海的身体。后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没有反抗地将两臂环过女孩的肩,安心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颈窝上。


“我都想起来了,侑,”她在一片寂静中喃喃开口,“对不起,我……我让你难过了。”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她很有一股干脆将宝剑插进心脏的冲动,“我真是个混蛋、蠢材、没用的废——”


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小糸侑稍微退后了一些,然后封住了她的口。


七海瞪大了眼。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雷,女孩在镜中的告白也跃然眼前。一种不知是喜是悲的感情冲刷着胸腔,令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哆嗦着微微张开了唇,想要说些什么,亲吻着她的女孩却好似误会了这个动作的含义,在停顿片刻后轻轻地探出舌尖,舔过了她的牙齿——一声惊雷在七海脑中轰然炸响,她抬手摁住女孩的后脑勺,就着开端将这亲密的接触辗转成一个舌尖相抵的深吻。


两人都是毫无经验的新手,于是片刻后就因为缺氧而不得不松开了对方。侑赧然地看着她,脸上红扑扑的,轻声道:“前辈,请不要贬低自己……不要贬低,我喜欢的人。”


七海抽了抽鼻子,控制不住地咧开了嘴:“好,好……我听你的,侑。”


说着,她又捧起女孩的左手,俯下身去亲吻:“我好幸福,侑……真的,我好幸福……”


侑轻轻扶起她的脑袋,在对方的面颊上印下一吻:“我也是,前辈……”


两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再度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笑罢,七海扶着侑起身:“我们出去吧,”她瞥了眼那头老鹰的尸体,“免得我想要把这畜生大卸八块。”


“你好残忍哦。”侑打趣地说道,顺从地偎着七海迈出了那扇木门,“这扇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都没发现……”


“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我打开的。”七海悄悄地将那扇门踢得完全大开,以防侑看见门把上的酒瓶,“我去问问那家伙接下来还要怎样。”


“那家伙?”侑好奇地看着七海捡起草地上那顶破破烂烂的帽子,“这是分院帽?怎么会在这里?”


七海拎着帽尖甩了甩,没好气地说:“它似乎就是这个‘幻境’的核心。听它的说法,是跟霍格沃茨的分院帽一起被拉文克劳制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侑恍然大悟,“所以才叫‘拉文克劳的试炼’啊。”


七海戴上帽子,重新陷进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来吧。


她在心里默念着。


——还有什么招数?通通使出来吧。


“信心十足呢,”那帽子细细地说,“知道吗,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


“那柄宝剑——你从我手中抽出来的那柄宝剑,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不就是柄剑么?


“是柄剑,没错,”帽子吃吃地笑起来,“妖精铸造的宝剑,格兰芬多的宝剑。只有真正的格兰芬多,才能将它从我手里抽出来。”


七海愣住了。


“很惊讶,对不对?”帽子看穿了她心里所想,“你明明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却抽出了只有格兰芬多才能抽出的宝剑。”


——这表示我其实应该被分到格兰芬多吗?

七海有些不确定地皱起了眉头。


“你还是不明白,”帽子叹了口气,“不是‘应该’,而是‘可以’。我的兄弟——霍格沃茨的分院帽——它将你分进了斯莱特林,为什么?因为它就像我一样,在你身上看到了明显的斯莱特林特质——有野心、精明、圆滑、不择手段;可是你也的的确确拥有令人惊艳的聪明才智,甚至还有那样过人的勇气,愿意为了爱人牺牲自己。


“难道这些特质都必须被分割来看待吗?难道每一个特质之间都是独立的,不会产生任何联系吗?看看你在幻境里与格兰芬多的奥德里奇所做的事情吧——并不是所有不择手段的人都在斯莱特林,也不是所有在斯莱特林的人都只顾自己。人的心理活动错综复杂,应对事物的态度也不会一成不变,所以依照孩童时期展现的性格特点对不同个体进行不可逆转的归类,是一种错误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


“对,”帽子懒洋洋地说,“我的兄弟,它错了。七海灯子,你为什么痛苦呢?因为你看着的是‘未来’,而我的兄弟,它却在以此刻自己看到的‘现在’否定着你的‘未来’。”


七海屏住了呼吸。


“七海灯子,你不是拉文克劳,也不是斯莱特林,更不是格兰芬多——你就是你,你会成为你选择成为的人。”


“……我就是我,”七海轻轻地重复道,“我会成为我选择成为的人。”


她感到背后一阵温热,是小糸侑抱了上来。


“前辈,你会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她肯定地说,“我会陪着你,无论在哪里。”


七海抚摩着小糸侑搁在她腰间的手,边扬起嘴唇,边感受着眼角的湿润。


“谢谢你。”


她这句话是对侑说的,那帽子却自作多情地接了一句“不客气”,引得她轻笑了一声。


——为了构成这个幻境,你一定读取了我所有的记忆吧。那么,你大概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


“是的,我知道,”帽子也笑了,“七海灯子,假如你做得到的话,就结束这一切吧——将霍格沃茨从枷锁中解放、为这所古老的魔法学校带来新生,也给我们兄弟俩放个永恒的假期。”


——我会的。


扯下帽子,七海灯子将它小心地放置在草地上。侑松开了手,看着她捡起那柄银色的宝剑,然后——由上而下地将帽子切割开来。


裂开两半的帽子各自耸拉在一边,碧绿如洗的草地从远方开始迸裂。七海灯子丢开宝剑,转身牵住了小糸侑的手。


“——我爱你,侑。”


最后,在世界分崩离析的瞬间,她这样说道。


“我也是。”


小糸侑向她报以最灿烂的微笑。





※ ※ ※





七海灯子和小糸侑推开试炼之间的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翘着二郎腿往嘴里塞马卡龙的希斯汀·卢瑟福德。


希斯汀也看到了她们,她瞪圆了眼睛,往嘴里塞马卡龙的手停住了:“七、海、灯、子!”


马卡龙可怜地滚到了地上。


“真浪费,”七海露出了嫌恶的表情,“那是笛洛夫人的马卡龙吧?十个金加隆一盒诶。”


希斯汀·卢瑟福德跳了起来,嘴巴大得可以把整个马卡龙的盒子吞下:“你怎么、你怎么、你怎么——”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茶桌对面的老者,像是希望对方拿点主意。可金·卢瑟福德抚着垂到胸前的胡子,畅快地笑起来:“哈哈哈!希斯汀,还不快鞠躬?”


说着,他自己站起来,率先弯下了腰:“老朽,金·卢瑟福德,卢瑟福德家族第12代家主,恭喜七海灯子小姐成为第13代家主继承人。”


“父亲!”希斯汀的尖叫声几乎可以震破天花板,“您不能——!”


“她通过了试炼,你与我都亲眼看到了,不是吗?”老人笑得欢畅,“希斯汀呀希斯汀,我早就说过,你做了件糊涂事!”


“感谢家主大人。”七海灯子有模有样地回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全身僵硬的金发女人,“希斯汀·卢瑟福德——请你听令。”


“从今往后,你不得对我的行动进行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干涉;我们先前的赌约也将一笔勾销,不再作数。你可有异议?”


希斯汀恶狠狠地看着她,几乎咬碎满口的牙齿:“没、有。”


七海看了眼依旧呵呵笑着的老者,心下明白自己的打算早已被这只老狐狸看穿。于是她握住侑的手,面向金·卢瑟福德道:“家主大人,再次向您介绍——这是小糸侑,她将是我今生唯一的伴侣。”


老人点了点头:“好的,小糸小姐。”


侑还没来得及把这句介绍品出味道来,七海就笑吟吟地丢下了另一句炸弹:“那么,家主大人,我请求将卢瑟福德第13任家主继承人的位置禅让于希斯汀·卢瑟福德。”


“哈?!”希斯汀·卢瑟福德再度发出了快要把天花板掀翻的惊叫,“七海灯子你什么意思!你他妈玩我啊?!”


金·卢瑟福德却毫不意外,他捋着胡子,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戏谑的光:“老朽,金·卢瑟福德,同意你的请求。”


接到七海眨眼的讯息,小糸侑迅速从这混乱的情况中拔出了头绪:希斯汀·卢瑟福德作为直系继承人被培养长大,权利在握、根基已深,仅仅只是通过了试炼的七海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将枝繁叶茂的卢瑟福德家族收为己有更是痴人说梦。既然如此,不如卖这对父女一个人情,既是教训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也是为自己今后的退路留下余地。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无视掉希斯汀不堪入耳的咒骂,侑小声地附在她耳边说。


“是啊。”七海笑眯眯地揽住侑的腰,“不过这也要我们成功通过试炼才行——多亏了你,侑,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侑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这么见外。”


七海笑得更开心了。她刮了刮侑的鼻子,凑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其实我有一个目标,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侑不解地看她。


“我要将霍格沃茨从学院制度的束缚中解放——你要跟我一起吗?”






Chapter 6·境之彼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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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秋快乐~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9.5]间章·12月24日

##间章·12月24日


苏格兰在一场细雪中迎来了2014年的平安夜。霍格沃茨城堡耸立在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坡上,此起彼伏的尖角塔楼混杂着灯火闪烁的窗口,为这片大地增添了几许神秘、几许温暖。


由于天气魔法在家养小精灵的周转下运作的关系,霍格沃茨城堡的内部不需暖气也温暖如春。礼堂被清一色的圣诞装饰堆满,一颗四五人也合抱不来的圣诞树伫立在中央,底下是高耸成山的礼物,或金或银的包装折射着礼堂上方的光辉,静静地任人挑拣。


“这么重,里面一定是好东西。”日向朱里摇晃着一个闷不作响的银边礼盒,决心将它揣进怀里;小糸侑则在一个金色花纹的椭圆形礼盒和一个点缀着雪花的方形礼盒之间徘...

##间章·12月24日


苏格兰在一场细雪中迎来了2014年的平安夜。霍格沃茨城堡耸立在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坡上,此起彼伏的尖角塔楼混杂着灯火闪烁的窗口,为这片大地增添了几许神秘、几许温暖。


由于天气魔法在家养小精灵的周转下运作的关系,霍格沃茨城堡的内部不需暖气也温暖如春。礼堂被清一色的圣诞装饰堆满,一颗四五人也合抱不来的圣诞树伫立在中央,底下是高耸成山的礼物,或金或银的包装折射着礼堂上方的光辉,静静地任人挑拣。


“这么重,里面一定是好东西。”日向朱里摇晃着一个闷不作响的银边礼盒,决心将它揣进怀里;小糸侑则在一个金色花纹的椭圆形礼盒和一个点缀着雪花的方形礼盒之间徘徊,拿不定主意。


“历,”最后她说,“你帮我选一个吧。”


“如果我是你,我两个都不会选。”叶历调笑地看着她。


橘发女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禁转过了头。一名穿着银绿色礼服的黑发女人正拨开人群,朝她款款走来,面上带着微醺的酡红。


“侑,总算找到你了,”她撒娇似的捏住女孩的手,也不顾其他两人在场,随性地将女孩搂进怀里,“你都不来看我——”


“你不是跟阿隆跳舞呢嘛!”小糸侑用力地从对方怀中挣扎出来,小声地说:“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儿。”


“我跳完了。”七海微微打了个嗝儿,侑无奈地笑了:“不仅跳完了,还喝完了,是吗?”


“侑——真是的,我没醉啦。”七海抱怨似的嘟哝了一句,说话间带着她往外拐。女孩拗不过她,与两名友人告了别,随她向礼堂外部走去。


“你就这样出来,没关系吗?”侑正望着她白皙的脖颈出神,七海却好似感到燥热一般解开了盘发,随口答道:“没关系,阿隆会替我主持接下来的舞会。”


“你好像已经认定他来做接班人了,”见对方一路往风口走,侑解下身上的黑袍,披在了女人的身上,“斯莱特林不会有意见吗?”


“我观察过了,下一届的斯莱特林没有适合的主席候选人。而且他们有意见又能怎样?现在是我做主了。”七海接受了女孩的好意,将头埋进袍子领,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举动让女孩红了脸,绞起手来:“出尔反尔,学生会主席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答应斯莱特林什么了吗?”七海笑眯眯地抬起脸来,面上红晕仍未消散,显得格外诱人,“该给的福利我可没少给,而且下一届的学生会主席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好啦,”心知说不过她,女孩不禁换了个话题,“你这是想出去走走吗?”


七海灯子应了声,在城堡大门前站定,抽出柳木魔杖,为女孩凭空添了件木槿色的狐裘袍。


“给你的礼物,”她温柔地看着身旁娇小的身影,“圣诞快乐,侑。”


“谢谢。”女孩将脸微微下探,埋进了柔软的绒毛中。


七海搂过她的腰,两人就这样缓缓地漫步在雪中小径上。


“我下周去魔法部面试,”她突然说,“目标是法律执行司。”


“是你姐姐的建议?”侑侧头看她。


“是,”七海点了点头,“她认为有赫敏·格兰杰在,法律执行司未来可期。”


侑又往她的身上靠了靠:“你一定会顺利的,前辈。”


“谢谢,”七海自信地笑了,“我也这么认为。”


上任之后,她在霍格沃茨的所作所为——改四张分院餐桌为混院餐桌、正式开展魁地奇俱乐部活动、多次举办混院活动和竞赛、甚至于申请学院杯机制的改进——早已通过在校生传到很多人耳里。七海澪借机整理了她的资料,向上司赫敏·格兰杰举荐她,这才有了这次面试的机会。


她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前往何处,更有着驱使这一切、使她坚信这未来可能抵达的动力——她身边的女孩。


一念至此,她看向女孩的目光不禁越发温柔,让对方有些害羞地别开了脸:“你老看我做什么……”


七海欢畅地笑了起来:“我喜欢你呀。”


“……谢谢,”侑小声地嘀咕道,“我也喜欢你。”


说话间,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塞进了七海的手里:“圣诞快乐,前辈。”


“哇!”七海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谢谢你,侑!”


“怎么这么惊讶,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吧?”侑边看着她拆开礼物盒边调侃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忘了。”七海嘿嘿地笑起来;她从手掌大小的礼物盒中拆出了一款银色的机械腕表。腕表的背景是深蓝色的星空,指针纤细,在微微闪烁的繁星间走动着。


送礼者拔出自己的雪松木魔杖,轻轻地点了一下腕表的表面,那表盘竟然如同水纹般波动起来,然后——


在两人的上方投射出了一片立体的星空。


七海痴痴地望着那个拇指大小的、转动的地球,想要伸手去触,却抓了个空。


半晌,她才找回失去的言语:“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将麻瓜的星空投影仪和腕表结合到一起了,”侑狡黠地笑了,“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七海拼命点头,当即将腕表戴到了手上。


投射的星空还在继续转动,她拉着女孩在小径旁的木质长椅上坐下,好奇地调整起机械表旁边的旋钮;繁星逐渐变小、聚拢,然后形成了一小串银色的文字——“我爱你”。


“我爱你,灯子。”恰逢这时,小糸侑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又惊又喜地转过头,看见那女孩羞涩却坚定的脸——


她还能做什么呢?


雪花翩翩,吻在继续。





※ ※ ※





2015年的圣诞节晚会比去年的更为盛大,但小糸侑并没有出席。她窝在赫奇帕奇地下室温暖的扶手椅里,面前是一封短小精干的录取通知:


亲爱的小糸女士: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任飞行课临时教授。


任期将于2016年9月1日开始,随信附上报道所需证件清单。


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你看上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槙圣司绕过扶手椅,来到她面前,“被录用了,不好吗?”


“只是‘临时教授’而已,”侑卷起通知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要转正还要费好大一番力气呢。”


“霍琦夫人那么喜欢你,会在退休前帮你把路铺好的。”槙圣司笑看着她站起身,到公共长桌前斟了两杯黄油啤酒。


“谢谢。”槙接过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你怎么没去参加圣诞舞会呢?我听说沙克尔准备了很多好玩的。就为了等这封通知书吗?”


“我又不喜欢那种场合,你知道的。”小糸侑捧着黄油啤酒,静静地凝视着窗外;地面以上依旧是那看惯了的雪景,一望无际。


“寂寞了?”槙圣司笑着来到她身边,将右手插进兜里。


橘发女孩瞥了他一眼,面上被黄油啤酒暖出了几分红晕:“我没有……”


“不寂寞的人才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槙圣司的眼中带着笑意,“魔法部就这么忙,连圣诞节也没有假期?”


被他看穿心中所想,侑也不恼,只捧紧了手心的杯子:“她……第一年,说是要加班。”


“多久没见了?”槙圣司放缓了声音。


“……两个月吧。”侑将胳膊支在了窗前,“她太忙了……”


“再忙,也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槙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你其实是在等她的猫头鹰,是吗?”


“……嗯。”侑低下头,面上是隐约的落寞,“我早上给她去了一只猫头鹰,现在还没有回信。”


“现在才六点五十五,”槙圣司望了望地下室的落地钟,“也许她的猫头鹰只是脚程慢了点儿……”


说话间,他不经意地望了眼窗外,发现天际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起伏。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小糸侑则将黄油啤酒随手一搁,打开了窗。


“——是一只雪鸮!”定睛看清来物后,侑惊喜地叫了出来,“好像是往这边来了——”


那的确是一只雪鸮。盖了雪的羽毛使它在雪地中极不显眼,但侑还是捕捉到了它的身影。一点点飞近地下室的窗口后,雪鸮迈着训练有素的方步跨过雪坡,将头探进了室内,对着侑清晰地啸叫了两声。


槙圣司含笑看着女孩微抖着手解下雪鸮身上的信封,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查看。他细细观察着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发现对方极其诧异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槙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没有字……”侑将那张空白的羊皮纸抖了抖,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什掉了出来。她从地上捡起那小东西,发现是一个阳刻着精致纹路的沙漏,里面的紫色流沙随着摇晃的幅度而流动。


“这是什么?”侑转向那只雪鸮,甚至开始不确定它是否是她的恋人派遣而来的。而那雪鸮只清叫了一声,拢了拢翅膀,将喙狠狠地刺向槙圣司伸向沙漏的手——


“——哎哟!”男生大叫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看来它不太喜欢你。”侑忍笑摩挲着沙漏,抚了抚雪鸮的背;而槙圣司缩回扶手椅里,小声地嘀咕起来:“这绝对是那个女人派来的——”


——叮、咚——


赫奇帕奇的落地钟敲响了。


象征七点的钟声落下后,槙圣司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惊诧地发现对面的扶手椅里已空无一人。





※ ※ ※





并不陌生的钩扯感从肚脐眼后传来,小糸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等到双脚触及地面,她一个踉跄才稳住平衡——气温骤降、周遭景色全然改变,她站在宽阔的石阶梯上,眼前两人高的大门上有一行她不认识的文字,门旁站着一名身着银色袍子的白须老者。


“欢迎来到斯库拉松公馆,小糸小姐。”那老者鞠了一躬,以不熟练的英语说道:“外头冷,里面请。”


“这是哪里?”侑跟在他身后进门,心里多少已有了些猜测;果不其然,老巫师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斯库拉松公馆位于冰岛北部的阿库雷里,小姐。”


捏紧手中那枚作为门钥匙将她传送而来的沙漏,侑笑着摇了摇头:“七海前辈在这里吧?”


“是,七海小姐在餐厅等您。”老巫师面带笑意地说。


餐厅位于二楼,是一个不大的方厅,藉由落地窗与外头宽敞的阳台连接起来。女孩刚一踏进餐厅就获得了十分热情的欢迎——一只约莫一人高的、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小冰龙扑了上来,吓得她连连后退,一个不小心跌到了地上:“哇啊!”


“吉娜!”


一声温柔的呵斥从冰龙身后传来,女孩抬起头,那名身着宝蓝色长袍的黑发女人撞进了她的眼帘。


“前辈……”她喃喃出声,仿佛被对方的美丽定在了原地。七海灯子甩开肩头散发,笑着赶开小冰龙,向女孩伸出手:“抱歉,侑,让你受惊了。”


“……明明说要加班的是你,结果却搞了个门钥匙把我弄到这来?”小糸侑借力站起,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这个地方、还有你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七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女孩搂紧,“这是我父亲友人的公馆,我可是好说歹说才在今晚借到的。”


一旦肌肤相触,那些见不到面时累积的愁思就通通化作千般酸意涌上心头,激得女孩也抬手抱紧了她的腰肢:“前辈……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女人在她耳边喟叹,然后又揉了揉她软蓬蓬的鬓发,扶起她的脸,在唇上落下一吻。


在数次浅尝辄止的吻后,七海松开手,将她引向阳台:“吃过饭了吗?”


侑点点头,目光始终流连在女人身上。她看着对方抽出柳木魔杖,为两人添加了一件银白色的防风袍,有些不解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是呀,”七海笑眯眯地指了指委屈巴巴趴在地上的吉娜,“我们来骑冰龙吧。”


“骑、骑——”侑惊愕地张开了嘴,被逮到机会的七海又亲了一口:“呜、唔嗯……好啦!”她有些羞恼地推开女人,“你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哪有!”七海看起来比吉娜还委屈,“我明明都是计划好的!”


“哦?”侑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圣诞礼物?把我弄到冰岛来骑冰龙?”


