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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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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西奥

【俏砚】退潮

*私设颇多,现pa.


砚寒清离开海境后,患上了皮肤病。


起初只在腕关节起了些许红疹,以为是食物或花粉过敏,正奇怪为什么鼻咽没有反应,红疹已经悄悄爬上手背、手指,最后蔓延到手心。


砚寒清试着吃了几天药,搭配着抹他克莫司软膏,一直不见好。持续的瘙痒偶尔让他分心,与人交谈会不自觉摩挲指节。白天尚可以忍耐,到了夜里泛起睡意,失去理智的控制,红疹便留下抓挠的痕迹,从零零星星恶化成杂着血点的团状红云。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砚寒清也没有考虑就医。当他将双手浸在冷水中淘米时,疼痒变得麻木,又在接触到空气后缓慢灼烧,烧红一片掌心。


他攥紧拳头缓解不适的牵拉感,回忆着前段时间的饮食与作......

*私设颇多,现pa.


砚寒清离开海境后,患上了皮肤病。


起初只在腕关节起了些许红疹,以为是食物或花粉过敏,正奇怪为什么鼻咽没有反应,红疹已经悄悄爬上手背、手指,最后蔓延到手心。


砚寒清试着吃了几天药,搭配着抹他克莫司软膏,一直不见好。持续的瘙痒偶尔让他分心,与人交谈会不自觉摩挲指节。白天尚可以忍耐,到了夜里泛起睡意,失去理智的控制,红疹便留下抓挠的痕迹,从零零星星恶化成杂着血点的团状红云。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砚寒清也没有考虑就医。当他将双手浸在冷水中淘米时,疼痒变得麻木,又在接触到空气后缓慢灼烧,烧红一片掌心。


他攥紧拳头缓解不适的牵拉感,回忆着前段时间的饮食与作息,最终归咎于水土不服。


没错,只能是水土不服。要知道,让自己这个海境人患上皮肤病难度堪比让俏如来承认他十句话八句都是虚言。


海境四面环海,海境人像鱼。一整年的海风没有将人吹得如岩壁般粗糙,一整年的水汽却润出人们鱼一般的光滑皮肤,以及藏在角落里细小的鳞。


砚寒清离开海境,做那主动上岸的鱼,有双腿却依然渴水。他再如何不仔细,受着中原的秋风吹上几天,也不过是皮肤干裂,喉舌发苦。但是湿疹一类的皮肤病——真的难以想象。


再难想象也经历了。掌心的烧灼般的热意褪去,痛痒卷土重来,砚寒清盯了一会儿发红增生的皮肤层,沥干了水依然滑亮,纹路更加深刻,同样深刻的还有异样的紧绷感,让弯折关节都变的不那么顺畅。


这双手还不到罢工的时候。淘完米还要洗菜,红透的掌心还要紧紧包裹住铁锅把手,就像操心还要分成两半,一半放在年轻的钜子身上。


叹气再叹气,砚寒清收拾着厨房,同一道菜第二次撒盐时想到俏如来盐一样的头发。他炖上汤,放弃再加水,决定给俏如来打电话。


就说饭做好了,但是我不留在这吃,你回来后自己热一下。还有,我不打算待在这里,我要离开了。嗯,为什么?因为我水土不服。


电话拨出去,嘟嘟两声后没能接通。对不起,太及时,关机了。砚寒清回厨房尝尝那汤,真咸,一口下去,想说的话与编好的理由都忘了。


他关上天然气,留着微波炉电源,客厅里剩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他没有收拾的行李躺在卧室衣柜里,与另一个人的衣物靠在一起。这个人一周没有回家,如果不在学校,大概只能在天桥下了。


所以砚寒清要离开,做好一切心理建设后立刻离开,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栋房子的孤单——它已经孤单了很多年,会习惯的。但是今晚,砚寒清因为发硬的掌心心软了,决定要去天桥下看一眼。如果捞得到人,就把他带回来。捞不到,自己也不会回来。


北方的秋天早晚都是冬的影子。风吹得砚寒清耳廓发疼,嘴唇干裂,他还是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张开五指,让冷气流过手心手背或痒或疼的地方。他的手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僵直。


不太协调地走,快走到小区门口,车灯比路灯更亮。砚寒清靠边停下,避开车辆,侧身看见对面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盐一样的头发,堪堪压过车灯的反光。


他可以装作没看见对方,也可以悄悄离开,他褐色的头发与黑色的夹克很好隐藏在没有路灯的一边。但是他现在黑暗里,凝视着对方,直到对方也看见他,向他走来。他想,不用走到天桥了。


险些成为流浪汉的研究生上来就牵他的手,头一句话是,对不起,太及时,手机没电了。然后拇指轻微的划过他冰冷粗糙的手背,便不再刻意研究,自然地拉着揣进自己兜里,随后人就像没骨头似的靠过来。


砚寒清被他压着,不得已原路折返,又打起弃置的腹稿,起因经过结果刚顺了一遍,已经走到家门口了。两只口袋装三只手的人直起身子看他,他认命般用仅剩的一只手摸钥匙。正好在同一侧口袋里。


进门,热汤的香味不散,客厅唯一一盏灯灯光暖黄。俏如来没松开手,冷不丁来一句,砚寒清,你是不是水土不服?


砚寒清哑然。他想说咱们可以不站在门口聊天,你可以先放手,我可以诚实地回答你,是的,我水土不服,想要离开。最后他只是模糊地答道,啊。大概吧。你先坐下,我去热菜。他甚至不敢看着俏如来的眼睛。


其实菜不怎么凉,汤更热,砚寒清还是开了火,固执地想要逃离。汤里的食材上下翻滚,起伏不定且身不由己。鱼也怕这样的沸水,而每一个他认识的离开海境的人回来时都带着一身细小的病痛与整颗心的烫伤。


现在砚寒清只有回暖的手在痛。他用布满红疹的手端菜,餐桌前等的人没开第二盏灯,支着胳膊打瞌睡,菜上桌后又勉强睁开眼,八分真心地称赞一番,十分诚恳地迅速消灭了一半。


砚寒清为他盛好汤,慢慢吃着自己的一半,还在考虑如何开口。对面捧着碗的俏如来好似恢复了原来的力气,挂上微笑,说,砚A啊,你都来了一个月了,水土不服可以找我呀。


找你?找你有什么用?砚寒清看得明白,俏如来不能提供任何建设性意见。钜子如今的精力九等分,无暇顾及私情,再往上盘算,娘胎里带的水土不服,从来没能解决。


 他客气地说,那就多谢你了。俏如来又笑笑,也不说话了,喝他的汤,竟然面不改色。沉默如灯,明亮比不上指环。


砚寒清刷碗时才发现忘提离开的事,这会儿俏如来已经睡下,和他没收拾的行李在一间屋子里。他今晚走不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他手腕上的红疹挠破后又结痂,手指手心依然很痒很痛。


最后刷的是锅铲,硅胶材质,总觉得刷不干净油,用了两遍洗洁精。光滑的铲面留不住水渍,于是水渍蜷缩起来,像微小的海岸,正在退潮。


fin.

鱼头人

俏砚


看剧时发现砚寒清老藏石头后面看俏如来,但我总觉得俏如来对此是知情的。

俏砚


看剧时发现砚寒清老藏石头后面看俏如来,但我总觉得俏如来对此是知情的。

瑭珏

【俏砚雁】绝命东北(上)

注意:混乱大三角

01
等砚寒清回过神时,他已经坐上了开往羽国最东北角的飞机。坐的还是红眼航班,凌晨一点海境起飞,下午四点就到羽国。现在是早上三点,空姐贴心地熄了灯发了毯子,座位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砚寒清睡不着,他很惶恐,不妙的预感如惊雷般从天灵盖灌入。他想:我怎么就答应俏如来了呢?接着他又想起,当他听到带薪休假四个字时,就已经丧失了部分判断能力。而且那是羽国——俏如来是这么说的:这个月全世界最大的鹅展要在那里开办。
他是那么喜欢鹅的人吗?
砚寒清就这么被忽悠上了飞机,甚至没来得及准备好行李箱。
他转头看向邻座的俏如来。俏如来为了保证一下飞机就能以容光焕发、游刃有余的姿态面对师兄,此时正全副武装......

