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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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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brolin]关于告白的最优方法/4.5k


私设是梅妃传时期的布林/人设也偏AM/非现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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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双向暗恋


世界上还有比这篇屁话更多且柴的pwp吗?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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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晚了,但没有缺席

科布定律真是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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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责任猜想

先说,我只是猜想。

1.有人知道污拉(莫德雷德的演员)拍过视频说了一句“Arthur died a virgin its canon”吗?这是他回答粉丝关于Merlin问题的视频,一般来说没有人知道他说什么意思,可能是攻击Arthur或者bradley,但是刚好那几天是看了贴吧分析Merlin暗线的帖子,上面有列举Arthur没有和gwen那啥的具体分析,如果和上诉事情连起来看,是不是可以认为,Merlin确实有暗线?

2.如果上诉成立,那么Merlin有暗线,贴吧分析的暗线内容就是亚梅的爱情,是不是编剧手里的暗线和贴吧分析的差不多,也是亚梅的爱情?

3.如果上面都成立,编剧的暗线果然写...

先说,我只是猜想。

1.有人知道污拉(莫德雷德的演员)拍过视频说了一句“Arthur died a virgin its canon”吗?这是他回答粉丝关于Merlin问题的视频,一般来说没有人知道他说什么意思,可能是攻击Arthur或者bradley,但是刚好那几天是看了贴吧分析Merlin暗线的帖子,上面有列举Arthur没有和gwen那啥的具体分析,如果和上诉事情连起来看,是不是可以认为,Merlin确实有暗线?

2.如果上诉成立,那么Merlin有暗线,贴吧分析的暗线内容就是亚梅的爱情,是不是编剧手里的暗线和贴吧分析的差不多,也是亚梅的爱情?

3.如果上面都成立,编剧的暗线果然写的是亚梅的爱情,并且污拉知道暗线,可以代表大家(或者大部分演员)知道暗线的存在甚至知道暗线的剧情,我们都知道他们说过BC关系可以类比成亚梅剧里的关系,是不是就是可以相当于,BC表面上的男女朋友关系相当于亚梅里Arthur结婚一样只是明面上的烟雾弹?(这里,我真的,只是猜想,不要当真!)

4.去年bradley分手的消息,据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能我记错,反正我看女方发的新闻里他们很甜蜜),但是不明不白的分手了(当然他们分手没有没有资格深究他们分手原因。。。)

5.Colin最近演的电影Benjamin,导演说,里面吻戏都是Colin自由发挥的

6.622事件,官方拍到b来看c,显然他们私下经常联系,密友,或者隐瞒什么

7.有的地方有些牵强,但是我,按捺不住这种发现八卦的心想写一下,不要当真。

ShangnySun

【完结】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六章:又一个冬天」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六章:又一个冬天

02.

       虽然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不过看到门外站着的的确是亚瑟和梅林时,伊索尔德还是吃了一惊;见门廊里许久没动静,高文溜达过来探出了头:“呦,小两口儿来啦?”

       两人听到这句话身体都僵了一下,然后梅林首先走过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六章:又一个冬天

02.

       虽然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不过看到门外站着的的确是亚瑟和梅林时,伊索尔德还是吃了一惊;见门廊里许久没动静,高文溜达过来探出了头:“呦,小两口儿来啦?”

       两人听到这句话身体都僵了一下,然后梅林首先走过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

       言外之意,他和亚瑟不是一伙的。

       亚瑟在门口低下头,用鞋子蹭了蹭门口的迎宾毯,跺跺脚把雪跺下去,然后脱了外套挂在门边,梅林在两米之外脱了鞋,伊索尔德犹豫了片刻,还是喊了声“你们看谁来啦”一边陪他走进客厅;客厅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欢迎。

       亚瑟又磨蹭了会儿,直到高文走过来,不等高文开口,他就问:“有喝的吗?”

       “南瓜汁,啤酒,鸡尾酒,奶昔,果汁,咖啡,茶,特里斯坦还开了瓶拉菲。”

       亚瑟点点头,往厨房的方向走。

       高文跟了过去。

       “所以,你们俩这是没和好?”

       “我们就没吵。”

       “是啊。”高文倚在台子上,接过亚瑟从冰箱里提出来的两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不过你们还是没和好。”

       亚瑟没说话,又翻了翻冰箱。

       “白金汉宫的大餐还没把你喂饱?”高文问,然后又想起来:“哦,对,你提前溜了。你们是——”

       “碰上的。”

       “哪儿碰上的?”

       “你搞调查的?”

       “哪儿碰上的?”

       “格拉斯哥,一家咖啡店门口。”

       “你大半夜的自己跑去格拉斯哥,还在咖啡店门口恰巧碰上他?”高文瞪着眼睛,“你俩真是有戴斯特尼加持啊。”

       亚瑟把冰箱门关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所以你们究竟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高文。”亚瑟听起来很难受,“我们回不去了。”

       高文没说话。

       “经过了这么多事……”亚瑟继续说,“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这鬼话不是梅林说的吧?”

       亚瑟摇摇头,“他不需要说。”

       高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去客厅吧,你不能一直躲在厨房里。”

       他们回到客厅时其他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奇,伊索尔德显然已经提过了亚瑟的到来,这会儿大家都在各干各的,表面看上去一派平静;珀西瓦尔、伊连、特里斯坦在看电视,他们一边吐槽电视里的人物一边一起分享一大桶爆米花,伊索尔德正给米希安看家庭相册,跟她讲他们两个月前的迪拜之旅;莫甘娜正用魔法对圣诞树做最后的装饰,她给彩球变了形,把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木偶风的小人头,莱昂带着崇拜的眼神一边看她一边给怀里那条叫苏萨的狗撸毛,兰斯洛特也觉得莫甘娜的魔法十分了不起,正和梅林站在一边看。

       “嘿,那个可不像我。”高文看着莫甘娜将其中一个彩球吹成一张胖乎乎的脸。

       “你别对号入座啊。”莫甘娜讽刺他。

       “发量这么多,不是我是谁?”

       “也可能是梅林呢。”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梅林怎么可能胖成这样?”

       “姐是C,摸不到自己的良心。”莫甘娜说。

       高文没话说了,走过去看那个小球继续变形、额头上渐渐显出“高文”的字样,他掐起了腰,“兰斯,你支持我一下?”

       “吃糖吗莫甘娜?”兰斯洛特将一盒糖递过去。

       “说真的,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莫甘娜笑着看他。

       兰斯洛特对高文耸耸肩,那意思是:抱歉,我试过了。

       “梅林。”莫甘娜变完最后一个彩球,“我一直学不会那种假雪花的魔法,你会不会?”

       梅林抬头看天花板,眼中金光一闪,天花板立刻开始下雪,它们温暖而干燥,一落到肩头就不见了。

       “不愧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格拉海德由衷赞叹。

       乔治伸出手掌试图接住一片,却失败了,眼睁睁地看它消失在了掌心,“从化学的角度讲,这些雪花的成分……”

       梅林有点懵了,“我不知道。”

       “你可以变出冷的吗?”莫甘娜问,“像《冰雪奇缘》里那样一直飘在某个人头顶?”她一边说一边瞟着高文。

       高文打了个寒颤,“梅林就算能,也不会做这么惨无人道的事。”

       “我没试过。”梅林说,“应该不行吧,超过一定距离的话,魔法很难远程控制……”

       “那就先把这个把戏教给我好了。”莫甘娜亲切地挽住了梅林的胳膊,开始把他往角落里带。

       兰斯洛特看着全程沉默的亚瑟,把糖袋递过去:“吃糖吗?”

       亚瑟拿了一根毛毛虫彩虹条,塞到嘴里嚼起来。

       半个小时后,大家聚到一起,开始拆礼物,梅林和亚瑟虽然是突然出现,不过幸运的是大家并没有放弃两人会出现的可能性,所以把东西一起带来了;格拉海德刚要解开第一个包装时,高文突然举起了手:“慢着!”

       大家都看着他,兰斯洛特的眼神明显在说:“祖宗,您又怎么了?”

       “我有个馊主意。”高文说,“你们瞧以往咱们都是各拆各的,然后互相谢来谢去,又乱又没趣,我看今年咱们就玩儿个游戏,谁输了就奖励他拆个礼物。”

       “那我岂不是拆不了了?”亚瑟挑眉看他。

       “你是不是口袋里又有钱了?”莫甘娜想起那些年他和高文打的牌局。

       “你们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啊?”高文看他俩。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米希安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珀西瓦尔耸耸肩。

       “玩儿什么?”特里斯坦问。

       “咱们可以排排坐,给高文编辫子。”格拉海德的手还捏着包装袋,迫不及待想拆自己的礼物。

       高文瞅了瞅在座的两个人,“咱们玩个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可咱们人这么多,玩什么都不好选输家吧?”伊索尔德说。

       “要不这样。”兰斯洛特提议,“咱们就转酒瓶好了。”

       “可转酒瓶很容易用魔法作弊?”米希安说。

       莫甘娜和高文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莫甘娜说:“我会放出魔法监看现场,确保不可能有人作弊。”

       “‘谁来监视那些监视者。’”乔治引用了一句名言。

       格拉海德笑起来,“乔吉,我相信莫甘娜公主是最公正不过的。”

       “我当然是。”莫甘娜说。

       空酒瓶刚才都扔到屋外去了,特里斯坦说要捡一个回来,高文摆摆手,三两下撬开一瓶豪爽地递给兰斯洛特。

       “你坑我?”兰斯洛特说着,还是好脾气地喝干了。

       高文“吧唧”亲了他一口,举火炬似的举着酒瓶小步跑回人群中间;大家坐下来,米希安、伊索尔德和伊连挤在沙发上,珀西瓦尔和莫甘娜一人坐着一边沙发扶手,莱昂和乔治找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圣诞树前,其他人则坐在地毯上,梅林大概也猜到了这个游戏是针对谁的,不过既然来了也不想扫兴就坐下了,他坐在了莫甘娜右边、兰斯洛特左边,兰斯洛特右边是高文,再右边是亚瑟,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所以他和亚瑟大概处于三点和六点的位置,怎么样都碰不上面。

       “好,开始喽。”高文跪在地上伸手握着瓶身,猛地一转。

       半透明的棕色酒瓶溜溜地转起来,停下来时正指着米希安。

       米希安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第一个中招的,不过很快就把这当成了一件荣幸的事,“我挑真心话。”

       “大冒险开场多好。”高文劝了一句还是尊重了米希安的选择。

       “我可不可以问?”伊索尔德说。

       大家把机会让给她。

       “米希安,你和马修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你怎么知道人家计划结婚?”特里斯坦问。

       伊索尔德摆摆手示意他先安静。

       米希安矜持了一会儿,然后爆了个猛料:“……上个礼拜。”

       众人一下子懵了。

       “上个礼拜?!”格拉海德叫道,“可马修现在不是还在芝加哥进修?”

       “是。”米希安承认,“上个礼拜六他的导师给他放了天假,他一时冲动跑了回来……我们就结了。”

       “可戒指呢?”珀西瓦尔问。

       “因为我们商量着要等他回来之后再办婚礼,所以就想先保密……”

       “你们藏得可够深的。”伊连感慨,“伊索,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上个礼拜六放了我鸽子。”伊索尔德笑得开心, “安绝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所以我猜这事儿多半和马修有关,然而马修礼拜五和礼拜一更新脸书的时候定位显示都在芝加哥,而且礼拜一更新时配了张巨大的笑脸图,还写了句‘1+1=1’,这有什么难猜的吗?”

       “我圈都是侦探吧。”高文感慨。

       伊索尔德隔空牵着米希安两只手,“亲爱的,恭喜你!”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了祝福后,莫甘娜总结:“看来只要感情到了,求婚这种事还是要看冲动,特别是某些人啊,戒指都准备好了的话……”

       亚瑟喝了一大口啤酒。

       梅林低着头。

       高文贴心地让屋子保持了几秒思考人生的沉默,然后重新转起了酒瓶,这回酒瓶转到了珀西瓦尔。

       “真男人从不选真心话。”高文激他。

       珀西瓦尔也老实:“那我就选大冒险。”

       格拉海德早就憋了个挑战:“珀西,你一次最多能举起这屋子里几个人?”说着用眼神打量着他那两条手臂,虽然是严冬,不过珀西瓦尔从头到脚都是一副夏天的样子,两条手臂更是常年裸着。

       “试试吧。”珀西瓦尔站起来。

       格拉海德提议从最重的人开始。

       “那就是高文了。”

       高文大呼“怎么你们老调戏我”还是去了,他研究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把两条手臂的机会留给别人,自己抱住珀西瓦尔的脖子往上一跳,双腿缠住他的腰,珀西瓦尔招招手,又把个子第二高的莱昂和第三高的特里斯坦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还能再上吗?”高文喘着气问。

       珀西瓦尔哼哼了两声。

       “格拉海德,你上吧。”兰斯洛特说,虽然格拉海德算得上男士们当中的小个子,不过始作俑者最好还是参与一下,格拉海德也这么想。他绕到高文后面,圈住他和珀西的脖子猛地一跳,把高文的额头磕到了珀西瓦尔的鼻子上。

       “嗷——”

       高文发出一声狼嚎。

       格拉海德连忙道歉,又换了个角度。珀西瓦尔咬紧牙,鼓起肌肉把所有人提到空中保持了五秒。

       一分钟后大家回到座位,伊连把这张光荣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珀西这举起的怎么也得有八百斤吧?”

       “别恶意揣测别人体重了。”高文告诉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兰斯,你能不能——”

       兰斯洛特起身去捡瓶子。

       “来,我把我这个‘转瓶宝座’禅让给你。”高文说着和兰斯洛特换了个位置,这下子他和莫甘娜一左一右把梅林夹在了中间,而兰斯洛特挨着亚瑟了;兰斯洛特转动瓶子……

       梅林中招了。

       在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之前,莫甘娜就搓着手说:“我提议咱们来个升级版,和下一个倒霉蛋一起惩罚。”

亚瑟心脏跳漏了一拍。

       “我同意。”米希安说。

       梅林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了莫甘娜这一决定无形中替他选了大冒险。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特里斯坦说,“玩了两局,这就相当于升级一下游戏。”

       “复杂的事物最容易让人保持兴趣。”乔治说得振振有词,“调查显示……”

       “调查显示乔大帝永远是对的。”格拉海德连忙搭过乔治的肩。

       在梅林说话之前,高文就说:“那就这么定了,应该没有不遵从民意的人吧?”

       亚瑟没说话。

       “这次我来转。”莫甘娜说着从沙发扶手上下来,提着裙子俯身去转瓶子,就在她放手的瞬间,伊连转身想把啤酒瓶放回去,却不小心打翻了旁边另一罐,突如其来的稀里哗啦吓得莫甘娜一哆嗦,手一抖后啤酒瓶指着亚瑟和兰斯洛特中间的位置。

       米希安转过身,挥着魔杖以光速清理好了泼洒的啤酒,然后转头继续看后续。

       “我觉得这该算亚瑟的。”伊连赶紧说,试图弥补自己的错误,把一条命从莫甘娜手里拽回来。

       “我也觉得算亚瑟的。”珀西瓦尔俯低身体,有模有样地捏着下巴看。

       “亚瑟的,肯定是亚瑟的。”格拉海德说。

       亚瑟偷偷瞥了一眼梅林,他正倚在沙发侧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觉得胃一缩,忽然就有点生气:“兰斯洛特的,”他说,尽量将语气放得冷漠,“这算兰斯洛特的。”

       兰斯洛特脸色沉了一下,扭头看着亚瑟,亚瑟也不理会,伸手把瓶子捡起来立到众人中间以免有人再看。

       高文有点不乐意了,可这时候莫甘娜说话了:“你确定?”

       亚瑟过分坚决地点了一下头。

       莫甘娜说:“那就算兰斯的。”

       高文一脸“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的表情。

       梅林什么都没说,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等判决。

       莫甘娜问:“有人有提议吗?”

       没人。

       她再看看当事的四个人,除了梅林一副表面无所谓的样子,剩下三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特别是高文,高文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不过一旦这种人生起气来,那是很可怕的。作为“美发组”的一员,莫甘娜这会儿倒真的有点顾虑起来,想了想,摸出手机:“那就用软件抽一个吧。”

       高文还在瞪着她。

       莫甘娜下好了软件,将手机放到中间以表公正,在众目睽睽之下选了“大冒险”“双人份”,按了确定。

       加载的沙漏转啊转,三秒之后停住了,屏幕上蹦出一个粉红色的界面。

       珀西瓦尔拿过来,念道:“打电话。”

       所谓打电话,就是以吻拨出号码,比如“2”吻额头,“5”吻鼻尖,“8”吻嘴巴。

       伊连见没人说话,就清清嗓子,“座机还是手机?”

       “他们俩谁有座机?”高文恶狠狠地问。

       没人说话。

       伊索尔德刚想说“是不是该放烟花了”,可沉默了半晚上的梅林忽然站了起来,“所以,谁拨谁?”

       亚瑟也站起来,“前面的拨后面的。”

       梅林点点头,“拨谁的号码?”

       亚瑟看着他:“拨我的。”

       高文忍不住了:“你们两个要吵回家吵,别把我家兰斯夹中间!”