“你不喜欢?”七海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


“喜——欢。”望着七海故作可怜的模样,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那不就是了!”女人欢畅地笑了起来,牵着女孩走到吉娜的身边,“你踩着这边的脚踏,这样上……”


在她的指导下,侑安然无恙地稳住了身体。七海随即翻坐在她身后,两手从女孩腋下穿过,牵住了缰绳:“走吧,吉娜。”


小冰龙仿佛通晓人语一般,快速助跑了几步,然后在侑的惊呼声中展开翅膀,从露天阳台一跃而出——


她们在飞翔。本应刺骨的寒风在防风咒的影响下变成爽快的冰凉感,与身后人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满天繁星仿佛触手可及,随着飞行角度的变换而不断变迁,令人目眩神迷。


“喜欢吗?”


在猎猎风中,七海再度将唇搁在她的耳畔。


“喜欢!”侑蹭着她的脸,“谢谢你,前辈。”


“跟我客气什么,”七海轻笑起来,调整了缰绳的方向,“走吧,有个地方要带你去看。”


万家灯火在身下掠过,逐渐变得稀疏;天际的颜色开始变幻,耀眼的光带出现在山头与天际的交界线上,由粉紫色渐变到碧绿,填满了大半片天空——


“……极光……”低声自语后,侑兴奋地转过头,“前辈,你快看,是极光!”


“我知道,”七海含笑看她,“是极光。”


吉娜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寻了个没有树林覆盖的山丘降落。


“你说过毕业旅行想来冰岛看极光的,还记得吗?”七海轻轻地亲吻她的面颊,“我一直想实现它,可是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陪你旅行……只能这样了。”


“已经足够了,”侑握紧她的手,“我很开心,真的。”


七海深深地凝视着她:“那么,介意我让你再开心一点儿吗?”


察觉到女人语气里不同寻常的郑重,侑不禁也紧张了起来:“……什么意思?”


她看着七海有些笨拙地伸手探进长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我用工资买了这个,”七海开始结巴,“我猜这个牌子还可以,因为我在麻瓜的杂志上看过它的广告……”


她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侑后退了一步,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在极光的映照下,黑发女人面上的红晕是这样明显。她的前辈似乎拿不准该先打开盒子还是先摆好姿势,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地躬起右膝、单腿跪地。


“小糸小姐,”她颤着手打开那盒子,将它举到女孩的面前,“您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盒子里,一枚镶着指甲盖大小的钻石的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小糸侑掩住嘴,瞬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还没毕业,前辈。”她颤声道。


“那我也要先预定。”她的前辈坚定地说。


“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新年我就陪你去见他们。”


“你才刚工作……”


“格兰杰是个好上司,我不会受到影响的。”


“我……”


“侑,”七海灯子打断了她的话,看上去既害怕又焦急,“你喜欢我吗?”


“你……”眼泪从侑面颊上滑落,“你说的什么话,我当然喜欢……”


“那、那你为什么在哭?”七海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要前进,却又不敢。


“我不知道……”侑低头擦拭着眼睛,“我也不知道……”


半晌,七海走近她,拉下她捂着脸的左手,将钻戒轻轻地套进她的无名指。女孩颤抖了一下,但并未挣脱。


“不要害怕,侑,”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侑在哽咽中回应。


“这就够了,”七海轻柔地抱住她,“这就够了。”


不论未来还有多少艰险,我们都将一起克服。


——所以不要害怕,我的爱人。


哭泣之时还远未到来。





间章·12月24日·完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7]彩虹酒(3)

## For the Victory(3)


槙圣司推开赫奇帕奇球队更衣室的门时,“彩虹酒”俱乐部的成员已到了两位。爱德华·卢平正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踱方步,头发成了有点暴躁的火红色;这位易容马格斯的口中还在念念有词,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变成一只咆哮的狮子,仿佛这样就能吓退他的找球手似的——可惜小糸侑安然地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正用一方黄布擦拭着扫帚,完全将他的叨唠当做了耳旁风。


“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爱德华咆哮着,“明明你将他交给斯莱特林院长就一了百了了!”


“我看不出哪里‘一了百了’了,”小糸侑慢条斯理地擦着扫帚的脚踏,“斯莱特林的院长能对他做什么?关...

## For the Victory(3)


槙圣司推开赫奇帕奇球队更衣室的门时,“彩虹酒”俱乐部的成员已到了两位。爱德华·卢平正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踱方步,头发成了有点暴躁的火红色;这位易容马格斯的口中还在念念有词,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变成一只咆哮的狮子,仿佛这样就能吓退他的找球手似的——可惜小糸侑安然地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正用一方黄布擦拭着扫帚,完全将他的叨唠当做了耳旁风。


“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爱德华咆哮着,“明明你将他交给斯莱特林院长就一了百了了!”


“我看不出哪里‘一了百了’了,”小糸侑慢条斯理地擦着扫帚的脚踏,“斯莱特林的院长能对他做什么?关禁闭?他关的禁闭还少吗?”


说话间,她抬起了头,竟是比爱德华·卢平更先注意到了槙圣司的到来:“啊,槙,你也来了啊。”


槙点了点头:“其他人呢?”


“你要是说诺特的话,他在对面的更衣室里,”侑站起身来,“低年级的我叫他们不要来,阿隆有课来不了。至于朱里——她会跟历一起来。”


她越过怒气冲冲地瞪视着她的爱德华,率先走出了更衣室的门。槙安抚地拍了拍赫奇帕奇男级长的肩膀,也来到了门外:“叶同学是来做报道的?”


叶历在文学方面的天赋他是知道的。霍格沃茨没有文学类社团,但从三年前开始有了校报,于是叶历便经常写些什么投稿上去,从这个资金充沛的团体手中赚些小小的外快。据说阿隆·沙克尔就是被叶历投稿在校报上的小说感动,才会同她以文会友,进而和小糸侑等人熟识。


“是啊。”侑脚步不停,向魁地奇球场走去。观众席上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些看客,见她入场,都举起手来一阵欢呼——他们大都穿着黄黑相间的长袍,也有少部分是来自拉文克劳或格兰芬多。


侑在球场边缘停住,向他们挥手致意,观众席上的呼声越发大了。女孩儿有点困扰地挠了挠面颊——自从今年4月6日对战斯莱特林后,她就忽然多了这么些自称是“小糸侑后援会”的球迷,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又从哪里打听到她与兰登·诺特的赌约。


正想着,兰登·诺特和梅森·卡罗从球场的另一面走进来了。观众席上立刻发出一阵嘘声,激得前者青筋直冒,不顾礼仪地朝观众席做了个粗鲁的手势——嘘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向球场上扔了个泥巴球,差点儿砸在兰登身上。


“这些狗娘们养的!”兰登气愤至极地骂了句粗话,吓得梅森立刻又去拽他的衣袖:“你想被揍,我可不想!”


“那我现在就把你揍趴!”兰登威胁性地举起拳头,“就让他们等着瞧吧,”他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小糸侑究竟会怎样——”


“——我会怎样?”侑穿过草地,面上似笑非笑,黄色的赫奇帕奇长袍在风中飒飒作响。她已经看到叶历和日向朱里在观众席上落座,爱德华·卢平则去取比赛需要使用的金色飞贼了;槙圣司跟在她身后,与兰登构成势均力敌的情形。


“——你会输,”兰登狞笑起来,“输得一塌糊涂。”


“是吗?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了。”侑不带感情地微微点头道。对于兰登·诺特这种人来说,不理他的挑衅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四人在场上等待起来。侑捏着扫帚,跟没事人一样左看右看道:“槙,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槙圣司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黑色布包解开,露出一对银白色的护手:“为你准备的秘密武器。”


“我有护手了啊。”话虽如此,侑却还是好奇地拿起了一只,端详起来——这护手不知是用什么皮做的,轻薄、却很有韧性,摸上去光滑而冰凉,很是让人爱不释手。


“换上这个吧,”槙笑看着她,“应该比你的皮革护手要好使些。”


“你从哪儿弄来的?”侑依言脱下笨重的皮革护手,将左手伸入其中,感受了一下——灵活轻便,感觉好极了。她如获至宝地绑紧护手,咧开嘴道:“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应该不便宜吧?”


“还好吧,别人送的。”槙圣司摸了摸鼻子,“我一个做后勤的留着也没用,给你拿来正好。”


“这样吗,谢了。”小糸侑已经换上了那对银白色的护手,正满意地反复做着抓握的动作,“帮我问问是哪儿买的吧,护手很容易磨损,以后我就用这款了。”


“没问题。”槙圣司将目光投向远方,爱德华·卢平正费劲地指挥着浮在面前的黑色箱子,向这边一步步走来。


“都准备好了吗!”他高喊着,魔杖一歪,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得到回应后,他打开锁扣,掀开箱盖,独独将那枚金色的小球捉了出来。小球的翅膀在他掌间疯狂振动着,似乎迫不及待地要飞上高空——可它却如那笼中鸟一般,被施了无法离开球场的魔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捉回又解放。


“我数三、二、一——”


爱德华·卢平松开了手。随着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小糸侑和兰登·诺特也各自骑上扫帚,蹬地离开。


一场没有游走球、没有鬼飞球,只有金色飞贼和两名找球手的战斗就此开始——由于这些因素的缺失,比赛也变得没那么精彩起来。一晃二十分钟过去,兰登·诺特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紧跟在小糸侑的身后,在她每次接近金色飞贼的时候撞开她——每到这时,观众席上就会响起愤怒的呐喊,吓得梅森·卡罗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生怕自己被哪个后援会成员拿来泄愤了。


兰登·诺特的行为很快就不止于撞击,在小糸侑最接近金色飞贼的那一瞬间,他向前不管不顾地一扑,捉住了对方的扫帚尾——半个身子探出去的侑一下失去平衡,险些从扫帚上落下来。待到她再度稳住身子,不用说——金色飞贼早已再次失去了踪迹。


“——你的同伴可真是下作啊。”


梅森·卡罗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身高超过他大半个头的壮汉松着拳头,来到了他的身边:“这样打下去,他永远也不会赢的,你说是不是?”


“……是。”梅森的内心在泣血——对不起兰登,斯莱特林人要懂得明哲保身。


那壮汉似乎被他的表现取悦到了,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看你文文静静的,也不像是跟他一路的,怎么就非得往贼窟里钻呢?”


梅森的腿肚子在发抖:“兰登·诺特是斯莱特林队的队长,被选上的球员必须听他的话。”


“退出会怎样?”这名赫奇帕奇的壮汉问道。


“会很惨。”梅森的腿肚子不再发抖了,他惊喜地发现小糸侑甩开了兰登一定的距离,正在往金色飞贼直冲而去——快结束这场比赛吧,拜托了,快点吧!


他面上的笑容在兰登·诺特拔出魔杖的瞬间冻僵了。那家伙想干什么?他要干什——


他没来得及做什么,小糸侑就碰到了飞贼。这意味着兰登输了,可他却清晰地看到兰登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爱德华·卢平下意识地抽出魔杖,迅速在女孩儿和他之间施放了一个防护咒,可这并不妨碍兰登舞动魔杖——


“飞贼爆炸!”他恶狠狠地咆哮着,而小糸侑这时才感觉到掌心的金色飞贼在迅速发烫——她下意识地松开手,那飞贼却好似黏在她手心里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出去。


“轰隆”一声传来,黑烟将场中央覆盖,而后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冲破黑烟,从中坠落下来——


“小糸——!”爱德华·卢平急红了眼,“减震止速!减震止速!”


兰登·诺特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观众席却迟了半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在金色飞贼上动了手脚!”“怎么做到的?”“这个混蛋!”“小糸怎么样——”


观众席上的喧哗戛然而止。不知是不是被减震咒击中的缘故,小糸侑停住了下坠,然后悬停在半空,甩着头和手,大声地咳嗽起来:“咳、咳——”


那枚炸裂出黑烟的金色飞贼从她手中滑落,而那双银白色的护手却依旧焕然如新。


兰登的笑声止住了。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皱起眉头拍打着身上尘埃的侑,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怎么会——”


——他在金色飞贼上做的手脚是一个触发式的爆炸咒,威力足以将接触者的手臂整条炸碎,可是女孩此刻却安然无恙,而那阵黑烟也不符合爆炸咒的效果,反倒像是一个哑了火的炮仗——


“统统石化。”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一道石化咒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保持着骑在扫帚上的姿势,他从四米高的空中坠落在地——这回可没人帮他施放减震咒——许是摔断了好些骨头,他一时痛得面色青白,险些昏死过去。


“很意外吗?”施放这道石化咒的男人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走近他。他认得这个人,这个给赫奇帕奇队打杂的下手,名字叫槙什么的来着——


槙圣司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早就有人料到你会用这招了。”


随后,他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认输吧,兰登·诺特,你永远斗不过她。”


兰登·诺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该死的、靓丽的、虚伪的脸。


他凸瞪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 ※





甩掉爱德华·卢平和一大票球迷、拒绝被拉去医务室、拖着扫帚带着灰一路爬进公共休息室后,小糸侑大大地松了口气。陪同在身边的槙圣司还是那副安然自若的面孔,侑却觉得自己此刻有些不认识他了。


“说吧,”她一屁股跌进公共休息室柔软的座椅里,“这双护手是谁给你的?”


槙圣司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不能说,说了就违反约定了。”


小糸侑沉默地看着他。她想过很多兰登·诺特的招数,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能够在飞贼上做手脚——且不说爱德华碰过飞贼,兰登本人就把戏份演得极足,一副拼了老命也不想让她碰到飞贼的模样,她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对方在飞贼上布置了爆炸咒。


脱下那双银白色的护手,她细细抚摸着这对救了她一命的伙伴,心头有一个不算猜想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我换个问法吧,”侑叹着气,“这双护手,是不是龙皮制成的?”


龙皮是最能抑制黑魔法的物事,因为它足够粗糙,本身也带有魔力。成功制住触爆咒这种程度的黑魔法,让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是龙皮护手,可通常的龙皮护手大都笨重不已,唯有一种龙例外——


“是的哦,”槙圣司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是冰龙皮护手。”


说罢,他在心里向某人道了个歉——你可没禁止我告诉她这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小糸侑左手拎起扫帚,右手抱着护手,向二楼的宿舍走去。


——冰龙皮护手。还能有谁呢?这种龙存在于北欧,神出鬼没,只有一个国家的巫师能够驯养它的小型变种——


推开宿舍的门,她看到那个黑发女人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读着。


——冰岛,也就是她的恋人在暑假前往的地方。


“……侑。”见她进来,女人将书归还原处,“辛苦了,要洗个澡吗?”


小糸侑没有去问她是怎么溜进来的。她将扫帚放置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脱下满是黑灰的魁地奇外袍,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衬衫。她全然无视了女人的问候,只是自顾自地打开了浴室的灯,然后闷闷地说:“我要洗澡了,你走吧。”


“我等你。”七海倚在她的书桌旁,神色温和而宠溺。小糸侑敛着眉,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关上了浴室的门。


……


女孩儿洗澡的速度很快,她似乎只是随便冲了冲,不到二十分钟就裹着浴巾走出了门。希望七海离开和不希望七海离开的这两种念头碰撞在一起,将她的大脑搅得一片混乱——


门外没有人。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带着笑意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怎么了?”


“哇啊!”侑吓得向后一跳,浴巾险些散落。她七手八脚地固定住白色毛巾,然后才看到空中露出了七海的半个身子和脑袋——


“隐形斗篷?你从哪买的?”侑总算明白她是怎么混进赫奇帕奇地下室来的了。


“是个只能使用24小时的低档货,不过也够贵的。”七海笑吟吟地将斗篷完全掀开,丢在了沙发上,然后走近了两步:“侑,你在生气吗?”


“才没有。”女孩否认得斩钉截铁,嘴巴却分明气鼓鼓地瘪着。


七海当下只觉可爱得心颤,不禁伸颈轻啄了她一口,却没想到被对方一个用力顶到了墙上。


“……眼睛闭上。”侑故作强硬地发令,温软声线和微红的脸却半点威胁也构架不出。七海眨了眨眼,顺从地照办了。


侑开始吻她。


这场攻城战进展得异常顺利,进攻者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城门,所到之处无不火烧火燎;城内的短兵相接却激烈至极,守城之势气数悠长,形成绵延不绝的包围网,饶是怎样的横冲直撞也能紧紧包裹、反弹化解,愣是将对面缺乏经验的新手将领急出满头大汗。


察觉到对方的吃力,七海主动将她拦腰搂紧,给予向上支托的同时也配合地放低头,好让这场交接战能更为激烈、深入。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这一来一回竟生出无穷乐趣,直至攻城一势退兵以求补给时,方还恋恋不舍地喘着气。


“侑……”


七海在余韵里抚摩女孩微肿的下唇,所剩无几的理智被对方眼底的水汽蒸发得彻底。她再次倾身,却被侑伸手挡住:“不要了——”


“怎么呢?”七海在她耳边喘息,“侑不想惩罚我了?”


“这哪里是惩罚,”女孩义愤填膺地从她怀中挣开,“根本就是奖励。”


七海欢畅地笑了,她跟着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来,故意挨得极近:“侑为什么生气呢?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白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她将冰龙皮护手摔到七海的怀里,“你说过不会干涉我和兰登的单挑的。”


“我没有干涉啊,”七海眨了眨眼,“我只是送了你一个小礼物而已。”


“通过槙?”侑眯起眼,“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七海耸肩:“他好像是自己猜出来的,我想应该是你那边露馅了吧——前几天他就找到我问是不是和你在交往,还一副保护者的样子。”


“我回头问他去。”侑嘀咕着,“所以,你是怎么猜到诺特会在金色飞贼上动手脚的?”


七海拉过她的手,细细检查起来:“我没有猜到,但我知道他一定会使用黑魔法。这双冰龙皮护手能隔绝大部分的黑魔咒——是我在冰岛买的,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现在你要重新准备了。”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还在生气啊?”七海将她搂过来,“不要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我有什么好气的呢?”侑懒懒地躺在她怀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你那么聪明,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感谢你才是。”


七海用指尖抹去从女孩额前碎发滴落的水珠。侑湿漉漉的头发将她的袍子领打湿了大片,但她全然不介意地环住对方:“侑,虽然惹你生气了,但是我觉得我没做错,所以我不会道歉。”


“我没有要你道歉。”女孩闷声道。


“我知道,”七海用手覆上她的,阻止她继续掐弄掌心,“而你也没有做错或想错——我明白你希望与我站在平等的地方,而我的确是这么看你的——我将你当做一个对等的人在爱着,侑。”


她拨弄开女孩的手指。那双手比她的稍小一点,葱白而纤细,让人光是看着便有抚弄、亲吻的冲动。


“你觉得我们不对等,也许是因为我偶尔比你懂得多些,又或者是手中的权力侥幸比你大些;于是有时候,你会觉得我做得到的事,你做不到。可是侑,你要知道,也有你做得到,我却做不到的事——例如操办魁地奇俱乐部,这就是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七海将她抱转过来,让侑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女孩抿唇看着她蔚蓝色的眸子,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面上是少见的忧愁之色。


七海抚平她紧皱的眉毛,向上仰望着女孩的眼睛,温柔地劝慰:“我们是对等的,侑。站在一起不意味着要变成对方的模样。我们各自擅长不一样的事情,就让我们互补地站在一起,不好吗?”


“……”小糸侑没说话,而是俯下身,紧紧地搂住了对方的脖颈。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她这名太过体贴、太过善解人意的恋人。


“……我知道了,”侑抚摸着恋人柔顺的黑发,“谢谢你,前辈。”


“不要对我说谢谢,”七海柔声应道,“太见外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侑松开手,抬起头来。


“你应该……”七海扬起头,凑近她的鼻尖,“不说话。”


说罢,两方立场调换,战火重燃。





※ ※ ※





兰登·诺特躺在霍格沃茨校医院最靠近门的那张床上,瞪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庞弗雷夫人医术高超,一眨眼间就能将断掉的骨头接好,可黑魔法造成的伤痕就需要慢慢养着——更何况他被送来时简直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七海灯子,那女人是个疯子。


他在床上打了个寒颤。那女人平日里竟是藏拙了,事实上比他强过好几倍,当着所有还在公共休息室的人的面将他压着打。听过的、没听过的咒语一道接着一道,他只记得自己在地上拼命地打滚、尖叫,疼痛得脑浆糊成一团,恨不能将眼珠生生挖出。


“舒服吗?还想再来一次吗?”


最后,那女人踩在他的身上,面色平缓,吐露出的语句却狠辣无情。


他惶恐地看着她,拼命地摇头,心中再无半分反意。没有人会来帮他的忙,没有人会傻到跟这个女人硬抗——就算叫来院长,在场的人也只会为她作证,因为斯莱特林只认血统和力量。


“如果你敢再动小糸侑半根毫毛,”那个女人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比死还难受。”


他能说什么?他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他从没想过,自己招惹小糸侑,竟是触到了七海灯子的底线。


也许传闻是真的,七海灯子的确喜欢女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佐伯沙弥香,是小糸侑。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兰登麻木地想着,他只有把这个猜想塞进肚子里、烂在肚子里,除非他想要再来一遍那地狱般的酷刑。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呻吟。身体的疼痛不算什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吓破了胆——从今天起,兰登·诺特就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兰登·诺特了,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飞扬跋扈了,他再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既然你的家人没有教育好你,那就让我来教育。”


这是七海灯子提起魔杖时的开场白,而这句话将成为他今晚、乃至今生的梦魇。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4]厄里斯之答(4)

## Answer to Desire(4)


正是周五,小糸侑下了最后一节草药课,慢腾腾地拖着背包往外走。


走到温室门口的时候,一个挺拔的人影吸引了她的视线。那人长袍银边镶绿,一头如瀑黑发别过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自从有求必应屋前一别后已经三日没见的人,斯莱特林的级长,七海灯子。


“前辈,”女孩走到她身边,轻唤了一声,“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在等你啊。”她的前辈赧然一笑,“到湖边走走?”