注意:混乱大三角

01
等砚寒清回过神时,他已经坐上了开往羽国最东北角的飞机。坐的还是红眼航班,凌晨一点海境起飞,下午四点就到羽国。现在是早上三点,空姐贴心地熄了灯发了毯子,座位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砚寒清睡不着,他很惶恐,不妙的预感如惊雷般从天灵盖灌入。他想:我怎么就答应俏如来了呢?接着他又想起,当他听到带薪休假四个字时,就已经丧失了部分判断能力。而且那是羽国——俏如来是这么说的:这个月全世界最大的鹅展要在那里开办。
他是那么喜欢鹅的人吗?
砚寒清就这么被忽悠上了飞机,甚至没来得及准备好行李箱。
他转头看向邻座的俏如来。俏如来为了保证一下飞机就能以容光焕发、游刃有余的姿态面对师兄,此时正全副武装地睡着:蒸汽头罩、发热眼罩、夜间精华面膜、唇膜、手膜,白花花地裹成一片,像是动保宣传片里被塑料袋包裹的可怜海豹。调制好的化工产品味道飘向砚寒清,他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埃及制作木乃伊的过程:总归都是要先腌制的。

可能护肤确实有用。想到俏如来年过五十依旧青春靓丽的父亲,砚寒清把保养当做了史家的家族传统。

夜深人不静,砚寒清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俏如来这学期的论文题目挑衅般地选了羽国相关调研。在上官鸿信还没被开除前,这个项目一直是给他做的。默苍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手截了张俏如来的开题报告,发了朋友圈,配上两字:“尚可”。
之后,墨家学生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砚寒清接到过几次,冷风呼呼地从话筒里吹到办公室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哼,以及雁王拐弯抹角极度谜语的打听:俏如来换选题了吗、俏如来写得怎么样了、俏如来有没有被骂、俏如来还没准备跳楼吗?
砚寒清瞅了眼奄奄一息白发苍苍的俏如来,体贴没有打扰他,而是温和地问道:“抱歉,我不太清楚,毕竟我们也不是一个导师。需要我帮你设置成永久转接默苍离教授吗?”
电话被挂断了,上官鸿信再也没打过来,这也许就是他被小心眼的雁王记住且被邀请的原因。
后来,就该实地走访了。墨家的学生都要经历这一遭的,看看风土人情、搞搞事、写篇论文。自己那年偷懒选了海境饮食文化调查,在玄玉府混了一个月,顺利毕业。自己轻松的毕业过程也使自己放松了警惕。
砚寒清仍记得那天午后,温暖的阳光给俏如来镶了一圈圣洁的边,强烈的反射下,办公室亮度都提升了不少。
俏如来沉着地转着手上的佛珠:“砚寒清,我需要你。”

“容我拒……”

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力度很大:“雁王邀请我们一同去东北,他想协助我进行羽国调研——所有开销他全包。我将这件事情对欲教授讲了,他也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答应了。”
砚寒清眼前一黑,还以为今天有日全食。他又揉揉眼睛,确定太阳还在。而后才明白,这只是眼睛拒绝承担识人不清的责任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02
来接人的是穆凰娇。
她斜斜地依靠在贴了哑光车膜的越野车上,身姿婀娜,单穿貂皮,露出胸口和肚子;脚踩恨天高,斜提小挎包,一头的珠翠在风中摇曳,毫不畏惧东北凛冽的寒风。
砚寒清心道:不愧是五师叔,对寒冷的忍耐力超出常人!

等坐上车才发现,这一身装扮暗藏玄机:袜子是加厚的、貂皮下贴了暖宝宝,连露出来的部分都是假的——穆凰娇竟然在貂皮下穿了层贴身高领肉色秋衣,离远了完全看不出异常。
穆凰娇蹬掉高跟,换上开车用的运动鞋,淡淡地说:“难得来东北一趟,我做东,今晚先做一桌局,给你们接接风洗洗尘。”车子七拐八拐,开上了高速。远处一片白茫茫的风雪,高楼糊成了浅淡的灰影。
砚寒清刚开口要拒绝,俏如来就捏住了他的手:“多谢五师叔的好意,我和砚寒清先去旅馆放下行李,一定准时到达。”
呃,唉!砚寒清在心里叹气,甩开俏如来的手。他不好下俏如来的面子,但确实对饭局兴趣不大。他知道俏如来是想让他多认识些对未来学术生活有帮助的人,可他真的是想做条咸鱼。

他侧头看向俏如来,俏如来假装不知道,继续低头摆弄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那就好,我、明月、咲可是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啊。”穆凰娇脸上陡然绽放笑容,打开了车载音响。

砚寒清惊讶地发现,穆凰娇竟然听的是新贵妃醉酒。唱到醉在君王怀那句时,俏如来柔弱地顺着车转弯的力道倒向砚寒清,却被稳稳扶住。
砚寒清咳嗽一声,提醒道:“这句更适合雁王,到时候走访坐一辆车,我不介意让你和他一起坐后排。”俏如来顿时坐直坐正了,似乎之前的晕车从未有过。

伴随着李玉刚的歌声,这场渡劫般的东北旅行开始了。
03
雁王心眼虽小,出手却大方。给两人订的酒店是五星级,走得是东北新时代经典风格:北欧简约风。整块大理石贯穿酒店大堂,中央放了个稀里哗啦的喷泉,俏如来走的时候没注意,差点一头栽进去。
“从这里可没法游回海境,至少要选一条通畅的河道。”砚寒清拉住俏如来,语调温柔。
俏如来也不生气:“多谢。砚寒清,你要是想回去,和欲教授直接打电话就好。”
“免了。”欲星移本就对自己混过调研分外不爽,还是老老实实留下吧。
酒店共十八层,地上十五层住人,地下三层娱乐:一层自助餐,一层泡澡搓澡,一层是娱乐室。

砚寒清对泡澡颇为期待。他来自海境,那边不兴泡池子,只兴卧沙:夏天暑假天一亮,沙滩上就充满了宝躯和波臣的族民。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挥舞着四肢把自己埋到沙子里,留下一个个小鼓包,远了看,像坟堆;近了看,像地雷,要是没注意踩到了谁,还会被喷一脸水。

这活动从来都不带鲛人和鲲帝玩,他们上岸暴晒只会变成臭咸鱼。

也有不服输的不知名四字鲲帝男性尝试和章鱼一起卧沙,后来太医院抢救了半天,这是后话。总之,砚寒清对这种全民集体活动分外向往:融入大众一直是他的目标。

可惜放完行李就得去参加凰后的宴会,泡澡只能等明天了。俏如来换了身笔挺的休闲西装,砚寒清没带行李箱,有些发愁。俏如来适时伸出援手,露出纯洁的微笑:

“我还多带了一身西装,只是比较正式。”

“麻烦你了,俏如来。”自己身型和俏如来差不多,穿他的衣服完全没问题。

砚寒清心中充满感激之情:难得俏如来也有帮自己的时候啊。

拿着衣服进房间换之前,砚寒清问道:“来的三个人中我只认识五师叔,应当没关系吧?”

俏如来笑笑:“放心,其他二位也都是很…开朗大方的女子。而且这次也只是长辈带着小辈们吃吃饭,你不用担心。”

04

俏如来,我被你害死了!

砚寒清在心中哀嚎。

金碧辉煌的餐厅包厢内,桌上摆着一溜东北特色美食:锅包肉、酱大骨、蓝莓山药、地三鲜…美食诱人,只是桌上的人都无心用餐。俏如来名义上的婶婶正迷花眼笑地喝着酒,与她身旁的望月咲谈论着今天的月亮,只是怎么听都是意有所指。

“我真是极喜欢明月姐姐的名字,我们俩真是天生有缘。”

“哎呀,可巧了,奴家也喜欢妹妹的名字。这望月啊,确实别有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像我,我就独独喜欢镜中模模糊糊的月儿。”

“谁说不是呢?我也看过不少月,每夜的月都有自己的姿色。只是今天东北的月,格外让我欣喜。”

“是啊,我那俊俏的侄儿没想到还有个这样好模好样的朋友。”一只染着紫色指甲的手在砚寒清脸上捏了捏:“砚寒清,这名字还真是有种月般的高洁;就是不知道人是否也和天上的月亮一样冷硬啊~”硬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姚女士,请自重!”砚寒清挡开了那只手。

“害羞啦?”望月咲吃吃地笑着:“那我们注意点,总在东北这地方呆着,人都豪爽了不少。”

不要把自己的问题推在东北头上,而且你不是日本人吗。

俏如来咳嗽一声:“砚寒清,怎么不见你吃菜?”

看着与凰后相谈甚欢的俏如来,砚寒清头大如斗。俏如来借他的三件套白西装如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住了场上女士的目光。早知道在场的女士都是…都是奔着吃鱼来的,他绝对穿着T恤衫牛仔裤来吃饭!

俏如来,连这你都算到了吗?

“鲛人…”穆凰娇脸颊露出一抹艳色,她已喝了三四杯白酒,话语粘稠,像是蜂蜜:“你是老三的门徒吧,和你师尊真是不一个样。”

“是,师从欲星移。”砚寒清巴不得用谈话阻止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群魔乱舞。

“呵,他是多么锋芒毕露,你倒是温温吞吞。”

“志向不同罢了,师尊醉心学术,我只想求个安稳日子。”能在乡下有一片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一辈子都看不见俏如来就更好了。

穆凰娇挑起眉头:“那他就这么放心把你交给默苍离一脉吗?”

俏如来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来:“师叔,不劳您费心。砚寒清是我个人的朋友,我必定也会好好把他送回海境,送回欲师叔手里。至于默苍离一脉,师叔说笑了。”

俏如来举杯敬酒,眉眼弯弯:“中原只有钜子一脉,没有默苍离一脉。”

穆凰娇眼睛略微睁大,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可比那只上官鸿信有趣多了,我期待你们一同去调研的那天。”

宴会继续进行着,气氛也愈发少儿不宜。砚寒清假借不胜酒力,拉着俏如来出了门,留下三个女人继续对饮。

俏如来已经喝到迷迷糊糊了,拽着砚寒清的袖子直不起腰,满脸通红:“我们…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砚寒清不胜酒力,钜子担忧同学提前告退,很是合理。”砚寒清低低叹息一声:“何必来呢?我对学术斗争毫无兴趣,你也不必向这些人引荐我。”

“砚……”俏如来真的醉了,拉着砚寒清的手,低声说:“我只是想你陪我。”

“……”

砚寒清换了个姿势,将俏如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支撑起他半个身体的重量:“仅此一次,俏如来。下次,还是一起喝百里闻香吧。”

“嗯……”

 


金色海

【稿||俏砚】鱼肉

朋友 @不安陵 的稿子

走夹总→扑蝶者说,搜cp名就行

走36雨→帖子编号152618


NOTE

预警:含人外 / spanking

cp:   俏砚

字数:5k

tips: 与老板的xp溢出产物,不算特别过分但可能有点过分



朋友 @不安陵 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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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36雨→帖子编号15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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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含人外 / span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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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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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团子君
【改图】在这个好日子进行一个上...