       “我们没在吵。”亚瑟转脸看着高文。

       “没什么可吵的了。”梅林说。

       兰斯洛特站起来,“只是个游戏而已。”

       高文看了眼兰斯洛特,低下头不说话了。

       莫甘娜也站起来:“你们一个国王一个法师一个骑士,能不能表现得像成年人?兰斯说得对,就是个游戏而已,要是谁不想玩可以退出啊,别伤了和气。”

       “你还记得我的号码吗?”亚瑟问梅林。

       这话连珀西瓦尔都听不下去了。

       就连屋里那条狗都看得出梅林在赌气:“不记得。”

       亚瑟掏出手机,输了一串数字递给他。

       “何必呢。”伊索尔德小声说,“有人想去放焰火吗?”

       “我想。”特里斯坦立刻附和。

亚瑟没有动,执着地举着手机。

       梅林接过来,瞥了一眼放到一边。

       “这个游戏不合理。”伊连说,“0怎么算?”

       “不算。”米希安赶紧说。

       格拉海德捡过亚瑟的手机看了一眼,这个号码还是“巨石事件”之前梅林买的,当时梅林买了好几个号码给大家挑,高文讽刺亚瑟智商低记性差,就把最简单的一个给了他,这个号码有十一位,去掉0的话还有八个数字,一个7一个9一个2一个5,剩下四个全是8。

       格拉海德吞了吞口水,偏头看着墙角的烟花,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把它搬出去。

       兰斯洛特跨过地上的酒瓶走到梅林面前,扶住梅林的肩膀;两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时恰好可以平视。

       乔治似乎一直在等什么人叫停,不过没有这样一个人。

       梅林偏过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兰斯洛特左边脸颊。

       亚瑟所有火气一下子全没了,像忽然被人抽掉了魂儿。

       梅林扶着兰斯洛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又倾身过去吻了右边。

       高文从刚才开始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手插兜。

       就在梅林准备拨下一个数字时,兰斯洛特忽然对他笑了,他松开梅林的肩膀,捧住他的脸在梅林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就这样完成了2和5。

       接下来只剩下四个8。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连莫甘娜都往后缩了缩,可这时候兰斯洛特忽然放开了梅林。

       “该你了。”他对亚瑟说。

       亚瑟跟个傻子似的看着他。

       “该你了。”兰斯洛特又说了一遍,“刚才的酒瓶一人一半,前四个数字是我的,后四个是你的。”

       亚瑟还在跟个傻子似的看着他。

       兰斯洛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拜托,你要是不想拨也别给我,”说着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高文,“我可是个有主的人。”

       亚瑟又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来;兰斯洛特让到一边,平移着蹭到高文那里。

       亚瑟带着做梦般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圈住梅林的脖子,梅林看着他,眼圈忽然有点儿红。

       “伊索。”莫甘娜忽然叫道,“你刚才是不是问谁想去放焰火?我想去!”

       “我也想。”伊连跳起来,接着是珀西瓦尔和莱昂,格拉海德脚底抹油似的窜到焰火边抱起来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溜去了门外,乔治清清嗓子跟了上去;高文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儿委屈,不过脾气已经没了,拉着兰斯洛特的手把他拽出客厅往楼上拽;三十秒之内,除了还剩四个8的两个人,其他人全溜光了,就连伊索尔德那只叫苏萨的狗都进屋溜达了半圈,把那个罪魁祸首的酒瓶咬在嘴里、叼着就走。

       亚瑟圈着梅林的脖子站了会儿,然后梅林首先清清嗓子。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亚瑟膨胀了一晚上的心忽然被戳破,一下子就软了;他感觉梅林的身体绷得很紧,就拉他到沙发上坐。

       “为什么对不起?”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开心一点、玩笑一点,“因为你竟敢当着我的面亲兰斯洛特?”

       梅林摇摇头,“为了一切,你母亲,你父亲……如果不是我发动战争,他们不会死。”

       “如果不是潘德拉贡当初很不争气地死掉了、还一直不回来,你也不会发动战争。”

       “我当初应该先杀莫德雷德的。”梅林闭着眼睛,“如果我当初先杀掉莫德雷德……”

       “梅林。”亚瑟很严肃地叫他,“别这么想,永远别这么想,”他把梅林拉进怀里,拼命吻着他的头发,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湿乎乎的;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亚瑟将梅林松开一点,“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着我。”

       梅林犹豫了一下。

       亚瑟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灵魂都分给你了,还要对我保守秘密?”

       梅林摇摇头,“我看了那些视频,新闻,记录……我看到了我昏睡期间你做的事。”

       “我可没像胖丁似的在你睡着期间偷着给你画花猫脸。”亚瑟连忙为自己申辩。

       “亚瑟——”

       “也没用奶油给你涂胡子。”

       梅林等他说完。

       亚瑟在嘴巴上拉了拉链,“所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梅林叹气,“你对我太好了。”

       亚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听力,“对不起,刚刚我听成了‘你对我太好了’?”

       “你对我太好了。”梅林又说了一遍。

       “……所以我这时候应该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对你那么好了?”

       “亚瑟,你能不能不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亚瑟说,“我对你太好怎么就有错了?”

       “没错。”梅林纠正他,“只是……我感觉你想补偿我。”

       “可我确实想补偿你。”亚瑟说。

       梅林不说话了。

       亚瑟想了会儿,一开始他还是不明白,不过过了一会儿——莫甘娜情商附体的一会儿,他好像忽然明白过来梅林在意的是什么,“我对你好主要不是因为我想补偿你啊你这个笨蛋,我也想补偿格温啊,你怎么不见我每天背着她走来走去——”

       “你很愧疚。”梅林说。

       亚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很同情。”梅林继续说;“所以你想——”

       “到现在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爱你?”亚瑟生气了。

       “我知道。”梅林轻声说。

       “所以你觉得——”亚瑟气笑了,“你觉得我做这一切——”他很想在这里举些例子,可一时间气得一个也想不起来,“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很愧疚、对你很同情、然后又有那么点儿爱你是吗?!”

       他放开梅林的手,下一秒又抓回来,亚瑟气得头发昏,胃里一片冰凉。

       “我只是想,既然我醒了,你又已经把灵魂赔给了我,如果你想重新选择……”

       亚瑟简直要气疯了,“重新选择?为什么我会想重新选择?!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把他的手攥紧,“我想拿皮带抽你,你当初在峰会上把自己交出去时我就想拿皮带抽你,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掐死你的心都有——”

       梅林咬着嘴唇,液体在眼睛里打转,“你躲着我。”

       “什么?!”亚瑟还处在盛怒之中没法思考。

       “你躲着我。”梅林说,“我昏睡的时候你一直在,可等我醒了你就不见了,就好像……就好像你还完债了。”

       梅林声音里的哭腔让他心疼得快当场断气了,“我——我躲着你是因为——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啊!”他着急地叫,觉得自己快爆炸了,“那几天我一直待在那个屋子里和那群老不死的讨论你的死刑,我还在你的死刑执行令上签了字——”亚瑟咬着嘴唇,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淌下脸颊,“我在你的死刑执行令上签了字,我不能原谅自己,我没法面对你。”

       梅林惊讶地看着他,“可是你当时也没有别的做法,你签了字给了我最仁慈的死法——你知道我当时想死吧?”

       “我知道。”亚瑟说,“可我觉得——是我把你逼到那步的,如果我没有愚蠢地选择把你赶开、跟格温订婚、又差点儿被刺杀,你怎么也不会把自己交出去。”

       让亚瑟火大的是,他说完这话,梅林居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凶巴巴地吼。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的?”

       “不是!”亚瑟来了脾气,“我是因为烦了你,你好不容易醒了,我债还完了,剩下的你就自生自灭去吧,我看上了好几个漂亮妞儿……”

       梅林无视了他这段话,“所以其实,你做那些……还是因为爱我多一点?”

       “你个白痴!”亚瑟敲他的脑袋,“灵魂都分给你了还在这儿说什么蠢话!”他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还说什么因为愧疚——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愧疚?”

       “因为你在我的死刑执行令上签了字。”

       “别糊弄我,你二十秒前还不知道这个,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愧疚?”

       梅林垂下眼睛,“因为你让我等了很久。”

       “让你等了很久的那个混蛋是潘德拉贡,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梅林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亚瑟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他的‘回来’,可我永远也不会是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梅林摇头。

       亚瑟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认真:“因为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


       亚瑟本来还想用更多实际行动表达一下自己“深入骨髓的爱意”,不过他们吵了太久的架,于是等两人才来得及补完那四个长长的连拨“8”,溜到外面的一群人已经放完了所有烟花。

       “所以你们这是终于打通电话了?”格拉海德一进屋就开玩笑。

       “这俩人儿一直是一条线路上的。”伊连说。

       “别恶心人了。”莫甘娜嫌弃地抽着鼻子,“我在外面都快被冻死了,你们两个谈得也太久了点吧。”

       “我去给大家煮点热汤喝吧。”莱昂说。

       “我跟你一起。”伊索尔德不放心自家厨房,“我告诉你材料在哪里……”

       “高文和兰斯呢?”珀西瓦尔问。

       “八成是被你们害了。”莫甘娜瞄着亚瑟和梅林,“人家吵架是吵架,你俩吵架是矫情,”她揪了两张纸巾一张擤了擤鼻子一张递给亚瑟:“我可怜的老弟,梅林说了什么狠话把你弄哭了?”

       亚瑟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还给她,“全赖你,要不是你把瓶子转到我和兰斯洛特之间——”

       “要不是我把瓶子转到你和兰斯洛特之间,你和梅林还要别扭多长时间?”莫甘娜哼了一声。

       “梅林亲了兰斯洛特。”亚瑟咬牙看她。

       “等等。”莫甘娜举起手,“他亲的怎么成了我的错?”

       “因为我不舍得对他发火。”亚瑟说。

       莫甘娜被这句话恶心得不行,扶着胸口哇哇地开始朝地上吐。

       “莱昂!”亚瑟不怕死地大喊一声,“我姐孕吐啦——”

       莫甘娜用魔法让亚瑟闭了嘴。

       亚瑟不怕,转向梅林指指自己的嘴巴;莫甘娜眯起眼睛看梅林,梅林权衡了一下,没管亚瑟;亚瑟假装自己气得不行,伸手去揉梅林的头发,把他扑倒在了沙发上,梅林身子一歪,和亚瑟抱着一滚摔上了地毯。

       这时候莱昂跑了过来,“什么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每一个人,“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孕吐’?”他的目光扫过亚瑟、梅林和站在一边的珀西瓦尔、伊连和乔治,最后目光不情愿地转到莫甘娜身上,“谁孕吐?”

       莫甘娜狠狠瞪了亚瑟一眼,挽着莱昂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亚瑟的坏话……他们的身影一消失在拐角,梅林就给亚瑟解了咒。

       “你居然帮着莫甘娜。”声音一恢复亚瑟就谴责他。

       “说实话,你姐比你可怕。”梅林坦白,“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兰斯和高文?”

       话音没落,高文就牵着兰斯走进了客厅,高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亚瑟和梅林,“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亚瑟小心地扫着他们俩。

       “我们俩好着呢。”高文甩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我是非常能理解梅林的吸引力,所以我和兰斯说好了,我们俩要齐心协力把梅林从你身边夺走玩儿3P……”

       亚瑟一听他满嘴跑火车就知道他们没事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从地上起来?”高文问。

       亚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地上,梅林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把亚瑟拉了起来。

       “你自己爬不起来是不是?”高文嘲讽他,越过亚瑟抱了一下梅林,“梅林我跟你说,我比亚瑟轻多了,你跟了我,以后我再摔到地上你拉我起来要容易很多……”

       高文拖着梅林走后,亚瑟知道兰斯洛特有话要讲,他也有话想对兰斯洛特说。

       “谢谢。”

       兰斯洛特知道他谢的是什么,所以也不问,“我承认我对梅林是比对朋友要多喜欢那么一点……”

       就像他吻了他的鼻尖。

       “可也只是一点。”

       “我知道。”亚瑟说。

       “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真正站在你们中间。”

       “我知道。”

       “所以你以后也别满屋子吃飞醋了?”兰斯洛特有点无奈。

       亚瑟犹豫了片刻,“兰斯洛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梅林那个秘密的?”

       “哪个秘密?”

       “那个最大的秘密,关于他身份的秘密。”

       兰斯洛特回忆了一下,“你们分手以后,好像是你和格温订婚那天,我从他抽屉里搜出了些针管,我发了火,他就告诉了我。”

       亚瑟点点头。

       “怎么了?”

       “没什么。”亚瑟说,“只是有时候我总有一种感觉,你一直知道梅林的秘密,而我却被蒙在其中。”

       “没有这种事。”兰斯洛特向他保证。

       亚瑟点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梅林不会……”

       “梅林要再敢瞒你任何事,你就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高文揽着梅林的肩膀从后面晃悠过来,梅林的神情有那么点不对。

       “来,我跟你换个人。”高文说着把梅林往亚瑟那儿轻轻一推拉过了兰斯,“兰斯,我告诉你,我刚刚得知一个惊天大秘密:莫甘娜孕吐了……”

       “怎么了?”亚瑟对着高文的背影嘲笑过高文的智商后用手背碰了碰梅林的额头,“怎么脸色不太对,高文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梅林说,声音有点紧,“你刚才怎么想起问兰斯那种问题?”

       “你听见了?”亚瑟耸耸肩,“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你和兰斯洛特瞒了我个很大的秘密——没有这种事对吧?”

       梅林犹豫了半秒:“没有。”

       “没有就好。”亚瑟把梅林往厨房的方向拉,“你猜高文有没有当面恭喜莫甘娜?如果有的话咱们去替高文收一下尸……”


       让亚瑟有点失望的是,二十分钟后高文和莫甘娜回到众人视野里时高文依然活得平安而快乐,他俩交流着养发秘籍进屋时,高文正说着“爱头发,不黑化”之类的鬼话,直到莱昂把热汤端上来才收声;莱昂似乎还陷在某个可爱的谎言中,莫甘娜刚把空碗递给他咂了下嘴,莱昂就立刻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大家喝着汤,格拉海德忽然想起件事:“咱们当初不是说玩游戏谁输了可以拆礼物吗?”

       大家都把这事儿忘了。

       “没事,现在补上也来得及。”伊索尔德说,挥着魔杖把空锅送进水池。

       “谁先拆?”特里斯坦问。

       “米希安是第一个中选的。”伊连说。

       “那我就先挑一个拆吧。”米希安说着,挑了一个红鼻子麋鹿图案包装纸的长盒子,她把包装纸撕开,打开盒子——

       “是套巫师棋。”格拉海德迫不及待地宣布。

       米希安看了下附带的卡片:“乔治,谢谢你。”

       乔治被米希安的笑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很紧张地点了一下头。

       “珀西!”高文叫道,“快选一个。”

       珀西选了最大的那个礼物,虽然没拆包装,不过大家一眼就看出是个冲浪板,“谢了哥们儿,”说着拍了拍伊连的肩膀,“下次度假咱们就冲浪去……”

       “你为什么一直管伊连叫‘哥们儿’?”格拉海德好奇地问。

       这可把珀西和伊连问住了。

       “……习惯?”

       “好吧。”格拉海德说着瞥了眼梅林和亚瑟。

       “该梅林挑了。”兰斯洛特说。

       梅林刚走过去,高文就大喊一声:“等一下!”

       “你又怎么了?”亚瑟斜眼看他。

       “这儿怎么一共才十一个礼物?”高文点着,“咱们这儿一共有十三个人,去掉梅林自己还有十二个……”

       莫甘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走过去拨了拨桌子上的东西,回头挑着眉看亚瑟。

       亚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我以为梅林今晚不会过来……”

       “所以你之前在格林威治宫门口扒我车窗上是在找鬼?”高文认真问。

       “我们其他人怎么就有这种自觉呢?”莫甘娜帮腔。

       “我相信亚瑟会补上的。”特里斯坦没搞清状况。

       亚瑟点点头,“会补上。”

       莫甘娜看着他,眼神渐渐滑落到他两边口袋,亚瑟立刻有了一种口袋里装魔法石的哈利被伏地魔盯上的感觉,有那么一会儿他真的想把那东西拿出来,可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等等吧,他告诉自己,再等等,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补上,”他又说了一遍。

       莫甘娜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你随便吧,”她挥着手,“不过毕竟是爸妈的东西,你别装来装去哪天装丢了……”

       “人丢不了就行了。”梅林说,隐约猜到了什么。

       高文咋着嘴,“瞧瞧,瞧瞧!这才和好几分钟啊又统一战线了?”

       梅林从礼物中挑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是红丝绒的,上面刺有潘德拉贡王室家徽,亚瑟看到后紧张了一下,捏了捏裤兜确保那个东西还在他的口袋;梅林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枚金币,上面是他的头像,他把它反过来,背面是亚瑟的头像,他把金币立起来,上面的亚瑟和梅林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是……”

       “纪念币。”莫甘娜说,“白金汉打算发行一款战争结束纪念币,一面印着代表魔法的你,一面印着代表麻瓜的我弟,这个是样品,下面这里的数字……”她凑过去指给他看,“施过变化咒,可以改成当天的日期,我本来想写你们相遇的日子,可鬼知道你俩什么时候相遇的。”

       “二〇三三年九月一日。”亚瑟用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

       “谢谢。”梅林感激地看着莫甘娜,倾身给了她一个拥抱,莫甘娜一时间被梅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手背扶着额头、眼皮一翻,假装被他的眼神迷倒在怀里;梅林揽着她的腰肢,就像很久以前的那次,只是这次他不用放下她冷去的身体。

       那时候他意识到,那些黑暗的阴谋与背叛、所有让人脊柱生寒的厄运与绝望,它们真的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们回到阁楼上的卧室已经快凌晨三点。

       上楼之前高文打着哈欠还不忘起哄:“梅林你知道吗,你昏睡的那段时间,亚瑟每次都背你上三楼噢,他每天背上背下、背上背下……”高文上上下下晃着手臂,话没说完就又打了个哈欠。

       “我醒后是没这种待遇了。”梅林开完笑。

       “你想吗?”亚瑟忽然很认真地问,脸有点红。

       梅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背你上楼。”亚瑟说。

       “你在开玩笑吧?”