“好啊。”侑歪头应了,感觉这位前辈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时值午后三...

## Answer to Desire(4)




正是周五,小糸侑下了最后一节草药课,慢腾腾地拖着背包往外走。


走到温室门口的时候,一个挺拔的人影吸引了她的视线。那人长袍银边镶绿,一头如瀑黑发别过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自从有求必应屋前一别后已经三日没见的人,斯莱特林的级长,七海灯子。


“前辈,”女孩走到她身边,轻唤了一声,“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在等你啊。”她的前辈赧然一笑,“到湖边走走?”


“好啊。”侑歪头应了,感觉这位前辈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时值午后三点,湖边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女孩身上,也照得七海心中一片敞亮。


自从那晚照过厄里斯魔镜、明了自己心意后,她已经躲这女孩躲了三天了。


说是躲,其实也不过是寻借口推了每晚的定时联络;然后极力避开了一切会见面的场合。


躲她并不是不想见。有几次她想她想得难受,愣是瞅着上课下课的当儿蹲守在女孩的必经之处,只为了偷偷在远处瞥一眼她的背影或侧脸。


七海是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她终于发现自己曾经的许多举动可以被怎样解读,也为这份隐秘的渴望羞愧难当——为了不至在女孩面前泄漏这份心事,她需要时间来厘清思绪。


她似乎终于开始理解佐伯沙弥香;开始明白注视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金苹果那个事情,有眉目了,”七海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基本可以确定是格兰芬多的奥德里奇在背后搞鬼。我们有人跟到,我,呃——我和沙弥香的传闻,是从他麾下传出的。”


“是吗,”女孩点点头,“太好了。”


想起什么似地,她又补充:“当初前辈你没收的堂岛的巧克力,我也想起来他有说过那是给他大哥——奥德里奇的,所以或许从那时就开始筹划了。”


七海略吃了一惊:“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了……真感激他这么看重我呐。”她轻笑了一声,“可惜还没抓到实质上的证据,不然我可要回他一份大礼。”


侧过头,她发现女孩皱起了眉。


“啊、小糸同学不喜欢这类话题吧?”她赶忙询问,“对不起,我们谈些别的?”


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前辈你这几天忙到连通话的时间都没有,就是因为调查这件事情吗?”


“唔……”七海的视线落在女孩微嘟的嘴上,心底有难言的欣喜漾开——没有见面,她也寂寞了吗?


她挠挠下巴,选择了一个与事实不符但更加合适的回答:“嗯……差、差不多?”


“佐伯前辈怎么样了?”女孩忽然又问。


“她没什么事,叶同学——”她顿了顿,改叫了叶历的另一个名字,“——‘老舟’的解药很管用。”


“药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当然管用啦,”侑笑笑,“没想到历就是八大不思议里的那个‘影子药商’,她坦白的那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


叶历的双重身份在那件事后再也瞒不住了。她不止向佐伯沙弥香和七海灯子郑重其事地道了歉,也为自己隐瞒挚友长达两年时间而致歉。为了感谢叶历愿意帮忙治疗、及时遏制事态恶化,佐伯沙弥香为她牵线了两家正规魔药店的兼职,神秘药商“老舟”的业务将无限期休止,或许再无归期。


“话说……小糸同学?”


“嗯?”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错觉。”


“那你看着我。”


侑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嘴依然撅着。七海被她嗔怪的眼神逗乐了:“莫非是在生我的气?”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怀疑你了?”


“……哼。”侑的目光瞥向旁边,脚尖划起地面来。


“对不起啦,小糸同学。”


“……”


“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侑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她才开口:“……名字。”


“欸?”


女孩抬眼,睨着七海:“你逼问我的时候倒是一口一个‘侑’叫得很自然嘛,现在又不叫了?”


七海愣住了。片刻后,她捧腹大笑:“哈哈哈!”


“干什么啦!”侑跳脚,涨红了脸。


“没、没什么,”七海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太可爱了,小——不对,侑。”


止住笑,她看着女孩,又认真地唤了一遍:“侑。”


“嗯。”小糸侑浅笑着应了。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岩角附近。几只地精在草地上嬉戏,七海用驱逐咒将它们赶进树林里,被地精指着鼻子叽里呱啦骂了一通,面色变得很不好看;侑忙着取笑她,结果自己也被石头绊了一下。


一切一如既往,却又有什么已悄然改变。


站在岩角旁,七海长舒了口气:“侑,其实——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很烦恼一件事。”


“是什么呢?”侑偏头。


“她——有一个喜欢她的人,”七海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不喜欢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对于她实现追求的目标来说,是必须的。所以——”


她咬咬牙。


“——她利用了那个人。虽然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但是她没有点破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直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七海掐紧了手。


“现在她因为某种原因醒悟了,想要终止这样的关系。你说——她应该怎么办才好?”


侑沉默地看着她,半晌,道:“是……前辈的朋友,吗?”


她的尾音有一个调皮的上翘。闻言,七海看向她;女孩正淡淡地笑着,目光中是无垠的包容与了然——只这一眼,她就明白,小糸侑知道了——这是她自己的事。


“如果是我的话,”侑没有戳穿她的沉默,“大概会直接跟那个人挑明来说吧——‘利用了你,我很抱歉’,好好地告诉那个人自己不喜欢对方。”


“不会……太伤人吗?”


女孩摇摇头:“不说,不是更伤人吗?”


“……”七海哑然。


“过去的都已经成为事实,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侑软言安慰,“不能给予回应的话,就尽早说清楚,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得对。”七海深吸一口气,继而惶惶不安地问:“侑,你会……讨厌这样的人吗?”


女孩爽朗地笑了。


“——不以片面所见来断定一个人或群体,这不是正是前辈你为之努力的信条吗?”


湖面上刮来微风,潇潇然似人鱼低语;小糸侑的鬓发在风中拂动,眉眼似月,清朗夺目。


七海灯子忽然很庆幸、很庆幸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侑…,”她揪着袍边,语带羞涩,“可以……抱一下吗?”


女孩怔了怔,随即张开双臂,笑道:


“好啊,随时欢迎。”





※ ※ ※





佐伯沙弥香在弹琴,发出声响的却不止是她手下的钢琴键盘,还有悬浮在四周的手风琴、竖弦琴、苏格兰风笛……七海灯子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乐器都在合她而鸣,被簇拥着的女人指尖与发一同起舞,宛若坠入凡世的精灵,已然超脱尘俗。


一曲毕,七海由衷鼓掌。佐伯白皙的面上泛起红晕:“好久不弹,技艺生疏了。”


末了,她加上一句:“灯子……也要来试试吗?我们一起弹,就像当初那样。”


七海依言在她身旁坐下,恍惚间仿佛回到两人初识;彼时她欣喜于得到出色如佐伯的朋友,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就连四手联弹时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也要一再道歉,殊不知两人的地位截然相反——佐伯沙弥香才是匍匐着的那个人。


“当时弹的曲子,也是这支吧。”七海微闭着眼,怀念地说。


“是呢。”佐伯点头。


那时她还不怎么会弹琴,曲子也好、指法也好,都是佐伯沙弥香细细教她的。她努力地学,唯恐在新朋友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小;一个贴心到愿意手把手教她的朋友,她是真的不愿令她失望。


可她后来才明白,当初所有那些或小心或短暂的触碰,都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而做出的。


——不,那时她只是知道。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


“沙弥香。”


“嗯?”


“你知道吗,这支曲子在日本也很流行,但是叫作完全不同的名字。”


“好像听说过。变成了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对吧?”


“对,是由一个四字成语变形而来。”


得知佐伯沙弥香的心意,是在五年级的一个机缘巧合之下。


为对方清理桌面的时候,她不小心碰掉了魔药学的课本。跌落在地的课本打开了,她弯腰去拾,然后愕然看到那一页的边角以秀丽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反反复复写了好几次,然后跟了一句话——


一句现在她才知道有多难说出口的——“我爱你”。


“我还是比较喜欢原本的名字,《爱的重量》(The Weight of Love)。”佐伯沙弥香柔柔地笑,目光近乎宠溺地注视着身边人的侧颜。七海灯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内心升起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悔恨。


与其说她那时不懂事,不如说她不明白“爱”这个字究竟怎么写。在她眼里,所谓爱情不外乎一种觊觎、窥探,和方寸肌肤重叠的温暖。


所以她真的很生气。


她以为佐伯沙弥香接近她、扶持她、退让与她都是对她的理念发自内心的欣赏、赞成,可最后她却不是。


她不是,只是装得像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来接近她。


“沙弥香。”她敲错了一个音,索性就此停下。


“嗯?”对方应答得轻软,莫名让她想起了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那个女孩——不同于佐伯沙弥香,那女孩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黏黏糯糯,入耳即化,撩拨着心弦上最柔软的那一段。


“我……有喜欢的人了。”


“咚”——佐伯沙弥香的手重重落在键盘上,发出一阵杂响;空中浮悬的乐器们也怦然落地,失去了方才环绕在身侧的微光。


“我觉得,”七海努力不去看她的脸,觉得自己很残忍,“好像更能理解这支曲子了。”


“……”


沉默。


七海灯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她。


佐伯沙弥香比她想象中要镇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有颤抖、也没有露出失望至极的眼神。


“是……吗?”


最后,佐伯沙弥香轻启嘴唇,这样问。


“他是……谁?”


“她,”七海没有逃避地用了这个代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非常温柔,温柔到能够把我所有任性都一起包容。”


“个头小得可爱,却牢靠不已。”


“魁地奇打得很好,也很有体育精神,对谁都一视同仁。”


佐伯垂下眼,注视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


“‘她’……啊。是……小糸侑,吗?”


从一开始在走廊遇到那名假扮灯子的人,她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直觉那个人与灯子的关系很不一般。


可是灯子把她藏得很好。直到三天前、中了迷情剂的她见到小糸侑与七海灯子的互动后,才将她认出来。


“是。”七海肯定地回答。“我喜欢上她了。”


佐伯沙弥香忽然很想哭。有种陌生的难过涌上眉间心头,如海啸般卷来,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现在再说些别的什么……也已经晚了,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是因为——我从未说过吗?


或者说,正是因为我从未说过,所以连询问的资格也没有了呢?


“是,”七海灯子不忍地抿住唇,“对不起。”


对不起。知晓你的心意后,我一直在利用你。


不上不下地吊着你的感情,以一个渺茫的可能性攫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的所作所为无可辩白,所以我也迎来了自己的报应——现在,轮到我来品尝这份苦楚而隐秘的欢欣。


“没……关系。”


你在利用我,我心知肚明。


可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我没有反抗腐朽环境的勇气,所以才会爱慕那样一往无前的你。


我注视着囚笼之外的你、陶醉于这样的你,仿佛这能让我也设身处地感受到空气的自在和清新。


——我们走在一起,却从未并肩而行。





※ ※ ※





佐伯沙弥香离开了。


由始至终,她都背着脸、攥着拳,仿佛在努力忍耐着什么——那句带着哭腔的道别却暴露了一切。


而七海灯子除了那句相应的“再见”,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佐伯沙弥香的骄傲和自尊,她不想、也不能打破。


她叹息着,重又弹奏起方才因她的错误而中断的曲子,《爱的重量》。


这支曲子,在日本以另一个译名广为流传——《一字千钧》。那位译者的意思,如今的她终于明白。


爱就是这样沉重的字眼。能把说不出口的人压垮,也能让共享这个字眼的人彼此分担未来。


爱也是那样甜蜜的字眼。甜蜜得再沉也不肯舍弃,再重也不愿离开。









Chapter 4·厄里斯之答·完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4)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4)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侑。

“前辈……”

她略带怯意地开口,声音在七海灯子的逼视中微弱地掉了下去。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小糸同学?我们好不容易才度过12小时的1/4,你却自作主张地让一切前功尽弃。”

“我……”侑咬牙,“前辈,我没弄错的话,你今年九月份就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了吧?现在跟诺特闹翻,根本没有好处啊,他的哥哥是现任的男学生会主席,家族在纯血统里也相当有影响力——”

“——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吗?”

“……”侑抿嘴。

七海沉声道:“小糸同学,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是你不了解斯莱特林。”

“或许吧,我不懂斯莱特林,”侑坚持着,...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4)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侑。

“前辈……”

她略带怯意地开口,声音在七海灯子的逼视中微弱地掉了下去。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小糸同学?我们好不容易才度过12小时的1/4,你却自作主张地让一切前功尽弃。”

“我……”侑咬牙,“前辈,我没弄错的话,你今年九月份就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了吧?现在跟诺特闹翻,根本没有好处啊,他的哥哥是现任的男学生会主席,家族在纯血统里也相当有影响力——”

“——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吗?”

“……”侑抿嘴。

七海沉声道:“小糸同学,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是你不了解斯莱特林。”

“或许吧,我不懂斯莱特林,”侑坚持着,“但我有眼睛,我懂得看。兰登·诺特为人阴狠毒辣,又擅长无声毒咒,不知道在魁地奇场上做过多少手脚,前辈你刚刚那样实在太危险了!别说他肯定会报复,光是刚才就已经——”

“——你知道那些围观的学生里有很多是我的人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手吗?只是单单对我有信心吗?”

见侑怔住,七海缓了缓,接道:“斯莱特林崇尚力量,小糸同学,他们只对强者俯首称臣。兰登·诺特与我积怨已久,这一次找你的茬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他和他的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他们是纯血统里的顽固派,对我来说,顽固派是无法争取的,但是顽固派以外的人会摇摆。他们会衡量谁更强,以此来决定自己的立场。

“我与兰登·诺特决斗,不仅是因为我愤怒他口出狂言,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我能打败你,我的力量凌驾于你,所以我的威严不容挑衅,我的决定也不容置疑。”

这是小糸侑听到这位前辈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七海灯子那双漂亮的蓝眸紧紧盯着她,颜色如深海般幽蓝神秘,侑却第一次穿过波澜洋流,读出了几分漂浮无依。

在盥洗室里窥见的疲惫,并不是她的错觉。

低下头,侑揪着袍子,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漫无目的的控诉:“可是这样……该有多累啊……”

她垂着头,没能看见七海灯子瞬间柔和的眉眼。

“我有想做、也不得不去做的事。无论有多累、有多难,这都是我的选择。除了坚持下去,我别无它法。”

镶着银绿的长袍边角在离地寸尺的高度摇曳而过,侑知道七海走过她身边,在那扇已被她们推开过无数次的木门前停下。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走吧,小糸同学。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我不喜欢、也不需要别人来为我做决定。”

“是,”侑捏紧了拳,“……对不起。”

那位前辈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侑只见到她的背影停滞了片刻,然后不带半分犹豫地推开了门。




※ ※ ※




这一次离开盥洗室后,两个人都异常地沉默。侑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惹对方生气、不好再开口,七海则是暗自琢磨起方才的说辞和态度是否太过严厉,一时也不知该怎样缓和气氛。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两人在中庭拐弯,走向一个与湖边温室截然不同的方向。侑诧异地四下瞧了瞧,加快几步赶上七海,小心翼翼地唤道:“前…前辈?”

“嗯?”七海没回头,只从鼻腔里送出应声。侑吃不准她是否还在生气,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温室……不是这个方向吧?”

七海终于偏头瞧她,有些好笑地说:“你不是不想我跟诺特发生冲突吗?那我当然不能带你去上课了。”

她的语调并不沉重,相反地还带了丝调侃的意味。侑心下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前辈你这话说的,怎么是我不想呢……不过我们不去温室的话,这是去哪儿?”

七海这回转了大半个身过来:“……你是魁地奇队的,居然不认得这条路?去草场的近路呀。”

“呃。”侑的眉毛抖动了一下,“那个,其实,这条近路去年四月份就堵上了。”

“……”七海尴尬地停了下来。

“……前辈,你有多久没去过草场了?”

七海迅速转身,往另一条道上拐:“我只是太久没走这条路了而已。”

侑努力说服自己忽略七海泛红的耳根,笑道:“是是,太久没走了。不过……不去草药课真的没关系吗?”

七海决定无视她那摆明了“我不相信”的语气,答道:“反正课的内容我已经听过了,回头跟隆巴顿教授说一下就好。这次就陪你去魁地奇指导吧,我也挺好奇你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说话间,依稀已经可以看见目的地了。

下午三、四时的草场,阳光正好,既不过分刺眼,也不那么阴冷。隔了老远,侑就看见槙圣司坐在草场边沿的石凳上,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距离槙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侑向七海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蹭过去,想给对方来个突然“惊喜”。七海配合地在原地停下,看到套着赫奇帕奇黄袍的男生浑身一抖,书都失手掉到了地上;而后与侑相视而笑,似乎熟稔非常。

注意到七海的接近,那男生站起了身:“啊,这位莫非是……?”

“是斯莱特林的七海灯子前辈。”侑肯定了他的猜想。槙圣司将书夹在臂下,笑着伸出手来:“久仰大名了,七海前辈!我是槙圣司,也是日裔出身,与小糸她同级,在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帮忙后勤。”

“你好,槙君。可以这么叫你吧?”七海与他礼节性地握了下手。

“可以可以,”槙笑得合不拢嘴,“我懂日语——不过不像小糸她们那样是母语之一,因为我们家来英国已经是第四代了。话说回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七海前辈吹来了?”

“我听小糸同学说你们有堂魁地奇指导,就想过来观摩一下——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了,我们哪个学院的都有,所以没有院队那种不给外人看的规矩。不过我们肯定没有院队的训练正规,怕是得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你客气了。”

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后,侑想起来问正事:“对了,槙,我听说训练用扫帚有一批送修了?剩下的还够用吗?”

“嗯……还有个十三、十四把吧。够肯定是够用的,别忘了今天撞上情人节,我猜没有多少人会来。”

槙一语成谶。大半个小时后,稀稀拉拉到场的只有一大三小四个人。个头最高的女生披着一头齐肩棕发,领结和长袍边角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红二色,与她脸上不断扩大的爽朗笑容相得益彰。

“哟,侑!”隔老远她就喊了起来。她的右手牵着个只到她腰部的瘦弱男孩,同样系着格兰芬多的领结,身后跟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斯莱特林金发女孩,正是回溯前与侑在温室外攀谈的特拉弗斯姐妹。见到侑,姐妹俩欢呼一声,像两颗小型炮弹一样冲过来:“侑!”“我们来啦!”

“上节课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温习?《魁地奇溯源》看了吗?”侑笑道,将手分搭在一左一右环绕着自己的两姐妹肩上。

“有看的!”“有看!”

“来的路上已经考过她们啦!”日向朱里咧嘴笑,“爱德华接到了个临时邀约,来不了了,所以拜托我替他过来——咦?”她往侑身后一看,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叫了起来:“这、这位,斯莱特林的亚裔级长……难道是七海灯子前辈吗?!”

七海微笑颔首,象征级长身份的银绿底纹徽章在长袍领口反射着阳光。

“我是七海,”她主动伸出手来,“你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日向朱里吧?”

“啊,对,我是,”朱里受宠若惊,赶紧回握,“没想到前辈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霍格沃茨的日裔学生屈指可数,我都是有印象的,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说话而已。”

朱里点头赞同:“是这样,我也是的。前辈今天是怎么会……?”

“我听说你们的练习课很久了,一直很好奇。今天碰巧遇到小糸同学,”七海看了眼正在与双胞胎玩耍的侑,“她说你们今天有课,正好我也没事,就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欢迎!”朱里转向刚直起身的侑,调笑道:“好本事啊你这家伙,闷声不吭地给我把七海前辈拐过来了,嗯?”

“哈哈哈……”侑干笑了两声,这情况到底是谁拐谁还不知道呢!她当然没法把这句话说出来,避开七海意味深长的目光,侑将话题一转:“朱里,你牵着的是格兰芬多的新生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介绍一下吗?”

朱里刚张了张口,那小男孩就瓮声瓮气地说:“我是罗伯特·帕瓦尔。”

“欢迎你,罗伯特,你也想练习魁地奇,对吗?”侑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男孩身形相当瘦削,小号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大。他紧张地盯着侑,轻轻“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罗伯特……飞行课上霍琦夫人也讲过,还记得吗?一年级新生不能在课外时间骑飞天扫帚。所以我们不能让你在扫帚上练习,但是你可以在旁边观看,听讲解、学习理论知识。”

尽管侑已经尽力让语气轻柔,男孩棕褐色的眼睛还是和嘴一起难过地皱了起来。

“侑,别这么死板,”朱里将她拉到一边,“这孩子值得一试。我碰到他时他被施了个恶咒,两只耳朵变得跟蝙蝠一样尖,只因为他不小心捏碎了一个高年级生的巫师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握力这么出众,臂力一定也很惊人,无可挑剔的击球手天赋啊!”