【改图】在这个好日子进行一个上交 ——加油啊!小砚!

【改图】在这个好日子进行一个上交 ——加油啊!小砚!

黄脑花

【俏砚】麦香鱼香香(上)

*麦香鱼真的很好吃(不是广告)

*俏砚

*ooc

*纯瞎编


1

砚寒清有一个小秘密,他可以暂停任何事物的时间,就像看视频摁下了暂停键。人,动物,植物,交通工具。


砚寒清不太喜欢使用这个能力,他宁愿冲刺四百米追公交,也不愿意停住司机的时间。


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停住整个宇宙的时间,这也是砚寒清看完相对论后非常惶恐的事实。时间也是相对的,要是他停住了地球一秒钟,他无法计算太阳系是否会乱套。


但砚寒清还是小心翼翼地使用着自己的力量,早上买馄饨的时候他会停住馄饨的时间,这样到教室的时候馄饨不会泡软,也不容易洒出来。


吃不完的冰淇淋和喝了一半的冰奶茶他也会停住它们的时......

*麦香鱼真的很好吃(不是广告)

*俏砚

*ooc

*纯瞎编


1

砚寒清有一个小秘密,他可以暂停任何事物的时间,就像看视频摁下了暂停键。人,动物,植物,交通工具。


砚寒清不太喜欢使用这个能力,他宁愿冲刺四百米追公交,也不愿意停住司机的时间。


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停住整个宇宙的时间,这也是砚寒清看完相对论后非常惶恐的事实。时间也是相对的,要是他停住了地球一秒钟,他无法计算太阳系是否会乱套。


但砚寒清还是小心翼翼地使用着自己的力量,早上买馄饨的时候他会停住馄饨的时间,这样到教室的时候馄饨不会泡软,也不容易洒出来。


吃不完的冰淇淋和喝了一半的冰奶茶他也会停住它们的时间,这样他就可以慢慢吃这些东西了。


砚寒清的父母知道他有这样的力量。砚寒清小时候第一次种下的花在花开之后再也没有凋谢和生长。爸妈觉得奇怪,小砚寒清却说:“因为我不希望它枯萎,所以我停住了它的时间。”


爸妈面面相觑,最后对他说:“一切事物都是由诞生走向毁灭,你要谨慎使用这份力量。”


砚寒清的那朵白色的小花开到了现在,当年他不知道怎么解除自己的能力,后来得心应手了,索性将这盆小花当作测试自己能力持久性的一个试验品。


好消息就是小花现在还是一动不动,坏消息就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他能停止时间到什么时候。


砚寒清一直没有尝试过停住小动物的时间,包括人类,他担心对人的身体造成一些不良影响。


这个记录在他上学期间被打断了。


2

那本来是一个非常平静的暑假,欲星移跟着默苍离去参加某个学术会议,砚寒清自己给自己放假去学校附近街上闲逛看看有没有新开的小吃店。


砚寒清拎着一份肠粉一份辣卤还有一份奶茶悠哉悠哉地逛到了一个小区的巷子里,他知道这边有家好吃的烤豆腐,他过来看看出摊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浑身鲜血的白发男子扶着墙壁艰难地往前走,砚寒清吓了一跳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受伤了,需要治疗。


这个白发好像在哪见过?砚寒清不记得具体在哪,但是可以肯定他是学校里的学生。


“同学,你还好吗?”砚寒清一张口就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这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


“帮我…咳……打一下通讯录第二个紧急联系人,他会来接我。”那个人把手机递给他,手机镜头已经碎了,但是其他部分还保持着良好的功能。


砚寒清迅速找到了那个电话打了过去报了位置,对方说马上过来。


砚寒清把手机还给了伤者,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留下来陪他等一下,要是人没了搞不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谢谢你…我叫史精忠,你也可以叫我俏如来。”俏如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胸口的血洞汩汩往外淌血。


“呃,我叫砚寒清,你先别说话了!”砚寒清没有任何急救常识,他感觉俏如来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止血,那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把他接走。


要不,先帮他停住时间?砚寒清看着俏如来眼睛慢慢闭上,想着试一试吧,不然这个人真的要死。砚寒清停住了俏如来的时间。


俏如来眼睛半闭,不再说话,砚寒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果然停止了跳动,身体还是温热的,血也没有再流。


砚寒清想了一下,戳开了奶茶猛吸一口,站在路边装作漫不经心地等人。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来了一辆商务车。


车上下来个蓝头发的人,问他:“你好,请问刚刚是你打的电话吗?”砚寒清点点头,解除了俏如来身上的时间停止,俏如来的血又开始往外流。


“那么严重。”蓝头发的医生皱起了眉头拿出止血工具给他止血,然后指挥砚寒清帮忙一起把俏如来搬到了车上。


“谢谢你,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就行。”砚寒清下车关好车门,蓝头发的医生开车走了。


砚寒清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摄像头,小巷内的血迹混着泥土也不是那么显眼,唯一的损失就是砚寒清吸了一口的奶茶忘了停住时间,现在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应该,不要紧吧……”砚寒清这么想着,慢悠悠地逛回了宿舍。


3

砚寒清压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管是黑帮火拼还是那个白头发的人英勇就义都和他关系不大,他只要顺利毕业然后找到个还不错的工作之后赚钱买房还房贷,度过普普通通的一生就好了。


【默苍离招了个新研究生,找不到实验室,你去接一下他。】在某个早上,砚寒清突然收到了欲星移发给他的信息。


默苍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学生,之前的一个学生延毕了太久最后直接肄业,没有人敢报他的研究生。


【为什么是我?】砚寒清打好了又删掉,毕恭毕敬地发了个【好的。】


砚寒清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找不到实验室,有门牌号应该很好找才对,他走出了实验室,打算在走廊上找找这个师弟。


砚寒清刚走到楼梯口,就碰见了个白色长发的背影,心中一阵不妙扭头就打算走,对方转过身来喊住了他:“砚寒清……?”


“你好,请问是默老师的学生吗?”砚寒清例行公事:“初次见面,我叫砚寒清。”


俏如来很快反应过来,说:“我叫史精忠,你也可以叫我俏如来,我是默老师的新学生。谢谢你过来找我。”


“应该的,应该的。”砚寒清松了一口气,对方也打算当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抱歉啊,我路感不太好,刚刚绕了一圈没找到207实验室。”


“没关系,二楼和别的楼层结构不太一样,多了个连接行政区的走廊,很多人第一次都找不到实验室。”砚寒清觉得这个人还不错,有礼貌而且很聪明。


“这边。”砚寒清推开207的门,实验室只有零星两个人,显然默苍离和欲星移出差以后大家都好好休息去了。砚寒清觉得一个人在寝室开空调太奢侈才跑来实验室混日子。


“找个你喜欢的位置就好。”砚寒清说完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在整个实验室最里面,是欲星移推门很难看到的位置。


俏如来选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算是比较显眼的位置。很多新人刚来都比较有干劲,喜欢比较显眼的地方,砚寒清也可以理解。


“砚寒清,我不是本校的,你可以带我逛一下校园吗?”中午快吃饭的时候俏如来走到砚寒清桌边问他。


“好啊,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带你逛一下吧。”俏如来没有叫他师兄,可能因为不是直系,砚寒清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称呼。


“谢谢。”俏如来非常有礼貌。


俏如来长得其实还不错,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感觉,应该有很多女生追吧。砚寒清想。


暑假的食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臭味,饭香和别的菜味混在其中令人心生厌恶。俏如来踏进食堂愣了两秒,迅速拉住砚寒清:“砚寒清,我请客,我们出去吃吧。”


“啊?也行。”免费的午餐砚寒清是不会拒绝的。


“有什么想吃的?”俏如来问。


馄饨前天中午刚吃过,拌面太辣了俏如来看上去应该不吃辣,黄焖鸡米饭这个点全是人……砚寒清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遍附近的馆子,然后开口:“吃炒菜吧,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


砚寒清把俏如来带到学校里住宅区的一个小饭店,这里中午人不多,晚上热闹到要排两小时。


“你点菜吧。”俏如来盯着贴满了一面墙均价30左右的菜单说。


“你有什么忌口吗?”


“呃……不吃辣,不吃内脏,剩下都行。”俏如来说。


砚寒清点点头,这个看上去富家公子的人确实饮食习惯也很富贵:“那点一份木耳炒肉,半只白切鸡,一份炒空心菜,一碗番茄蛋花汤?”


俏如来点点头,砚寒清示意他先去里面找位置,他去跟老板说。


俏如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住宅改的饭店,但那些私房菜装修富丽堂皇,餐具精致优雅。这里墙皮都掉了好几块,桌面很干净桌腿上糊了一层油,桌上放着戳开要出一块钱的餐具。


俏如来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砚寒清找过来的时候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该不会要说正事吧……?