       “我很久都没背过你了。”

       见他说得这么认真,梅林倒有点不好意思,“算了,”他说给那群伸长耳朵在楼梯口磨蹭的人听,“我好好的,自己走上去就行了。”

       “哎呀。”高文叫起来,“我说你就满足一下亚瑟嘛。”

       “我这个弟弟每次背你都快乐得不得了。”莫甘娜帮腔。

       “我背你吧。”亚瑟又说了一遍,他凑到梅林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咱们还要在这儿玩一个礼拜呢,你说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把过去一千天没做的事补回来?过几天要是你走不了路,我不还得背你上去,就当做练习了。”

       梅林瞪他。

       亚瑟嘿嘿一笑,弯腰示意他快上来。

       最后梅林架不住周围人起哄,干脆就贴到亚瑟后背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亚瑟托住他的大腿,没费什么劲就把梅林背了起来。

       “嗷嗷嗷!”周围一圈人欢呼起来,好像亚瑟是刚刚得了举重冠军的奥运选手。

       亚瑟转过身,对众人鞠了鞠躬。

       “别丢人了,赶紧走。”梅林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却还是乐滋滋的。

       亚瑟就背着他往上走,第一层还有人跟着他们,高文跟在他们后面,弹着舌头发出“得儿驾”的声音,亚瑟骂了他两句,威胁要把他开除出圆桌,等他们上到二层,高文和兰斯他们回了房间,接下来的路程就清静了,这次亚瑟走得很慢,两步一级上台阶。

       “你要是背不动了我就下来。”梅林跟他客气。

       “笑话。”亚瑟嗤笑,“你才多重?”

       “那你走这么慢。”梅林用脚踢了踢他,他以为亚瑟会顶回来,或者作势要把他扔下去一类,没想到亚瑟笑了,之后的路亚瑟走得还是很慢,他背着他上到阁楼,用脚踢开门,把梅林背到床边,梅林等着他把自己放下,可亚瑟却跟雕像似的左右就是不放。

       “你是不是该把我放下来了?”梅林问他。

       亚瑟发出了一声喷鼻息笑,“别问原因,稍等会儿。”

       虽然被背着,不过这个姿势梅林也有点累,他等了一会儿,亚瑟说:“你能不能用手揽住我的脖子?”

       梅林照做了,这时候他隐约明白了原因,他侧过脑袋,用脸颊贴住亚瑟的脸颊,发现他正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亚瑟把眼睛睁开,蓝眼睛有点湿,他把梅林放下来——是放到床上的那种放下来,没有依赖梅林自己伸腿、让脚掌落地;亚瑟的手一只托着他的大腿,一只拉着他的手,他一手松一手紧,梅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床单上了,等亚瑟转过身,他正端端正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面前,而不是像个酒鬼似的往床上一瘫;亚瑟放下他后,习惯性地去吻他的脸,嘴唇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梅林睁着眼,他尴尬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完成了这个动作,将一个轻轻的、十分纯洁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梅林不知道过去三年里,这个动作亚瑟重复了多少遍,他想说点什么,可亚瑟已经咕哝着去刷牙;梅林在床单上坐,听着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哗哗地冲了两分钟,然后他走进浴室,亚瑟正撑着水池垂着头,抬起头时眼睛有点湿。

       梅林从身后圈住他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爱你。”

亚瑟握住他交叉在自己腹部的手,他们四只手握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谁的,他看着镜子里梅林的眼睛:“我也爱你。”

       “你说你要去刷牙。”梅林提醒他。

       “是,要去刷牙。”亚瑟说,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们对望了一会儿,直到镜子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声:“看够了没有?!”

       俩人吓得一哆嗦。

       亚瑟瞪着镜子:“这镜子会说话?!”

       “这是面魔法镜子吧?”梅林心里打着鼓,面上还是淡定得多。

       “是的!”镜子骄傲地回答,“你俩要看直接看,别再通过我——本镜都快被你们盯裂啦!”

       亚瑟吞吞口水:“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儿过圣诞,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过话?”

       “本镜只为美貌蠢蠢欲动。”镜子换了个语调念道,平静的镜面翻起一个小波浪晃了晃梅林的眼睛。

       亚瑟气得够呛,赶忙把梅林往外推了推,指着镜子和镜子里自己的反射命令:“不许你照梅林——”

       在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和镜子吃醋吃到一方碎裂之前,梅林翻着白眼把亚瑟拉出了浴室。

       这时候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下一层房间里,高文、莫甘娜、格拉海德三人组成的犯罪团伙在地毯上笑得一团糟。

       大约四十秒后,亚瑟撅着嘴,拉着梅林扣响了楼下面色古怪的兰斯洛特的门。

       又过了五分钟,亚瑟拉着梅林离开的时候和满面红光的高文打了个照面,高文本来想大方地和他们打个招呼,结果一挥手就笑弯了腰,被兰斯洛特扶着进去了。

       “神经病。”亚瑟莫名其妙地拉着梅林往楼上走,“你说圆桌骑士团里怎么会有高文这种人……”

       “真不知道是哪个菜头招募了他。”梅林进门后脱掉了外衣,又褪了裤子掀开被子钻进去。

       亚瑟关好浴室的门,检查了两遍才三步两回头地往床边走,“你能相信吗,几个小时前我还一个人可怜兮兮孤孤单单地在格拉斯哥晃悠呢。”

       “你要不老实,用不了几分钟你就又会一个人可怜兮兮孤孤单单地在格拉斯哥晃悠了。”

       亚瑟钻进被子,举起双手,“我可没想做什么……”

       梅林哼了一声表示相信。

       “我真的没想做什么。”亚瑟老老实实说,“我觉得你今天一定很累,我也很累,都快三点半了。”

       梅林嗯了一声,往下一滑躺下了,亚瑟看着他有点失望的脸,“不过要是你想做什么……”

       “不,你说得对,今天很累了。”

       “那就明天。”亚瑟立刻体贴地推迟,可语调怎么听怎么像在预订。

       梅林用魔法关了灯,亚瑟侧过身,揽着他,梅林不反抗,他就把腿也搭了过去;他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梅林忽然说:“这儿有扇斜开的天窗。”

       亚瑟没睁眼睛,只在嘴角划出一个微笑,“喜欢吗?”

       “……很好看。”

       “当初伊索尔德让大家各自挑房间,我特意为你选的。”亚瑟把眼睛睁开,把脑袋凑过去,两个人都枕在枕缝那里。

       “起来。”亚瑟拽拽枕头。

       梅林抬起头,亚瑟把他脑袋下面的枕头抽出来用力一扔,枕头砸到浴室门上,软绵绵地落下去;梅林哭笑不得:“你该不会还在跟镜子吃醋?”

       “没。”亚瑟反驳,把自己脑袋下面的枕头拉过去一半给梅林枕着,梅林不得不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个人凑得更近,从上到下几乎全贴上了。

       “两个枕头太大,一个枕头太小,我的脑袋快掉下去了。”梅林告诉他。

       “那咱们就侧躺。”

       “侧躺怎么看星星?”

       “看星星干嘛,看我!”

       “那你选这么个带天窗的房间有什么意义?”

       “证明我在你眼里比星星重要。”

       梅林笑了,“听上去好像还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亚瑟也笑,他的手臂圈着梅林的背,梅林的手搭在他脖子上,他们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梅林?”

       “嗯?”

       “我想问,你睡着那段时间,我跟你说的话……你能听见吗?”亚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梅林问他:“你承诺了什么,这会儿想赖掉?”

       “你先告诉我听没听见。”

       梅林的答案让他有点失望:“没有。”

       “一点都没有?”亚瑟追问。

       “一点都没有。”梅林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余地,他察觉到亚瑟的感觉,又说:“不过我有感觉。”

       “什么感觉?”

       “就……”梅林不知道怎么说,“不是肉体上的感觉,我不知道冷热,也不知道你在背着我什么的,但我总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很矛盾的感觉?”

       “感觉有个人希望我醒过来,又希望我睡得安心。”

       亚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听没听见我跟你说的话,就在艾苏萨投入亚瑟王座前?”

       “我只看到你的口型,说了什么没听见。”梅林将头抬起一点,看他的眼睛:“你那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亚瑟逗他。

       “你肯定说了什么!”梅林开始较真,“快说,”他用手指戳亚瑟的腹部,亚瑟像被戳到了某种神秘机关似的笑起来,他捉住梅林的手拉到胸前。

       “别闹。”

       “我觉得我有必要时不时提醒你一下我是个法师,一个——”

       “一个很厉害的法师。”亚瑟接道,“是啊是啊我知道。”

       “你那时候说了什么?”梅林又问了一遍。

       亚瑟故意逗他,就是不回答,用脚踝缠住他的脚踝,“你的脚好凉,你身上好凉,你凑过来,我帮你暖暖。”

       “亚瑟,你到底说了什么?”梅林继续问。

       “你看到口型了。”

       “我又不会唇语。”

       “那这句呢?”亚瑟借着星光对他默默说了句话,让他有点惊讶的是,梅林的身体一僵,眼珠里泛起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看不出来。”

       “这么简单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亚瑟不信,“只有三个词而已。”

       “亚瑟。”梅林轻轻喊他的名字,“你觉得这个口型是可以看出来的,对吗?”

       “对。”

       “如果……如果真的看不出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梅林的声音哽咽起来了,亚瑟有点慌,撑起身子仔细看着他的脸,这时候他才发现梅林眼睛里的水光,他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俯下身吻走他滑出来的眼泪,“看得出来,”他温柔地告诉他,一边握紧了他的手,“一定看得出来,就算看不懂这个口型,也一定看得出来,因为我每次看着你、对你笑、喊你的名字……那都是我说‘我爱你’的方式,‘我爱你’存在于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一定可以看出来。”

       梅林的眼泪不再往下滑,“包括那些争吵?”

       “包括那些争吵。”亚瑟坚定地告诉他。

       梅林摸着他的脸,“这三年你瘦了。”

       “你还有一辈子把我养回来。”

       梅林没有说话,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作为回答,亚瑟往前拱了拱,直到他们贴得像硬币的两面一样严丝合缝;他们这样相拥着躺了很久,梅林真的快睡着了,声音都飘起来。

       “所以,投入火山前,说了什么……”

       “还问呢。”

       “嗯……”

       “睡吧。”亚瑟将梅林搂得更紧些,他吻他的额头、吻他的鼻尖,“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全文完

——————————————

以上~

1. 篇幅原因把求婚、婚礼全扔进了番外,番外初步计划有12篇,包括高兰专场、亚瑟皇姐亲情专场等等,把正文里没来得及交待的东西补充完整,  真正给所有人一个幸福结局,正文除了亚梅主线其它人真的处理得太草率了。

2. 谢谢一直以来私信评论的小天使,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篇写完,那种感觉我真的没法说出万分之一,除了比心也只能比心TT

3.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我现在真的已经......TT,可能单发一篇“作者后记”吧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五章:Destiny」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五章:Destiny

02.


       四天后,亚瑟带梅林回了家。

       “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出院前他反复告诉所有人,“只要我们回家,他就会醒过来了。”

       他们回了格拉斯哥的小公寓。格拉斯哥属于王座事件被...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五章:Destiny

02.


       四天后,亚瑟带梅林回了家。

       “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出院前他反复告诉所有人,“只要我们回家,他就会醒过来了。”

       他们回了格拉斯哥的小公寓。格拉斯哥属于王座事件被疏散的城市之一,因为潜在的安全隐患没有被排清所以尚未开放,和爱丁堡一样,这儿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莱昂将车开到布坎南街时亚瑟叫停了车,说是到熟悉的地方转转或许会有帮助。莱昂一时间找不到轮椅,亚瑟也不肯用,说是对颈椎不好,莱昂没办法,只好任亚瑟背着梅林在空城里走,他跟在后面慢慢溜车,始终和两人保持五到十米的距离。王座事件之后气温降回了夏季寻常温度,不热,但也绝算不上冷,可亚瑟担心忽冷忽热会把梅林冻着,就给他穿了件长袖外套,仔细地把拉链拉好、帽子翻出来才拽着梅林伏到他宽阔的背上。他每走一步,梅林搭在前面的两条胳膊就荡一下,亚瑟也不急,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偏着头跟梅林耐心地说话。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亚瑟就这样把梅林背回了家。

       一个礼拜后,珀西瓦尔去看他们。他走到门口,敲了足足五分钟才把门敲开,亚瑟来开门的时候衣着整齐,袖子挽了起来,满手都是泡沫;亚瑟见到他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们正在洗澡……”一边说一边闪到一边让他进来。

       “那我先去厨房把东西放下。”珀西瓦尔拎了拎手里两个巨型购物纸袋,“别管我。”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亚瑟真没管他,珀西瓦尔也不见外,他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该放的地方。根据盖乌斯的说法,梅林虽然吃不了东西,却似乎可以直接从亚瑟身体里获取能量,这让亚瑟一点也不敢怠慢,厨房里摞了一落营养食谱。珀西瓦尔买了鱼,他把它们掏了内脏洗干净,腌上的功夫处理了蔬菜,蔬菜处理完隔壁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电视声,又过了一会儿,亚瑟进了厨房,想给他泡杯茶,珀西瓦尔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把另一杯递给他。

       亚瑟露出很抱歉的表情,低头喝了一大口。

       “莫甘娜让我捎些文件给你。”珀西瓦尔取过红匣子。

       在亚瑟自己的坚持下,他开始重新接手一些王座事件的后续工作,莫甘娜琢磨着这事儿可以多少分散他点精力,就时不时扔一些无关痛痒又不会花什么时间的事给他做。根据她的说法,她才对当女王上瘾,可不想没几天就交了权。

       亚瑟翻了翻文件,问了几件事,珀西瓦尔注意到亚瑟处理起正事来,那副国王的样子又回来了,尽管他穿着衬衣和最普通的长裤,全身上下洒满了水珠。他们说了几句,然后珀西洗了手,两人改去书房讨论,珀西注意到他们进入书房后亚瑟带上了门,像怕这种烦心事会吵到梅林似的。他们谈了大约九十分钟,期间亚瑟一直时不时瞄着表,谈到大约第四十分钟时,亚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问珀西要不要再来一杯茶,珀西说谢谢,亚瑟就去倒茶。他拿着两只空茶杯到了客厅,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珀西将书房门推大一点,发现梅林在沙发上。亚瑟蹲下身,握着梅林的后颈把他扶起来,然后他坐到他身后,让梅林靠在他身上,接着他开始揉他的关节,活动他的小臂、大臂、小腿、大腿,用熟练、麻利而温柔的手法捏梅林的脖子,这一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他放梅林躺下,慢慢捏他的胯,捏完了从一旁取来个垫子,帮梅林改成侧躺,最后他摸摸梅林的脸,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才重新起身,拿着杯子去倒水添茶。

       亚瑟回来的时候,珀西瓦尔假装自己刚刚在看书,亚瑟把茶杯递给他,珀西说谢谢,然后他们继续讨论。

       四十分钟后,亚瑟又离开帮梅林做了一遍按摩,这次换了珀西瓦尔去倒茶,倒完了他站在两人身后看,亚瑟一边做,一边跟他解释:“盖乌斯说他不能老一个姿势,不然待久了,会落下病根……”

       又过了两天,“因王座事件累垮”的亚瑟回到了公共视野,重新入主白金汉,虽然大部分事都还是莫甘娜在处理,不过他也重新履行起国王的责任。莫甘娜在白金汉的卧室和格拉斯哥的公寓里放了一对消失柜,方便亚瑟随时见到梅林。大局已定,危险已经解除,疏散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国,其中就包括格拉斯哥的居民,再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走到公寓就是不明智的了。

       莫甘娜满脸小得意地向亚瑟展示了柜子后亚瑟谢得十分匆忙,在柜子里连钻了几个来回后却还苦着脸。

       “格拉斯哥的人一回来,我就不能带梅林到户外晒太阳了。”

       “我说老弟,知足常乐懂不懂?”莫甘娜斜他。

       “懂。”亚瑟这话说得很没诚意。

       “你也可以带他出去啊。”莫甘娜抱起手臂,“告诉大家这是我爱人梅林就可以。”

       “很好笑。”

       “我说真的。”莫甘娜告诉他,“你等着,再过两天,你就该痛哭流涕地跪在我面前感激上苍赐予了你一个美貌聪明的姐姐了。”

       “你有办法叫醒梅林?”亚瑟立刻问。

       “没有。”莫甘娜告诉他。“不过我有办法让全世界的人都接受他。”

       “这不可能。”

       “创造力,老弟。”莫甘娜敲着他的脑袋,“创造力。”