“就算你这么说……爱德华今天又不在,我们没有能指导他的击球手……”

“让槙来呀!他不是当过你们赫奇帕奇的击球手吗?咦,槙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人?”

“他看到你来就去取球和扫帚了,”侑看向仓库的方向,正巧撞见仓门被推开,“啊…来了。”

槙圣司左手提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长方形铁盒,右手持着魔杖,七把训练用扫帚在空中漂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这样吧,”侑无奈道,“你去跟他说,他要是没问题,就试一下——但是只能放一个游走球出来,不然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结果槙爽快地答应了,侑只好在朱里胜利的微笑下去开黑色铁盒的锁。

铁盒里垫着厚厚的紫色内衬,下方锁着两个约莫人头大小的黑色铁球,一见光线射入就不安分地窜动起来,在锁链的束缚下依然左冲右撞。侑解开了其中一只的锁,那粒铁球即刻飞向空中,盘旋片刻后朝侑的方向俯冲下来。她身旁的槙圣司挥动球棒,用力将这颗游走球击向空中。

“把游走球打飞,别让它碰你的队友,这就是一个合格击球手的第一步,”他取了另一只球棒递给男孩,“来,剩下的我在空中教你吧。”

槙领着罗伯特去球场另一侧练习之后,朱里和双胞胎姐妹也骑上扫帚,开始进行追球手最基础的热身运动:互相抛接鬼飞球。与担任队友护盾的击球手不同,追球手通过投掷鬼飞球穿过敌队门环来得分,对相互配合的要求相当高,需要长时间的磨合练习,而双胞胎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让她们在这一项上占尽了优势,非常适合追球手的职位。

侑满意地看着两队人马的练习进入正轨,一手提着一只扫帚走向场地边沿的石凳。七海灯子捡起了槙圣司先前落下的小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察觉到侑的接近,她合上书,举起来晃了晃:“这个就是麻瓜的小说吗?”

红皮封面上用花体烫金字印着《时间旅行者的爱人》。

侑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对,是麻瓜写的小说,我借给槙的。”

“原来小糸同学平常都在看这种书啊,”七海若有所思,“虽然挺有趣的,但是太不合理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时空穿梭的魔法,这个主人公不会也是破坏时间旅行的规则所以得到惩罚了吧?”

看到七海一本正经地从巫师的角度分析麻瓜的故事,侑扑哧一笑:“不是啦,这个在麻瓜世界其实是归类到‘科幻’小说的,跟魔法完全无关。”

“棵獾?”七海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侑忍笑解释:“你知道麻瓜世界有‘科学技术’这个概念吧?虽然他们不能用魔法,但是能用机械原理近似地模仿一些魔法的效果,科幻就是基于这种‘科学技术’的发展所进行的‘幻想’,是一种完全虚构的故事类别。”

“……小糸同学还真了解呢,选了麻瓜研究吗?”

“不是的,我是在麻瓜世界长大的,家里人也都以麻瓜的方式在生活。”

七海看上去十分吃惊:“你不是混血吗?”

“我是混血呀,我爸是巫师,不过他似乎觉得跟我妈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更逍遥自在,平时都不怎么喜欢用魔法。我11岁生日接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后,他差点没把信给撕了,”侑吃吃地笑起来,“因为他一直只想我像姐姐那样做个普通人。不过听到我说想来,他还是二话没说就带我去对角巷买东西了。”

“……令尊真有个性。”

“很奇怪吧?”侑看向七海,“前辈你是纯粹的巫师家庭出身,应该不太能理解吧。”

七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我能明白。巫师并不比麻瓜高贵——能意识到这点的人很少,令尊一定是个豁达宽容的人。”

“哈哈,还好吧。”侑伸直腿,神情慵懒。阳光穿透树叶隙缝,盖在她眉梢发间,将女孩明亮柔和的发色衬得更加温暖。七海再次压下想要摸摸那头蓬松橘发的冲动,改而抚摩起磨砂书皮来。

忽然,日向朱里朝这边大喊道:“喂——侑!你能不能搭把手,来客串一下守门员啊?”

斯莱特林的级长看着赫奇帕奇的找球手从容地站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小糸侑笑嘻嘻地把右手拿着的飞天扫帚向她一推:“来,前辈,委屈你骑一下训练用扫帚了。”




※ ※ ※




自从不再上飞行课之后,七海灯子就没怎么摸过飞天扫帚了。对于她来说,脑力方面的事情只要稍微用功都是轻而易举,飞行却始终难以上手,更别提玩魁地奇这种需要骑在扫帚上进行的运动。可她现在却破天荒地悬在离地二、三十多米高的空中,从后方近距离地看着三个门环以及穿梭其中的守门员——只为了与对方保持好15米的距离,不再出现时间回溯。

因为不是正式的训练,侑没有穿全套的守门员防护服,只戴了防护手套。她身形灵巧,在门环间滑行时如羽毛般轻盈,冲向掷来的鬼飞球时又凌厉似箭、笔直迅猛,轻松而冷静的神情让七海几乎错觉她在起舞,而非练习。

这幅身姿与她记忆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很早就听说过赫奇帕奇的小糸侑,不单因为同是日裔,也因为对方作为找球手相当出色。这位年轻的找球手并不似其他人那样,以敏捷和速度为傲,而是以出色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著称,在众人口中流传着“冷静的找球手”这样的称呼。

冷静到什么程度呢?根据七海听到的说法,无论是队伍大比分落后还是领先、自己被游走球还是敌队队员夹攻、一出场就看到金色飞贼还是数小时遍寻不着,她都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这个人在赛场上仿佛不存在焦急的一面,不会被情绪影响,永远能够理智地做出最佳判断。

七海灯子在去年的魁地奇决赛中亲眼见证了这一点。那场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的比赛决定了冠军花落谁家,后者落后130分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斯莱特林胜局已定,连他们的找球手都得意洋洋地翻了个跟斗,唯有七海注意到场中央低空飞行的赫奇帕奇找球手拐了个弯,朝斯莱特林所在的高空看台斜靠过来。

七海正暗自疑惑,一个小巧的金色球体忽然窜入了她的眼帘。那只扑棱着翅膀的金色飞贼——价值150分、找球手的唯一猎物、比赛结束的号角——正短暂浮停在她眼前,离鼻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她呆呆地与飞贼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一只戴着护手的手臂猛地占据视野,紧随其后的是象征赫奇帕奇的黄色长袍,以及女孩清秀温婉、神情专注的脸。

——所谓惊鸿一瞥,宛若乌云骤散、微光穿隙,直照心田。

那是七海第一次看清侑的脸,之后再没忘却。

高举着金色飞贼,小糸侑在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中缓缓上升。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喜极而泣,她为赫奇帕奇创造了绝境逆转的奇迹,神情却依旧冷静至极,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那么,究竟什么能让你手足无措呢?

她依稀记得这样一个疑问在当时浮上了心头。

不过好奇也好、惊艳也罢,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与这女孩产生什么别的交集;如今她们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时间的迷宫里狼狈奔走,只为求见明天的太阳——何等世事无常。

她正沉浸在不着边际的感慨里,一道黑色的残影忽然自远方打来,在第一道门环的附近堪堪停下。

侑悬浮在第二门环中央,手里还捉着双胞胎方才掷来的鬼飞球,她吃惊地看着那颗离自己只有数米远的黑色铁球,迅速瞥了眼远处,果然见到槙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球场的这端飞来,口中似乎还喊着什么——可惜侑已经无暇去分辨他的口型了,因为那颗游走球已经朝她猛冲过来。

侑条件反射地策动飞天扫帚,在三个追球手的惊呼声中往上方来了个九十度角的急转弯。那颗来势汹汹的游走球擦着她的扫帚尾巴飞了过去,停滞片刻后再度向她追来。侑则没有一点停顿,按照以往的躲避经验继续往上空冲刺,打算用轨道变化拖住这颗游走球,撑到槙赶到,直到七海灯子的喊声混着风声灌入耳中,她才惊觉自己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小糸同学!”七海灯子不甚熟练地驱着扫帚,从下空追来,仰望着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前辈,”侑也急了,“你别上来!它会改变目标的!”

“可是——”

眼看七海即将进入游走球的攻击范围,侑飞速下冲,挑衅般低头擦过黑色铁球的轨道,在风中吼道:“没关系!我会控制好距离的,你在原地不要动!”

“我不是说这个,你——”七海似乎还在喊什么,侑却已经没法分心去听了,游走球如她所料地紧紧缠了上来,猛烈撞击了一下扫帚的尾部,质量平平的训练用扫帚竟然在一阵颤动后卡在了半空,再催不动了——

真是要命!

小糸侑在心中暗骂一声,握着扫帚柄来了个倒挂金钟才没被野蛮地撞破脑袋。取了球棒的朱里已经从地面重新升空,槙也很快就要赶到,不过只有几秒钟,她却没办法撑下去了——

“链锁缠身!链锁——”斯莱特林的级长一气施了好几个束缚咒,却一道也没能命中游走球。眼见那颗游走球与重新调整回正常坐姿的找球手越来越近,她大喊起来:“跳下去,小糸同学,跳!减震止速——”

她的减震咒终于击中目标,成功让游走球在侑前方三四十厘米的地方短暂滞住身形,侑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小糸——侑!”七海灯子喊得嗓子生疼,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更失态了。

这样的场景,她大概也是一生都不会再看到第二次了——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毅然张开双臂,将那颗迎面而来的游走球牢牢地——捉住了。铁球在她臂弯中横冲直撞,侑疼痛的闷哼穿过耳畔疯长的风声清晰传入耳中,女孩却更进一步地抱紧球,努力将它压在扫帚上。风中舞动的黑黄色长袍将娇小的背影尽数遮盖,七海却能够想象出她的脊背该是怎样痛苦地弓起——巨大的冲击将她定在原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你干什么——力松劲泄!”总算赶到的槙圣司大吼着射出魔咒,找球手的双臂这才从铁球上滑落,浑身无力地从扫帚上跌下去,被下方赶到的日向朱里接了个正着。槙一棒将游走球击向地面,后者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挣扎了两下,再不动了。

“你疯了啊?!犯什么浑拿手去接!以为自己钢筋铁骨吗!”朱里抱着侑缓缓降落,又急又气,“扫帚卡着了你就跳下来啊?你都看到我在下面了!而且一开始都逃开了干嘛还要折回来惹它啊!真嫌自己命长啊?!”

看到侑有气无力的讪笑,她红着眼又转向那名来得太迟的击球手:“还有槙圣司你个混蛋!一个游走球都看不好,还能让它从东边飞到西边来!你手里拿球棒是干什么吃的,啊?!”

槙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我——我没想到帕瓦尔的全力一击这么——这些等下再说吧!赶紧送她去校医院!”

七海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木然地下了扫帚。

侑平躺在草场上,槙和朱里挥动魔杖开始制作临时担架;斯莱特林的双胞胎一左一右围着找球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格兰芬多的新生则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不知在分辩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找球手缘何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但她知道。

伸手去接游走球前,侑看向她的那一眼没有半点杂质,写满了专注与认真,一如她与这位找球手石破天惊的第一面。

那一瞬间,呼啸风声停滞了,游走球凝固了,匆忙赶向此处的其他人也淡出了视野;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而她在恍惚中清楚明白地接到那双暖黄色眸子所蕴含的讯息:

“别担心,我会控制好距离的。”

没错。小糸侑被那道15米的枷锁牢牢束缚,才会在本已逃开时返身回来,又在情急之时不肯跳下扫帚、让距离拉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她大步跟上金色光线交织而成的担架,向躺在上面的人发问。

“前辈不想再回去了吧,”侑冒着冷汗,吃力地笑,“我也不想再委屈前辈浪费时间陪我了……”

“你们在说什么?”槙皱着眉来回看她们,七海没有理他。

小糸侑掩在长袍下的双臂软绵绵地瘫在担架上,护手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迹。

双胞胎姐妹边哭边追着担架跑,明白自己无意间闯下大祸的小男孩更是步伐踉跄。

“……”

她无言地停下,让槙和朱里指挥着担架擦身而过。

侑的目光呆呆地追着她,好几秒钟后才领会到她的用意,不可置信道:“前辈,你——”

她冲女孩微微一笑,伫立在下午五时的草场上,放任西沉的太阳照热头与肩。

——我不觉得与你一起是浪费时间,小糸同学。

所以……抱歉了。

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担架,她轻声道:

“盥洗室见。”





游晗

【终将】在每张床上都能找到天堂和地狱

侑灯。如题XDD懂?

我以前真的是吃侑灯的

有点色。

上床内心平静(?)侑x还没上床就色色的灯

避雷避雷避雷。


在每张床上都能找到天堂和地狱

She is Melting.









七海灯子昏昏沉沉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小糸侑已经把账单付完钱了。她手中抓着一顶棒球帽,轻轻地用它敲着额头。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好意思,垒球队的队长现在才放我从训练里跑出来,不过学姐倒是很会消遣嘛——居然开始喝酒了,真不像你呢。”


小糸侑把一件白色棒球衫递了过去。七海灯子这才想起来在自己刚刚被酒精支配了行为的时候...

侑灯。如题XDD懂?

我以前真的是吃侑灯的

有点色。

上床内心平静(?)侑x还没上床就色色的灯

避雷避雷避雷。









在每张床上都能找到天堂和地狱

She is Melting.









七海灯子昏昏沉沉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小糸侑已经把账单付完钱了。她手中抓着一顶棒球帽,轻轻地用它敲着额头。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好意思,垒球队的队长现在才放我从训练里跑出来,不过学姐倒是很会消遣嘛——居然开始喝酒了,真不像你呢。”


小糸侑把一件白色棒球衫递了过去。七海灯子这才想起来在自己刚刚被酒精支配了行为的时候,还给她的侑打过电话,说了一大堆不痛不痒的抱怨,对方还完完全全听了下来,最后还是温柔地安抚自己说是训练结束后就会立刻来接她。


七海灯子伏在小糸侑的肩上,手从身后的腰侧穿了过去,只要自己这样,她的侑肯定会软下心来拥抱住自己。


“现在和侑都不是一个大学了。”


“嗯——总会有假期的吧?”


“那才不够诶...根本不够。”


“其实如果学姐有什么事情要倾诉的话,打电话发短信,或者让佐伯学姐来帮助你也很合适。”


“不止是倾诉——”


七海灯子按住小糸侑的肩膀,擅自亲了上去。她忍受了七海灯子擅自好几分钟的带着酒味的吻,然后抵着对方的胸口拉开距离,又在酒鬼前辈摇摇欲坠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然后半哄半骗地将前辈带出了酒厅:“克制一点啦,不要在喝酒后就现原形。”


“所以说不止是倾诉...还想要侑的更多嘛。”


此时七海灯子脸上的神情不像是烂醉,顶多只是眼眶发红,口中偶尔蹦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可她偏偏总能装出一副带了些可怜的一丝不苟的模样,搂在小糸侑的身后慢慢拖着脚步往外走;不像是好心人过来关照一个醉鬼,而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在大街上调情一样。


计程车停到两个人的面前,小糸侑转过脸,嘴唇蹭到七海灯子线条柔和的颔角。她贴近泛红的耳尖,声音被无意识地放轻,像是起伏在沙滩上的细小浪花:“学姐,要回家了哦。”


她任由七海灯子靠在自己的脖颈处嘟哝,走到轿车后座前打开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前辈的身体塞了进去;在探进车厢的上半身往回收的时候,七海灯子突然亲了上来。


小糸侑用手扶在车门上,弯着身子没有躲开这个吻。因为这个吻实在是太轻柔太平常不过了,像是一片缓缓落下的羽毛一样,像是不带有任何索求的意味,仅仅是西洋礼节性的,缭绕在鼻尖的酒的气味像是包围网似的包裹住了她的身体;甚至小糸侑还会想到要是她一直都像是这样,或许自己还会因此而怀念。


“别离开我。”七海灯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大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小糸侑的嘴唇。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表演的能力再次显露出来;她神情有些懵懂地望着小糸侑,双手搭上小糸侑露出来的残留着痕迹的脖颈。


无可奈何的语气:“...真是没办法啊。”


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小糸侑深吸了一口气,坐进了车里。而七海灯子靠在她的胸前,喉咙里呜呜地发出声音,又低低的笑了几声。


实在是太狡猾了。这就是前辈的拿手好戏,只要在自己面前装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撒个娇,自己就会乖乖地把取之不尽的温情像是泼水一样倾泻出去。因为她捏住了自己随波逐流的软肋,这样无论是远见东高中的学生会长,还是软弱到无药可救的七海灯子,她总能把自己绑住的。







小糸侑把七海灯子带回了自己家,熟识的邻居看见这两个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搞得小糸侑浑身不自在起来。这里原本是小糸怜上大学的公寓,但自从她结婚以后就把这套单人间留给了自己的妹妹。


七海灯子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小糸侑边通着电话边伸手取下一条毛巾盖在前辈湿漉漉的脑袋上,她叹了口气小声挂断电话。七海灯子穿着白色文胸和白色内裤,她先前在同学聚会上输掉游戏,为了逃避和一个男生接吻的惩罚而声称自己有一定洁癖,现在又十分顺手地拿走小糸侑的衣服来用。


“侑刚刚在干什么...?”听上去清醒了一些。


“只是和槙同学通电话啦...好歹是同一所大学的,交流一下而已。”这人对于自己和七海学姐的状况还真是锲而不舍呢。小糸侑用毛巾细心地擦干前辈还在垂水的头发:“倒是学姐,今天是在干什么?”


“诶?说是为情所困也不为过?”


“就因为我和学姐不是同一所大学?”小糸侑的眉毛带了些惊奇地竖了起来,又改了语气:“而且要是没有学姐当年的帮助,我可能连东医都不能拿下来。”


七海灯子用微热的掌心拂过小糸侑的脸颊,口吻有些不满:“可是侑和槙同学在高一的时候关系就很近了,高二时槙同学成功当选学生会长,也是作为新任副会长的你举荐的,侑可是我的,我的独家举荐人——何况大学还是同一所大学,我已经不止听到一次关于这些事情的别的版本了。根本不能安心吧?”


这简直莫名其妙,总不能和学姐说那家伙只是以她们的情感为乐吧?小糸侑悲哀地扶住额头,发出一连串的轻叹:


“高一的时候,我和谁关系近也不会近到见面几次后就被告白,几天后又被夺走初吻,然后仗着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把举荐责任甩给我,再到明目张胆地在办公室、体育器材室,甚至是我的家中接吻,再和我躺在一张床上诉苦,然后现在又穿着我的内衣在我家里晃来晃去。真是的...谁能比学姐你更狡猾啊。”


七海灯子现在被酒精和当年天花乱坠的校园绯闻搞得昏头脑涨,可是小糸侑不打算为此解释下去了,她仍不依不饶地清了清嗓子,说:


“骗人。”


“得了吧,学姐肯定是醉糊涂了。”


“侑说过爱我,”七海灯子小声抱怨着,将小糸侑的腰环了个紧,“可是才不像我爱你那么深。”


“...狡猾,开始的话题没这么远。”


“那好,侑要补偿我。”


小糸侑的耳朵有些热:“好,好——现在就来。”





*查看全文 请移步微博搜索id:游-晗

*在微博相册中找到对应文本。

因为最近要严/打,所以撤掉链接。











Fin.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4]厄里斯之答(3)

## Answer to Desire(3)


佐伯沙弥香第一次见到七海灯子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即使恋慕上对方后努力试图回想,能够想起来的也不过是旁人口中的风言风语、和她时不时见到的孤零零的短发女孩儿的身影。


——那么,她又为什么会恋慕上对方呢?


或许一切都是从那篇魔法史论文开始的。


彼时她刚升入二年级,学校的魔法史课程教授到霍格沃茨校史的部分,布置了一篇自由主题的小论文。她选择了城堡建筑作为主题,通宵做了两天的调研,满心以为自己这篇呕心沥血之作将会被当作典例诵读,却不料最后宾斯教授选择了另一篇——一篇来自她从...


## Answer to Desire(3)


 

 

佐伯沙弥香第一次见到七海灯子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即使恋慕上对方后努力试图回想,能够想起来的也不过是旁人口中的风言风语、和她时不时见到的孤零零的短发女孩儿的身影。


——那么,她又为什么会恋慕上对方呢?


或许一切都是从那篇魔法史论文开始的。


彼时她刚升入二年级,学校的魔法史课程教授到霍格沃茨校史的部分,布置了一篇自由主题的小论文。她选择了城堡建筑作为主题,通宵做了两天的调研,满心以为自己这篇呕心沥血之作将会被当作典例诵读,却不料最后宾斯教授选择了另一篇——一篇来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那个永远一个人背着厚重书包的短发日裔女孩的论文。


“……霍格沃茨的学院制度是时候重新进行考量,”宾斯教授以他特有的枯燥嗓音念着,“将新生统一划分为四种类型、并从此与相似类型的人生活七年,虽然令管理更方便,实际上却是对多样性的扼杀……”


她还记得当时念到这里时,课堂上响起一阵哄笑声。坐在七海灯子后面的一个男生用力摁了一下她的头,叫道:“那你别读霍格沃茨啊,黄皮猴子!回你的岛国读魔法所去!”