砚寒清戳开餐具,熟练地用茶水涮洗完碗筷后把水倒在旁边专门的桶里,问俏如来要不要帮他涮一下。


“我自己来就好。”俏如来有样学样也跟着涮了一下。


“你本科就在这个学校吗?”俏如来问他。


“嗯,我本来只是试一下能不能保研,很突然就保上了。”砚寒清这话听上去像是凡尔赛,但是他现在仍然记得面试时欲星移灿烂的笑容。


“那这一片你应该非常熟悉了?”俏如来问。


“餐馆很熟,剩下的不熟。”砚寒清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到处找吃的,周末也会骑着共享单车去远一点的地方换换口味。


“我还以为你会对约会的地方也比较熟悉。”俏如来说。


“我没有女朋友啦……”砚寒清之前暗恋过一个女孩子,但是人家很快找到了男朋友,不过砚寒清在一场亲戚到得比较全的聚会上看到了这个女孩,得知她是自己表妹后庆幸当年没告白。


“没事,我也没有。”俏如来笑笑。


“挺意外的。”砚寒清说。


“之前在学校谈过一个,后来她家里出了点事,就分了。”俏如来说。


“单身挺好的。”砚寒清说。


“确实。”俏如来接了一句。


“那你之前在哪个学校?”砚寒清其实不感兴趣,但是对方问了他,出于礼貌,他也问了俏如来。


“H校。”俏如来很老实地回答了。


“听说那边校门口有家铁板鱿鱼很好吃,食材从海里捞上来到塞到嘴里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砚寒清刷视频有刷到过。


“我觉得都差不多?”俏如来大多数时候都吃食堂,偶尔吃路边摊,不觉得味道上有什么差异。


“有机会还是想去尝尝。”在内陆长大的砚寒清真的很在意新鲜的鱿鱼到底有多好吃。


“好啊,要是出差去那边的话我带你去吃。”俏如来觉得砚寒清对食物的执着似乎远超常人。


菜很快就上齐了,俏如来的舌头虽然比砚寒清的愚钝一些,但是也能吃出其中略微不同于食堂的滋味,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到砚寒清吃到菜以后从刚刚紧绷的状态变得放松自在了一些。


“你很喜欢食物。”俏如来说。


“对啊,吃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砚寒清笑着说。


“你不好奇我上次为什么受伤吗?”俏如来问。


“咳…咳咳咳!”砚寒清突然被呛到,俏如来拍了拍他的背把饭粒震出来他才缓过神。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就好。”砚寒清不是很想知道。


“是因为……”俏如来没有打算保密,继续说了下去。


“咦,你看老板养的猫猫好可爱。”砚寒清转身抓过一只橘色小猫,本来在吃饭的小猫疑惑地“咪”了一声。


“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俏如来笑眯眯地接过小猫,撸了两把:“真的很可爱。”


砚寒清心想:希望你知道的确实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俏如来似乎是明白了砚寒清的想法,直到吃完饭回到实验室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砚寒清松了一大口气。


默苍离似乎给俏如来布置了很多文献,砚寒清每次端着水杯去门口接水的时候都看见俏如来在看文献。除了之前那次吃饭,俏如来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在砚寒清心中他和别的师弟已经一样了。


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砚寒清心想。


4

砚寒清平静的生活被开会回来的欲星移打断了。


“帮我写个基金。”欲星移说。


“呃……我不会。”砚寒清心里知道挣扎没有用,但还是要习惯性地推托一下。


“给你三个范本照着写,写得差不多就行。”欲星移太熟悉这个学生了。


“什么时间要?”砚寒清逐渐认命。


“三周之内拿出初稿。”


“主题呢?”


“用你上次发那篇文章改一下。”


“好。”砚寒清点点头,准备出去。


“等等。”欲星移叫住了他,砚寒清心下一紧,有不好的预感,似乎上一个这么叫住他的人是俏如来。


“你觉得默苍离新招的那个学生怎么样?”欲星移问。


“很努力的人,应该可以顺利毕业。”砚寒清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看起来你和他相处得还不错。”欲星移笑着说:“接下来有个实验需要你们一起完成,你多带带他。”


“小李不行吗?”砚寒清和李同学经常共事,熟悉一些。


“前两天打赌输给默苍离了,只能帮他带学生了。”欲星移这才说出实话:“到时候请你吃好吃的。”


“好吧。”砚寒清有些难为情地应了下来,心里已经想好了哪个人均300的馆子可以宰欲星移一顿,反正他导师不缺钱。


“哦对,基金也带一带俏如来吧,让他找找文献什么的,提前学习一下。”


“嗯……好。”砚寒清在心里想:俏如来算不算他的小弟呢?


很快砚寒清又得到了答案:当然不是。


“这个实验我本科毕业设计做过,反应条件稍稍有些难达到,但是也不算特别难。砚仔你负责调配药剂我负责做实验可以吗?”俏如来看了实验内容完全没有新生的迷茫和手足无措。


“当然可以。”能坐在一边看别人做实验对于砚寒清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砚寒清脱下手套拿着手机坐到一边去看地狱厨房,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厨房综艺节目,他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


俏如来在操作台上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突然跨了一步到砚寒清身边俯下身来说:“砚仔,快帮我停一下试管的时间。”


砚寒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停住了操作台上所有仪器的时间。


酒精灯的火焰瞬间熄灭,反应物的气泡也停在了试剂中央,砚寒清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的是俏如来得逞的微笑。

爱呣空心汤圆

要小心哦


太热了人也神志不清

总之危机四伏的荷塘get


好久没摸砚了

要小心哦


太热了人也神志不清

总之危机四伏的荷塘get


好久没摸砚了

鱼头人

我在画什么啊(我在画什么啊


被生活逼疯产物,帕金森线条

梗是大家都知道的万万没想到系列

我在画什么啊(我在画什么啊


被生活逼疯产物,帕金森线条

梗是大家都知道的万万没想到系列

太困了💤

俏砚 |乱雪

*不预先设定背景,可以自行理解,我流搞笑(还挺搞笑的)


俏如来回来的时候凌晨三点,我正做梦,依他说躺在床上表情凝重,双手合十,像求雨一样。此人早上七点半准时发出一些礼貌的声响,走进卧室告诉我这事之前还轻手轻脚,坐在床边观察五分钟我有没有在睡觉,遂礼貌地握住我手:砚寒清。

我装睡,没回答。

俏如来恳切地握住我的手,我说什么事,今天是休息日,人可以睡到九点。

俏如来说昨天我三点回来,你梦见什么不高兴的事,我可以为你开导。

他把脸凑过来,我把眼睛闭上了。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委婉地请他出去,俏如来不归于此类,依然诚挚地握住我的手。假如有师伯来讲他来实验室一趟,俏如来会据理力争说这是为朋友排......

*不预先设定背景,可以自行理解,我流搞笑(还挺搞笑的)


俏如来回来的时候凌晨三点,我正做梦,依他说躺在床上表情凝重,双手合十,像求雨一样。此人早上七点半准时发出一些礼貌的声响,走进卧室告诉我这事之前还轻手轻脚,坐在床边观察五分钟我有没有在睡觉,遂礼貌地握住我手:砚寒清。

我装睡,没回答。

俏如来恳切地握住我的手,我说什么事,今天是休息日,人可以睡到九点。

俏如来说昨天我三点回来,你梦见什么不高兴的事,我可以为你开导。

他把脸凑过来,我把眼睛闭上了。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委婉地请他出去,俏如来不归于此类,依然诚挚地握住我的手。假如有师伯来讲他来实验室一趟,俏如来会据理力争说这是为朋友排忧解难,从朋友聊到项目,从项目聊到国家,从国家聊到拯救整个九界云云,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的朋友出现了如下几件事情,就是我要为之努力奋斗的事情,这事情放眼九界是什么影响,放眼本地是什么影响,对我朋友个人什么影响,非常之宝贵,非常之典范,值得先不去实验室。默苍离听到第三点估计就不听了,开着免提吵杏花君耳朵,就算杏花君十分不满对俏如来大喊大叫你给我来实验室,俏如来会干脆把我拖走,拖走了不能躺在地上吧,也不能躺在办公桌上吧,站着不动在屋里显得尴尬吧,只有帮他干活,所以我继续闭眼,这样可以假装他胡扯。

我一开始不大信,因为下雨还是要上班,梦里许愿必不会如此无厘头,应该许愿下大雪的。发洪水或许管用,依俏如来的品德心性,他会鉴定地划船去上班。俏如来在我师伯那里做研究,我师伯我见过两次,不爱笑,做事前高深莫测看人,然后看文件,然后再看人,等人开始自己从早上仪容仪表开始反思到出门品德品行,想了一遍觉得没错,真挚而发愁地告诉他不知道,师伯也不说话,一般从学术方面和人格方面都进行了一些鄙视之后,告诉此人:回去再想。俏如来耳濡目染,先对我装睡高深莫测一笑,再真诚地提醒我现在是夏天,夏天,不会下雪的。

我叹气,一因为睡觉睡不了了,二因为俏如来此人有一些特殊的自适应空气的能力,礼貌且蛮不讲理地问我饿不饿。

我说不饿,昨天聚会吃老乡做的芋儿鸡,有点太多了。

俏如来眼疾手快告诉我淀粉吃多了不消化,列举症状种种,介绍人体营养学云云,需要吃早饭的。

我说好吧,我去下面条。

我说,你吃什么?