       几天之后,莫甘娜公主将王座事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原来那位真正的战争点火者老梅林早已死于五年前,而在峰会上将自己交出去的那位是老梅林的孙子:梅林。这位年轻的梅林对于自己祖父发动战争感到十分痛心,只一心想着要找个机会赎罪才好。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在去年九月将格林威治宫事件中受伤的亚瑟王子捡了回去,在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两位少年性情相合、干柴烈火、倾心相爱,直到梅林几个月前得知亚瑟身份才动了念头要放手离开。在一路辅佐,帮亚瑟完成了希尔内斯、巨石两件事,助爱人重登王位之后,梅林坦白了身份,与亚瑟分手、变成了公众看不见的默默无闻的小美人鱼,而亚瑟深知公众绝不可能接受梅林身份,为了保护爱人和知道这一切的好心的格温订了婚,他开始义和,不仅仅为了所有人,也是想弥补梅林祖父犯下的过错、解开梅林的心结。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刺杀,或许两个彼此深爱的人会就此错过,然而正是那场刺杀让梅林明白要想亚瑟活得长长久久,就必须用点火者的死亡给战争一个尽头,无奈祖父已逝,梅林只得利用生来就比常人强大数百倍的法力给自己做了伪装、装扮成祖父的模样,这才有了峰会上自首那一幕。

       而如今为了救不列颠,梅林自愿作为祭品贡献了灵魂,亚瑟为了救他,把自己的灵魂分给了爱人,这就是前些日子国王“重病”的真正原因。而现在,重伤的梅林依然没有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或者还能不能醒来。

       “你在走一步险棋。”莱昂看完这个故事后评价。

       “我在替他们俩解决终身问题。”莫甘娜得意地翘着自己的指甲,“我叫乔治配了两人最好看也最恶心的一张照片,你等着吧,这个故事再怎么狗血,也总会被买账。”

       莫甘娜这话说得一点儿不错,把十七年战争的鲜血变成一大盆狗血,能让人产生一种刀中带糖的错觉。特别是白金汉宫的莫甘娜公主发声以后,一位名为“高级女基司”的作者在某知名A字打头同人网站开始以梅林和亚瑟的故事为蓝本连载一部名为《Destiny》的小说。这部小说的内容比白金汉宫的版本劲爆得多,故事里说眼前的亚瑟和梅林实际上就是六世纪那两位著名的国王和法师,剑栏之战后梅林向亚瑟坦白自己有魔法,亚瑟说:我知道,我想我一直知道……两人轻轻吻别,亚瑟重伤离开,被基哈拉预言会在“阿尔比恩最需要他的时候归来”,于是梅林等待,在阿瓦隆湖畔孤独地等了一千五百年,一千五百年后,再也等不下去的老梅林发动了战争,只为要亚瑟回来。

       在高级女基司这个故事流传开前,曾有不少人质疑过白金汉宫的版本,也曾猜测老梅林与梅林实际上是一个人,然而等《Destiny》以席卷之势横扫全球,大家又一致认同这个故事太扯,还是白金汉宫的版本真实些。

       就这样,没过多长时间,世界范围内已经几乎没有人再恨那个沉睡的梅林。由于盖乌斯放风出去,说倘若梅林或亚瑟再遭遇什么不测,那梅林附着在亚瑟王座上的那部分灵魂会如何行动可不好说,也没准儿人家阿萨一生气,带着些热量去大西洋彼岸拜访一下黄石;黄石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面爆发能引起生物大灭绝的超级火山。当然也有人质疑过这种说法,说这是无稽之谈、危言耸听,不过既然沉寂了上亿年的亚瑟王座都能死灰复燃,那么中古魔法究竟还能做什么谁也说不准儿。有了这个实实在在的威胁后没几天,全世界的吃瓜群众还是决定不去招惹狗血故事的两位主角而是继续吃瓜看戏,对亚瑟和梅林,他们敬佩他们的英雄气,同情他们一波三折的感情,特别是不列颠人,自从某些“亚瑟看梅林”、“亚瑟照顾梅林”、“亚瑟祈祷沉睡的梅林醒来”等照片流出后,许多人恨不得把两个勇敢、漂亮又苦苦相爱的大宝贝儿捧到心尖儿上来疼。有人把网名改成了“今天梅林醒了吗”、“今天亚梅HE了嘛”、“梅林不醒不改名”,还有人建立了专门的亚梅网站,一本《Destiny》完结后两个月重印了二十五次、被翻译成了十七种语言,而让人们惊讶的是,向来雷厉风行的莫甘娜公主竟然对此睁只眼闭只眼,随着网上那位高级女基司赚钱去。

       而在三次元中,梅林成了亚瑟王每次露面绕不开的话题,人们总是很乐意得知这两位的最新信息,粉红色的八卦总是能安抚被生活践踏的疲惫的心。大多数时候亚瑟都回答得十分耐心,可人家要是问久了问多了,他就会露出一种被网友称为“我家梅林的事你打听那么多干吗怎么想喝茶”的表情,弄得“霸道国王”爱好者们一阵子兴奋。

       “你说大家怎么都买账了呢?”有天吃饭的时候高文又想起了这事儿。

       “你说除了这两个人又好看又相爱这两个原因以外?”格拉海德说,“我觉得,大家可能觉得这是一种战争结束的象征。”

       “象征?”

       “战时同性恋违法。”莱昂说,“亚瑟和梅林在一起了,没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人觉得:噢,战争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有道理。”高文点着脑袋,“兰斯,你记不记得我早就说过,等亚瑟和梅林一和亲,麻瓜和魔法这仗也就不用打了?我是个预言帝。”

       “他们居然相信白金汉宫的版本而不是高级女基司的版本还是让我有点意外。”珀西瓦尔说。

       “我倒不觉得。”高文晃着脑袋,“一千五百年,这种感情别说做到,有多少人会相信真实存在?”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可能我也不会相信。”兰斯洛特公正地说。

       “伊连,格温还好吗?”莱昂忽然想起这事,自从白金汉公布了“真相”后,格温的公众人设就变成了国王身边最善良的朋友,而所谓的订婚,自然也是不了了之;虽然亚瑟同意格温继续住在肯辛顿宫,不过格温自己倒主动搬了出去。

       “她会好起来的。”伊连说,“这种结果对她来说也算意料之中……”

       “现在一切解决了,就盼着哪天梅林醒过来,咱们这个故事也算有个happy ending了。”饭吃到最后高文总结。

       众人附议。

       然而无论外界怎么看、怎么说,亚瑟和梅林这边,倒是始终没变过;对外界来说,梅林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对亚瑟来说,梅林是他的生活。

       梅林昏睡八个月后,亚瑟对梅林发了火。那是一次爱尔兰访问,通常情况下任何访问亚瑟会带梅林一起,他会把他安排在房间里,然后自己去开会。可爱尔兰那次是当天去当天回,所以亚瑟就狠了狠心,把梅林留在了格拉斯哥让他安心睡。结果国王专机刚刚飞过爱尔兰海,轮班的伊连就一个电话打来,说梅林发烧了。伊连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亚瑟命令飞机掉头回去,二十分钟后,国王回到了公寓,这时候客厅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而梅林已经快烧到了四十度,嘴唇上全是裂开的一条条血。兰斯洛特正拿棉签蘸水给他擦,盖乌斯给他又用魔法又吊水,高文从不列颠另一头赶回来,一趟一趟地往梅林脸上换冰布,那些冰布都是乔治和格拉海德用家里的冰箱做的,一块块叠得方方正正。

       亚瑟当时眼圈一下就红了,接着就发了火:“靠!你气我没带你就醒过来自己说啊——你他妈自己发烧算怎么回事!”

       下一句腔调就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应该带你一起去,我以后一定带你一起去——梅林你别吓我、我求求你别吓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太贪心……”

       亚瑟说着用自己的脸紧紧贴住梅林烧红的脸,直到盖乌斯拿着氧气面罩回来才将软绵绵的梅林稍稍松开。在那之后他不停地探着梅林的额头、脖子和手臂,他将梅林的衣袖挽起来、衣摆撩上去,一寸寸用手心手背贴上他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吸走梅林所有的热量和自己所有的绝望。

 

       十五分钟后,梅林的烧退了。

       亚瑟对一屋子的人道了几圈谢,可除了他,没人觉得梅林病好和他们有关。亚瑟又陪了梅林十分钟,然后才给爱尔兰那边拨去电话。虽然爱尔兰总统对此绝不感到愉快,不过总统夫人倒是颇有一番感慨,于是被耳旁风吹得风中凌乱的总统也就缓和态度、借机和亚瑟拉近了一下私人关系,并把会议推迟到了第二天。然而会议终究是没开成,因为都柏林原本出席会议的高官后来几乎无一例外地在床上躺了两个礼拜,爱尔兰方面查来查去,发现事情源于那些原本准备用于国宴的变质的三文鱼。

       虽然谁也不能说这和梅林那天突如其来的发烧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一个昏睡了八个月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三文鱼品质如何,不过这件事发生后,格温就彻底放弃了亚瑟。而亚瑟也动了放弃的念头,某天他跟莫甘娜说他不想当国王了,他再也不想去任何没有梅林的地方。



       “为什么梅林还没醒?他体内的灵魂不是已经合格了吗?”

       “我不知道。”老御医说得很坦白,“也许他的灵魂离开身体太久了,也许他们还处在融合期…...古往今来没人这么做过,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所以梅林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

       “……是。”

       莫甘娜不说话了。

       “不过现在看来,值得欣慰的一点是亚瑟似乎不会老,所以我猜梅林在世一天,他们就会一起活一天。”

       “这正是我担心的。”莫甘娜揉着太阳穴,一口一口喝着老人倒给她的安神药剂,“再这么下去他会垮的,一边照顾梅林一边不耽误国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总想面面俱到,哪一边也不放弃,可……”

       “为了梅林,他会注意身体的。”

       “我知道。”莫甘娜说,“可‘注意身体’对他来说已经是一项额外的任务了,这根本不能缓解他的精神压力。”

       “其实我觉得除了梅林发烧那次,亚瑟还挺平静的。”

       “可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年。”莫甘娜反驳,“有时候我总忍不住想,如果那两个人一直这么活下去呢,如果有一天,咱们这些人全都老了、去世了,只留他们两个呢?”

       盖乌斯想了想:“那样他们还有彼此。”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梅林昏睡的第二个冬天,他们一起过圣诞节。官方的过完了以后,一伙人用门钥匙去了伊索尔德和特里斯坦位于尼斯湖区的别墅。一进屋两位主人就拉着手,给大家展示手上的戒指。

       米希安惊喜地叫了一声,“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伊索尔德甜蜜地挎着特里斯坦。

       “怎么连我们都没请?”高文撅着嘴。

       “哎,是一时冲动——不是指订婚,是求婚,求婚是一时冲动,”特里斯坦解释,新婚让他变得柔和了许多,说话也不再满是刺儿了,“然后她就答应了。”

       “快讲讲。”米希安催促,伊索尔德对她眨眨眼,两人手挽手进去了;剩下的人由特里斯坦招待。别墅有三层,虽然挤了点,不过每个人都分到了房间。选的时候大家都让着亚瑟,让他先选,亚瑟看了看屋里几位女士,被莫甘娜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想多了,我们这是在照顾智障。”

       “你这是在侮辱国王。”

       “好吧,我们这是在照顾智障国王。”

       “亚瑟,选一间梅林喜欢的吧。”莱昂及时插话。

       亚瑟瞪了这家伙一眼。

       图纸是伊索尔德画的,标注了每个房间的特色,比如“书柜里有全套《哈利·波特》”,“窗帘是深红色”,“可以看见北边湖区”。

       亚瑟看了看,最后选了阁楼那间,那间的标注是“有斜开的天窗”。

       亚瑟选完,高文一点儿也不客气。

       “你是房间里第二个智障吗?”莫甘娜问他。

       “我要是不承认这话才是真正的智障。”高文笑嘻嘻地说,“我要‘可以看见北边湖区’这间,”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捅兰斯洛特,“这样没准儿哪天在窗边伸懒腰可以看见怪兽。”

       “那我要‘苏萨最喜欢的房间’这间吧。”米希安和马修交换了一下眼神,“苏萨是伊索和特里斯坦养的一条小狗……”她开始给马修解释。

       其他人选房间的功夫,他们几个选好的先上了楼,楼梯是旋转楼梯,多少有点陡,亚瑟背着梅林走在最前头,高文和兰斯洛特跟在后面。

       “对了,你们家那群柯基怎么样了?”高文问亚瑟。

       “白金汉有人看着。”

       “不带过来凑凑热闹?”

       “你要想热闹,就自己去抱。”

       高文和兰斯洛特到了,亚瑟他们还要再往上走一层,高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着兰斯先进了他们屋。

       两分钟后,大家选完了屋子,伊索开始从一楼给大家送热茶,端着茶盘来到阁楼时门半掩着,她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亚瑟恰好在说话。

       “……旁边是一个深棕色的柜子,柜子上有个很漂亮的台灯,灯罩上画着米老鼠……”

       亚瑟开门的时候,伊索尔德才醒过来,她有些发愣地把茶盘往前一递,“我带了茶。”

       亚瑟谢过她,接过茶盘放到一边桌上,伊索尔德带了两只杯子,亚瑟先倒了一杯给她。

       “奶还是柠檬?”

       “柠檬,谢谢。”

       伊索尔德坐下来,等亚瑟把茶递给她,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才说:“你们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可以再拿条毯子吗?”亚瑟问,“梅林的手有点儿冷。”

       伊索尔德点点头,“过会儿我再把壁炉烧旺点,如果你们想换房间,我和特利的卧室在一楼……”

       “我觉得梅林会喜欢那扇斜开的窗户。”亚瑟这样回答。

       然而伊索尔德还是不放心,几分钟后她下楼时又跟特里斯坦说了一遍这事,莫甘娜这时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格拉海德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打游戏一边吃着莱昂递来的刚洗好的葡萄,听到这话赶忙对伊索尔德摆手,“不用管我那个老弟,他每次背梅林都开心着呢。”

       “可他这么背上背下的,虽然梅林看上去不重……”

       “相信我。”莫甘娜对她说,“他巴不得梅林长胖点。”

       伊索尔德最终听了莫甘娜的话,不过依然不是很清楚梅林现在的情况,“所以我需要准备几个人的饭?”

       莱昂数了数,“你们两位,亚瑟和梅林,高文和兰斯洛特,珀西和伊连,格拉海德和乔治,米希安和马修,除此之外就是莫甘娜和我……”

       “梅林不吃东西。”莫甘娜打断莱昂的话,“亚瑟也只吃一人份。”

       “他吃一人份够吗?”特里斯坦问,“听说梅林和他共享……”

       “够了。”莫甘娜说,“他试过吃两人份,坚持了两个礼拜梅林一斤肉都没长。”

       “梅林瘦了。”伊索尔德有点心疼。

       “也许是因为亚瑟瘦了吧。”莫甘娜猜,“我帮你们做饭吧,毕竟有这么多张嘴要喂,我还没学过什么烹饪咒呢。”

       “听说你也能脱杖施法?”伊索尔德来了兴趣。

       “是。”莫甘娜说着站起身。

       “我也去。”莱昂跟过去。

       “你觉不觉得自从莱昂追到了莫甘娜就变得格外婆婆妈妈?”高文看着他们的背影问兰斯。

       “谁说他追到我了?”莫甘娜一边走一边喊了一声。

       高文目瞪口呆,“潘德拉贡家的听力怎么这么好……”

       莫甘娜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消失在了拐角。

       吃午饭的时候亚瑟没有把梅林背下来。饭吃到一半,窗外飘起了雪。当年坦博拉火山爆发时整个北半球都被扩散的火山灰影响,出现了罕见低温,而1816年更是成为了史上著名的无夏之年。王座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月,不过不列颠并没能从灾难中完全恢复,从十月中旬开始,许多地区就已经出现了雪花。时值圣诞,一场场雪变得更加猛烈、频繁。吃完饭后,大家打了会儿牌,莱昂连输三局,高文赔了莫甘娜快五百英镑,每次莫甘娜露出微笑,格拉海德就急得冒汗,兰斯洛特干脆不玩,坐在高文的沙发扶手那里看热闹,偶尔给高文支个招,却个个都是损招。

       “你到底是哪边的?”后来高文气得把他从扶手上推开。

       莫甘娜笑得更愉快了。

       四局之后,高文不玩了。

       “溜了溜了。”一边撤一边摆手,“再玩儿下去,娶兰斯的钱都没了。”

       莫甘娜洗完牌,嗒嗒嗒在茶几上磕,“有人想替高文受死吗?珀西?伊连?”

       伊连连忙摆手,“我没钱。”

       珀西干脆举起两只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

       “老弟?”

       亚瑟从窗前收回目光,“什么?”

       莫甘娜扬扬手里的牌,“来玩儿一把,也许你把家底赔光了梅林会气得醒过来指着你的鼻子骂呢?”