这句话虽然并非针对佐伯,却连她也一起包含在内了。那时她非常愤慨地站起身,想要呵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人男生,七海灯子却先她一步起立,举起魔杖施了一个漂亮的蝙蝠精咒——黑色的大蝙蝠开始不断从那个男生的鼻孔中飞出,课堂上尖叫声、惊呼声和爆笑声混成一块,让宾斯教授花了足足三分钟才平息下来。


“下次我会把你的嘴巴变没,”二年级的七海灯子冷冷地说,“因为不懂得如何用它的人不值得有它。”


佐伯沙弥香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胸中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七海灯子做了她敢想不敢做的事情,也说了她敢想不敢说的话。


下课后,她从宾斯教授那里借走七海灯子的论文,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她并不赞同和理解那篇论文里流露出的思想,但她却为这份论文字里行间暗藏着的反抗和呐喊而深深着迷:七海灯子在挑战一项延续了千年的霍格沃茨传统。她一个人倔强而不甘地攀登着一座永无尽头的雄峰,无数次跌倒也无数次爬起,哪怕成为旁人口中的傻子疯子也在所不惜——


——这是她内心所向往的姿态。是发现自己偏爱女孩却仍然只能恪守族规家矩、半分也不敢反抗的她眼中最耀眼的姿态。


她开始接近七海灯子,假作对那篇论文的内容赞赏万分。她开始了解她为何会有那样惊人的思想,也开始更加为她着迷——同样出生于繁文缛节众多的纯血统家族,她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耐、顺从;七海灯子却勇敢地挣扎着、叫喊着,想要从中脱身而出。


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她爱着她奋力前行的模样,但自己只能——也因为自己只能——日复一日地原地踏步。


“——恕我失礼,你爱慕七海前辈吗?”


我爱啊。我爱她。我,佐伯沙弥香,爱着七海灯子,已经整整四年。


她内心叫嚣着、推挤着她说出口,她却只能努力地将它们咽回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她选择了默认。


直到最后,她也无法像七海灯子那样站直腰板、一往无前——她爱女人,却也同样爱着她的父母、爱着她的生活、爱着纯血给予自己的骄傲——她想,她永远也无法像七海灯子那样不顾一切。


因此,尽管深爱着七海灯子,她却永远也不会说出那句话——爱是承诺,也是责任;倘若没有勇气去兑现、去承担,那么就不要说、不要做。


“……”


她盼望着自己的沉默能让叶历明白,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追问起来:“佐伯前辈……?”


——真是过分。

 

她有些恼火地睁开眼,涨红了脸:“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历再度被吓到了:“我不是八卦!真的!是因为我这个药——它是用来让人爱上原本不爱的人啊!”她分辩着,“如果用在了原本就喜欢的人身上,那么表现和解药配方都会有极大的不同!”


——原来是这样。那……等等。


佐伯皱起眉:“……‘你这个药’?”


“啊!”叶历捂住了嘴巴。


“……唔,”佐伯沙弥香第一次好好打量对面的人,“叶同学……你,莫非是……”


——其实挺早以前她就有过这个想法了。


“叶(Kanou)”的日语发音和“舟(Canoe)”的英语发音不是一模一样吗?


对视片刻后,叶历投降似地举起了手:“……对,……这剂药是我卖出去的……我就是‘老舟’。”





※ ※ ※




“……侑。”

 

七海颤着声,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她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脑袋也堵塞得痛,内心恐慌不已,恨不能夺路而逃。

 

“前辈?”女孩察觉到了不对。她上前一步,探出手,想贴上对方的额头、试一试体温,伸出的手却被七海一把抓住,力道大得发疼。

 

“嘶……前辈!你的手怎么了!”

 

一低头,小糸侑看到了七海灯子沾着血的手。她顾不及被捏痛的右手,只是匆忙而别扭地用左手去拿别在腰间的魔杖,可那只手却也被七海拿住,然后强硬地合在了一起。

 

“侑,看着我。”

 

她的前辈气息不稳、语气急迫。

 

“……?”侑抬眼看她;从未见过的七海灯子映入眼帘。

 

——那是怎样一张彷徨的面孔?包覆着自己的两手微微发抖,面上和眼底都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仿佛有人在将她最心爱的东西从心底抽走——小糸侑被狠狠地吓到了。

 

“前辈,你——”

 

“——侑,回答我,”七海几乎是逼迫地将她压在墙上,“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是不是?”

 

“啊?”女孩被搞糊涂了,“没有啊?怎么了?”

 

“……你也没有欺骗过我,对不对?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能保证吗?向——向梅林起誓,”七海喘着气,“求求你,侑——起誓。”

 

小糸侑半张着嘴看着她,眨巴着眼,似乎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我、我起誓……”

 

“……”七海牢牢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诚恳。半晌,她才幽幽吐气,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吓到你了,小糸同学。”她的称谓回到了平常的时候,“我——只是很害怕,对不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侑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她重又拉起七海的手,细细查看她指间掌上的划痕;七海深呼吸了好几次,低头看着女孩焦急的脸:“我去了猫头鹰棚屋,小糸同学。我用改良的追迹咒来寻找携带过那款迷情剂的猫头鹰,我找到的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出下文:“——我找到了一只姬鸮,铭牌上写着你的名字。”

 

侑吃惊地瞪大了眼:“什……”

 

她的眼睛骨碌碌转了片刻,想通了:“所以——前辈,你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

 

说话间,侑下意识地放开了七海的手。

 

这一举动让七海心下一阵刺痛,她急忙辩白:“我——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可是——小糸同学,你听我说——”

 

“我在听!前辈,你不要慌!”侑安抚道。

 

“——这太愚蠢了,”她冷静了些,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想了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不、不如说,我只是害怕它们发生而已。侑,对不起,我怀疑了你。”

 

说罢,她垂下了头;沉默逐渐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望着无力的七海,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感觉好像更无力。说实在的,也并不是完全没关系——曾经一字一句发自肺腑的话都被对方怀疑,即便大度如她,也是着实被伤了一把。

 

但是,她也并非不能理解。她明白七海灯子每天都在面对的是怎样的猜疑和妒忌,更明白自己于她而言不过相识了短短三个月、绝对不如鲁道夫或佐伯那样可靠,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姬鸮会带有迷情剂的气味。

 

“前辈,”她斟酌着开口,“你的追迹咒能追踪到多久之前的气味?”

 

七海想了想:“五天左右吧。”

 

侑咬唇:“最近我都没用过猫头鹰。但是上周六朱里借过我的猫头鹰买美容药水,昨天历也借过。”

 

“叶历?”七海愣了一下,“她借你的猫头鹰是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七海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

 

叶历是去年的魔法学校联合魔药锦标赛季军;叶历做得一手好魔药;叶历昨天借了小糸侑的猫头鹰;今天她在小糸侑的猫头鹰上发现了迷情剂的气息。

 

她舔了舔唇:“叶同学现在还在里面吗?”

 

“……对,”侑迟疑着,“前辈,你是……怀疑历吗?我不觉得她会做出这种事……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放心,我也不觉得是她做的,”七海拍了拍侑的手,“但是迷情剂,我怀疑是她这边寄出的。可能对方只是从她这里买走了东西,而她并不知道东西用在哪里——不过我要跟她确认一下。”

 

她抽出魔杖,对自己手上的划痕念起了治疗咒。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

 

“那么,小糸同学,请你在外面等一下了?”她走向不知何时已出现的有求必应屋门,故作轻松道。

 

侑点点头,面上神色依然忧虑。

 

七海努力压下抱住她温声安慰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里。





※ ※ ※




门后的世界是一片荒芜。

 

没有叶历、没有佐伯沙弥香,更没有盘旋通天的药柜和一长桌密密麻麻排列的玻璃器皿;放眼望去,只有仿佛被大火焚烧了十天十夜后余下的满目疮痍,还有一座座堆成山包样的焦黑物。

 

“……?”七海灯子不明所以地走了两步,“沙弥香?叶同学?”

 

她开始有些退缩,转头去找门,却发现来时的门消失了。她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又发现自己因为换了礼服长袍而没有随身带着双面镜。

 

掏出魔杖,她硬着头皮往焦炭山的深处走去——如果这是一个魔法空间,那么就一定有脱出的方法。

 

七海灯子和小糸侑不知道、而叶历也没有说清楚。有求必应屋不单单是身在房间之中时“有求必应”;其房间本身就是“有求必应”的存在。叶历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所想的是“需要一个能够放开制药又不被发现的地方”,因此有求必应屋幻化成了制药器具一应俱全的房间;而七海灯子方才逼问小糸侑时,满脑子都是另一个疑问。

 

——为什么我会这样慌张?为什么我要这样害怕?为什么——我的感觉——这么不一样?

 

她在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

 

所以现在的有求必应屋,是一个能够给予她答案的房间。

 

在焦炭山的深处,七海看见了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圆底尖拱,由两只黄铜制成的爪子底座支撑着;镜框纹样精美,顶端以华丽的花体字写了一串七海看不懂的文字。

 

她站在原地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抵过好奇心。提着魔杖走过去后,七海看到了镜中自己的身影。

 

镜中的她穿着礼服长袍,身处一、两个小时前离开的舞会会场中,但周围却只有一个人。

 

那个女孩穿着合身的橘色礼服,戴着手套的双手轻柔地把着她的肩,靠在她怀里,满面微笑。

 

——小糸侑。

 

她迅速低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她还是好好地站在焦炭山的环绕中,穿着已经有些起皱的礼服,手中举着魔杖。

 

可是再度抬头,镜子里的小糸侑仍在朝她微笑,明艳动人得无以复加。

 

她忍不住前进了一步,镜子里的自己也迈进了一步。她轻轻举起手,虚抱了一下,镜中人却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女孩。

 

她停在原地,心中冒出了一些非常疯狂的想法。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镜中的七海灯子动作了——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扳过女孩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一如那个场景、那个时候,佐伯沙弥香在迷情剂的作用下亲吻她一样。

 

她呆在了原地。

 

“——七海前辈?”

 

一道声音忽然灌入耳中,七海惊得浑身一抖,向后跳了一步,撞到了叶历的身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

 

“叶、叶同学!”她讶道,“这里是哪里?”

 

“嘶——这里?我叫它‘欲望之间’,”叶历揉着撞痛的额角,“帮佐伯前辈解完药出来后,我听侑说你已经进屋、但是我们却没见到,所以就想你大概是走错房间了,就想着‘要找到你’进来这里了。”

 

她走上前,状似怀念地摸了摸镜框:“抱歉,忘记提前提醒你们了——有求必应屋有时候的确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屋子。”

 

“等、等等,你——那个镜子——我——”七海脸一红,镜中的自己还在拥吻小糸侑。

 

“啊,”历察觉到她的窘迫,“没事的,我看不见你看到的东西。”

 

七海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反应引得历好奇起来:“七海前辈,你看到什么了?”

 

“我拒绝回答。”斯莱特林的级长毫不犹豫地说。

 

叶历笑了一声。

 

“为什么我叫这间屋子‘欲望之间’,就是因为这面镜子。”

 

她指了指镜子顶端的文字。

 

“‘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这是镜像文字,倒转过来就是——‘我映出的并非你的容颜,而是你内心的渴望(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七海怔住了,“你是说……这面镜子……”

 

“对,它反映出的是一个人最深切最热烈的渴望。”历继续说,“后来我在禁书区查阅到这面镜子的资料,它叫做‘厄里斯魔镜(The Mirror of Erised)’,也就是‘欲望之镜(The Mirror of Desire)’的意思。”

 

七海灯子的脑袋很沉,有些转不过来。镜子里的自己还抱着女孩,但总算没再亲吻了。

 

所以——这就是她的欲望。

 

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后,她堵塞心间的万千思绪倏地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理顺;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为什么她如此慌乱、如此害怕被小糸侑背叛。

 

——为什么她遏制不住地想要碰触她。

 

——为什么在看到镜中的自己亲吻侑时,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自语。

 

——她喜欢小糸侑。

 

如同佐伯沙弥香喜欢着她一样。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7]彩虹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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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x YagaKimi

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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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彩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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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 the Victory(1)


「“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做那笼中鸟吗?”她愤慨地问道,“金丝的鸟笼、紫色的鹅绒、昂贵的饲食——你是最名贵的鸟儿,怎么却不向往那最可贵的自由?”」


读到这里,槙圣司叹了一口气。他用手指捻动书页,想要翻到末尾看看这对苦命的爱侣是否终成眷属;可就在这时,他前方的小糸侑发出了一声惊呼,将他从洋溢着百合花香的书中世界拉了出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你快看!”


赫奇帕奇找球手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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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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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彩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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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 the Victory(1)


「“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做那笼中鸟吗?”她愤慨地问道,“金丝的鸟笼、紫色的鹅绒、昂贵的饲食——你是最名贵的鸟儿,怎么却不向往那最可贵的自由?”」


读到这里,槙圣司叹了一口气。他用手指捻动书页,想要翻到末尾看看这对苦命的爱侣是否终成眷属;可就在这时,他前方的小糸侑发出了一声惊呼,将他从洋溢着百合花香的书中世界拉了出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你快看!”


赫奇帕奇找球手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槙圣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身体轻盈通透的银羽鸽正盘旋在不远处的空中,灵动的双眼打量着四周,仿佛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新生儿。


“真美!”槙圣司由衷地赞叹着,合上书,走到了小糸侑的身边,“恭喜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作一个小时的无用功呢。”


“谢谢。”小糸侑向前伸出手,银鸽顺从地落在她的指尖,就好似与她心意相通。她轻抚银鸽的羽毛,而后将它举向空中——鸽子清叫了一声,振翅飞向远方。


“它去哪儿了?”槙圣司夹着书问。


“去找一个人了,”侑微微一笑,“让我试试看这么做行不行得通。”


闻言,槙圣司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侑被看得有些发毛,不禁环手护胸:“你看我做什么?”


槙挑起眉毛,摸着下巴道:“我总感觉你最近有点奇怪啊。突然这么热衷于练习守护神咒,又老是调换魁地奇指导的班,还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在聚餐时间跑到外边去——”


他悄悄凑近女孩,压低声音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侑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禁愣了一下。“没有,我——”她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不惯说谎造成的眼神游移却彻底出卖了自己。


槙圣司的嘴巴变成了“o”形:“梅林的胡子!真的啊?”他瞬间摆脱了片刻前阅读所带来的感伤,“是谁是谁?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就算你对梅林发一百个誓我也不会告诉你,”小糸侑没好气地说,“别想了,快抱着你的小说回去吧。”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槙苦笑起来,“需要人陪的时候拉着我一起练习,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


“你当初不也是想学守护神咒才跑过来看我练习的,是谁学了两次就嫌难开始看小说了啊?”侑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我要回城堡了,你要在留在湖边跟你的小说作伴,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一起一起,”槙赶紧表明态度,跟上她的步伐,“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你要回公共休息室吗?”


“不了,我有别的事情。”侑断然拒绝——她的银鸽此刻已经找到了那人的位置,是个方便见面的好地方。


槙圣司嘿嘿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别处,再没说话。





※ ※ ※





小糸侑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攀上了城堡的第六层楼。在心里数着门数,她在一座试图将脚吞进肚子里的雕像的左边停下,往里又数了四扇门——就在这扇看似平凡无奇、与旁边房间相差无几的门后,隐匿着霍格沃茨最大的盥洗室。


她舔了下嘴唇,下意识地正了正胸前的领结,然后又打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随后,她鼓足气息,轻声念出了这间级长盥洗室的新口令:“丝线。”


念罢,她在心中腹诽起来——这口令是被谁改的简直一目了然;她的姓氏“小糸”在日本语中正带有“丝线”之意。


在握住门把手之前,侑在门上敲了四下,三重一轻。水花声立刻从门缝中传来,仿佛有人在水里慌张地转过身或是站了起来——


“请进!”她听见了那道熟悉而柔美的女性声线。


“……打扰了。”侑嘀咕着,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串紫粉相间的泡泡,这令她忽而想起了开学不久前两人在麦克米兰游乐场的遭遇——于是她没有去碰,而是矮身躲开,边将门落锁边戏谑地看向宽敞浴池中的女人:“你怎么改换沐浴剂了?我记得原来你只用紫色的那种嘛。”


斯莱特林的级长展开修长的手臂,游到泳池大小的浴池边缘,由下而上地看着在她面前蹲坐下来的女孩儿,笑着答道:“你闻一闻就明白了。”


“闻一闻?”侑疑惑地挑起眉毛,俯身下去,想要掬一捧泡沫,肩膀却忽然被两只湿淋淋的手捉住,然后——整个人都被拖进了水中。


“唔噗——”她头先落进水里,狠狠地呛了一口,然后才借着对方的手臂直起身来:“你做什么!”她又惊又恼地看向眼前笑得不可开支的女人,“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有什么关系嘛,”七海毫不在意地抱住她,“等下上去用个烘干咒就是了。”


“你——”侑面上一热。由于正在沐浴的关系,七海灯子此时丝缕未着,柔软的胸部直接与她相撞,无论从触觉还是视觉上来说都是一种过分强烈的刺激,于是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啦!我从外面进来的,你也不嫌脏!”


“那你同我一起洗干净不就好了?”七海咯咯地笑着,竟是作势要去脱女孩儿的衣服——这举动可把侑吓惨了,她赶忙护住胸口,向后退去,一直到退无可退地抵到了浴池的边缘:“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可别乱来!”


闻言,七海有些委屈:“这哪里是公共场合了?级长盥洗室在使用的时候,就算有知道口令的人来了,也要得到里面人的允许才能被打开的。”


说罢,她将双臂撑在女孩儿的左右两边,把对方牢牢地圈在了浴池边缘与自己的臂弯之间:“你的守护神咒练成了,我还没给你奖赏呢。”


女人靠她靠得极近,虽然没有再贴上来,却能在交谈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吐息。侑偏过脸,支吾着转开了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改换这种粉色浴剂了。”


尽管她偏过了脸,七海还是追着吻了上来。侑下意识地张嘴抗议,却中了对方的陷阱,只得狼狈地驱赶着侵入口腔的舌头;可那侵入者却狡猾万分,在她的齿根与舌尖间灵敏地游走,大有不可挡之势。


女孩正负隅顽抗,腰间衣物却忽然被一只手撩开、探入,激得她全身一软,轻哼出声:“嗯……”


七海松开口,在她耳边喘息道:“我换那个浴剂,是因为有侑的味道。”


“说、说什么呢你——”女孩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推开了她,“我有什么味道?”


“水蜜桃味的。”七海毫不在意地往旁边游了两步,捧住一大把粉红色泡泡,深深地闻了一气,挑衅似地看向女孩:“你用的果味沐浴露和洗发剂,不是吗?”


“你再这样闹,我就走了,”女孩鼓起面颊,“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的。”


“做哪些事?”七海欢畅地笑起来,再度游近女孩儿,“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明白。”


侑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无视她不正经的发言:“前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七海嘴上问着,手却没闲着,玩起了女孩的手指。侑瞥了眼两人在水底下纠缠的手,心知这人没个正形,也就由得她去:“是关于选举……我要组建一支魁地奇俱乐部,不是学院内小打小闹的那种,是一支包含了所有学院的人的球队。”


七海愣了一下:“然后呢?”


“我要比赛,”侑理所当然地说,“我会向所有学院的球队下战书,跟他们比赛。”她暖黄色的眼睛里除了坚定,还有压抑不住的斗志,“我要公开支持你,前辈——我要向所有人证明,霍格沃茨应该抛掉学院的桎梏,拥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球队。”


“侑……”七海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的队长、还有级长,爱德华·卢平、简·格雷德——他们,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侑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我已经说服卢平出任俱乐部的击球手,他觉得这很有趣——不过我还没说比赛结束后我会公开支持你就是了。”她吐了吐舌头,“只要有一场比赛——只要一场胜利——就足够证明了,在那之后他们怎么想?再说吧。”


“这不是小事,”七海忽然皱起眉头,将她的手往下一压,“从选举的角度来说——我会毫不犹豫地采纳你的意见,我担心的是你,侑,我担心你公开支持我之后会被……排挤。”


“如果连赫奇帕奇都无法理解我的作为,”侑挣脱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那么我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排挤我了。前辈,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你不必为了我……”七海将女孩的另一只手牵到胸口,神色明显地被打动了。


“不,不仅仅是为了你,”侑打断她,“这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记得吗?我承诺过的,我会与你并肩作战。”


“侑……”七海凝视着她,深深地叹息。“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将女孩的手从胸口牵到唇边:“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


女人的眼神朦胧而迷离,似叹似诉地亲吻着女孩的指节。


“喜欢你……好喜欢……”


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人也禁不起这样撩拨,更何况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侑心跳如雷,目光不能从七海脸上挪开分毫;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越发靠近,又一次在唇齿缱绻间将她卷入海底。


浪潮汹涌,无边无际。





※ ※ ※





今天的和酒屋分外热闹。儿玉都舒舒服服地坐在吧台的后面,边啜茶边看着身旁新聘的调酒师卖命地调酒——八人份的彩虹果酒着实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和酒屋向来以小巧精致闻名,因此并没有能够同时容纳八人的桌椅。早到的三位赫奇帕奇在征得同意后将三张小方桌并在了一起,然后推举着小糸侑坐在了最中心的位置。斯莱特林的特拉弗斯双胞胎是第二批抵达的,她们一到,就逼得槙圣司和爱德华·卢平无奈地让出了小糸侑身旁的位置。


“侑!”克蕾尔·特拉弗斯一见面就亲热地扑了上去,妹妹卡拉则自持多了,只在旁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呀,”卢平在旁边扮了个鬼脸,“这才过几天呀,周四才指导过你们的不是吗?”