俏如来不胜感激地告诉我他也吃面条,不挑食,香菜加葱花红油辣子也可以,如果可以有一个蛋…

我打断他:你加一个蛋。

俏如来礼貌且不胜感激:我加一个蛋。


蛋是拿油煎的,冲了开水进去,汤色发白。俏如来一边把鸡蛋壳扔掉一边盛赞我的面条好料,外面很少能碰见这么大的煎蛋…我说加了两个蛋清。俏如来笑道,另一个蛋黄呢。我不卑不亢给他看看我碗底的鸡蛋黄,一点猪油,紫菜和胡椒葱花。俏如来大力拍我肩膀:砚仔,多吃一点。

我说这勺猪油不给你了,俏如来光明正大地看我,先看我,再看半勺油。这人就这点讨厌,明明已经有答案,永远不开口,就像他深知我还是会把这半勺猪油给他,他也不会主动说出这个答案。那时候讨论解决办法、问题走向、失去与命运在一瞬间都没有用了,因为这或许是条岔路口,可俏如来永远不走,他只目送所有事情走向终点。就像为每个人撞钟的住持,欲星移常评价说俏如来的确有一些佛道的,无论是丧钟还是喜钟,他总是会撞的。以前常常是师伯担任这个角色,师伯不爱笑,往往什么人都不看,捱也捱过去了;俏如来爱笑,不光什么人都看,还偏偏陷入其中,应该是最似人的,所以也不能说是冷酷无情地看向终点。人哪有愿意孤独的呢,他或许不愿意,或许手很稳,或许也有颤抖,但我始终相信俏如来会撞钟的,多情地敲响,再回头走去。至于看没看人,我不清楚,因为这事我也不敢细想,想多了容易倒霉。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我是个容易犹豫的人,在俏如来面前,一犹豫就铸下大错,如此种种恰似俏如来的项目,恰似俏如来的一碗鸡蛋面,恰似俏如来碗里的一勺猪油。

俏如来吃面条时也是很文雅的,声音不大,先挑两颗不够新鲜的青菜吃,再搅开盐和胡椒粉。只是灯泡突然坏了,我只能摸黑去找蜡烛。房东是个好人,家里干净,在年上颇有富余,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把房子出租给我们这样的人了,在我和俏如来淋成落汤鸡过来前一夜熬过一碗清汤寡水的鸡汤。俏如来对着鸡说行此大礼,不用不用,我对着鸡说添此麻烦,多谢多谢。房东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切了一声,在汤里放胡椒粉,三个人在灯泡底下喝得满头大汗。房东喝热了,穿了件背心坐在过道上,过道上有把断了的铁锹,铁锹头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就剩一根木棍立在屋角。俏如来好奇问原来先生是说什么的,房东瞥了他一眼,种地的。俏如来恍然大悟:原来先生会武!房东撇起嘴:什么会武,木棍就是打老鼠的,不需要会武!我说观此木棍脱落的方式,倚靠的斜度,可以料定先生并不简单…。俏如来捂住我的嘴,我闭嘴了,可是这的确是真话,房东对我们咧嘴一笑,踩在椅子上把灯泡换了。可是如今又坏了,我点燃蜡烛,烛光映出俏如来如雪一样亮的眼睛,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因为我故意把面条吃得声音很大,稀里呼噜,俏如来听见了,也开始稀里呼噜,一时间房间里都是吃面条声。

等面汤也搜刮干净,屋里唯一的声音又没有了。大概是没有人能忍受沉默,烛火晃晃的,我们开始猜师叔已经到了哪里,师伯到了哪里,北边?南边?西南边?俏如来拿筷子头蘸水在桌子上画地图,高谈阔论,话题从师叔到地图,从地图到交通之建设,从交通之建设到本地民生发展。我认为这一点挺好的,他永远会把话说下去,我毫无负罪感地接话就行了。人本身是具有拙劣的本性的,欲星移和我说过很多次,他和俏如来、俏如来的老师同属一类,自然对同类的接受度高一些,告诉我这些都不算拙劣的手法,只要有人心甘情愿,永远是心甘情愿的那个人承担这样的愧疚。我喃喃说真不是人啊,欲星移笑说你有好心,一心想走也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天下事天下必,你还差一点。

我那时候很年轻,还顺着他的话问差一点什么。

欲星移闭眼,把檀香盖子一盖,像这事终于结束的表情:差一点狠心。

现在看这句话也算错了,我的导师欲星移真的是很不会预言的人,他算对的还是对的,算错的还是错的,没到师伯那种能把错变成对的程度。许多其中,我才是最狠毒的人。

俏如来突然不说话了,时隔三十分钟他突然发现我走神了,来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没想什么,想昨晚的梦到底有没有水。

俏如来立刻感兴趣:你还会记得你的梦啊。

我说主要是很难忘记你三点关门的声音,梦里仍有余响。

俏如来一点都不抱歉地说他抱歉,我摆摆手,含糊其词地说好像是有水的吧。有水,其高三层楼,其宽八个操场,称为小海。

俏如来说这是湖吧,湖,也勉强有水了。

我坚持说海四四方方,中间拿网隔开了,一边是两只黑黢黢的章鱼,腕足可以穿过网来抓鱼…所以这样的网有什么用呢。

俏如来眼神平淡地说想食章鱼腿,我看了俏如来一眼,他立刻开口:所以这样的网有什么用呢?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保护章鱼吧。

俏如来不解:这么一看人还是可以从海边捕获章鱼,这样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想了想说也是,所以史先生高见?

俏如来不大乐意我叫他史先生,他本家在中原,长大过程磕磕绊绊,明显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爹是好人,但是好过头了总没有什么什么好下场的。我谨慎评价道,心甘情愿的人总是要承担这一份根本子虚乌有的愧疚。俏如来也不生气,一笑而过,但仍旧不乐意我叫他史先生。我说好吧,俏先生,俏先生有何高见?

俏如来说,圈养。


梦里只应该是一连串意象,不应该有实际意义的。我想了半天依然觉得这是海,因为海边无树,水中还有荧光水母,千千万万聚散的光点向北边游去了。欲星移以前研究生物科学,半路改行进理论界,最后卡在能长舒一口气的地界上。他告诉我这种水母也是有毒的,触须到伞盖都有毒,人踩上去脚底刺痛,有时会因为神经毒素过多而死。但目前过海的办法只有这一个,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慢慢脱了鞋,踩在一片荒芜的礁石上,网那边的章鱼沈在水里,水母又逐渐往北边聚集。

我叹了口气,我说俏如来啊俏如来,你可把我害惨了。


这个念头一直支持了我很久,以后我一遇见事情就在心底暗骂俏如来,这方法很有用,许多我以为不能忍受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站在台上时也这么想,如果人的一生收到的谩骂和赞美可以决定他以后去那里,俏如来一定已经被我说到下地狱了,只是地狱到底有没有还不好说,又让这小子混到了。我想,当初在图书室看一本圣经书,看了两页就被拿走了。少年多伤痛,俏如来甚至还写过新诗,早知道两本应该全看完,现在好骂得全乎一点。只是过去想起来已经太遥远了,好像蒙了一层梦里的海,俏如来看见会说想食章鱼腿,章鱼腿章鱼腿,我今为章鱼一大哭。我在海上时眼前模糊,过去我学了许多东西,仁慈,礼义,家国,什么都不记得了。脚底倒不是很痛,只觉得麻木,好像两根铁锹棒在行走。走得很慢,样子滑稽,但终究在走罢了。俏如来是不是在对面我也看不清楚,就像灯熄灭了一样,就像烛火熄灭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能隐隐听见笑声,不知道来自遥远的过去还是现在,将来我是不会去的,过去依稀,往事迷离,我以为钟声快响了。海边的钟声终于要响了,但没有,什么也没发生。海对岸也是一片荒地,我过来,依然什么都没有。


俏如来给我送行,过几天后他自己给自己送行。我放下面碗,拿清水洗了。人多说不定还会有些哭声,可是人太少了,两个人是不会有哭声的。看得出俏如来此时很想说一些煽情的话,类似经年之后友谊不灭之类的话,你去的地方如何?我像说冷笑话一样:很热闹,是西边,没有你在我觉得头上的霉运消失了。

俏如来笑笑,有正经工作感觉如何?

我说还不错,以后我是吃公家饭,多干一天活也是不行的。

他又继续笑,能看得出眼里有遗憾,可是还是什么都不说。但遗憾是不会掷地有声的,像一片夏天的叶子一样飘落下来,也明知道不是他的季节,可是落下来了,漂在水上,就和之前所有亮得像皂泡一样的梦一样,顺水飘走了。所有落地有回音的都不算遗憾了,这项福音我们是无权享受的,他没有,我也没有。


最后我上车了,俏如来和我挥手,逐渐缩成一个小点。之后五年我都没有回来,他也没有。新工作很充实,我什么都有,也常常礼貌地想起他,现在不骂了,但俏如来依旧害得我很惨,我在工作的时候有时候会想他在干什么,有时候不会想。人说来说去还是那些情分,一旦停止见面,情分就不会生长了,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消耗。但俏如来不一样,他顽强地盘踞在其中一边,就像痼疾一样。很久之后误芭蕉看我的相片,指着俏如来的照片问这是谁,看起来很眼熟。相片上的俏如来笑笑的,打西装领带,被我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以前的照片后面。

我说,一位朋友。

不安陵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角落摸小鱼已经摸得很熟练了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角落摸小鱼已经摸得很熟练了

兔吉朗(吃饭堆图版)
可能这就是,不会做饭吧

可能这就是,不会做饭吧

可能这就是,不会做饭吧

次瓦

得闲炒饭

cp:俏砚 鱼龙


砚寒清攒了十年的公积金,三个月前提出来贷款买房。楼盘在城南,距离市中心稍稍偏远的位置,交通还算便利,出了小区门就是地铁站。

梦虬孙早上九点多从城东坐地铁过来,途中要转两条线,到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来之前他没约任何人,结果在楼道口迎面撞上史精忠。说是迎面撞上也不准确,史精忠立在楼道口,看上去不像刚来的样子。

梦虬孙没走近,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小区里的篮球场上,几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在打友谊赛。比赛已经进入尾声,一队投了个三分,最终以一分差距险胜。对手中锋骂出声来,用手指了指那个三分王,骂着骂着所有人都笑起来。是输赢都......

cp:俏砚 鱼龙

 

 

砚寒清攒了十年的公积金,三个月前提出来贷款买房。楼盘在城南,距离市中心稍稍偏远的位置,交通还算便利,出了小区门就是地铁站。

梦虬孙早上九点多从城东坐地铁过来,途中要转两条线,到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来之前他没约任何人,结果在楼道口迎面撞上史精忠。说是迎面撞上也不准确,史精忠立在楼道口,看上去不像刚来的样子。

梦虬孙没走近,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小区里的篮球场上,几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在打友谊赛。比赛已经进入尾声,一队投了个三分,最终以一分差距险胜。对手中锋骂出声来,用手指了指那个三分王,骂着骂着所有人都笑起来。是输赢都构不成烦恼的年纪。

梦虬孙没什么兴趣,走过去说:“傻站着做什么?”