       这种玩笑除了高文,也就莫甘娜敢跟亚瑟开。

       亚瑟想了想,还真来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儿,不过一局下来,莫甘娜倒是输了一便士给他。

       “嘿,女王陛下输啦!”高文举着那枚硬币满屋子跑了一遍,像马拉松似的嚷嚷得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有本事你自己跟我来一局?”莫甘娜笑着问他。

       高文立刻咂嘴,“我才不来,我又不是你弟弟。”

       亚瑟勉强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亚瑟的胜利倒是给了格拉海德莫大信心,他吵着要再来一局,还把乔治拉去当军师。

       “其实打牌就是个数学问题。”乔治往那边走的时候说得一本正经,“只要算准了概率……”

       “可怜的乔治。”兰斯洛特低声评价。

       “可怜的乔治。”高文附和,揽着兰斯的肩膀笑弯了腰。

       七八分钟后,乔治满脸黑线地离开了客厅。

       又过了一会儿,特里斯坦从外面回来了,问大家想不想去湖边走走。

       “东边那些湖区结冰了,我们这里有冰鞋,或者你们想去踩雪也行,打个雪仗什么的。”

       格拉海德这时候已经输得相当惨烈,准备和莫甘娜在外面的雪地战场见,可莫甘娜不陪他玩了。

       “我才不去打雪仗。”莫甘娜说,“我宁愿在屋子里抱着杯热可可看你们在外面打哆嗦。”

       虽然如此,不过报名的人依然不少,除了莫甘娜和乔治,其他人都决定去玩玩。

       “亚瑟呢?”大家穿衣服的时候珀西问。

       “大概在楼上吧。”兰斯洛特说,“你们先走,我去叫他。”

       “我等你。”高文系好鞋带,在鞋凳上一屁股坐下。

       兰斯洛特上楼之后发现亚瑟确实在那里,阁楼里没有电视,他正和梅林在床上看电脑,兰斯洛特进屋的时候亚瑟正啪嗒啪嗒敲着什么东西,梅林靠在他的肩头睡得很熟。

       “我在改圣诞演讲。”亚瑟主动交代,“下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来把你赢的钱给你。”兰斯洛特把硬币放在床头柜上,“他们在计划去湖边走走,一起来吗?”

       “我得把稿子改完。”

       “圣诞了。”

       “圣诞国王也不放假啊。”亚瑟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亚瑟,带他出去走走吧,呼吸点新鲜空气。”兰斯洛特提议,“那个演讲稿已经改过很多遍了,明天晚上之前一定能改出来,梅林也不能老闷在屋里。”

       亚瑟想了想,保存了文件,关了笔电放到一边,然后开始给梅林换衣服。去年圣诞的时候伊连送了梅林两件新毛衣,都是开衫的,大概是觉得这样好穿。亚瑟谢过了他,不过没给梅林穿几次,后来珀西说,亚瑟有次无意中提了一句,梅林穿套头的好看。这会儿亚瑟正帮梅林脱掉睡衣,拉着他的手帮他把出门的衣服套上。这么久以来,兰斯洛特已经学会了不在这个时候帮忙,他说我去帮梅林把鞋拿过来,然后就离开了。

       十分钟后,亚瑟背着梅林下楼的时候已经给他穿了里三层外三层。

       高文说会不会穿厚了,亚瑟说不动的人在外面会很冷。

       “我们就待一小会儿。”他一边说一边给梅林系围巾,系好了,把下摆塞进羽绒服里,拉链拉到最上面,然后他蹲下身,将梅林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抹,把毛线帽拉下来,又调整了一下才将梅林拉到背上。

       一开始四个人沿其他人的脚印慢慢走,后来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把脚印刷得看不见了,高文就提议他们随便走走。

       “走哪儿算哪儿呗。”他说,“四个大男人,还能找不回去?”

       亚瑟没说话,但这句话关于数词的部分听得他很感动。

       他们漫无目的地继续走,也不知道是在走向什么方向,雪下了没一会儿就停了,踩进去也就能淹没脚掌。他们呼着云朵,沿一座缓坡往上爬,爬了大概七八分钟,再往下看,银装素裹的罗默德湖区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一点点湖泊像精灵的眼睛一样闪烁。亚瑟看着那一切,感受着梅林呼在他耳畔的温柔的热气,忽然觉得非常平静。

       “你们想不想下去滑冰?”高文问,翘起腿看着鞋底,“会有一定摩擦,不过可以试试……”

       “你们去吧。”亚瑟说着侧过头贴了贴梅林的脸,“有点冷了,我带他先回去。”

       高文和兰斯洛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亚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目光。

       “要不要歇一会儿?”兰斯洛特问。

       “不用。”亚瑟说着往上掂了掂,“梅林这点儿小体重,我还背得动。”

       他们走后,兰斯洛特和高文看着两人的背影。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亚瑟就这么背着梅林走着走着,梅林就忽然醒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兰斯洛特问。

       “那亚瑟还不得激动得一松手把梅林摔下去。”高文跟他开玩笑,“走吧走吧,亚瑟好不容易能摆脱几天国王光环专心陪他家那位,咱们就别打扰了……”

再怎么逞强,等亚瑟背着梅林回到屋里,两条胳膊还是酸得不行,他把梅林放在沙发上,回了回腰。

       “等梅林醒了,恐怕得和你昼夜不息地做腰部复健训练了吧。”莫甘娜玩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

       亚瑟斜了她一眼,还是咕哝了句“谢谢”,他动作僵硬地接过茶试了试杯子温度,然后摘掉梅林的手套,把茶杯捧在梅林手里帮他暖手。

       莫甘娜看他这么做,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喝了一大口自己那杯茶。

       “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对吧?”过了会儿莫甘娜问他。

       “准备了。”

       “也给梅林准备了?”

       亚瑟看着她,“你知道我会的。”

       “你准备了什么?”

       “哪有人在拆礼物之前问这种问题?”亚瑟瞪她一眼。

       莫甘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亚瑟,我知道去年十一月你从王室珠宝厅里取走了点东西。”

       “所以呢?”亚瑟问得不动声色。

       “你去年没给梅林圣诞礼物。”

       “我想等他醒了再给他。”

       “那是你母亲的戒指。”

       “莫甘娜,你想说什么?”亚瑟冷漠地看着她。

       “我真不想说这个。”莫甘娜咬着牙,“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梅林真的不会再醒了?”

       “我想过。”亚瑟的表情更冷漠。

       “你想没想过,现在你年轻力壮可以四处背着他走,如果哪天支撑你们生命的魔法消失了,你和他都老了,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办?”

       “那我们就一起躺在床上。”

       “我就知道会这样。”莫甘娜这会儿跳起来了,“你,梅林,你们俩就是一对儿彻头彻尾的傻瓜。”

       “莫甘娜。”亚瑟叫她,“如果你是我,梅林是莱昂,你会放弃他吗?”

       莫甘娜愣了会儿,然后她说:“我不会许下我完成不了的承诺。”

       “我也不会。”亚瑟告诉她。

       莫甘娜叹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个袋子,“给。”

       “这是什么?”亚瑟手心还捧着捧着茶杯的梅林的手,用下巴指了指袋子。

       莫甘娜将梅林手里的杯子暂时拿开,没好气地把东西塞给亚瑟,“送你们的准订婚礼物:潘德拉贡皇家求婚戒指盒。”

       亚瑟把戒指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是他父亲那枚婚戒。

       “本来他们的戒指咱俩应该是一人一个。”莫甘娜开始解释,“不过鉴于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把王室印戒交给我,所以戒指换戒指,父母这对婚戒,就不拆了。”

       “莫甘娜……”亚瑟感动地看着她。

       “得得得。”莫甘娜摆着手,“我见不得小男孩在我面前哭。”

       亚瑟飞快地抱了她一下。

       莫甘娜嘴巴上说着自己受到了惊吓,脸上的笑容倒是开心得很,“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可别抱上瘾了……”

       “你去哪儿?”亚瑟问她。

       莫甘娜一边走一边冲他摆手,“还能去哪儿?我去写个番外平复一下……”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莫甘娜指挥着魔法留在这里洗碗,自己则和亚瑟一起通过门钥匙回到了白金汉;他们发表过圣诞讲话,又用门钥匙回来,前后花了不到四十分钟。之后伊索尔德将客厅里的壁炉调旺,兰斯洛特拧低了收音机按钮,大家听着背景里循环的一首首圣诞歌曲,集中在沙发和圣诞树一带一起吃布丁、拆礼物。格拉海德花了六个礼拜暗示某人他想要新上市的《骑士传奇4:地牢奇遇》游戏,所以这会儿最心急。伊连觉得那么想要自己买就好了,格拉海德却说不不不这是给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培养感知力。珀西瓦尔听了,就在一边摇头说这群小孩。

       格拉海德最后当然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除了亚瑟,大家都得到了。亚瑟的礼物是最多最高的,因为他的是双份,他先拆了自己那份,然后兰斯洛特帮他一起把梅林的那份搬到了楼上,亚瑟告诉梅林晚上他们一起拆,亲了亲他的额头和兰斯洛特一起回到楼下。楼下米希安正挥着魔杖将五彩缤纷的包装纸叠成千纸鹤在屋子里飞来飞去,乔治出于好奇问她能不能叠成别的东西,米希安就叠了一些青蛙在屋子里满屋跳;其中一只不要命地跳到了莫甘娜头上,她把它拽下来,塞进了哈哈大笑的高文嘴里。

       亚瑟在这样的气氛中挨了三个小时,然后回到了阁楼。关上门后,他打湿毛巾,拧干给梅林擦了脸,然后又擦擦手;之后亚瑟坐到床头,开始陪梅林拆礼物。

       “伊索尔德给你织了顶帽子,还有配套的手套……乔治送了一本书,好像是草药大全一类的玩意儿……这盒糖是高文给的,哦,他还写了句话:‘嘿,哥们儿,记得在保质期内吃完啊’……”亚瑟将盒子转了几个面,“保质期十二个月,看来你得赶紧醒啦……”

       后来他们一起躺在床上,从斜开的天窗看天空;亚瑟关了灯,却还看不到星星,直到他眼里泛起了水才看到那么一两颗。而在他身侧,梅林的眼睛闭着,亚瑟看不到那对有点蓝、有点灰、有点绿的眼珠,好像夜晚降临,所以要拉上窗帘似的。亚瑟看着他,觉得有什么温暖却很冷的东西从眼角滑出来,翻过他的鼻梁往下淌。

       那晚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梅林昏睡二十六个月后,亚瑟闯了祸,他上一秒好端端走在格拉纳达一条街上,下一秒忽然决定要把一个青年往死里揍。

       事发时莫甘娜正和莱昂参观阿尔罕布拉宫,等消息铺天盖地地传来、两人匆匆忙忙赶回去,亚瑟脸上已经挂了彩,正垂头坐在一把椅子上。盖乌斯年纪大了没跟来,随团御医正胆战心惊地用棉签给他擦药。

       “怎么回事?”莱昂问,自从他和莫甘娜订婚,把亚瑟当君主的同时多少也把他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咱们这次来安达卢西亚是为了表达感恩的,王座事件中他们接待了多少人……”

       “我她妈打的又不是西班牙国王。”亚瑟火冒三丈地顶回去,“不过就算那人是西班牙国王——”

       “那人说梅林什么了?”莫甘娜精明地问。

       亚瑟不说话。

       “那人说梅林什么了?”莫甘娜问事发时跟着国王的乔治。

       乔治瞥了一眼亚瑟,没敢说话。

       “莱昂,照顾一下亚瑟,乔治,你跟我出来。”莫甘娜说着往门外走。

       等他们出了房间,关上门,莫甘娜又问了一遍:“那人说梅林什么了?不知道情况我没法交涉。”

       乔治这次不再犹豫了,脸上也闪出些罕见的愤怒,“我西班牙语不太好,不过我听懂了大意。”

       莫甘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本来在进行一个日常接见,就是……挥手,微笑,这类的。”

       “然后?”

       “对方在人群里,离我们很近,他说话声音不低,应该知道那样的距离陛下可以听见,他在跟朋友开玩笑,他们先说真想知道梅林——梅林是不是热的。”

       “然后呢?”

       乔治的声音变得又低又紧,“然后其中一个说如果梅林还是热的,就算一点灵魂没有也还是……还是‘一团可以操的肉’。”

       莫甘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绿眼睛已经烧起来了,“然后亚瑟就扑了过去?”

       “然后陛下就扑了过去。”

       “你们就没人拉他?”

       “他一直占上风。”乔治这样回答。

       莫甘娜点点头离开了;三个小时后,她回到了加西亚国事接待厅,问亚瑟愿不愿意一起去吃晚饭。

       亚瑟看着她。

       “看我干嘛,问你去不去吃饭。”

       “对不起。”亚瑟说,“我知道我该表现得像个国王,可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

       “别对自己那么严厉。”莱昂安慰他,“你才十九。”

       亚瑟摇着头,“年龄不能成为借口,我是国王,我该表现得像个国王。”

       “国王怎么了。”莫甘娜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是个人谁还没点儿脾气,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三拳两脚总比你背地里用国王势力弄死他强,”她按着亚瑟的肩膀,“老弟,你打得光明磊落。”

       可亚瑟依然显得很懊恼。

       “你后悔揍了那家伙吗?”莫甘娜问他。

       亚瑟摇摇头。

       “那就是了。”莫甘娜说,“你是要当国王,又不是要成仙,成为一个国王首先得成为一个人,一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优点弱点的人,一个完美无缺、没有情欲的人是没法体察人心、发现问题的——当然,你在控制脾气方面的确有待进步。”

       亚瑟想了想,“可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莫甘娜干脆地说,“英国公民在西班牙打了人怎么算就怎么算,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今晚的国宴我已经协议推迟了,你揍的那个弗朗西斯•菲德尔也被我保护起来了,他这时候出什么事儿这笔账都会记到咱们头上,明天早上我会去找他谈谈——”她看着莱昂、亚瑟和乔治的表情忽然转成一模一样的惊恐,“放心,我只是去找他友好地聊聊天,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这样。现在谁想去尝尝西班牙海鲜饭?”

       那天晚上亚瑟没什么胃口,低着头把盘子里的龙虾扒来扒去、扒来扒去。格拉海德讲了好几个笑话调节气氛,却并没起什么作用,直到他们喝下最后一杯酒、上了楼,亚瑟的脸色才有了缓和:打结了整天的眉头松开,蓝色的眼睛从一潭死水融汇成温柔的月光下的海。

       格拉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梅林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他没有醒、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儿,却足以用简单呼吸撑起那个最贫穷的国王全部的幸福。

 

       梅林昏睡两年零八个月后,莱昂讲了个笑话。

       骑士团每个人都会讲笑话,讲笑话的方式也各有不同,比如高文常常在讲之前自己先笑翻天,比如兰斯洛特讲笑话时自己从来不笑,比如大家常常笑完了才发现乔治并没有在讲笑话,比如珀西瓦尔的笑话格外冷、伊连的笑话接近冰冻,而莱昂的笑话没人会笑——除了莫甘娜,莫甘娜会笑话他笑话讲得有多差。

       所以当某天莱昂讲了个笑话、大家都笑了时,莱昂感到得意极了,他满面欢笑,觉得自己猛然间窜高了两头,变得威武而英俊。等大家笑完,又过了一会儿,亚瑟也笑起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但更像在自言自语:梅林一定会喜欢这个笑话。莫甘娜愣住了,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然后亚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很抱歉地看着大家。

       就在那时候莱昂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梅林还活着,无论他在与不在,他都存在于亚瑟身上,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叹息,他活在他的每一个笑容里。

       也正因如此,他觉得命运如此不公。

       如此不公。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了,虽然亚瑟身上的时间好像从梅林睡着的那刻起就静止了。亚瑟的能力向前飞跑,感情却固执地留在原地,他就这样过了三天、一个礼拜、四个月、半年,冬天走了又来,走了又来,雪一场一场下,叶一场一场落,一层一层叠起来。二零三七年一月的时候,亚瑟对梅林说英格兰的冬天太冷了,咱们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好不好。他们去加勒比海上一个叫彭塞湾的地方度假,莱昂作为安保也跟去了,亚瑟给梅林换上泳裤,涂好防晒,带他下海,他抱他一步步走进浪花里,久久地让水流拍着他们的腿,他拉着梅林的手,让被阳光烤暖的细细的沙子流过他的指尖,有时候他找了奇形怪状的海螺,就会敲一敲,放到梅林耳边。某天早上起了风,亚瑟就带着梅林留在室内,他将所有窗户关起来,把梅林揽在怀里给他念书,就这么念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风停了,莱昂走到露台上,发现目光所及一朵云也没有,天空干干净净,仿佛倒转的海,他问亚瑟是否想出海,亚瑟想想说好。

       游艇驶出海湾,他们在甲板上撑开白色的阳伞。莱昂安排好工作,走来走去,提心吊胆地瞪着透明的天空和脚下水里的鱼,后来亚瑟受不了了,就招呼他一起休息;自从两个月前莱昂和莫甘娜确定了婚期,他和亚瑟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复杂。这会儿莱昂趁着天时地利,逮准机会和亚瑟谈起了莫甘娜。

       “我真的……很爱她。”莱昂真的不常说这种话。

       “我知道。”亚瑟说。

       “也许不像你对梅林一样——”

       “没人能像我对梅林一样。”亚瑟打断他。

       莱昂不知道说什么。

       亚瑟跪在太阳椅边,给梅林的手补完防晒霜后抬起头,“但也没人能像你对莫甘娜。”

       莱昂有点感动地看着他。

       “趁着人还在,相爱就在一起吧。”亚瑟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莱昂使劲点点头,“梅林也一定会醒的。”

       亚瑟笑笑,没说话。

       莱昂起身,继续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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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大手皇姐٩( 'ω' )و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五章:Destiny」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预警:本更有轻微路人x梅


第十五章:Destiny

01.