“那也很久了!”克蕾尔嘟起嘴,抱着侑的脖子坐在她腿上不肯下来,女孩儿也不恼,笑哈哈地环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抚摸妹妹卡拉的金色卷发:“别理爱德华,我也很想你们。”


“耶!”克蕾尔转身去看旁边的槙圣司,“槙你又在看书,给我瞧瞧!”


“哎哟!”槙赶忙将书挪出特拉弗斯姐妹够得着的范围,“小孩子看不懂的,这是很深奥的书。”


小糸侑瞥了眼书上的标题,《盛放为你》……?怎么好像跟最近一本很有名的百合漫画的名字差不多……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寻个借口将那书拿来看看,却见和酒屋的门帘被一个高个儿女生挑开了,身旁跟着一个身量直逼她胸口的男孩;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格兰芬多六年级的日向朱里和升上二年级的罗伯特·帕瓦尔——曾在今年情人节无意中给了小糸侑狠狠一记游走球的那位天才击球手。


“哟!大家都到了啊!”朱里爽朗地一一打了个招呼,身旁男孩也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这孩子加入他们的魁地奇指导也有半年多了,依旧还是那么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侑站起身来,为他拉开了座位,慌张得他连忙道谢:“谢、谢谢老师!”


“噗,”侑笑出了声,揉了揉他棕褐色的头发,“说了叫我侑就好了,叫什么老师。”


“不行,”帕瓦尔坚定地摇头,“教授东西给我的人就是老师,不可以随便称呼老师的名字。”他话是这么说,看向特拉弗斯姐妹的眼神却很有几分羡慕——可惜随着年龄渐长,他的性别意识也开始逐渐建立,是断然不可能像那对双胞胎一样去粘侑的。


侑有些无奈地坐回了原位,彩虹果酒也在此时上桌了。朱里和爱德华帮着侍者将果酒一一分到众人面前,最后剩下一杯无处摆放。“侑,”朱里疑惑地看向她,“你点多了吗?”


“没有,”侑看了看手表,“他迟到了——算了,不等他,我们先开始吧。”说着,她清了清嗓子,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克蕾尔·特拉弗斯也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答应了我任性的请求,并为此聚集到这里——”


“——才不任性呢,”爱德华笑了,“很有趣啊。”


特拉弗斯姐妹喏喏附和。


“谢谢,爱德华,”侑微微一笑,“不过这始终是我个人的请求,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陪我一起胡闹。”


顿了顿,她接着道:“就像之前与大家单独谈过的那样,我想要组建霍格沃茨的第一支俱乐部球队。我们——”


她的话被再次打断,桌上响起以日向朱里为首的欢呼:“霍格沃茨的第一支啊!我们在创造历史呢!”


“——我们平时就在一起进行指导训练,”在欢呼声平息后,侑接着道,“所以我相信我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能够在本学年的魁地奇赛正式举行之前,与至少一支院队进行一场友谊赛。”


“我有一个问题,”特拉弗斯中的妹妹举起了手,“侑,我们有最棒的找球手——你,有击球手——爱德华和帕瓦尔,我、姐姐和朱里是追球手,可槙不能当守门员呀?”她转向槙圣司,“你能吗?”


“不能,”槙圣司耸了耸肩,“我的定位是后勤,还有击球手以及追球手的替补。”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第八个人,”侑指了指那杯无人动的果酒,“他应该快到了,我想——”


她的话音刚落,和酒屋的门帘就再度被掀起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实男人弯着腰走进来,朝店内巡视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并排的三桌上。


“抱歉!”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与巧克力色的肤色对比明显,“我迟到了!”


“——欢迎你,”小糸侑领头站起,声音中是满满的自豪,“诸位,容我介绍——拉文克劳的‘不败门神’,阿隆·沙克尔!”


“哇哦!”“无败的门将!”“最强的守门员!”“居然!”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阿隆摸了摸光头,不好意思地在最后的空位上坐下:“小糸你之前没有说过我会来吗?”


“没有,”侑咧嘴一笑,“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已经快变成惊吓了,”爱德华·卢平接嘴,“这也太强了!我从没想过——这样一来,我们这支球队就四个学院都有人了!”


“是啊,”侑坐下来,“所以,我想了很久——”她有些羞涩地举起那杯五彩斑斓的彩虹果酒,“不如我们的俱乐部就叫做‘彩虹酒’,如何?”


现场安静了片刻,似乎都在思索这个名称的涵义。而后,朱里率先发声:“不错啊!”她击掌,“四个学院——四种颜色,都包含在彩虹酒里面了!”


“还有肤色也是,”克蕾尔补充,“我们就像彩虹一样齐全!”


“果酒味道清甜,”阿隆的厚嘴唇微微上扬,“醇香而不醉人,气质上也很棒。”


“很好的名字,”爱德华点头,“其他人有任何别的提议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默认了。”


儿玉都在吧台后露出了微笑。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已然沉浸在那群孩子们的讨论里,忘记了给杯中添茶。


“好的,那我宣布——”侑深吸了一口气,“‘彩虹酒’俱乐部正式成立!”


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所有人的面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看得侑也扬起了嘴角。


待声音平息,侑以手撑桌,道:“那么,今日的最后一个议题——我们的首秀应该选谁?”她环视四周,“虽然我、爱德华、朱里和阿隆都是各自院队的成员,但院队有着数不清的替补,所以每一支院队都依然是我们可以考虑的对象。大家有提议吗?”


“侑……”特拉弗斯的姐姐犹豫着拉了拉对方的袍子。小糸侑弯下身子,表情专注:“嗯?怎么了?”


“不要斯莱特林好不好?”她小小声地说着,脸上因自己露怯而染上一层红晕,“我害怕……”


卡拉却与双胞胎姐姐持有截然不同的意见:“只要‘彩虹酒’一直前行,我们总有一天会对上的,克蕾尔。”


“不,”爱德华否定了卡拉的话,“总有一天会对上没错——但的确不应该是现在。我希望我们的首秀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对手,来一场光明磊落的比赛。”


“爱德华说得没错,”朱里插进嘴来,“这样吧,我有一个提案,我代表‘彩虹酒’直接向格兰芬多球队的队长发起挑战——米娅一定会同意的。”


“格兰芬多球队?”一直没说上话的帕瓦尔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们是最强的球队。”


“那又如何?”朱里反驳道,“难道我们不够强吗?再说了,首秀最重要的就是吸引眼球,我们与强队对战,虽败犹荣;要是赢了,就更加证明我们的实力!”


侑沉吟片刻:“朱里,你有把握米娅一定会接受挑战?”


“我有把握,”日向朱里朝天上指了指,“我向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发誓。”


在场众人都被这句话逗笑了。侑边笑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对格兰芬多,具体日期我们后续再与米娅商量。”


说罢,她拿着酒杯带头站了起来:“敬‘彩虹酒’!”


“敬‘彩虹酒’!”众人七零八落地跟上。


“敬‘学院平等’!”侑接着道。


“敬‘学院平等’!”槙有意无意地瞟了眼侑的神色,忽然有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干杯!”


“干杯!”儿玉都也举起了茶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感到自己与和酒屋一同见证了一个历史的诞生——一个终将载入霍格沃茨校史的历史事件——


“彩虹酒”俱乐部在小糸侑的牵线下创立。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9]假面舞会(4)

## Masquerade(4)


这是七海灯子在魔法部地下监牢中的第八天。在这八天里,造访她的只有一日三餐和仿佛永无止境的思念,所以当铁门上的窗板在一个并非餐点的时间被打开时,她是惊讶的——一双灰色的眼睛在狭窄的窗口一闪而过,然后发出了问候声:


“七海灯子小姐吗?”


“是,”七海慢腾腾地下了床,没挪几步就来到了门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您退后一点,”那双灰眼睛里带了一丝笑意,“否则门会撞到您的。”


过了几秒钟,七海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她眨了眨眼,退后到床边,看着铁门由外至内地旋开。


一个黑袍巫师站在门口,灰眼睛的周边满是皱纹。


“初次...

## Masquerade(4)


这是七海灯子在魔法部地下监牢中的第八天。在这八天里,造访她的只有一日三餐和仿佛永无止境的思念,所以当铁门上的窗板在一个并非餐点的时间被打开时,她是惊讶的——一双灰色的眼睛在狭窄的窗口一闪而过,然后发出了问候声:


“七海灯子小姐吗?”


“是,”七海慢腾腾地下了床,没挪几步就来到了门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您退后一点,”那双灰眼睛里带了一丝笑意,“否则门会撞到您的。”


过了几秒钟,七海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她眨了眨眼,退后到床边,看着铁门由外至内地旋开。


一个黑袍巫师站在门口,灰眼睛的周边满是皱纹。


“初次见面,七海小姐,”他微微躬了躬身,“缄默人编号7号,加里森·卢瑟福德。”


“加里森叔叔,”七海的面上露出了笑容,“久仰大名。”


加里森·卢瑟福德端详了她片刻,扬起嘴角:“彼此彼此,我也从大小姐那儿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作为谈话场所来说,这里实在是太过简陋了些,让我们换个地方吧。”


“正合我意。”七海顺从地抬起双手,好让对方能够解开镣铐。金属落地后,加里森将魔杖对准她印满红痕的手腕,轻声念了句治疗咒。


“谢谢,我总是不太擅长治疗咒。”七海揉着手腕道谢,加里森无言地笑了笑,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你的魔杖还在保管处,想要先取魔杖还是先办理离开的手续?”


“先取魔杖吧。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八天没洗澡实在是够呛的。”七海微微合眼,在脑海里筛选起了清洁咒。


“事情我从头到尾都听说了,”加里森边领路边侧身看她,“你很镇定,这很难能可贵,尤其是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我必须镇定,”七海放轻了声音,“因为我知道有人还在外面等我。”


加里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的确。”


“柳木魔杖,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龙心弦……是这根对吗?您确认一下。”


魔杖保管处的女员工将盒子打开,七海伸出手去,还未触到魔杖,它就轻轻地弹跳到了她的掌心里,同时在杖尖喷出了一小簇银色的火花,仿佛也在为重逢感到喜悦。


握紧这位陪伴了她七年之久的伙伴,七海长长地舒了口气:“是的,谢谢。”


“那么接下来就是离开的手续,不会花费很多时间,”加里森注视着七海挥动魔杖、为自己换上一身崭新的袍子,“走吧。”


加里森·卢瑟福德所言不虚,手续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办好了。


“上去吧,你的姐姐和朋友们都在等你。”


男巫插着兜,在电梯门口站定。当七海走进电梯间后,他忽然又开口道:“对了,希斯汀大小姐还让我捎句话给你:‘这下咱们两不相欠,可别再来找我了。’”


“上门道谢还是必要的,”七海翘起嘴角,“恐怕还得为难她再见我一次了。”


加里森也笑了:“那么,期待在家中与你再会。”


“再会,加里森叔叔。”七海颔首,按下了直达一层的按钮。


伴着电梯上行时的吱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梯身停稳之前,她就通过栅栏看到了大厅中几个熟悉的人影——最先发现她走出电梯的是那个橘发女孩;她看见女孩猛地站起身,朝这边嚷嚷了句什么,然后她的姐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用力地抱住了她:“灯子!”


这拥抱转瞬即逝。七海澪很快就松开了她,上上下下地检查起来:“你还好吧?没受委屈吧?梅林在上——我可担心死了!”


“抱歉,姐姐,”七海拉住自家姐姐的手,“我好着呢——他们给我分配的是单人牢房,条件还可以。”


说罢,她微微侧身,向徐徐走来的佐伯沙弥香微笑道:“这次也麻烦你了呢,沙弥香。”


“你有自觉就好,”佐伯抱起手臂,故作高傲地含笑仰头:“等你爬到足够高的时候,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闻言,七海面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谢谢——我会好好记着的。”


越过佐伯沙弥香的肩头,她发现那个橘发女孩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来。思索片刻,她轻轻挣开了澪的手,穿过佐伯身侧,朝那个女孩走去——


“——侑。”她轻声唤着,将对方拥进怀里。女孩仿佛受惊似的颤了一下,迟疑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七海没有松开她,反而加重了拥抱的力道。直到这个拥抱深到不能再深之后,那女孩才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开口:“前辈……”


“我在,”她爱怜地蹭了蹭女孩儿松软的鬓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侑。但是我想说——不要自责,也不要后悔,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庆幸我们的相遇。”


“谢谢,我也是……”小糸侑揪紧她后背上的布料,将头深深埋进女人的怀抱里。八天以来的想念和担忧在这个瞬间尽数爆发,融化在无言的拥抱中——她的前辈回来了,好好地回来了——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实感。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小糸侑迅速地用袖子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换上笑容道:“对了,有一件事还没说——恭喜前辈成为新一任的女学生会主席!”


“哈?”七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她在说你竞选成功了,女学生会主席,”佐伯有些酸溜溜地说,“你以微弱的票差胜过了米娅,但好歹也是胜出了。”


“我……?”七海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怎么会?我以为我在被逮捕以后支持率会彻底垫底呢。”


“你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支持率的确直线下降,”佐伯靠在柱子上,“但是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没有放弃你。”


在佐伯沙弥香和小糸侑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中,七海灯子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当舞会因为她的逮捕而终止之后,鲁道夫·戈尔茨坦召集失去首领的斯莱特林,企图将本院的票数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岂料莫里茨·奥德里奇并未遵守诺言,在第二天的校报上曝光了他的麻瓜出身,致使斯莱特林内部一时大乱。兰登·诺特和佐伯沙弥香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围绕“纯血荣耀”做文章,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对鲁道夫进行了“内部处决”——他在与兰登·诺特的决斗中败得一塌糊涂——最后引领斯莱特林得出了力保七海灯子的结论。


“事情就是这样了——赫奇帕奇坚守了承诺、斯莱特林又推崇纯血,你和卢平就凭借着两院的同盟以微弱优势胜过了米娅·坎贝尔和莫里茨·奥德里奇,”佐伯总结道,“可惜你没看见结果公布时奥德里奇的那张脸——啧啧,真是绝了。”


“……奥德里奇以为曝光鲁道夫的身份能让斯莱特林全部弃票,没想到反倒给了我机会,”七海摇了摇头,“人算不如天算。”


“你所唾弃的‘纯血论’也在最后救了你一命,”佐伯打趣道,“怎么样,有没有对斯莱特林改观一点?”


七海笑道:“既然我当选了,那么只要不触及底线,斯莱特林该得的福利就一项也不会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 ※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五楼比寻常麻瓜建筑的五楼要高多了。


相较起来有多高呢?七层、八层……抑或十层楼?不管哪个数字,都是一个摔下去会死的高度。


鲁道夫·戈尔茨坦漫无目的地想着,左腿在悬空的窗台上摇晃。他的右腿还不能动弹,是一步步爬到窗沿上来的。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这样俯瞰着底下五光十色的街道——也许在他心底始终有着这样一种隐秘的渴望:就这样一跃而下。


——好累啊。


他闭上眼,靠在窗框上。是不是他注定属于那一片虚荣的繁华?属于那些科技交织出来的霓虹灯光、属于那些坚硬的钢筋混凝土地面、属于冰冷器械互相碰撞的巨响;他不受欢迎地到来,理应也该不受欢迎地离开。


——好累啊……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


现在,他已经有小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了。


他不意外地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堂堂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若是没有对于病人的监控措施,也太说不过去了。


“请进,门没锁。”于是他说。


门被推开了。打头的确实是一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护理人员,可紧跟在护理师身后的却是一个他相当熟悉的身影——


“七海……”


他瞪大了眼。


“鲁道夫,”七海灯子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夜风好吹吗?”


“你来做什么?”鲁道夫·戈尔茨坦眯起眼,“来嘲笑我吗?嘲笑一个愚蠢又可恨的手下败将?”


“不,”七海上前了一步,“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鲁道夫疲惫地闭上了眼,“什么事?我知道你已经当选了主席,也知道你连案底都没有留下。”


“不是关于我的,是关于你的。”七海静静地看着他。


“关于我的?”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鲁道夫,魔法能力是通过血脉相传的,所以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出现真正的、麻瓜出身的巫师。任何一名麻瓜出身的巫师,其先祖中都必然存在至少一名哑炮;潜藏在哑炮体内的魔法血脉经过世代相传,不知何时又悄然觉醒——这才有了麻瓜出身的巫师的诞生。”


鲁道夫·戈尔茨坦茫然地张开了嘴:“你是说,我的祖先中……有来自这个世界的人?”


“是的,”七海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我动用全部手段、从戈尔茨坦这个姓氏查找到的所有信息;你拿上这枚亲缘戒指,花些时间,想必能追根溯源。”


她一手拿着羊皮卷,一手拿着那枚小小的戒指。


“我可以过来吗,鲁道夫?”


鲁道夫·戈尔茨坦摇晃了一下,看起来极大地动摇了。他挣扎着挪向室内,悬空的双腿也收回了一些:“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帮过我,鲁道夫,不管那是不是真心的。”


沉默良久,男人一步步爬下了窗台。他拄着拐杖,狼狈地跳到黑发女人的面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


“谢谢,”鲁道夫压着嗓子,“还有,对不起。”


七海将资料和戒指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不会说没关系,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信任你;但是如果你愿意回来,我还是一样欢迎。”


鲁道夫低下了头。


“不,我已经没有颜面继续待在斯莱特林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七海长叹了一口气。


“我尊重你的决定。”





※ ※ ※





“霍格沃茨校报


“今日头条:学生会主席任命仪式顺利举行

“……被神秘事务司所属缄默人当众逮捕的七海灯子于昨日回归校园,顺利出席了本次任命仪式。据悉,其指控已被撤销……”


“今日头条:近20年来首位自主退学生!

“……原斯莱特林七年级男级长鲁道夫·戈尔茨坦日前向学校提交了退学申请。这件事被广泛认为与先前其检举揭发现任女学生会主席七海灯子、引发斯莱特林‘内乱’有关……”


“花边新闻:‘政治联姻’或确有其事?

“……就结果而言,赫奇帕奇与斯莱特林的同盟成为本次学生会主席选举的最大赢家。那么作为两院交流桥梁的七海灯子与小糸侑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政治联姻’还是确有其事?本报记者将进行持续的跟踪报道……”



收起校报,坐在混合长桌旁的七海灯子笑了:“校报的稿件水平真是越来越差了——叶同学什么时候去拯救一下他们呀?”


被点到名的叶历差点没把洋葱汤喷出来:“你要我写什么,你跟侑的恩爱日常吗?”


“历!”小糸侑拍了下桌板,涨红了脸;七海灯子却毫不在意地凑过去,在她耳边亲了一下:“那也不错啊。”


“你瞧瞧她们!”叶历痛心疾首地捉住了槙圣司的袍子,“太过分了!”


“不,”槙圣司认真地说,“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日向朱里翻了个白眼:“槙君,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一下。”


“诶?!有流下来吗?”


“没有,我骗你的,但你这嗜好也是时候收一收了……”


欢畅的气氛环绕在混合长桌的这个小角落上,久久不散。


对于霍格沃茨来说,这是平凡的一天,却也是不平凡的起点。






Chapter 9·假面舞会·完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5]继承人(5)

## The Heir of Ravenclaw(5)


——小糸侑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留在自己身边呢?


七海灯子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彼时她看出了对方的温柔,却没看出这份温柔也可能成为囚禁她羽翼的枷锁。


——事到如今才察觉到,实在是、太迟了。


小糸侑不是她一个人的,也不可能成为她一个人的。


“去吧,”她听见自己口中吐露出这样的字眼,“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不等女孩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之前不是也提过,在烦恼进路吗?如果要像霍琦夫人说的那样打职业,魔法所的履历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前辈……”侑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微笑,顿觉心...


## The Heir of Ravenclaw(5)



——小糸侑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留在自己身边呢?


七海灯子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彼时她看出了对方的温柔,却没看出这份温柔也可能成为囚禁她羽翼的枷锁。


——事到如今才察觉到,实在是、太迟了。


小糸侑不是她一个人的,也不可能成为她一个人的。


“去吧,”她听见自己口中吐露出这样的字眼,“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不等女孩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之前不是也提过,在烦恼进路吗?如果要像霍琦夫人说的那样打职业,魔法所的履历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前辈……”侑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微笑,顿觉心头有钝刀划过。


“这很好,非常好。”七海喃喃地重复着,不知在说给谁听。


“……怎么?”佐藤典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你们……?”