他没问史精忠为什么来这里,是否和他的目的相同。算起来他跟史精忠认识没多少年头,后来甚至连朋友的名义都贯彻不上,可过去几年了,见了面仍旧是省下客套的关系。

俏如来看见他,笑着解释:“想看一下比赛结果。”

 

电梯不大,一梯两户的格局。速度倒不慢,引擎声替沉默遮掩尴尬。梦虬孙看着史精忠按下门铃,过了十几秒,防盗门打开,砚寒清看看他,又看看俏如来,问:“你来干什么?” 

丝毫不带惊喜的语气没能打退屋外二人的堂鼓。梦虬孙几乎和旁边的史精忠同时开口。他先听见史精忠说:“哎呀,来都来了。”用一种梦虬孙从未听过的语气。

梦虬孙自己说的是:“你在烧什么?这么香?”

砚寒清嘴唇张合,欲言又止的瞬间被人趁虚而入。犹豫昭告败北,城主只好叹着气阖上防盗门。当初买房时花了不少钱定制这道门,如今轻易就被破解。想的是家门是道线,进了门,外界的一切便到此为止。现在外人入内,哪怕是客人也能够平添亲密。 

房子不大,两室两厅的格局。进了门,先是厨房,右边是兼作餐厅的大客厅。客厅旁边是全封阳台,落地窗大方地站在地上,让阳光穿透自己的身体。愿意在家里装落地窗的人都是大方的。

正如梦虬孙所说,中午时分,砚寒清确实在做饭。今天是周六,邻里都不用上班,楼盘再新也抵不过此时的百炊争鸣。油烟机在响,香味依旧往屋子里蹿。他给自己做饭吃是兴致,饭点被人不请自来是败兴。他转身看了眼自发脱鞋换鞋的两人,良好的修养又教他说不出扫地赶客的话。

梦虬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史精忠原本拿了两双拖鞋出来,自己穿了一双,还有一双被忽视在了玄关。

梦虬孙先前没来过,扫视周围装潢却不见陌生。即便换了地方,砚寒清的屋子依旧是他的屋子。他逛了一圈客厅,又摸了摸摆在餐桌上的干花,站在门口扫一眼主卧与客卧,找不出异性的痕迹。梦虬孙不是在关心女人,而是大龄单身男青年的公寓,就这么几眼看完了。

砚寒清表面上任由他们四处打转,说是打转,其实梦虬孙和史精忠还维持着基本礼貌,没进到隐私过重的卧室里。可是内心仍旧抱怨满溢,说出口就成了数落:“你俩就这么上门,啥也没带?”

听起来是数落,也不是真的在意。朋友之间,送礼是情分,不讲情分也属正常。友情的情不靠这点人情支撑。只是砚寒清一口气闷在嘴巴里,脱出来就成了老妈子。梦虬孙开始都没明白,反应过来后问:“还有这规矩?”随后以一副你怎么变得这么三八了的眼神看着他。

史精忠原本坐在沙发上,听后万分过意不去地掏起口袋,表示自己过来得太匆忙,确实没做什么准备。只有这个聊表心意,随即递过来一包清风餐巾纸,还是拆过用了一张的。

砚寒清握着纸,心里那口气变得更膨胀了。

梦虬孙转过身去厨房。他将厨房留在探索的最后一步,就像小孩子会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在最后品尝。砚寒清跟着进去,史精忠留在客厅里回手机信息。

厨房的油烟机还在轰隆作响。走进去那道在门口就能闻见的味道变得愈发呛人。梦虬孙揭开灶上的锅盖,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腌鱼。旁边起的油锅已经凉了,砚寒清重新动手打火,油锅才逐渐回温。他做的是熏鱼,是道江南菜。砚寒清老家不在江南,同样跟他一起长大的梦虬孙也不是,屋外的史精忠甚至比他俩还要更北方。

吴语称这道菜不是熏鱼,叫爆鱼,乍一听容易和海鲜弄混。有些事情隔着最贴切的语言也只会感到生份,偏要人被生鱼丢进滚油里爆开的油星子溅到,才能真正体会这个名字的生动。

虽有不速之客中途干扰,冷鱼最后依然还要下锅,油“呲——”得一声发出脆响。砚寒清分明见到有一滴油星蹦到梦虬孙的手臂上,本人屹立不动,好像只是一滴从天花板上滴下的水。砚寒清说不清什么感受,只好拿锅铲驱赶他,梦虬孙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仍旧看着锅,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这道不符合他地域身份的菜。

梦虬孙不在老家长大,自然也不爱吃当地菜。他的童年说复杂也简单,靠着吃百家饭也长得茁壮,也许就是因为这份不健康,他的身体骨头才更加如饥似渴得在糠食里汲取能够汲取的养分。砚寒清曾经在他短了一截的裤腿下面,看见几道野狗留下的疮疤。

梦虬孙流浪到十岁出头才被接回去。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大家族仍旧聚在一起吃饭,吃着吃着,被接回来的少年贵人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吐了一地的食物残渣。他的脾胃受不了精细的伙食。那个时候砚寒清听到身旁的长辈说:野狗就是吃不了好东西。

梦虬孙喜欢吃砚寒清做的菜,说是喜欢,大概只是不挑。砚寒清不爱把菜张罗得精致,不精致不是指不好看。他认为家常菜不需要刻度作料,只需要自然发挥,单靠掌厨人那张自己尝舐锅铲的嘴。

砚寒清用筷子给鱼肉翻身。鱼在油锅中起伏,鱼皮表面的水分极速气化,变得干涩蜷曲,底下被包裹住的肉便可保留细嫩。炸熟的鱼肉捞出,浸入事先准备好的酱油料。料里面不光有酱油,还有糖。江南菜总免不了舌尖上的那口甜味。

梦虬孙吃过也喜欢这道菜。不光是它能随身携带,保存得久,还因为这份味。砚寒清今天原本没想做鱼,只是在菜市场转了两圈,还是在鱼摊面前停住脚。他将最后一份鱼肉装盘,将锅铲和锅放在水池里,转身的时候,手自发性地往身后拍。

啪一声,是掌心击打手背的声音。不算响,在轰隆作响的油烟机声里甚至传不到客厅。砚寒清的手停在半空,梦虬孙掀开碗盖的动作也停住了。

砚寒清收回手,看了看碗:“龙子,” 他停顿了一下,“熏鱼起码要腌半小时。“

半小时还是往少里说。梦虬孙把碗盖合上,抱怨了一句:“这么麻烦。”

谁都没提刚刚打手的那声响。砚寒清抬手把油烟机关上,脆响便跟着油烟一同被吸入又排出了。人养成习惯要重复十二次,遗忘习惯可能用了四年。这个“可能”不是指真的遗忘,是暂时被收拾进了大脑深处。在数年后一个重复的场景里,让人毫无防备地故技重施。

梦虬孙出去了,换做史精忠进来。

砚寒清没把搬家告诉过别人,史精忠不在这个别人范围里。原本是在的,但认识史精忠之后,砚寒清便不信巧合这个词。命运能够被制造,认识梦虬孙,砚寒清明白了这点。碰上史精忠之后,巧合亦如是。

对照史精忠的缺点是不讲礼貌(单方面对砚寒清),他的优点是还算尊重人。砚寒清不想把买房搬家这件事说出去,史精忠便替他保守这份秘密,一如保守其他的秘密。两个共享秘密的人,再陌生也会变得熟悉。适时的沉默提供了另一份亲密的开端与时机。

砚寒清相信史精忠真的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梦虬孙是如何知道地址又精确找来的,砚寒清暂时还不想知道这份答案。他能明白的是,史精忠这次和梦虬孙一同登门确实出自一份巧合。史精忠没有解释,如同砚寒清也没出声问。他俩共享秘密的同时也共享着默契。

史精忠看了一眼砚寒清重新起的油锅,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好好站在那里就是帮忙了。”砚寒清说。

砚寒清打算炒一份上海青。绿色的叶子被扒开,洗干净放在篮子里沥水。放少许油,下锅清炒,撒些许盐,等煸炒到略微塌软时盛出。没有放蒜,没有放香菇。这不是一道菜,而是另一份浇头。

史精忠安静到这盘菜炒完,仿佛看出来砚寒清接下来要做什么,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缽,帮忙吊份汤底。砚寒清看见了,没有阻止。