       急救室的灯灭了。

       护士和医生全站在门外,他们不知道怎么抢救,一个丢了灵魂的人,怎么抢救?莱昂在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高文刚刚揍了一个拿白布的人正在甩手,珀西瓦尔曲腿蹬着身后的墙,和伊连一起闷声不语,兰斯...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预警:本更有轻微路人x梅


第十五章:Destiny

01.

       急救室的灯灭了。

       护士和医生全站在门外,他们不知道怎么抢救,一个丢了灵魂的人,怎么抢救?莱昂在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高文刚刚揍了一个拿白布的人正在甩手,珀西瓦尔曲腿蹬着身后的墙,和伊连一起闷声不语,兰斯洛特坐在地上,手臂撑着低垂的额头,乔治双手不停搓着两边膝盖,格拉海德面朝墙壁抵着脑袋,米希安已经哭得没了眼泪,盖乌斯坐在手术台边看着台子上的人……梅林安静地躺着,他还留着早些时候的胡须和长发,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仿佛这个世界的人再怎么哭,都不会吵醒他。

       莫甘娜是在一个杂物间里找到的亚瑟,她找到他的时候她弟弟显然已经崩溃过好几次。亚瑟缩在黑暗里,衣服许多地方都烧焦了,头发也乱七八糟地支着,他面对突然照进来的光什么也不说,直到莫甘娜在他面前蹲下才抬起通红的眼睛。

       “他死了吗。”

       “亚瑟……”

       “他死了吗。”

       亚瑟在袖子上蹭了把鼻子,像要让自己死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他这个样子莫甘娜也不忍心说什么狠话,她将他拉进怀里,觉得那原本宽阔的肩膀抖得那么脆弱,亚瑟抓着她的衣服,又撑了会儿才哭起来。

       莫甘娜上下摸着他的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去看看他吧。”她最后说,“要么就去处理烂摊子,总之别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去问问盖乌斯,咱们的百科全书满肚子学问,也许他能想到什么办法救他……”

       亚瑟立刻抬起头,像个孩子似的问:“真的?”

       “真的。”莫甘娜说着把他拉起来,“去吧,咱们看看他去,我陪你一起。”


       “我不明白。”兰斯洛特用手背探探梅林的额头,然后又把住他的脉搏,“他的心跳还在,体温也在。”

       “他的灵魂没了。”盖乌斯解释,“这并不影响他的肉体。”

       “咱们有没有可能把他的灵魂从亚瑟王座上拆下来?”高文问。

       盖乌斯摇着头,“如果梅林的灵魂不在那儿了,很难说阿萨的灵魂会不会东山再起,而且他们研究了几十年才把灵魂附着上去,我不知道该怎么把灵魂‘拆’下来。”

       “就算技术上可以,梅林也不一定愿意。”兰斯洛特说,“他不会冒让阿萨死灰复燃的风险。”

       “那条白龙是怎么回事?”珀西瓦尔这会儿也稍微缓过来了,“那条龙不见了。”

       “我猜艾苏萨把自己的灵魂、性命和魔法都搭进去了。”盖乌斯说,“所以事情才会这么顺利,所以梅林现在才会有一点灵魂和……”他不忍心把“尸体”两个字说出口。

       “所以他现在体内还是有灵魂的?”高文再次兴奋起来。

       “有。”盖乌斯声音很低,“可和没有没多大区别……”

       “能不能做个灵魂培养皿之类?”高文突发奇想。

       “应该不能吧。”米希安说着瞥了眼盖乌斯,“魔法部没有死刑,一直用摄魂怪之吻作为最严厉的惩罚,一旦体内灵魂被吸得少于百分之六十,犯人也就只剩一具肉体了。”

       “那伏地魔做了七个魂器又怎么算?”莱昂问。

       “伏地魔做魂器的时候并没有平均分。”伊连解释。

       “所以梅林现在体内灵魂还有多少?”高文问。

       “我刚才检测了一下……”盖乌斯不忍心说下去,“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所以他才有基本生命体征,只是醒不过来。”莱昂总结。

       “米希安。”格拉海德轻轻叫了一声,“我不太了解你们魔法世界的事,可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被判了摄魂怪之吻……”

       他这句话没说完,米希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乐死。”她轻声说,“大多数亲人都会选择安乐死。”

       “陛下不可能选安乐死。”乔治说。

       “现实点吧。”格温说,“梅林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话你当着亚瑟的面儿说说试试?”高文来了火气。

       “如果梅林还有意识,他会希望亚瑟就这么守他一辈子吗?”格温反问。

       高文不哼声了。

       “他还有意识吗?”兰斯洛特问盖乌斯,“他有没有可能听见咱们说话,就像植物人那样?如果咱们一直跟他说话……”

       盖乌斯不忍心摇头却还是摇头,“恐怕不行,咱们说再多话,他体内还是只有三分之一的灵魂……”

       “输点不行么。”

       盖乌斯一抖,发现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输点不行么。”亚瑟往前走了一步,他看着手术台上无知无觉的梅林,深吸一口气:“这就像——这就像输血是不是?如果他灵魂丢了,我输给他可不可以?”

       米希安被这种想法吓坏了。

       “可能吗?”高文赶紧问盖乌斯。

       “这是可行的吧。”兰斯洛特忽然充满了希望,“你刚才说体内灵魂少于百分之六十才不会醒来,可如果——”

       “如果亚瑟和梅林平均分剩下的灵魂,那每个人还有百分之六十六!”格拉海德激动地算完了剩下的题目,“那样两个人都会没事的对不对?”

       “我可以输给他吗?”亚瑟沙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盖乌斯,“可以吗?”

       盖乌斯觉得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理论上讲,可以。”

       亚瑟的眼睛亮起来。

       “但是?”莫甘娜精明地问。

       “但是从没人实践过。”盖乌斯说,“亚瑟……我不确定共享灵魂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你会像他一样永生,可能你的灵魂还没输进去就产生排斥反应,梅林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他可能直接就……”

       亚瑟点点头,“我明白,有风险。”

       “最糟的情况,你们两个都挺不过去。”

       亚瑟坐到手术台边,拉起梅林的手贴住自己的脸,“最糟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盖乌斯和莫甘娜交换了一下眼神。

       “亚瑟,你得想好了。”盖乌斯告诉他,“没人试过那个咒语,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就算成功了,也许从此你能看到梅林的思想,也许他的性格会变,也许会发生记忆错乱,或者你们两个都疯了也有可能……”

       “盖乌斯。”亚瑟平静地打断他,“我不想再分开了。”

       盖乌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放弃了,“我还得查阅一下古籍……”

       亚瑟点点头,“我们在这儿等你。”

       “你先去帮他换身衣服,擦洗一下吧。”兰斯洛特建议。

       梅林还是老梅林的模样,他穿着自首时那身红袍,经过这几天的私刑、审讯和刚刚的王座事件,红袍已经不干净,额角、颧骨和下巴也都留着之前那几个美国人挂的伤没有好好处理;之前亚瑟一崩溃,谁也不敢动梅林。

       亚瑟起身,托着膝弯和后背把梅林打横抱起来,梅林手垂下去,脑袋乖巧地倚在亚瑟肩头。高文和兰斯洛特交换了下眼神,前者帮他们推开门,后者跟在后面,问就近的医生准备一个最好的病房;这并不困难,除了盖乌斯留下的这几个心腹,整个爱丁堡几乎已经被疏散空了,整座医院大楼只有这一层亮着灯,所有房间供他们挑选。

       “亚瑟这样抱梅林出去不会有事吧?”伊连担心地问,“毕竟梅林现在的身份还是点火者……”

       “许多人都看到了他将功折罪的场面。”珀西瓦尔说,“应该会没事吧,而且现在不列颠上下一片混乱,谁会有功夫管他?”

       “我觉得不一定。”莱昂没有那么乐观,“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就算咱们把梅林救回来了,以后怎么办呢?”格拉海德看到了一个新问题,“这要怎么解释,英国国王突然决定和战争点火者在一起?不说别的,就是他们这个‘年龄差’……”

       “这个交给我吧。”莫甘娜转着眼睛,“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梅林救回来。”

       “这个传输灵魂……要怎么操作?”珀西瓦尔问。

       盖乌斯愣了愣,“摄魂怪吸取灵魂只要一个吻——”

       “所以亚瑟只需要给梅林一个真爱之吻?”高文吃惊地问。

       “理论上讲,是这样,”盖乌斯点头,“不过吻之前,他需要念一个咒语。”

       “可亚瑟没有魔法啊。”伊连担心地说。

       “梅林有。”盖乌斯解释,“如果顺利的话,梅林的魔法会起作用。”

       “就这么简单?”

       “操作过程就这么简单。”盖乌斯回答。

       “还需要别的什么吗?”乔治问。

       盖乌斯摇头。

       莫甘娜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闭上了眼:“还需要一个奇迹。”


       仪式定在傍晚。

       皇家维多利亚医院没有浴缸,亚瑟也不愿再折腾一趟把梅林带回人多眼杂的荷里路德,就兑了盆温水、简单为他擦了两遍身体。兰斯洛特从安全屋取了些衣服过来,亚瑟给梅林换上,年老的梅林穿着年轻梅林的衣服多少有点奇怪,不怪亚瑟并不介意。中午临近饭点的时候他问盖乌斯是否要给梅林挂点葡萄糖,盖乌斯虽然广见博识却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们就给梅林身上装了几个体征监测仪,如果他的血糖过低,就补充一下能量。监测仪装上后梅林不能再随意动,亚瑟就给他把被子盖好,安静地守在床边。骑士团每个人都来了好几次,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放下食物或水就走,只有高文和兰斯洛特坐了挺久。下午两点钟,莫甘娜出现在房间,告诉弟弟不要管别的,女王大人在处理后续,亚瑟勉强挤出笑容,说我不担心。两点半,盖乌斯来了。

       “你得休息一会儿。”御医告诉他,“晚上那件事……可能会耗掉很多体力。”

       亚瑟应着,并没有动。

       “我把隔壁安排好了……”

       亚瑟摇头,“我不能走。”

       “那我叫他们再推张床进来。”

       亚瑟还是摇头,“别把他吵醒了。”

       高文本来想开玩笑吵醒了不是正好,可看到亚瑟的样子反而担心起来。

       “我没事。”亚瑟向他们保证,“我会睡会儿的。”

       “我就在外面。”高文说着和盖乌斯一起出去。

       亚瑟用眼神送他们到门口,然后掀开被子和梅林挤到一张床上,他侧身躺,手臂搭在梅林胸前,嘴巴凑在他耳边,像在跟他低声说话。高文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他在楼道里转着,想找排椅子躺下,可临近的几张都被他们的人占满了,他也就不管了,往地上盘腿一坐,脑袋靠在兰斯洛特身上。他迷糊了一会儿,但始终没真正睡着,他梦见自己从一只很旧的瓦罐里喝酒,还梦见许多别的东西;等他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除了他枕着的兰斯洛特,其他人都不见了,高文瞥见窗外天黑了,一个激灵爬起来,瞬间清醒。

       “几点了?”

       “四点半。”

       “可外面——”

       “艾丽丝说是火山灰的影响。”

       高文一颗心稍稍放下,“其他人呢?”

       “吃饭去了。”

       “你没去?”

       “你说呢?”

       “你该叫醒我的。”高文掐着鼻梁,甩甩脑袋想清醒些,“亚瑟那边怎么样?”

       “他睡着了,盖乌斯说暂时别叫醒他。”

       “他还……”

       “他还搂着梅林。”

       “没人来找他们麻烦吧?”高文问。

       “没。”兰斯洛特也挺奇怪,“莫甘娜回了荷里路德宫,说国王抱恙由她摄政,这位公主真有两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截止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来烦咱们。”

       高文点点头站起来,“咱们也去吃点东西?”

       兰斯洛特本想说他吃不下,不过今晚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他们需要体力应付一切。两人下到医院餐厅,那里空空荡荡,实际上整座医院都空空荡荡,除了留守的少数医护人员外,大多数人已经撤出了爱丁堡,几天前还是全球瞩目的地方一夕之间变成了人人望而止步的荒城。高文和兰斯洛特没找到任何吃的,想给伊连打电话,摸出手机才发现信号还没恢复,就用了对讲机。伊连说医院南走四百米的地方有家三明治屋,虽然不营业,不过留钱吃饭总是可以。路边已经被早些时候的高温熔得凹凸不平,两人踩着一路狼藉去了那里,匆匆填饱了肚子。

       “给亚瑟带一个吧。”临走之前兰斯洛特提议。

       虽然觉得那家伙吃不下,不过他们还是给亚瑟做了一个,是高文的手艺,放了两倍亚瑟最爱的腌黄瓜。

       几个人沉默着回到医院时亚瑟已经醒了,他也没干别的,就坐在床边拉着梅林的手发呆。高文走进去把三明治递给他他没接,高文用通讯器呼叫他。亚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通讯器接起来,高文趁机把三明治塞他手里。

       “人家说打电话的人别人递什么都会接,看来是真的。”

       亚瑟咕哝了句谢谢,撕开包装纸开始吃。

       “尊贵的陛下很久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吧。”高文咧着嘴自黑。

       “实际上……很好吃。”亚瑟勉强扯了扯嘴角,他嘴边还沾着酱,配上眼神有种不协调的滑稽,看得高文挺难受。

       “会好起来的。”

       亚瑟不说话,嚼食物的表情像在嚼抹布。

       “高文。”过了一会儿他叫。

       “什么?”高文立刻警惕起来。

       “如果今晚……”

       “闭嘴。”

       “不,听着……格拉斯顿伯里临近佩尔顿那里有片湖区,如果今晚我们其中一个死了,就找条船把我们两个装进去,把船推进湖里烧了吧。”

       “我才不纵火。”

       亚瑟看着他。

       高文被他盯得鼻子发酸,“好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你小子最好别他妈给老子找麻烦。”

       “谢谢。”

       高文别过头看窗外,或许真是火山灰吧,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亚瑟在他身后继续安静地吃东西,快七点的时候,盖乌斯来了。其实高文很想留在房间,可盖乌斯说人多了终究不好,于是在一番叮嘱后,他们所有人都进去祝顺利,然后所有人又退出去。虽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精疲力竭地撑了几乎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不过没有人走,所有人在门外愁云满目地等着一台漫长的手术。快八点莫甘娜来的时候三个人还在里面,急得公主差点跳起来。

       “怎么会这么久?!”

       “盖乌斯说要好几次。”莱昂跟她解释,“说是为了防止排斥反应,需要亚瑟先把灵魂倒过去一点,再倒回来一点,倒过去一点,再倒回来一点……”

       “就像给鱼换水?”乔治问。

       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莱昂一定会被这个奇怪的比喻逗笑,可此刻他只是点点头,“就像给鱼换水……”

       然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排斥反应压根就没出现。

       七点钟所有人离开以后,房间里只留下他们和盖乌斯;亚瑟把那个咒语给盖乌斯试读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念错,然后又在心里默读了两遍他们才正式开始;按理说,亚瑟是个麻瓜,这个咒语对他而言并不能带来什么惊心动魄的体验,不过是几个音节,可是当他扶着梅林的肩膀、口齿清晰地将这个咒语念出来,却有一种承诺般的庄严。

       Ante Merthuriem。

       接着,他吻了梅林。

       一开始他很紧张,他紧紧贴着梅林的嘴唇,也不敢将眼睛闭上,似乎期待着会有一道光从他们唇齿相接的地方飘出来,不过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开始担心自己念错了,是不是他念错了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这个咒语根本就不起作用、理论只是理论……亚瑟觉得短短几秒钟内脑海里飘过了上百种恐惧,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直到盖乌斯的声音将他唤醒。

       “亚瑟,你得放松。”

       他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原本梅林坐在床头,他跨跪在他两侧,现在亚瑟退开,将梅林抱到腿上坐;梅林无知无觉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让他又温暖又绝望。他平复呼吸,念了咒语,重新吻下去。

       一开始他的感觉还是不对,毕竟吻一个不会回应的人多少有那么点尴尬,更何况眼前的梅林有他百倍的年纪,这个梅林留着长发、长胡须,他需要先把这两样拨开才能吻到梅林这件事多少有点滑稽……亚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这些,但是从某一刻起,他只记得这是梅林,他的梅林。

       他觉得自己吻了有几辈子那么久,他们在一个个梦境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眼前飘过许多画面和同一张脸。亚瑟不自觉地将手臂收紧,让梅林贴得更近,他们似乎分开了,可又好像有哪里连着,脑海里有什么在生长,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抖着叶子开出了最美好的花。

       那是夏天,阳光灿烂得让人错觉他们可以幸福到永远。

       得啦,够了。

       你说什么?

       你已经玩够了吧,我的朋友。

       我认识你吗?

       我叫梅林。

       他看着对面金发男孩脸上的笑容,心里想着:真是个混蛋……

       场景转换。

       他坐在地板上埋头擦靴子,金发男孩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你有心事对吧。

       他想着那个可怜的无辜的女孩,并不想理他:也许吧。

       男孩想了想:是因为我往你身上泼水吗?

       他被他语气里的认真逗笑了:那招太逊了。

       是对你不公平,男孩小心观察着他的脸,可你说我胖,也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

       因为我不胖!男孩的表情很是夸张,他把他拉进怀里,使劲揉他头顶的小发卷,直到他笑着叫着求饶,那时候他觉得,或许一切还没那么糟……

       场景转换。

       光线昏暗。

       他们在一张破烂的圆桌边,桌边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全都站着,只有他还坐在那里,等一个人叫自己的名字……

       梅林?