佐藤话还未说完,七海就猛地起身,吓了三人一跳。


“七海小姐?”园村菜月担心地上前了一步,“你还好吗?你脸色很糟糕。”


“我没事。”七海在回答她的话,蓝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侑。


——快反驳、快回绝、快说你不去——


但小糸侑垂下了眼,再次露出了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神情。


七海闭上眼,长吐了一口气。


“我的确有些不舒服,”她挤出一个笑,“先回去了,失礼了——”


“——等等,前辈!”侑发现了她的意图,然而为时已晚,她已经念诵出声:“幻影移形。”


黑发女人消失在三个人的面前。





※ ※ ※





七海灯子行走在阴凉的树林间,脚底不时被盘错的树根绊到。这一片密林是两人在闲逛时发现的,位于巴西区域的东南角,似乎是为了让吉祥物栖息才被移植过来,不知用了什么魔法来维持树木的生命。


林子不大,五分钟脚程就抵达了密林中央。那是一片开阔的林地,人造的溪流从中央穿过,清澈地潺潺作响。


她疲累地倚靠在一方不大的年轮旁,微微合上了眼。


侑说这里很宁静、能洗涤心灵。今时今日独自前来,果然如此。


算来不过短短两天,她却骤然失去了赖以维生的一切。也许当初就不应该来看比赛——她这么想着,心里却很明白,即使昨天没有碰上希斯汀·卢瑟福德,也很快会迎来回访主家的那一天。


这么说来,来看比赛还是正确的决定;虽然日本队输了,但至少让小糸侑见到了佐藤典子。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微微地刺痛起来。她早该发现的,那女孩的背后有着无限广袤的天空,而她的眼前不过一片断崖绝壁,有何资格与对方为伴?


——也许结束这场梦才是最好的选择。在自己真正地影响到她之前。


……


七海灯子再度睁开眼时,日头已近西沉。她揉了揉眼,直起身,一件眼熟的黑袍子从身上滑落。


“……?”七海恍惚地捻起袍子,嗅到一股微弱的水蜜桃香气。


抬起头,她才发现小糸侑正坐在对面的一块石头上,手中还拿着她先前丢下的书。


女孩静静地看着她,身形在夕阳中染上一片金黄,让她几乎觉得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海不自然地别过了脸,率先打破静默:“你……怎么找过来的?”


“……”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过这里很好看,我想也许你是到这里来了。”


“嗯,”七海还是没有看她,“谢谢你的袍子。”


“……没事。”


林间又一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去魔法所的事,”这一回,是侑先开口,“我拒绝了。”


七海呼吸一滞:“……为什么?”


“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困惑,“前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知道我怎么想的呢?”七海反问道,“这是侑的事情,由侑来做决定就好了。”


“真过分啊,前辈。”女孩站起身,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踏在落叶上,发出窸窣声响。


“已经不需要我了吗?对前辈来说,与我交好难道真的只是吸引选票的手段吗?”侑停在她面前,声音微微颤抖,“她们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不相信,对我来说,前辈是很‘特别’的人。”


七海灯子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见了女孩眼底的泪光。


“前辈,对前辈来说,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是随时都可以推开、连‘朋友’都不算的存在吗?”


“——怎么会!”七海急切地站起身,“我不是这样看你的——”


“——可我什么用都没有,不是吗?我帮不上前辈的忙,我除了听前辈你说以外派不上任何用场。这样的我,要怎样才能站在前辈身边呢?”


眼泪不断从女孩眼中涌出,她慌乱地低头擦拭起来,却越擦越多。


“我不想离开,前辈,我一想到要离开你,就觉得好难过——为什么?我不明白……”


七海灯子的心脏停滞片刻,然后加速狂跳起来。她上前两步,颤抖着伸出手,将女孩拥进怀中。


“不是这样的,侑,我绝对没有将你当做选举的工具来利用,”她觉得自己冷静得快要发狂,脑内神经突突乱跳,“对我来说,你是——你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侑。”


她轻轻扶起女孩的脸,小心翼翼地凑近、再凑近,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是这样的喜欢。”


小糸侑呆呆地看着她,面上还带着泪痕。


七海灯子砸了咂嘴,舌尖尝到了女孩泪水的咸味。她敛着眉,笑了。


“……说出来了呢,”她抚弄女孩的鬓发,“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我……”小糸侑张口结舌,似是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前辈……你……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你?”七海无奈地笑,“真像你会问的问题啊。”


她扣住女孩的腰,再度将她锁在怀里:“我喜欢你的一切。你的微笑、你的温柔、你眼睛的颜色……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了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与你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我……有那么好吗?”侑的声音中依然带着困惑,“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你,侑。”七海坚定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早就迷路了。是你带我从彷徨中走出,支撑着我走到这里。所以,请不要再说什么‘自己没有用’这样的话了——因为仅仅只是看着你,我就能感受到快乐和勇气。”


“我不明白……”侑怔怔地看着她,“我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前辈的感情,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你已经回应了,”七海亲吻她的面颊,“你说,我是你‘特别’的人——这就够了。不是‘喜欢’也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前辈……”


“讨厌我这样碰你吗?”


“……不,我——”


“——那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小糸侑慢慢地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腰。


“……好。”





※ ※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希斯汀·卢瑟福德正在打理指甲。她吹了吹刚磨好的无名指,有些不耐烦地拔高音量:“门没锁,进来。”


“咔哒”一声,木门被一个黑袍黑发的女巫推开。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身材娇小的橘发女孩,两人牵着手,十指交握。


“……哦?”希斯汀从椅子上站起身,“七海小姐啊,有何贵干?想求饶就免了,我是不会收回说过的话的。”


七海没理会她的嘲讽,淡淡地说:“决斗的事情,愿赌服输。我来是想通知你另一件事——请准备‘拉文克劳的试炼’吧,时间就定在八月十五号,七海回访卢瑟福德的日子。”


希斯汀·卢瑟福德愣了片刻,然后不可置信地说:“你要挑战‘继承人试炼’?你?一个斯莱特林?”


“对,”七海攥紧了侑的手,“侑也跟我一起——‘试炼’不限参与人数,不是吗?”


希斯汀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绪:“……你们在一起了?”


两人谁也没料到她居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侑呛了一下,但并没松开七海的手:“没、没有——我们——”


“——还没有,这个不是重点,”七海的面上浮现了些许红晕,“你还没回答我,侑可以跟我一起参加‘试炼’吗?”


“可以是可以,”希斯汀单手叉腰,“但是她不是卢瑟福德的人,所以就算通过‘试炼’也不会被承认为继承人的。”


“只要前辈会就够了。”侑直视着她。


希斯汀饶有趣味地挑起眉:“一个斯莱特林、一个外族人,你们还真的觉得自己能通过‘拉文克劳的试炼’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七海扬起笑,“到时候可别哭哦,大小姐。”


希斯汀哈哈一笑:“有意思,有意思!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会准备——你可要给我看场好戏啊。”


“一定让你永生难忘。”七海回答。






Chapter 5·继承人·完




——————————————————————



不久之前跟e桑打了一个赌,

赌她终现在是“灯子离不开侑”还是“侑离不开灯子”(我是前者)

赌输的话就要一个月之内6更獾蛇(e桑输的话就要写3篇灯侑同人!)

虽然我现在还没输!没输!!没输!!!(重点要说三遍)

但是为了6更的可能性我要开始攒稿了(ry

在攒到6更的量之前暂时就不周更了,还望大家谅解XD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3)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3)


直到跟在七海灯子的身后走入门厅,小糸侑才恍然回想起今天是情人节。耀眼的粉红色挂带环绕装饰着城堡的门厅,艳红花束随处可见,门厅内走动的学生也有好些佩戴着一按就会冒出粉红色泡泡的情人节徽章。正对面走来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就把徽章别在领口上玩,她按得太过用力,被一串泡泡喷了满脸,不得不狼狈地停下来擦拭。

七海灯子的进入为门厅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石阶梯拐角处站着的三个斯莱特林男生立刻停止了交谈,转而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从台阶上走下的七海。两人经过时,为首的黑发男生拘谨地打了个招呼:“七海,情人节快乐。”七海灯子点点头,报以一...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3)




直到跟在七海灯子的身后走入门厅,小糸侑才恍然回想起今天是情人节。耀眼的粉红色挂带环绕装饰着城堡的门厅,艳红花束随处可见,门厅内走动的学生也有好些佩戴着一按就会冒出粉红色泡泡的情人节徽章。正对面走来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就把徽章别在领口上玩,她按得太过用力,被一串泡泡喷了满脸,不得不狼狈地停下来擦拭。

七海灯子的进入为门厅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石阶梯拐角处站着的三个斯莱特林男生立刻停止了交谈,转而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从台阶上走下的七海。两人经过时,为首的黑发男生拘谨地打了个招呼:“七海,情人节快乐。”七海灯子点点头,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你,杰夫,也祝你节日快乐。”

明明是非常得体的应答,杰夫眼中的疏离和畏惧还是显而易见。侧身经过时,侑撞上他打量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说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侑没话找话地说。七海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呃,哈哈,”侑自嘲地笑了两声,“抱歉啊,明明是难得的情人节,前辈却得带着我,不能去约会……”

“我并没有约会的对象,所以你不用为这件事感到内疚。”七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见侑似乎颇为挫败,她有意无意地又补了一句:“小糸同学如果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那就请务必跟紧我,我真的已经不想再回到那间盥洗室里了。”

“是……”侑低低地应了一声。

受到“三角理论”的启发,她们成功在无数次实验后确认了触发回溯的条件:她与七海任一人离开时间转换器超过15米的距离。这一发现让两人大大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跟那间盥洗室说再见了——侑觉得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使用这间盥洗室了。

根据七海灯子的自述,这个非法获得的时间转换器最大倒回时限只有12个小时,因此理论上来说,她们只要保证接下来12个小时都与转换器保持在15米以内,就可以顺利渡过这“永无止境的一天”了。

如果12小时以后依然无法摆脱这个情况——那么不管七海灯子是否愿意,她们都必须求助于学校的教师。侑自然是希望事情不要走到这一步,私自使用时间转换器是被严令禁止的,这件事如果被揭发,不要说继续学业,七海灯子搞不好都要接到法庭的传唤令。

要是因她莽撞行事而为这位前辈招致灾事,侑觉得自己一定会自责一辈子——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七海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追随着七海摇动的及腰长发和飘扬的漆黑袍摆,侑再次感到深深的疑虑:究竟为什么要拼到这地步,宁可冒着风险私下使用转换器、也不愿意放自己一马,哪怕只是少上几门课?

七海灯子笔直的脊背丝毫看不出疲态,小糸侑却难以忘记她独自面对镜中自己时流露出的那份倦怠与忍耐。

正想着,七海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侑险些撞上她,奇道:“前辈?怎么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伴着拙劣的竖琴声响起,解答了她的困惑:“七海灯子小姐,这里有一份你的情人节口信——”

一身艳紫大粉的矮人信使操着浓厚的口音,拨动了琴弦。七海“啧”了一声,迅速抽出魔杖,向他一指:“无声无息。”

“…?!?”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侑连这位前辈从哪里将魔杖抽出来的都没有看见,只看见那矮人信使惊惶地掐着喉咙,空张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本在大门一旁幸灾乐祸站着的两个斯莱特林女生收起了笑容,在七海的扫视下理了理袍子,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七海转而面向那位急得捶胸顿足的信使,道:“不用担心,咒语的效果三分钟以后就会自然解除了。”说罢,她回头示意:“别呆站着了,小糸同学,我们只剩十分钟赶到温室了。”




※ ※ ※




她们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堪堪赶到。这节课是斯莱特林六年级学生的高级草药课,在第三温室上,隔着透明的棚子,可以看到学生基本上已经到齐了,棚子里清一色的银绿色领带,让侑止步在门外:“前辈……”

七海灯子回身看她,想了想,说:“嗯,你在这里等我。”

“在这里?”侑四下张望,温室位于湖边,四周除了远处高耸的城堡外看不见任何建筑物——这是要她在棚外面站一节课?七海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温室里,侑杵在外面,收到了不少刺探或好奇的目光。

为了缓解尴尬,她背过了身,瞧见右手边的第二温室下课了。几十个看起来二、三年级大的学生鱼贯而出,分别佩戴着银绿和金红的领带;看来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这两个老对头的合堂课。

侑抱臂看着低年级学生打打闹闹地从眼前走过,内心感叹起时光飞逝来。她初次接到入学通知已是五年前的事情,再过两年就成年、毕业,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否已经找到了可以为之努力的目标。

此时正是冬春交替,屋外尚有些寒冷,侑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迎着风打了个喷嚏。她正甩头,两个不过只有她肩高的身影猛地窜到她眼前,兴奋地高喊:“侑!侑!”

侑定睛一看,发现是斯莱特林二年级的双胞胎,克蕾尔和卡拉。两个小家伙一人扯着她的一只手臂,亲热地蹭了上来:“侑,你怎么在这里?”“对啊,魁地奇指导不是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始了吗?”

“我在等你们的七海级长呢,”侑笑着揉了揉姐姐克蕾尔的金色卷发,矮身搂过了妹妹卡拉的肩,“等下的魁地奇指导我大概不能到场了……不过爱德华和槙会代我主持的,你们尽管去吧。”

“诶!”“怎么这样!”“爱德华凶死了!”“槙又不上扫帚的!”两姐妹此起彼伏地抱怨起来,抱着侑不肯撒手。侑无奈地笑,一抬头就看到七海灯子扶着棚屋的门,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前辈……”她直起身,两个小斯莱特林立刻住了口,畏畏缩缩地躲到了赫奇帕奇找球手的身后。斯莱特林的级长垂眸,轻柔地拍了拍特拉弗斯姐妹的肩:“要去魁地奇指导就快去吧,你们的小糸老师今天有约了。”

“喂,你——!”侑喊出声,双胞胎却已经露出了然于胸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侑你不早说,祝你约会顺利哦!”“下次带给我们看看嘛~”边说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侑恼然地看向信口雌黄的前辈,对方却无所谓地笑:“我又没说错,你的确是有约了啊。”

我可不会把这种情况叫做有约……侑嘀咕着,转而问道:“前辈你怎么又出来了?”

七海挑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把你丢在冷风里站一节课吧?我跟隆巴顿教授说你想旁听一下N.E.W.T.等级的草药课,他很高兴地答应了。进来吧。”

于是,小糸侑顶着一众斯莱特林的目光走进棚子,成为了这间温室里唯一一个赫奇帕奇,还矮了一年级。七海灯子似乎对众人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早已见怪不怪,只顾张罗着给她多拿一副龙皮防护手套;讲台前的隆巴顿教授则朝她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开始了授课。

赫奇帕奇对草药学向来拿手,所以授课内容对侑来说不算太难,勉强还能跟上,但她实在难以对沐浴在旁人的视线中感到愉快,尤其对桌的一个平头男生投来的视线尤其不友好。侑认出他是兰登·诺特,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兼击球手,球风狠辣彪悍,上周对阵格兰芬多时一棍子游走球把对方找球手掀下了扫帚,所幸当天麦格校长在场,才没让那个可怜的格兰芬多在病床上度过情人节。

侑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他,慢吞吞地观察起七海灯子手中的盆栽来。

“刚才那两个孩子,”七海仿佛察觉到她的无聊一样,细如蚊蚋地开口,“是你指导班的常客?”

侑点点头。她成为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完全是一个意外。刚入学时她飞得非常一般,并没被学院的魁地奇球队看上,后来阴差阳错地被当时的守门员、现在已经毕业的学姐艾文找去当陪练,才发掘出她惊人的技术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来。

受到这经历的影响,侑在四年级担任球队找球手后开设了一个一周两次的魁地奇指导课,与同队的击球手爱德华·卢平一起教导对魁地奇有兴趣、但没被选中校队的低年级学生。最开始只是赫奇帕奇,后来随着日向朱里的加入来了一批格兰芬多,再后来连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也有人慕名而来了。

“完全不在意学院差别、尽心尽力地指导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很厉害呢,小糸同学。”

“没有的事,”侑脸上一热,“我只不过是希望有更多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小糸同学、很喜欢魁地奇吧?”

侑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没有吧……与其说是喜欢魁地奇,不如说是喜欢跟大家一起努力、彼此切磋的感觉……大概。”

七海了然地笑了:“果然跟传闻里一样,是个老好人呢。也难怪你会应付不来堂岛卓那种死皮赖脸的类型了。”

侑再次噎住了:“……对不起,我真的……”

“没事,”七海打断了她,“好了,现在我们来为这株毒触手换盆吧。小心点——虽然这只是个幼株,被咬到也是得躺上好几天的。”

注意到周边人都开始两两一组作业,侑依言戴上龙皮手套。隆巴顿教授背着手一组组查看,离她们还有老远。七海戴上手套后半天没动,盯着透明玻璃罩里张牙舞爪还流着透明脓液的毒触手,脸上流露出微妙的嫌恶。侑咧嘴笑道:“前辈你有洁癖啊?”

七海略显诧异:“你是怎么…?”

“别人上高级魔药课都是罩件防护服了事,你不单套防护服,连里面的衣服都要换——”说到这里,侑住了嘴:这位前辈雪白的后背重新浮现在她眼前。七海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脸色起了变化。侑赶紧咳嗽一声,一把掀开了毒触手的罩子:“嘿!”

获得解放的毒触手摇晃了两下,慢悠悠地朝侑的方向摸过来,腐绿枝条上的尖刺在桌上留下一道道脓痕,看得七海情不自禁向后缩了半步,侑却毫不在意地一把圈住毒触手的枝条,摁着盆边将它整株拔了出来。

“前辈,能帮我把那边的空盆拿过来吗?”

七海有些畏缩地定住空盆边沿,边看着侑将那株不断挣扎的触手按进去,边努力躲避低空飞溅的脓水:“早知道今天的实践内容是毒触手,我真该把我的防护服穿来……小糸同学,你不觉得恶心吗?”

侑边往盆里填土边笑:“我们院的魁地奇队刮风下雨也训练不停的,泥土里打滚都是常有的事,这点脓液不算什么啦。前辈你不习惯,我来就是。”

七海微微偏头,第一次认真地在近距离观察起对方。

和本人一样,侑的发色是非常和煦的暖橙,蓬松的头发在脑后收紧,扎出两只小小的马尾。这是个在她这个年龄段不多见的发型,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反倒更添了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春活泼,讨人喜爱。随着主人手上的动作,蓬松有层次的头发也微微抖动着,让七海生出几分想要触碰的欲望。

摸上去应该会很舒服吧。她心想,随即为这个想法感到一惊。

自从姐姐七海澪进入魔法部工作、与她不常见面后,她已经相当久的时间没有产生过想要与谁亲近的念头了。

大概是这女孩亲和力太强了。她淡淡地想,配合侑将最后一抔土整平。

重复着这个过程,她们给九盆毒触手幼苗换了盆、施了生长咒和湿润咒,隆巴顿教授对她们的成果赞不绝口,热情洋溢地邀请侑在六年级选修高等草药学后才放她们离开温室。

并排走在湖边柔软的草地上,七海看着侑不着痕迹地板着指节,有些愧疚地提议:“要去校医院看看么?我接下来也没课了。”

“不了,”侑果断拒绝,“庞弗雷夫人这周又不在,我可不想做见习护士的试验品。何况我也没扭着,活动一下就好了。前辈你即使不上课也有事情要忙的吧?没关系,我陪你。”

七海想了想,正要开口,面前忽然踱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截住了两人,为首的正是先前面色不善的兰登·诺特。

“七海,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诺特人长得不差,高鼻大眼,即使留着小平头也蛮有味道,可惜一开口却是个公鸭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想说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如果不是非常要紧,我们之后再约时间谈吧。”

“有事情要处理?”诺特拖长了音节,“我看你跟这个赫奇帕奇有说有笑逛得还挺惬意的嘛?是很重要的事哦,你最好叫这个赫奇帕奇回避一下。”

他瞥了一眼侑,眼神里尽是不屑。侑皱眉想说什么,却被七海牢牢攥住了左手腕,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孩子是我的朋友,没什么好回避的。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长话短说吧,有必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你的朋友?”诺特气极反笑,“你不会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吧?去年的魁地奇决赛,把斯莱特林到手的奖杯夺走的是谁?今年的循环赛,让斯莱特林吃尽苦头的是谁?七海,我们之所以容忍你胡来是因为理解你想拿下学生会主席的宝座,这对我们来说也是荣耀。是的,没错,什么狗屁‘生而平等’只不过是拉取选票的手段罢了。”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可是你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失望了。你居然真的跟这些人,”他用手指点着侑,“斯莱特林的敌人、赫奇帕奇的混血杂种,还有那些其他的泥巴种为伍?还带到我们——斯莱特林的课堂上来?七海,你也要向韦斯莱看齐,做纯血统里的败类吗?”

因为对峙的气氛太过诡异,周遭早已稀稀落落聚集起一些下课路上的斯莱特林学生。诺特的指责一字不差地落入他们耳中,一个戴着粉色高帽的女生走上来,试图劝架:“好了,兰登,冷静点,有话回公共休息室说,你这样……”

诺特粗鲁地将她推开:“七海灯子,你给我搞清楚,我们选你做级长不是因为你满口离经叛道的胡言乱语,而是因为佐伯信任你、推举你、甘愿做你的左右手,相信你能为斯莱特林带来荣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天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侑感觉到七海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不由得担心道:“前辈,要不我就先走……”

“你给我留在这。你想去哪里?”七海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来。“兰登·诺特,胡话说完了?我警告你,不要再让我听见‘禁止词汇’从你嘴里吐出来。现在、立刻,向她道歉!”