史精忠偶尔会说小时候的事情,并没有讳莫如深,倒是也说不上推心置腹。他的童年像口井,允许日复一日地打捞上一桶水,只是永远不会见到最底下的泥。

他是吃小灶长大的。不是另起一锅的小灶。是前面那个房间里父亲和不认识的叔叔伯伯们吃席碰盏,后头的小房间里相应地端上几个精致的小盘。前头大人吃的什么,他面前就如出一致地摆着什么,只不过分量恰适于一名幼童。

史精忠喜欢吃砚寒清做的饭。他兴许也不是真的喜欢吃,哪怕他夸过不止一次色香味俱佳。这份夸奖并非违心,只是遮掩他真正喜欢的那份事物。那份人对着人,面朝着面,两个人从同一张盘子里夹菜的氛围。先前在砚寒清租住的屋子里,后来在这间还在按揭的房子中,用来弥补幼时缺失的那份烟火气。

史精忠说过不止一次想学做菜,砚寒清同意他尝试过几次,结果足以证明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物,没炸掉厨房纯属运气使然。在史精忠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现今简单地打些下手总算不是问题。

砚寒清说不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可能可以概括为他会做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砚寒清不认为做饭是他的爱好。人只有在毫无明确动机的前提下主动去做这件事,才能称之为爱好。人活着总得吃饭,吃饭之前总要有人做饭。砚寒清愿意做这个做饭的人,从定义上讲,这份愿意不能和喜欢挂钩。

梦虬孙爱在灶台旁边偷吃是随性,史精忠执意帮厨就为了一同进餐是填补。两幅情景的前提条件都是需要有一个人来掌勺。能将两幅情景黏连起来的人,现在只剩下了砚寒清。

 

砚寒清端出来三碗面。浇头配了熏鱼,青菜是点缀,还有一瓶刚烧的白开水。拿这个待客,说什么也显寒酸。介于两个客人两手空空地上门,失去了抗议的底气。

“不想吃还有粥,就是榨菜只剩半包了。”砚寒清摆着筷子,用手指了指冰箱。

“喝点酒吧。”史精忠诚恳地提议。

“吃面配酒?”梦虬孙不可置信地问,“不如喝茶算了。”

砚寒清“哦”一声,这倒是有。他起身打算去拿,被史精忠按住,示意坐着,由自己来拿。梦虬孙看着史精忠起身,从客厅的置物柜里掏出一罐茶叶盒。往杯子里撒一些,再往里倒开水。动作不紧不慢,配上周身气度,给上个镜头就能保留这份诗情画意。茶叶是上好的茶叶,开水下去清香喷然而出。只是如果被任何茶艺师瞧见他这番操作,定要直呼暴殄天物。

梦虬孙原本想笑,如果这声笑真的发出来,便能驱散他和史精忠之间的僵持。他没有笑,因为他觉察出了史精忠对这个房子的熟稔。他用一幅全新的眼光横扫砚寒清的新房,又从开头回忆所有细节。这些他从前嗤之以鼻的技能,如今贯彻到得心应手。

他反应过来了,屋子里三个人,他是多余的那一个,也是因为这份多余,才造就了他今天上门的契机。

梦虬孙开口:“看到鬼,你俩。”他说着点点头,“怪不得把我叫过来,还写信,就说至不至于?”

砚寒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口癖,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史精忠把烫茶摆到面前,才对梦虬孙说:“什么信?”

梦虬孙也皱起眉头,这幅表情成了他脸上的常客,蹙起来时的褶皱彰显了他真正的年纪,是已不能轻易伪装成少年的时候。他说:“不是你给我寄了信?写着你新家地址还有见面日期?”结果就请我吃这一碗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就成了调侃。那是只适用于真正的朋友聚会时的语气。

砚寒清否认:“不是我。”

史精忠将茶杯递给梦虬孙。他是三个人之中最先明白过来的,布今日这场局的是他那大病初愈的师叔,只是还不知道这份背后缘由。他没有明说,在场的其余两人也没有,相识多年的情谊在此时供认于这场缄默。

梦虬孙看着那杯烫茶。茶满七分,剩下的杯壁上挂满水珠。茶香味散出来,味道熟悉到刻在他骨子里,连记忆调动都用不上,名字就出现在嘴边。这是习惯,是条件反射,是应激性创伤。他抓住那个滚烫的杯子,明知是刚烧开的水,料定掌心会被灼伤,还是去碰了。

砚寒清忽然想到那份答案,他明白说出来又添伤痛,但他更明白必须要说。伤疤不经过破裂,皮肤便没法再生。他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熏鱼给梦虬孙:“吃面吧,龙子,今天是你的生日。”

史精忠恍然。

梦虬孙哈得笑出来,看见砚寒清的憋屈他没笑,看见史精忠浪费式的泡茶也没笑。这个时候他笑了,他说:“看到鬼!”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这句口癖。刚刚起了头,接下来便顺了口。梦虬孙想起自己仅有的几场生日席,有几次都是以他当场呕吐终结。若按过过的生日次数算年龄,他今年还没到史精忠岁数的零头。

他低头吃面,刚咽一口就咋舌:“看到鬼,怎么这么甜?”

史精忠也正用筷子搅拌面条,闻言抬头:“砚寒清说熏鱼做咸了,所以我就多加了半勺,是不是加多了?”

梦虬孙摆头,饮口烫茶:“算了,能吃。”

史精忠同他一道咽下这份妥协。他也低头吃面,说是太甜,其实也还算适中。吃一口鱼,再吃一口面,西餐式的吃法,两种味道中和在口腔,咸甜适度,堪称一碗好吃的熏鱼面。梦虬孙说太甜,是因为他留着鱼,光吃面。鱼能随身带走,面能填饱肚子。这是能让他安身立命的抉择,伴随他小半辈子,往后也将如影随形。

砚寒清在喝那杯烫茶,像是一个掌勺归来的家长,被油烟进满肚子,胃口暂时偃旗息鼓,全靠茶水吊出。

他说:“龙子,你今年也而立过半了吧。”

梦虬孙不把这句话当做挑衅,他在吃最后俩口面,往日风卷残云的架势被收归成无声饕餮:“你不比我大?”

砚寒清随之叹口气,面对梦虬孙,他总是说不出劝慰的话,也讲不出指责。砚寒清分明与他年龄相仿,光看周身外表,两人相处感觉像大人在劝说小孩。有的时候,大人在小孩面前,并非拥有权力,相反这份权力被颠倒了。因为小孩往往没有可以被指责的地方,也没有能够被劝慰的所在。小孩因为赤裸,便显得大人过于腌臜。

砚寒清看向史精忠,对方还剩下一小半面和一小半鱼,接受到他的视线,宽慰性地说:“我也快了。”这份快了,不是指不再遥远的不惑,而是指终于靠近了而立。

砚寒清向来对年龄没有焦虑感。社会制造的氛围被他自己割裂出去。只是他身边坐着的两个异类,倒显得他自己格外正常,格外地具有社会性的特征。

砚寒清不免感到悲伤起来。他的悲伤太过流于表面,导致饭桌上的气氛都为之一松。梦虬孙把最后一块鱼骨头吐到桌子上:“你在扮什么忧郁?不适合你这个年纪了,有点恶心。”

砚寒清叹口气:“龙子,锅里还有面,请你继续吃,嘴巴不要停。”

史精忠说:“这还是很年轻的年纪啊。”

砚寒清:“我们这里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了。”

史精忠笑道:“我也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连身份证都很少看,不是特意提起,我都想不起来自己今年几岁。”

梦虬孙说:“看看你弟不就都知道了?”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史精忠仔细回忆,“脑子里都还是他们读高中时候的样子。”

说到高中,梦虬孙忽然安静了。他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热茶,水几乎要溢出来。他说:“北冥华跟我同一天生日。”说着又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笑,却也不能形容成讥讽。

 

如果按过过的生日次数算年龄,梦虬孙口中的北冥华,一辈子也只能过上十六次生日。那场事故,更确切来说,应该定性为案件,饭桌旁的三个人都牵扯其中。北冥华的意外并没有造成三个人的争端,但是三个人的争端在这场绑架撕票案中,无法避免地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当初北冥华北冥异双双被绑,被分开至两个地方关困。两个地方是绑匪口中的烟雾弹,由于北冥华的聒噪和北冥异的聪敏,两人自始至终都被关在一起。被成功救出的北冥异说,二哥是替我去死的。

砚寒清看着讲出这句话又停住的梦虬孙。往日被取笑的自然卷早已不复,现在妥帖地趴在头皮上,只有后脑仍旧有几根桀骜的发毛胡乱翘着。史精忠握着茶杯的手被蒸得发红,面前的汤碗干干净净。面容依旧年轻,聆听的时候嘴唇轻轻搭合,情绪被收掩地扎扎实实。

有的人的成长是被既定的,成人之前的时间都可以归为少年,他认为自己的成长如常人一样,是阅历积累,是潜移默化,实际上他的少年期限只是被提前预留出来,只等被宣告成人的那一刻。有的人的成长是一瞬间被人从土里揠出来,不给积累的时间,不给预留的空间,毫不留情地扼杀懵懂的权力。直到成人后,往日里的痕迹只有在饭桌上才有机会能絮絮流淌出来。

砚寒清明白了,他的老师无声地交付给他一个任务。他的任务是一场见证。借由一封信,两个客人,三碗熏鱼面,以及这场似友非友似敌非敌的闲话。

面吃完了。

史精忠拿碗去洗,砚寒清拿着抹布收拾桌面。梦虬孙与清洁两字素来搭不着边。他站在客厅的阳台,往下看,先前输掉比赛的中锋独自一个人站在篮球场上练三分。他的准头一般,十个里面能进六个。梦虬孙看他投进去十几个球,转身对砚寒清说,面吃完了,他要走了。