       他偷笑:不,我不怎么想参加——

       你没得选,男孩干脆地告诉他。

       他这次忍不住笑出来了:那好吧。

       他站起来,他们对望。

       这时候两人都没那么年轻了,他的脸灰扑扑的,男孩眼角眉梢也带了那么几分沧桑。或许明天他们真的会死,然而他却并不感到恐惧,只想着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场景转换。

       金发男孩已经长成了金发男人。

       他也变老了,手里握着几株疗伤的草药,慢吞吞地走。

       你就只能走这么快吗?金发男人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忽然有了主意,拖着腿走到一边,苦兮兮地扶着墙: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走多块,我要休息会儿。

       那个人果然更急了:没时间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议:那要不你背我走。

       对方咬着牙:好,如果这样能走快点,我就背你。

       他心里一阵欢腾,看着金发男人满脸郁闷地在他面前俯下身,还摸了一把腰上的剑,似乎怕剑锋刺到他。他趴上去,感觉对方的手托起他的膝弯,他心满意足地窃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场景转换。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我想说的,但是……

       什么?

       你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的。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眼眸对上眼眸。

       其实他想说不、不止这个……我担心你吃进去的东西太凉、洗澡水不够热,我担心你参加典礼要穿的长袍明天早上不会干、担心你晚上睡得太晚,担心你会在战场上受伤、在宫廷被背叛,我担心你金子一样的心会被黑暗折磨得麻木,担心你会再也不会露出那种傻乎乎的笑容,那是我愿意倾尽一切守护的东西,这不是我的命运,是我的选择。

       所以,我求你,别离开我。

       ……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习惯。他在早晨醒来,脑子里盘旋着模糊的念头,想着今天要给他做什么早餐,然后渐渐地,视野清晰,他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他在哪里。他觉得自己仿佛得了某种残疾,走路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向右拐、回头看,然后在看到熙攘人群时才明白不会有人跟过来,有时候他看着前方,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什么方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该往哪边走。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世界很安静,少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声音,人家对他说话,对他笑,他也觉得对方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巴,可某些声音他又听得到,他听见林子里树木被锯倒,还有遥远的战场上士兵们的喊叫,杀伐震天过后,他看见尸首,看见妇女们的眼泪,每颗泪珠都是一座湖。

       然后他看见妇女们不再哭,也不再穿黑色的衣服。他看见那些在泥巴里玩耍的孩子窜高了个头,扛起了锄头,他看到他们在磨坊里拉着驴子磨出的细碎的白面粉,看到他们在铁铺里敲打出的完美的精铁。

       没人再谈论那场战役。

       没人再谈论那位君王。

       那些初执笔的孩子听的故事里充满了格温和莱昂。

       那时候他不明白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人忘记?距离那个人离开才仅仅过了十三年,十三年时间,已经没人记得真正的亚瑟。

       广场上飘着白雪和颂歌。

       ……

       其实他也用心经营了几年生活。

       胡尼斯去世后,他搭了屋子,在瓶子里插上花,给自己做新鲜蔬菜,只是从未娶妻生子。他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他这样平平淡淡,在起起落落的流言蜚语中过了两百年。

       两百年间,他也交过朋友。

       他陪他的朋友老去。

       他看着他们死,因为疾病或是意外。

       一个又一个,他们无一例外地离开他。

       直到他习惯了失去。

       最开始他会给他们带些花。

       后来他一个也不再看。

       ……

       他也曾经出山、辅佐,他想要他回来,却也不忍心别人将他的遗产这样践踏。他试着挽回,试着劝和,他做了许许多多好事,有大,有小,还有很多微不足道。

       十年过去了。

       五十年过去了。

       事情看得太多,人也学会了冷漠。

       渐渐地,他将目光收回来,局限在自己那一方窄小的天地。

       他只有一个愿望。

       只有一个。

       ……

       他也开始忘了。

       他把他的话像甘蔗一样反复咀嚼。

       他画他的画像。

       他一笔笔勾着那些线条,像划燃一根根火柴。

       太阳已经熄灭。

       他在黑夜里感到迷茫。

       他很模糊地记起他曾经说过:我希望你永远做自己。

       可自己是什么?是谁?没了命运,他究竟是谁?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职业。

       各种各样的生活。

       他从一个大陆流浪到另一个。

       他站在船头,看海浪,看天空,看万里银河。

       他躺在甲板,把点点星光连成船。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希望。

       ……

       他终于交了个朋友。

       他叫他詹姆。

       詹姆有着很温柔的一双蓝眼。

       他们一周见两次面,谈魏尔伦,兰波和真正的诗歌。

       然后某天,詹姆吻了他。

       他在诧异之中连连后退:这违法。

       詹姆不在乎。

       你有爱的人么?

       他点头。

       在哪里?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他一千三百年来的委屈。

       他搂住詹姆的脖子,吻了回去。

       那天很冷,路灯的光是白的,空中若有若无地飘着雨丝。他跟他上楼,在陌生的怀抱里发着抖,从始至终看着门的方向。

       ……

       二十世纪。

       他开始惹事。

       他放纵最不该放纵的人。

       他看着欧洲一片硝烟弥漫,又将狼烟扩散到了大洋彼岸。

       他已经不认识自己。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言语都在和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赌气。

       他躲在幕后亲口念出咒语,诅咒了他曾以为会永远替他守护的这片土地。

       ……

       他找了一个人,一个粗俗不堪的男人,却有着世上最动人的声音。

       他交了钱,坐到床边慢吞吞动作,解开衬衣,剥去衬裤,躺到床上分开腿。

       男人见了,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想让我干你?

       他条件反射地一抖:别用那种词。

       男人耸耸肩,压过来要亲他的嘴唇,他偏头躲开:不要吻。

       那就不吻。

       男人用拇指沾了油,直接往他身体里塞,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男人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抽动。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将男人推开。

       咱们从后面来。

       男人退开,他翻身跪下。

       跟我说话,他命令。

       嗯?

       跟我说话。

       你想听什么?

       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再说一遍。

       我回来了。

       再说一遍。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听着那个声音一遍遍划过他的鼓膜,不敢睁眼,不敢回头。做到最后,等男人一身赘肉塌方似的将他压到床单上,他才终于找到理由似的哭起来。

       ……

       他开始自我放逐,开始下意识地自杀。

       他花了二十七年混迹在伦敦东区那些幽深黑暗的长巷。有时他也在泥潭里过夜,一躺就是好几天,醒来会惊奇地发现面前多了几枚硬币。最初他只是一笑置之,后来他开始用硬币兑换酒精。

       再后来,酒精已经满足不了他。

       他一件一件卖了所有的家当,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堆满了粉末和针管。

       再后来他卖了房子,没日没夜地沦陷。

       他像个流浪汉一样了,胡子和头发脏兮兮地纠缠在一起,所有衣服穿在身上,白日在梦里翻腾,夜晚就去享受他的货物;好几年中,他几乎没有一刻清醒。

       有天他在黄昏时分醒来,惊奇地发现世界已经步入秋天,黄叶被风吹掉,哗哗地在他的生命里下着一场无休无止的大雨。他着迷地看着每一片叶子离开枝头,落到地上。一阵风吹过,叶子就走起来,来到他身边。

       又一阵风,它们就离开他,散开了。

       ……

       他开始打架,故意惹恼他的供货商。

       他的淤青叠上血迹,再叠上淤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享受那种窒息的痛感,也许那能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可他明明就在现实里。

       残酷的,现实里。

       这真是个冷漠的世界。

       而他是麻木的。

       天空是灰色的。

       只有海洛因是他的朋友。

       那些雾气迷蒙的老街慢慢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和感官,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他去豪赌,去欠债,用拳头招惹东区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头目。他成为众矢之的,却也不屑闪躲,他被人拖到砸得稀烂的车后,无数次被拍成了肉泥,他的每一根肋骨都断过,他不去反击,只是在地上狂笑着挑衅寻求更多。路人只能看到他一双球鞋蹬着、蹬着,那不是挣扎,他早已放弃了魔法。

       后来,那双球鞋也被人扒去了,为了一支针管。

       他躺在那里,用牙齿咬掉盖子吐到一边,将针管扎下去。

       那种迷离、癫狂的感觉将他带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他终于从这个世界解脱。然后他又被扔回了冰冷的地面。撒旦也不要他这样支离破碎的人。翻倒的篝火喷出无穷无尽的火花,被风带着向远离他的方向飞走。下方城市的亿万灯火清晰又模糊地投在他含满泪水的视网膜,由一个个实体的光点变成交叠的昏黄光圈,然后那些光圈又缩回去,变成独立的、永不相交的个体。

       哪里放起了焰火。

       短暂的美丽,却要余留千年的落寞。

       那时候他想,或许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所有那些美好、绚烂的东西也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他的神经在极度孤独渴望之下捏造出来的一场幻象:没有王子,没有男仆,没有国王,没有法师,他没什么可期盼的,没什么要等待的,那座城池里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根本只是一个漂泊的瘾君子,这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焰火还在烧。

       五彩的火星落进他黑色的生命,却什么也照不亮。

       就这么死了吧,他那时想,就这么……死了吧。


       十一点半,那扇门在关闭四个半小时后终于打开。门外一圈人见了,赶忙围上来。

       “他们怎么样?”

       “活着。”老人疲惫地宣布。

       高文舒了一口气,拔腿就要往里走,盖乌斯伸手拦住他,“给亚瑟点时间吧。”

       虽然不情愿,不过高文还是谨遵医嘱。

       “梅林体内的灵魂到百分之六十了?”莱昂问。

       盖乌斯点头,“两个小时前就到了。”

       “另外两小时呢?”格拉海德奇怪地问。

       高文几乎要笑起来了,“不会是在疯狂地‘重逢’吧?我的天,我怎么不知道亚瑟这小子能坚持这么久。”

       然而兰斯洛特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盖乌斯逼自己说出了下面的话:“梅林没有醒。”

       “什么叫‘他没有醒’?”伊连问。

       “也许他只是累了。”珀西瓦尔猜,“他休息两三个小时——或者两三天就会醒的。”

       盖乌斯点点头,“但愿。”

       “只要他体内灵魂足够多,就有苏醒的可能性是不是?”乔治充满希望地问,“这是科学,科学不会骗人。”

       “是。”盖乌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坚定一些,“他没有理由不醒过来,只是他昏迷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

       “他会醒过来的。”兰斯洛特说。

       “他当然会醒过来。”高文说得比兰斯还坚定,“如果他不醒,我就天天跑到他耳朵边儿上吹喇叭。”

       “其实你只要唱首歌就可以达到同样效果。”珀西瓦尔心情好了些。

       高文一咧嘴,“别说破嘛,要我说咱们就睡觉去,我跟你们保证,明天早上亚瑟一声惊天动地的“梅林你醒了!!!”会成为起床铃声……”

       第二天早上,梅林没有醒。

       一上午,亚瑟将他的生命体征检查了不下百遍,他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吃,就坐在边上握着梅林的手,好像他一松开梅林会立刻断气似的;到了上午十点钟左右,连高文都劝不了他,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亚瑟这么下去不行,干脆来硬的,一个电话叫来了莫甘娜。莫甘娜听了高文的简介,气势十足地挂着黑眼圈踩着高跟鞋来到空荡荡的医院,可一见她弟弟那副惨样就消了大部分气焰。

       “你再这么下去,梅林睁眼见到你准会吓晕过去。”

       亚瑟不说话。

       “咱们去吃点东西吧。”莫甘娜提议,她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正琢磨着该用个什么理由继续说服他,亚瑟却听话地站了起来,他在袖子上擦擦眼睛,又蹭蹭鼻子,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他仿佛回到了十岁,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人心碎的天真。

       “没准儿我一走,梅林就会醒了。”

       这话听得莫甘娜心里发酸。

       “是。”她像打发小孩子一样应着,提了件外套把他往门口推,“没准儿你一走梅林就会醒了。”

       亚瑟点着头,顺从地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床上的梅林,仿佛他一转身,梅林就会睁开眼睛、对他的背影偷笑似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亚瑟还在说,“主人公在床前守了很久他的爱人都不会醒来,可等他一离开,对方就会醒过来。”

       莫甘娜觉得喉口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

       亚瑟走到门口还在回头,“高文,如果梅林醒了,别忘了打电话给我。”他说着在耳边比了个手势。

       高文担心地看着他,嘟哝着应下来。

       亚瑟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梅林还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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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等了菜头那么多年,就稍稍让菜头尝尝滋味啦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四章:耀日之光(下)」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四章 耀日之光(下)


       
       圆形会议厅里挤了至少一百个人,除了各国元首、翻译和安保人员,还有几位朋友和十几位专家。莫甘娜的电话已经被连到外放广播上,此刻她正急急火火却条理清晰地简介着事情的原委,等她话音落了,各国同传翻译还没有说完,亚瑟趁这段时间扑在话筒上问她:“你怎么样?”...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四章 耀日之光(下)


       
       圆形会议厅里挤了至少一百个人,除了各国元首、翻译和安保人员,还有几位朋友和十几位专家。莫甘娜的电话已经被连到外放广播上,此刻她正急急火火却条理清晰地简介着事情的原委,等她话音落了,各国同传翻译还没有说完,亚瑟趁这段时间扑在话筒上问她:“你怎么样?”

       “还算安全,莱昂在我这儿,我们正等着杰米回来救援,你们得赶紧把人疏散……”

       “已经在做了。”亚瑟告诉她,“从那边情况看,疏散范围目测多远?”

       “从图纸看?所有人。”

       “所有人?!”高文叫道。

       “所有人。”莫甘娜坚定地告诉他,“英格兰人、苏格兰人、整个不列颠的人,加莱那边最好也避一避。”

       “没必要。”会场内一个麻瓜插话,“亚瑟王座只能算是火山中的小不点儿……”

       “这个‘小不点儿’两个小时前还没有人想到会爆发。”莫甘娜没好气地顶回去,“咱们现在要对付的不是科学是魔法——”

       “只能用魔法对付魔法。”盖乌斯点着头。

       “有什么解决方案吗?”亚瑟问。

       “如果亚瑟王座已经变成了魂器,所有对付魂器的办法都行吧?”兰斯洛特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莫甘娜在电话那边叫着,“亚瑟王座不是一般的魂器,因为阿萨把自己整个灵魂都搭进去了,而且那是一座山,你不能用蛇怪的牙齿或者格兰芬多的宝剑——它们可以对付其中灵魂的部分,但是物质属性对付不了岩浆……”

       “厉火呢?”盖乌斯问。

       “厉火不好控制。”一名叫埃德温的专家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太少有人能掌控厉火……我这边脸就是例证。”

       “你们那边关不掉吗?”高文问电话那头。

       “如果关得掉早关了。”莫甘娜告诉他。

       “还有什么信息吗——”珀西瓦尔抱着点希望。

       “没了。”莫甘娜干脆地回答。

       “待在那儿别动。”亚瑟叮嘱她。

       “我还能去哪儿?”莫甘娜讽刺地反问。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亚瑟思考了几秒,然后转向屋里一个褐发姑娘,冷静地吩咐:“茜法,通知不列颠境内所有电台、电视十五分钟后安排一次实时直播。”说完他划开地图压着,挥手叫来那群专家,“关于疏散,你们有什么想法?”

       “气体很难成为灵魂附着点。”那名叫埃德温的专家接话,“所以我推测这次的火山灰不会太多,抛开临海的东边不谈,剩下西、南、北三个方向每五百米设立一个火山灰浓度监测点,”埃德温说着在图上画了三个形状不规则的大圈,“第一个圈是死亡区域,左右都会被连累,必须先把这些人撤出去,然后是第二个区域、第三个区域,最后是剩下的人——如果情况真的糟到那一步。”

       亚瑟点点头,“伊连,特里斯坦,伊索尔德,疏散这件事交给你们负责可以吗?”

       三人点点头,亚瑟抬手示意他们先别走。

       “我相信我们的公民可以先去你们那儿临时避难?”他问元首团。

       美国总统隔着大西洋默不作声,首先回应的是德国总理,接着另外几个欧洲元首也纷纷同意,其中几个人眼瞅着大门,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止边境。”亚瑟面色柔和、声音坚定地继续争取,“如果你们回去后能开放所有交通方式,包括魔法的那些,幻影移形和壁炉……”

       几位元首开始犹豫,这时候高文坐在桌子上,一边刷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公布了一条消息:“皇家科学院刚刚公布了第一轮火山灰监测数据,能见度不足,他们关掉了格拉斯哥国际机场。”

       “欧洲之星——”法国总统开口。

       高文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欧洲之星那个地理位置?二十分钟前就废了。”

       “听起来需要调用我们的船。”亚瑟看着元首团,表情依然温和。

       短暂的七八秒后,答应支援的几个邻近国家纷纷同意;亚瑟一偏头,看到高文又划了两下屏幕,关掉了上面的贪吃蛇游戏。

       “乔治。”亚瑟转向他最严谨的干将,“安排各国使团尽快离开这件事能不能交给你?”

       乔治点点头。

       “务必保证各个国家峰会使团的每一个人都安全离开。”

       乔治将脑袋点得更厉害,一开始他不明白亚瑟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一道问询的目光还没送出去亚瑟已经摆开头,目光找到了人群中的兰斯洛特;两人目光交汇了不足一秒,然后兰斯洛特退了两步,悄悄离开了房间。

       “盖乌斯,你和艾丽斯能不能联系全国上下各大医院组织救援?”