诺特朝地上呸了一口,径直拔出了魔杖:“我没来个恶咒就算看得起她,你少蹬鼻子上脸!”

“想决斗吗?”七海冷笑,“看来你是忘记去年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滋味了,嗯?还是你以为亲爱的哥哥做了男学生会主席,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诺特额上青筋暴起:“你竟敢——力松劲泄!”

“盔甲护身。”

诺特杖尖射出的白光不偏不倚地沿原路反弹了回去,他往右一扑才堪堪避过,代价是吃了满口泥。周围有人窃笑起来,他狼狈地爬起,恼羞成怒地高喊:“昏昏倒地!障碍重重!统统石化!”

七海灯子这次甚至没有念咒,只是挥舞了三次魔杖,兰登·诺特却不得不施放了一个铁甲咒来挡掉他自己的咒语。

“小糸同学,”她放开了侑的手,“稍微站远一点,但是别超出15米。”

“算了吧,前辈,”侑焦急起来,“他不乐意看见我,你跟他好好解释就是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

“快走,”七海注视着诺特的动作,“他要来真的了,你离远点,别被卷进来!”

话音刚落,两人脚边就起了个大坑,像是被某种无声咒破坏的。侑刚把魔杖拔出来就被一把推开,接连不断的爆炸出现在七海身边,急得她大叫:“前辈!”

浓烟被七海挥杖除去,她原先打理整齐的黑发已经乱了,精致的脸上也沾了些烟灰,唯独战意依旧,毫无退让之意。眼见劝说无果,侑向后退开,索性撒腿跑起来。

“小糸同学?小糸侑!你——”

当七海灯子从决斗中分出神来、察觉到她的意图时,一切为时已晚。不过两三秒种时间,侑已经跑到了15米范围的边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在眼中变得扭曲、模糊,然后被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感吞没——

睁开眼,她又一次站在了那间最开始的盥洗室内,小糸侑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与她遥相对望,口中微喘着气,仿佛还沉浸在剧烈奔跑的余韵里。

七海灯子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难看。





雾山

[獾与蛇][Chapter 1]永无止境的情人节(5)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5)


啮咬手臂神经的烧灼感消退得无影无踪,小糸侑睁开眼,熟悉的陈设和脸庞跃入眼帘。

城堡二楼西侧的女生盥洗室内,斯莱特林的级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欢迎回来,小糸同学。”

侑怔了怔,旋即一脸哭笑不得:“前辈,你……你真的是……”

“我怎么了?”七海挑眉,神情自若得仿佛刚喝完一杯上好的红茶。

“你……你都叫我不要擅自做决定,怎么自己还这么胡来!”

侑几乎快要无力吐槽。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挨那游走球一通乱撞?这女人居然丝毫不领情!她仰躺在担架上没力气喊话,眼睁睁看着距离拉过15米,差点没给憋得背过气去。

“不好吗?”七海耸耸肩,“...

##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5)




啮咬手臂神经的烧灼感消退得无影无踪,小糸侑睁开眼,熟悉的陈设和脸庞跃入眼帘。

城堡二楼西侧的女生盥洗室内,斯莱特林的级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欢迎回来,小糸同学。”

侑怔了怔,旋即一脸哭笑不得:“前辈,你……你真的是……”

“我怎么了?”七海挑眉,神情自若得仿佛刚喝完一杯上好的红茶。

“你……你都叫我不要擅自做决定,怎么自己还这么胡来!”

侑几乎快要无力吐槽。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挨那游走球一通乱撞?这女人居然丝毫不领情!她仰躺在担架上没力气喊话,眼睁睁看着距离拉过15米,差点没给憋得背过气去。

“不好吗?”七海耸耸肩,“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抱起手臂,她紧跟着又说:“说到底,乱来的究竟是谁啊?小糸同学,我是很不想再回来,但这不意味着我乐意看你跟一个铁球切磋谁更硬。”

侑看出她脸上的无奈,回想起了上次触发回溯时那张黑得要吃人的脸。强烈的对比惹得她莞尔一笑,心里有些许暖流划过。

“我有分寸的,只是断几根骨头而已,这种程度的伤庞弗雷夫人几秒钟就……好吧,庞弗雷夫人这周不在。那也只是躺个一晚上而已,有什么关系……”女孩别过头,嘴上仍然抱怨个不停,话里行间却透出几分扭捏来。

七海长长地“哦”了一声,调侃道:“小糸同学看来很享受疼一晚上的感觉啊。何必那么麻烦呢,我也能满足你的,来——”她说着说着就作势要去捉女孩的手臂。侑赶紧大步闪开,一口回绝道:“这个还是算了!多谢前辈美意!”

见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七海笑出了声。自事发以来便一直阴沉的眉眼终于舒展开,勾画出一张柔媚的笑靥,比侑往日在远处瞥见过的都要更轻快几分。

见此情景,侑也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

“课不能去、魁地奇指导也是避开为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前辈有什么想法吗?”

“嗯,”七海收了笑容,托起下巴,“这种情况,好像也只能不做什么、就这样拖过12小时时限了。”想了想,她有些遗憾地补上一句:“城堡里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今天要是周六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去霍格莫德村转转……”

“咦,前辈想去霍格莫德村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七海诧异地看向侑。后者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要怎么去?学生只有周末才能离校啊?”

“常规来说是这样的,”侑微微一笑,“不过非常规的途径……那就另当别论了。”




※ ※ ※




七海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等待了五分钟后,一个白色的小皮夹从巨大的木桶里慢悠悠飘出来,小糸侑举着魔杖,紧跟其后。她从桶里爬出来后,桶盖轰然旋拢,另有两三个大木桶从上方石槽滚落,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盖了个严实。

拍拍长袍,侑捕捉到了七海探究的目光。她笑着为对方拉开了皮夹的拉链:“3DS游戏机,麻瓜们用来消遣的小玩意儿。”

“3…DS?”疑惑地复述了一遍,七海俯身打量皮夹里的东西:一块白色的金属躺在黑色衬布上,摸上去触感冰冷光滑,上方散嵌着一些彩色的黑色小块,还贴着一些不会动的画。

“这个在霍格沃茨也可以用吗?”

“不行……只有机械表那种纯粹的机械装置能不受霍格沃茨磁场的影响,”侑合上皮夹,将夹子塞回长袍内衬的夹层里,“所以我想玩的时候都只能等到周末带去霍格莫德村玩,或者……”

“或者?”

“等下你就知道了。”侑领着她走出堆放着酒桶的角落,往右拐上另一条走廊,在一幅巨大的水果画前停下。

“好了,前辈,把手给我。”

转过身,女孩仿佛理所当然地朝她摊开左手。七海狐疑地瞧着那只过于小巧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虽然我没有进去过,不过这里是厨房吧?”

“是厨房,”侑咧嘴笑,“厨房里有一条通往霍格莫德村的密道。进去之前我得给咱们施个幻身咒,不然会被家养小精灵们轰出来的。”

“……我还以为小糸同学你是个遵守校规的好学生。”七海将手放在侑的手心,调笑了一句。

“曾经我也以为前辈你善解人意又温柔。”侑回敬道。

“我很善解人意啊。”七海注视着侑以杖尖规律地轻敲她的手背,专注的神情挠得她心尖微痒。

“骗人,明明自作主张得要命。”

从手背开始,七海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变得完全透明。她想抽回手,却反而被侑一把捉紧:“牵着手啦,不然等下走丢了我可不回来找你。”

“……小糸同学,我都快成年了。”七海的声音从空中飘来,带着一丝无奈。

“看不见啊,有什么办法!”说着,侑以杖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臂,确定幻身咒起效后收了魔杖,去挠画像上的梨子。黄色的梨子被她挠得咯咯直笑,画像随之旋开,露出一截短短的通道。侑小心地拧开通道尽头的门,身后的画像此时已经旋回原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门后是一片金光。煤油灯和火炬布满砖墙,造型简练的四张长桌横亘在厨房中央,数不清的食物、原料和盘子、刀叉在空中移动,家养小精灵们在其中穿梭忙碌,没有谁察觉到有两个不速之客溜了进来。

侑牵着七海小心翼翼地避开空中飞舞的碗碟,来到长桌的另一边,在倒数第二个壁炉前止步。七海看不见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知道手上的力道停顿一会儿后,径直把她往燃着火的壁炉里面带。

“小糸同学?”她微弱地叫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距离壁炉里燃烧的火苗只剩十几厘米的距离——这意味着牵着她手的人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没进了火里。

她扯住那只手,下意识地往回拉,对方却用力止住她的动作,捏了捏她。

“……”

七海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闭上眼,顺着那股力道一口气钻入了火里——空气忽然变得潮湿了很多。

女孩温软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好啦,前辈,没事了。”

她睁开眼,看见对方已经解除了幻身咒,正以杖尖敲击自己看不见的手臂。

镶着斯莱特林的银绿的长袍边从空气中显现,她长吐一口气,发现自己置身一条昏暗的岩石通道里,脚下是无限绵延的阶梯。

“火烛通明。”侑敲击了一下墙上暗淡的火炬,念了个她没听过的咒语。霎时间,悬挂岩壁上的火炬一把接一把亮起,如同两条火龙,一路延伸向下。

七海回头去看刚刚的入口,发现那是一块被薄薄的青色火焰所覆盖的石壁。

“那只是障眼法,”侑解释道,“等下我们回来时直接穿过去就好了——当然,要先施好幻身咒。”

“你是怎么知道这条通道的?”七海跟着侑开始向下走。

“是一个叫比蒙的家养小精灵告诉我的,不过你现在见不到他了,他去年退休了。这条道是城堡刚落成时修建的,曾经是厨房材料运输通道之一,后来废弃了。”

“原来如此。我听说霍格沃茨有许多通向外面的密道,没想到是真的。”

“据说有八、九条呢,不过我只知道这一条。”

阶梯到了尽头,她们走上了一条两人宽的平路。平路上又走了好些时间后,上行的阶梯出现了。

“差不多是这里了。我看看……”侑摸索着左侧的石壁,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敲了敲:“左右分离。”

岩石向两边裂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两件黑色的长袍被女孩从里面拽了出来:“给,替换的长袍——今天不是休息日,我们可不能穿着霍格沃茨的校服长袍在外面乱晃。”

“……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你到底违反校规多少次了?”七海一边吐槽一边接过袍子,比划了一下,发现袍子的边角连小腿肚都没盖到。侑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从圆洞里拽出了另一件:“哎呀,拿错了。前辈你穿不了历的,给你朱里的。”

“……”原来还是“团伙作案”啊!

七海决定把级长的身份跟换下的长袍一起丢到圆洞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日向朱里的身高足有170,虽然不会像叶历的那件一样把脚脖子和小腿露在外面,却在地上拖了一截出来。侑“啊”了一声,极其自然地蹲下去:“前辈你别动,我给你卷一下。”

她将长袍往内压,施了个固定咒,好让袍边自己粘着,不要掉下来。

“小糸同学很擅长这类咒语呢。”黄澄澄的烛火为女孩蓬松的橘发染上漂亮的渐变,七海垂着眸,又一次攥紧蠢蠢欲动的指尖。

“因为我太懒了,”侑爽利地笑,“挥挥魔杖就能做到的事情,何必用手呢!”

“你这么说,赫奇帕奇会哭的哦。你们学院的学生不都以忠诚勤勉著称么?”

两人开始向上爬。侑的答声在走道中回响,绵软而温柔。

“为什么学生一定要百分百符合学院的模板呢?要是这样的话,霍格沃茨岂不是只有四种人了?那也太无趣了。”

七海失神了片刻,浅笑道:“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朝上爬了约有十分钟后,一面与之前一样攀满青色火焰的石壁出现在两人眼前。在侑鼓励的目光中,七海犹犹豫豫地迈出了第一步。焰幕舔着脚踝,一股不知名的引力忽然将她一气吸了进去,七海没把握好平衡,扑倒在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上。

睁开眼一看,她发现眼前铺着一张颇大的富士山景观地毯,她的肘子恰好抵在火山口的部分。上面绣着的矮个巫师正愤怒地大喊大叫,似乎在声讨她压烂了他的野餐盒,七海赶紧把自己压扁的地毯毛捋顺。抬起头,她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窝在红皮沙发里,拿着本书,瞪大眼睛望着她:“你…你是……”

女人穿着件居家和服,蓄一头齐肩短发,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她话还未说完,另一个人又“扑通”一声从七海身后的壁炉里滚了出来。

“哎呀,”那女人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侑的朋友啊。”

“儿玉小姐!好久不见。”侑熟练地爬起来,顺便把七海也一齐拉起,向和服女人介绍道:“这是斯莱特林六年级的七海灯子前辈。”

“我是七海灯子,请多指教。”七海配合地弯了弯腰,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这女人眼熟:她是霍格莫德村的和酒屋老板,儿玉都。没想到这条通道竟是通向和酒屋的内室。

“嗳,你好你好。还是第一次见侑带历和朱里以外的朋友走这条道呢,”儿玉眨了眨眼,“两位要来一杯吗?今天有情人节特制清酒喔!”

“你明知道我没成年,还老拿这些来诱惑人,”侑瘪瘪嘴,“我们想出去逛逛呢,下回吧。”

女店主笑着挥挥手,重又看起书来。七海跟着侑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入了和酒屋的外室。

这间和酒屋是七海澪毕业那年才开张的,没几年时间就成了全英最有名的日裔巫师落脚地之一。英国本地的日裔巫师也好、来访英国的日本巫师也好,多数时候都会顺道来这儿喝一杯。

今天是情人节,店里应景地布满了樱色,还有爱心形状的樱花花瓣不断从天上落下来,可惜店面却相当冷清,只坐了三个人。经过角落的一桌时,七海听到那两个中年男巫正用日语激烈地讨论日本魔法部的一项新策;门口的那桌则躺着一个不停往自己领口浇酒的卷发女巫,一边打嗝儿一边唱着跑调的民谣。

出了和酒屋,七海发现霍格莫德村还在化雪。路面和草坪都残留着不少雪和水,气温倒是因为阳光普照而不算太低。街上人不少,大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巫师,有一对更抱在路中央接吻,旁边围着一圈人拍手喝彩。侑尴尬地别开眼,这一举动引出了七海的玩心:“小糸同学,触景生情了?”

“你才触景生情呢。”听出对方话里的揶揄,侑没好气地回答。

七海好笑道:“都说了我没有可以约会的对象,触哪门子景。”

“难道前辈以为我有?”

“难道你没有?”七海故意逗她,果不其然收到女孩的瞪视:“我要是有,今天就不会被堂岛君捉住,死皮赖脸求着我来取你收掉的巧克力了!”

“是哦,”七海拖长了尾音,“你没有,我也没有,咱们同病相怜,嗯。”

“少来了。谁不知道前辈你每年收的巧克力能堆成一米高,我除了历和朱里的还没收过别人的呢。”

“这样吗?”七海停下脚步,指了指右手边的橱窗,“那……小糸同学不嫌弃的话,我来做这第三个人怎样?也算是连累你受了皮肉之苦的一点歉意。”

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瞧见了那家隔着橱窗也能闻到香甜气息的店铺:蜂蜜公爵糖果店。




※ ※ ※




小糸侑挥动魔杖,在草地上清洁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来。盘腿坐下,她迫不及待地拉掉了手中巧克力盒的封条,屏气凝神地掀开了雕花盒盖。在旁边坐下的七海看到她毫不掩饰眼中亮光,只觉得这女孩直率得可爱。

“前辈,”侑伸出手又缩回来,“你……你真的不吃?”

你这是想我吃的眼神吗?你这是期待我说不吃的眼神吧!

尽管七海在内心猛烈吐槽,表面上还是淡定地摇头:“我不喜欢巧克力。”

侑此时已塞了一颗进嘴里,闻言吃惊地看向她:“为…为森么?”

“你也说了我每年都会收到很多巧克力,以前我都是会每个掰一点下来尝尝的,想着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直到有一次,”七海打了个颤,“我、我吃到……放了迷情剂的……”

“这,这可真是……”侑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难怪你要收了堂岛君的……”

迷情剂是爱情魔药的一种,其作用是让服用者疯狂迷恋上特定的人。七海捂住脸,几不可闻地“呜”了一声,大概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呃……我们不说这个了!”侑拍拍手,从袍子里翻出她的白色皮夹,“前辈你不是很好奇这个吗,要玩玩看吗?”

七海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叫什么来着,3D…3DS?”

“嗯啊,这儿可以正常运行了。”说着,侑打开了游戏机,“嗯……我最近在玩这款,‘格子怪兽W’,超好玩!是小怜圣诞节给我捎过来的礼物,不过我打得有点慢,才到第三个道馆……”

“等等,你慢点说。”七海被一堆从来没听过的名词给绕晕了。

侑耐心地解释,手把手告诉她怎么操作,七海很快就上手了,侑才回过头吃了两颗夹心巧克力,她已经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怪兽的配招。

“这只怎么样?能用么?”她有些紧张地问。侑凑过去瞧:“雷蜥蜴啊……特性不错,性格一般,不过通关用也够啦。”

女孩凑得有点近,耳边鬓发软软地擦着七海的脸。空气中忽然多了丝水蜜桃香气,透着股诱人的清甜。

“前辈?你有在听吗?”

“有、有,”七海回过神,“那这只要什么性格才比较好呢?”

侑对这个游戏没有那么熟悉,板着手指数了半天也不太敢确定。迟迟等不到答案的七海已经开始打起了沿路的训练师,看着这位前辈像个小孩子似的一惊一乍,侑笑道:“前辈你平常做些什么娱乐呢?巫师也有一种有点类似的沙盒演绎,会玩那些吗?”

“我?我这个人比较无趣,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定要说的话,我喜欢练习生僻的魔咒,有一些效果很有趣。我也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不然也不至于要铤而走险地用时间转换器了。”七海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十分漂亮得体,侑却隐约品出来几分寂寥。

“前辈,”她再次轻声问出先前在盥洗室内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七海停下了动作。

她将视线投向远方,微叹了一口气:“我有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目标,为了达成它,我必须这么做。”

侑纠结地绞着手指,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有什么我能帮到前辈的地方吗?”

“你吗?”七海柔和地笑了,“你什么也不用做,小糸同学。像你这样的人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什么意思?”侑疑惑地歪头,七海却不再多做解释了。

见她游戏打得起劲,侑也不再打扰她,摊开长袍仰躺下来,一面感受微风的吹拂、一面慢慢地拈巧克力吃。

过了些时候,七海卡关了。她回过身请求支援,却看到女孩已经挨着她睡着了,手心还滚落了颗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

七海放下3DS,把女孩搁在胸口的手挪下去,拾起那颗巧克力,放到了嘴里。

好甜。七海咧了咧嘴,小声念了个清扫咒,把自己和女孩手上残余的巧克力去掉了。

虽然很甜,不过味道还可以。

或许她是被甜晕了头、又或许是被晒昏了脑袋,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地摸上了女孩的头发。

侑的一头橘发被太阳晒得温温热,松软爽手,舒服得七海眯起了眼,心情也莫名畅快了些。她不太明白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也许这很正常——任谁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待久了以后,也会怀念起温暖的午后阳光。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她想。我只是在斯莱特林的地牢里困得太久了,仅此而已。

……




※ ※ ※




小糸侑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掩着眼,她晕乎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探头去看一旁小方桌上的手表。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得她瞬间就清醒了——一个大活人正叠着腿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抱着她的小说看。

“哦呀,”察觉到侑的视线,那人放下书,露出一张妍丽的脸,“你醒了啊,小糸同学。”

“七、七……”

侑瞠目结舌了半天,昨天的记忆才涌回脑袋里来:她撞见了使用时间转换器的七海;两人被15米的距离捆绑;多次失败后她们索性跑去霍格莫德村闲逛;自己在草地上睡着了;醒来后在和酒屋吃了点东西;回来经过厨房时还顺了点吃食。七海坦言带她回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有点危险,于是她把七海带回了赫奇帕奇的地下室……

“你怎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难不成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七海灯子有些不悦,“我可不接受这种借口,小糸同学。即使你中了遗忘咒把三岁以来的事情都忘光了,你也得对我负责到底。”

“没有,我——哈?”

小糸侑刚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又被七海的最后一句话震懵了。她结结巴巴地重复道:“你…你说什么,负…负责?”

“对,负责——你看啊,”七海把书丢到一边,倾身过来,认真地盯着她,“虽然你撞见我使用转换器是个意外,但你如果不跟踪我在先,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对?”

“……”侑无言以对。

“所以这件事对我带来的损失和影响,你也有责任分担一部分。早上确认过我们已经不需要再保持15米的距离之后,我想了好几个小时,”七海变戏法似地抽出一张羊皮纸,“其他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只有一个地方有问题:我的草药课和魔药课时间完全冲突了。你要负起责任来,帮我处理这个情况。”

“可是,”侑发愁,“我要怎么才能……?”

七海狡黠地笑了。

“过来,小糸同学,”她冲床上的女孩勾了勾手指,“我告诉你。”






獾与蛇·Chapter 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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