砚寒清难得犹豫:“龙子,老师他……”

梦虬孙止住他的话:“我知道,我等着他来找我。”

史精忠洗碗出来,梦虬孙已经下楼了。他们见面时没有说你好,分别时也没说再见。砚寒清看见他还戴着洗碗手套,把人推进厨房里。

“龙子说,下次不吃面也不想喝酒,喝茶倒是可以考虑。”

梦虬孙在篮球场上同那名十几岁的中锋一对一,打了十几分钟。抢了对方几个篮板,也被对方投中几个三分。最后梦虬孙站在线外,身体后移,往篮筐里扔出最后一个球。

橙色的球砸在篮筐上,发出沉重的一记响,随后被弹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中锋笑着去捡球,梦虬孙想说那句到嘴边的三个字,最后又咽下来。他朝中锋示意性地挥手,转身往来时的地铁站走。裤子口袋里放着手机、钥匙、地铁卡,还有一张薄薄的信。

他没有说,是因为青天白日向来是见不到鬼的,只能去见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END

 

 

 

 

 

 

 

 

 

 

 

 

 

 

 

 


机械猫会梦见黑色海胆吗

秒答“我没事”状态的俏哥。

和梦碎砚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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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呣空心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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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种可能

负责甜筒窗口的是铁老二:)


总之大概是师徒俩加班累了上来中原放松身心,竟遭不测,,,


总之是一点没品小故事看看就好


以及有人吃过mdl那个香菜新地它啥味儿啊可以描述一下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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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露

【俏砚】心理问题

*校园沙雕,新人辅导员俏x咸鱼大学生砚,是 @一月阴晴连屿间 的点文~

*一些砚仔的见色起意和俏俏的顺水推舟


俏如来端正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心理测验报告单,心中稍微有些忐忑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学生。他是新来的兼职辅导员,心理咨询师的证还没考过,现在被领导要求跟心理测验结果在平均水平以下的学生谈话。

整体来看大家的心里状况都很健康,最起码比俏如来上学那时候好,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做测验的时候都有意选的优良选项,免得被辅导员找来谈心。

在这些普遍心理状况都很好的学生中,最糟糕的学生叫砚寒清。

现在砚寒清正在外面敲门。

砚寒清心里也很忐忑,他在收...

*校园沙雕,新人辅导员俏x咸鱼大学生砚,是 @一月阴晴连屿间 的点文~

*一些砚仔的见色起意和俏俏的顺水推舟

 

俏如来端正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心理测验报告单,心中稍微有些忐忑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学生。他是新来的兼职辅导员,心理咨询师的证还没考过,现在被领导要求跟心理测验结果在平均水平以下的学生谈话。

整体来看大家的心里状况都很健康,最起码比俏如来上学那时候好,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做测验的时候都有意选的优良选项,免得被辅导员找来谈心。

在这些普遍心理状况都很好的学生中,最糟糕的学生叫砚寒清。

现在砚寒清正在外面敲门。

砚寒清心里也很忐忑,他在收到辅导员邀请谈话的消息后,拿出自己的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虽然好几门课是刚刚六十分,但并没有不及格的。他问正在吃薯片的梦虬孙,你在外面打架报的不是我的名字吧?梦虬孙呸了一声,说什么呢,我从良很久了。砚寒清说,辅导员要找我谈话,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们那个新的兼职辅导员是谁来着?梦虬孙想了想,新来的那个,好像叫俏如来,看着确实挺俏的。

砚寒清见到俏如来,就不紧张了。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声音也温柔,带着一点虽然职业性但仍非常和善的笑。

“砚寒清同学?坐吧。”俏如来说。

砚寒清在对面坐下。“请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俏如来拿着心理测验报告单给他看,“开学的时候我们组织大家做过心理测验,你的结果偏高。”

砚寒清看了一眼,没看明白,问:“偏高是好还是不好?”

俏如来说:“偏高的是心理压力。”

砚寒清眨了下眼睛:“老师,你真的找对人了吗?我一向不给自己什么心理压力。”

俏如来问:“那说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砚寒清想了想道:“当厨子。”

俏如来笑着啊了一声,“我们不是哲学系吗?”

砚寒清说:“我可以做最懂哲学的厨子。”

俏如来点点头:“好吧。你生活上还好吗?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跟我讲。”

砚寒清说:“挺好的。虽然老师们很严厉,但我都能及格。虽然同学们都很卷,但我不与人争。虽然舍友偶尔在外面打架,但打不过我。”

俏如来拿着笔斟酌怎么写谈话记录。砚寒清心态确实很好,这简直好到可以做新时代大学生健康心理的典范。或许只是其他同学太精明,并没有填写真实情况,才显得砚寒清不那么好。

砚寒清问:“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吃饭了。”

俏如来放下笔笑笑:“没什么事了,我也去吃饭,一起吗?”

砚寒清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

俏如来说:“可以去教工食堂吃自助餐,我请你。”

砚寒清妥协了。他向来节俭,免费的午餐是很大的诱惑。

他们并排走在小径上,两侧是盛开的樱花。微风吹落粉白的花瓣,飘飘摇摇地落在行人的发顶和肩头。俏如来一头白发,樱花落在上面不细看甚至看不出。

砚寒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问道:“老师,你头发是染的吗?”

俏如来叹了口气:“少白头,读书读的。原本以为做辅导员会好一些,谁知道更累了。”

俏如来不仅好看,还很年轻,与砚寒清走在路上看不出是老师,衣品也不错,里面是白衬衫外面披着宽松的白外套,拉链敞开,手插在口袋里。砚寒清看着这样的俏如来面带愁容,不禁关心道:“有什么烦心事,要不要跟我说说?”

 

等砚寒清回宿舍已经是四点多钟了。他一进门,梦虬孙就大呼小叫起来,“看到鬼,我还以为你被扣下了呢,都一天了。”

砚寒清痛心疾首地说:“俏如来,真不是人啊......”

梦虬孙紧张地问:“怎么了?他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可以举报。”

砚寒清道:“本来他以为我心里状况不好,结果我挺好的,倒是他看上去不太好。我就问他有什么烦心的,他说奖学金的表还没填,问我有没有空帮忙。”

梦虬孙说:“你就说没空就好了啊。”

砚寒清趴在桌上,“我说不出口。”

梦虬孙大笑:“你还说不出口?你跟我都一天到晚没空没空的。”

砚寒清说:“你不知道俏如来他,那个,真的很......”

梦虬孙问:“真的很不是人?他不会威胁你吧。”

砚寒清一拍桌子,“真的很好看!这不是走之前你告诉我的吗,我没想到居然能那么好看!”

梦虬孙啧了两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砚寒清说:“他还请我吃了中饭,还给我买了奶茶。”

梦虬孙说:“你清醒一点,那可是辅导员,跟我们有阶级矛盾啊。他只会让你干活,然后出了事让你背锅。”

砚寒清沉默了一会,说:“可是他真的很好看。”

砚寒清不是学生会成员,也没参加任何社团和学工组织,但现在经常往辅导员办公室跑。梦虬孙一开始还劝,后来看这个频率跟北冥缜去找误芭蕉的频率差不多,就不劝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不过如此。

辅导员办公室,砚寒清对着俏如来义正言辞。

“我坚决不干了!你找学生会主席不行吗?”

俏如来为难地说:“我多次请你加入学生会你也不同意......”

砚寒清说:“我不是想当学生会主席,我只是不想干活。这些事本来就不该我干。”

俏如来说:“你看,也没有要你白干,我按小时给了你工资。”

砚寒清气愤地说:“我不缺那点钱!”

俏如来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露出一点惊讶中带着悲伤的表情,顿了顿,妥协道:“我知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做,就算了吧。我也只是个兼职辅导员,今年干完了就要去读博了,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你了。”

砚寒清一愣:“你......明年就要走?”

俏如来勉强笑了笑:“是啊,我考上博士,又要去累死累活地读书了。虽然时间不长,但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那个心理测试实在不准,我觉得你是我见到最好的学生了,但如果不是那个,我可能不会认识你。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砚寒清本来想说很多难听话,但又说不出口了。“没有,我没有那么讨厌你。”

俏如来说:“那还是讨厌了。”

砚寒清说:“如果你不让我干活的话,我其实喜欢你。”

俏如来没有说话,看着他。砚寒清脸一下子红了,解释道:“呃,我不是......”

俏如来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明年就走了。我会当做没听到。”

 

第二年,俏如来果然离开了辅导员的岗位。新来的辅导员叫八纮稣浥,很严肃,很有想法,换句话说就是事很多还很凶。大家都开始怀念俏如来,包括砚寒清。

或者说,最怀念的应该就是砚寒清。

突然闲下来让人很不适应,他甚至想象不出之前优哉游哉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他想起在办公室跟俏如来并排坐着吹空调喝奶茶。想起在给俏如来干完活之后偷拿学校发给年级的投影仪一起看电影。还想起落在俏如来发顶粉白色的樱花。

砚寒清宿舍的窗外就有一树樱花。

砚寒清抬眼望去,樱花树开得正盛,跟第一天见到俏如来的时候一样。

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白发,白外套。

砚寒清换了鞋就跑下去,喘着气站在那人面前,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俏如来笑眯眯地把他头顶落的樱花拂去,“忘记跟你说了,我考的是本校的博士。现在我不会让你干活了,你还喜欢我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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