       盖乌斯点点头,抱了一下亚瑟才和艾丽斯离开。他们走后,亚瑟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几位专家:“有什么方法可以控制那座山吗?”

       “我们几个刚才根据最新数据研究了一下,应该可以采用物理降温。”那名叫塞德里克的专家提议,“我不太清楚魂器是什么东西,不过岩浆遇冷总可以停下。亚瑟王座原本有五个火山口,虽然早已被大量沉积岩填平,这次也只裂开了一个,不过原本的岩浆流依然存在,再怎么附着灵魂上去都要遵循一定物理规律,所以不出意外岩浆应该会按着原本的轨道流,这两处,”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画,“lion's head和lion's haunch是重点防范对象,当年亚瑟王座形成之初爱丁堡还是一片靠近赤道的湿沼泽,岩浆先推开石灰层形成了一个小山锥,第一个爆发点就是lion's head,它的爆发指数最高,四条主岩浆流都集中在这个口;其次就是lion's haunch,它带出了大量熔融玄武岩、火山灰和气化水,这儿的情况最复杂,第五到第十三号岩浆流就是从这儿出来的,所以如果想用物理降温最好用五点控制法,”他指着地图,“找五队人马从索尔兹伯里峭壁、威尼丘、这边这个采石场、圣安东尼教堂和荷里路德宫宫门前进行物理降温。”

       “要把主要人力集中在西边。”那个叫埃德温的人补充,“亚瑟王座是典型的鼻尾丘结构,整个向东歪,倾角二十五,我们可以实时观察它的状况,看看能不能通过楼群爆破把岩浆逼进福斯湾,只要进了海就没威胁了,我们真正担心的是……”

       两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是什么?”高文急坏了。

       “是这样。”埃德温给他们解释,“亚瑟王座的岩石结构主要有三种:沉积岩,玄武岩和火山集块岩,后两种咱们可以暂时不去考虑,麻烦的是第一种;勘探显示亚瑟王座最初定型后曾有过第二次‘不完全爆发’,顶部累积的大量沉积岩迫使新的岩浆涌入后被困在了地下,侵入地表较为脆弱的部分后形成了一张火成岩床,实际上咱们现在看到的索尔兹伯里峭壁就是倾斜了二十五度角后的岩床的一角。”

       “所以说?”亚瑟问。

       “这就相当于在爱丁堡、或者更大范围内铺了一张电热毯,如果像您刚才说的亚瑟王座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能够决定走向……”

       高文明白了,“阿萨随时可以把英格兰变成一只平底锅。”

       亚瑟的脸色像刚被平底锅拍过,“咱们先从五点控制开始,”他缓了缓说,“珀西瓦尔,格拉海德,米希安?”

       “交给我们吧。”珀西瓦尔应道。

       “米希安,隆巴顿先生现在能联系上他父亲吗?”

       “能。”公主点点头,“马修十分钟前联系了凤凰社和邓布利多军,托兰斯和高文的福,他们几个礼拜前就进入了紧急状态……”

       三人离开后,盖乌斯回来了,他汇报了一些医疗救济情况,亚瑟听完,继续问火成岩床的问题,“有什么办法能测定这张岩床究竟多大么?”

       塞德里克摇着头,“有,可现在恐怕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测定,一旦对方发现了这个破绽,他可以随时把范围扩出去……”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高文问。

       埃德温想了想,“除非能从源头掐断,只有断掉附着在火山上的意识,才能根本解决所有这些麻烦。”

       “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阿萨的意识早晚会发现这个破绽,最好的情况是咱们及时疏散了所有人,他一气之下把整座岛变为焦土,最差的情况是他下一秒就会发现,这样的话,所有来不及离开的人……”

       “英国现在有八千万人口。”亚瑟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所以咱们现在只能干吗,祈祷吗?”高文觉得胃里全是恐惧,“如果那个王八蛋毁了这片土地,不列颠人就变成下一个流浪民族了?”

       “有没有办法可以把阿萨的灵魂剥离?”亚瑟睁开眼睛,问盖乌斯。

       “对方花了几十年研究怎么把一片灵魂附着上去……”

       一众人面面相觑,艾丽斯点着额头和前胸做了个祷告,她刚放下手,茜法回来了。

       “我先去做声明。”亚瑟站起来,“人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自救。”


       亚瑟在视频里一共讲了四件事,第一件他简介了一下正在发生的事,第二件他号召不列颠麻瓜和巫师暂时放下仇恨,互相帮助,第三件他讲到了几种主要的撤离方式,说更具体的细节会稍后公布在所有公共平台,第四件他说在你们离开之前我不会走,最后他开了个玩笑:亚瑟王就该坐镇在亚瑟王座上。他说这话时的语调不像国王,不官方、不空话、不隐瞒,倒像最烂俗的美国大片里的英雄主角,让人不自主地产生一种深深信赖——这家伙,这个严肃、勇敢又帅气的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没有岩床那件事,高文都被他骗了。

       亚瑟讲完后视频里开始播放具体的撤离地点,高文关了声音走到窗前,索尔兹伯里峭壁像一支巨型温度计似的悬在空中,只要那里滴下一滴炙热的液体,那就是这片土地死亡前最后的眼泪。高文浑身冰凉地看着窗外,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空里一趟趟地从北海运来上百加仑的水,洒下来却像些毛毛雨似的无能为力,地面上的巫师骑在扫帚上,魔杖里喷出汩汩水流在荷里路德宫外形成道蚕蛹似的墙,不断有水气从四面八方升上来,空气中飘着一种鹅毛大的灰雪……盖乌斯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口罩,高文把它揣进口袋。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高文发现自己非常平静,这不像希尔内斯,也不像巨石,这次耸立在面前的是某种他无能为力的东西。他站在窗边看着天空里降落的死亡,胃里空空一片,却并不想要食物……

       “咱们这次是不是真的完了?”高文问老人。

       老人看着他,捏紧了胸前的十字架,“祈祷吧高文,祈祷吧。”


       就在荷里路德宫在尚未通电的电热毯上瑟瑟发抖时,莫甘娜和莱昂这边终于坐上了杰米的船。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等你过来莱昂一把胡子已经长到地上了呢。”莫甘娜愉快地亲了亲杰米的脸,爬进了摇晃的船舱。

       杰米脸一红,不自在地瞥了莱昂一眼,“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

       莱昂看着莫甘娜,“全不列颠都在疏散。”

       “所以几个小时后那儿就没人了?”莫甘娜耸耸肩,“听上去像个度假的好地方。”

       莱昂笑了,“那就去那儿吧,”他看向杰米,“如果你想离开……”

       杰米转动钥匙作为回答。

       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水星牌双涡轮转动着在船尾打开一片沸水般的浪花,汽艇在阻力之下高昂着头,拖着这条白色尾巴窜出去,直直逼向远处黑烟笼罩的、淌血的地狱。而当小小的船只披荆斩棘、滑过大片开阔的水域,船上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过去的不过灾难的预告片而已。


       亚瑟王座宛如融化的王冠,大地站起来,轻轻抖一抖所有人脚下的地毯。短短十五分钟内,方圆十里再没有一辆车能用熔融的车胎开出一厘米,石砖膨胀着翘起来,沥青开始冒泡,电线杆噼里啪啦倒在地上、黑色橡胶很快缠成煮软的面条;爱丁堡古典优美的楼群一片片好似误入沼泽的天鹅,缓慢而绝望地沉入泥浆。

       此时此刻火山口终于定型,近千度的粘稠的岩浆沿史前的十三条通道慢慢流淌,宛如一次最温和不过的释放——只可惜,只有死人才看不透这种假象。

       等莫甘娜、莱昂和杰米抵达荷里路德时,情况已经不能再坏:在“电热毯”的作用下,五点控制法已经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功用,亚瑟不得不将最后一批人撤回荷里路德宫前,用一面水墙作最后的盾牌——他答应过绝不先行离开,不过米希安和盖乌斯还是将宫殿的壁炉连上了飞路网;他们在摇晃的地面上摆了两缸飞路粉,只等万不得已的时候强行撤退;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这一刻是一定会来的。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珀西瓦尔又追问了一遍,他满头大汗,手臂被热气烫伤了好几块。

       埃德温摇摇头,“没有了,除非能剥离阿萨的灵魂,没有了。”

       高文怪笑一声,“靠,老子才做了几个月骑士怎么就要死了。”

       亚瑟吞了吞口水,感觉格温坐到了身边,他侧过一点脸来看她。

       “格温……其实你可以走的。”

       她给他看手上的戒指:“咱们订婚了,记得吗?”

       亚瑟的表情很复杂,莫甘娜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更复杂。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救不列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米希安轻声说。

       “我也是。”亚瑟附和。

       盖乌斯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莫甘娜注意到了这点,还不及她发问,老人已经转过脸看着她弟弟。

       “任何代价吗?”

       “什么?”亚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了救不列颠,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仿佛有什么忽然击中了他,亚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盖乌斯看着那孩子的眼睛,他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什么在尖叫着不想听到答案,可八千万人的代价太沉重了,灭国的代价太沉重了,老人无法保持沉默。

       “咱们没法将阿萨的灵魂剥下来,但也许可以将另一具灵魂附着上去。”

       莫甘娜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次献祭。”

       盖乌斯点点头。

       “我来。”亚瑟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仿佛要将一个不在的人护在背后。

       “献祭的人得有魔法吧。”莫甘娜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亚瑟想反驳,可莫甘娜在他开口之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可做不了这个,你是个愚蠢的麻瓜。”

       “能不能用莫甘娜的魔法做润滑,献祭我的灵魂?”莱昂问。

       “或者我的。”高文也站起来了,“我对付熊孩子最有一套……”

       盖乌斯用眼神示意他们坐下,“莫甘娜,你和阿萨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魔法根本压不住他。”

       “我的灵魂可以。”莫甘娜反驳,“森德里德说过魔法只是润滑,我的灵魂可以压住他。”

       “可阿萨把自己的灵魂完完整整地交了出去。”盖乌斯说,“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人性的部分。”

       “他有——”

       “他已经失控了。”盖乌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如果你压不住他,就是白白去送死。”

       “至少也要试一试。”莫甘娜还在争取,“阿萨拥有的可是中古魔法,除了我谁还能和他比肩?”

       格温恍然大悟:“有一个人。”

       “谁?”莫甘娜问。

       亚瑟闭上眼,一颗心沉到了胃里,“梅林。”


       梅林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车里。

       他捂着脑袋迷糊了一会儿,想起来他上一幕好像是在玻璃箱,有人打破了玻璃箱,那人跟他说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对方就已经一掌敲在他后颈把他敲晕了过去;他迷迷糊糊想着这一切,从车后座上爬起来,看到了罪魁祸首:兰斯洛特。

       “在你打算说什么之前,先听着。”兰斯洛特一边用眼角瞄着路况一边伸手把他的脑袋往下按,“是亚瑟让我带你走的,用不了几个小时全世界都会以为你死了,所以你现在最好用魔法摘掉你这条胡子,待会儿咱们到了希斯罗壁炉大厅,你可不能以老梅林的身份去抓飞路粉。”

       “发生什么事了?”梅林看着窗外一片混乱:尖叫的人群,麻瓜和巫师混在一起,一家家店铺大敞着门,满街都是行李箱和日用品,不知是否是车玻璃的缘故,一切看上去灰蒙蒙的,空气有点呛人,还有种不寻常的热。

       这时候前面的车子挪动了一点,兰斯洛特赶紧踩下油门跟上,“你别管了。”他告诉他。

       梅林想了想,“他需要我帮忙吗?”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

       梅林还想说什么,兰斯洛特的手机响了。兰斯洛特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听筒声音不算大,可在封闭的车内倒也听得清楚。

       “兰斯洛特,梅林和你在一起吗?”

       是格温的声音。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

       “兰斯。”电话那头的人急了,“如果梅林和你在一起——亚瑟有麻烦了!”

       “兰斯。”梅林从后座探过身,伸手向他要手机。

       兰斯洛特听着耳边的催促,还有眼前无声的催促,捏紧了手机,像个幼稚的小孩不肯交出一颗糖。

       两人这样僵了一会儿,然后梅林叹了口气,“不愿意给我,就开免提吧。”

       兰斯洛特看着他的脸,梅林对他微微一笑。

       ……

       兰斯洛特最终还是将车子停到路边,在疾速涌动的人流中,他们仿佛一个时间定点,车外所有喧嚣都一下子变得很远。

       “格温,我在这儿,亚瑟怎么了?”

       接下来的四分钟是兰斯洛特一生中最漫长的四分钟,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每当他回忆起那时候梅林的脸都会觉得心酸,那种平静、深情混合而成的东西像晨光或者夕阳一样笼罩在那张年迈的面孔上,梅林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一切诉求,像块透明的玻璃一样对太阳的每道光线照单全收。等到听完,梅林问格温:“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格温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回答:“是他让我打给你的。”

       这句话格温说完就后悔了。

       可就在她想改正的时候,随着三点八英里外一座信号塔的坍塌,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兰斯洛特握着手机,徒劳地想再拨过去。

       “格温在说谎。”

       “我知道。”梅林将头靠在后座上,“可我还是要去。”

       “你不一定……”

       “兰斯。”梅林叫他,“他不是我的命运,是我的选择。”


       天空已经转成了紫红色,浓烟翻滚,闪电密布,主峰处源源不绝的岩浆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稳步前进,逼宫荷里路德。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大家集体沉默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高文在屋里踱来踱去,手里攥着个手机,伊连和珀西在电脑上查看着疏散人数的实时数据,盖乌斯坐在角落里,和刚刚回来的艾丽丝四只手握在一起。

       就在莫甘娜抱起手臂,瞅着弟弟打算说点什么时,眼角却忽然捕捉到了些别的东西;莫甘娜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窗外能见度极低的视野里正漂浮着一条金线,线的一头连着那座山上慢慢淌下来的熔岩,另一头连着一个人,那人坐在一条白龙上;白龙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一下下拍打着翅膀,所到之处灰尘被掀开,云团似的向后退去。身后有人惊叫了一声“亚瑟”,莫甘娜刚回头,亚瑟已经跑了出去。

       她往外追。

       所有人都往外追。

       亚瑟拼命跑、拼命跑,梅林那么远,他似乎永远跑不到他身边。

       他推开一个人。

       他推开更多人。

       许多人在身后叫他,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条吞噬梅林的金线。

       它越来越短,那么脆弱,好像牵出的丝。

       水气扑在他脸上,高温扑在他脸上,可什么都不能让他停下。

       白龙越飞越高。

       他抢过一把飞天扫帚。

       格温终于抓住了他。

       亚瑟试着将她的手拉下来,“格温,放手……”

       可她倔强地踮起脚尖,箍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亚瑟将她拉开,语气不再温柔:“是你告诉他的?”

       格温看着他,在她的印象里亚瑟从来没有这么可怕,她吓得一哆嗦,下一秒就哭起来。

       “是我!亚瑟,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替你说,你做不到的事我替你做!就算他今天不去献祭明天也活不下去,让他这么去了也算是一种赎罪对不对?对不对?”

       “格温。”亚瑟握住她的肩膀。

       “亚瑟,我求你别去、别去……”她在他胸前抹着泪,“对他来说,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亚瑟终于将她推开,“对他来说,我去了。”

       高文想的是另一个问题:“灰这么大,你怎么过去?”

       亚瑟扬扬手里的飞天扫帚,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该对他们说,他辜负了格温、辜负了这里所有人,他答应像个国王一样死守坐镇,最终却还是被自己的私心拐跑——可他没办法,他的灵魂他的感情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交给了另一个人,他不知道梅林是不是他的命运,但他知道他是他的命。于是他用眼神和朋友们一一道别,接着从手上取下王室印戒,交给莫甘娜。

       “你想好了?”莫甘娜问他。

       “照顾好卡美洛特。”亚瑟这样回答。


       热浪。

       岩浆。

       烟尘浓度越来越大,没一会儿视野里就只剩下那道金光,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某部安静的默片里飞翔,顺着某条神秘的时间线一直穿梭回一千五百年前那场他并未亲临的战场……

       他找到梅林的时候白龙上的人已经几乎昏迷,手腕上那条输液管似的金线越来越细;他提着飞天扫帚、抓着鳞片爬到龙背上,双手穿过腋下将梅林拖进怀里,梅林睁开眼睛看他,有点灰、有点蓝、有点绿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亚瑟圈住他的脖子,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累了吗,”他温柔地问他,“累了就睡吧,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艾苏萨投入火山的那一刻黑夜恰好结束,太阳升起,巨大的光球爆炸,白光包裹了一切,耀日之光照遍了大地……

       很久以后,大地不再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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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终于把编剧那个坑爹的“耀日之光”脑洞填上了Orz

至此,所有害梅守寡的人/龙除了皇姐已经全部解决~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3.


       萨拉姆笑不出来。

       距离他来到试管工作已经将近十七年,距离他为莫甘娜送餐已经将近十七天——天天度日如年。十七天前,当自作聪明的公主戴着那副所谓的“定位手环”来到-106房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迈进了森德里德和莫高斯特别为她装修的豪华套间:三英尺厚的消音...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3.


       萨拉姆笑不出来。

       距离他来到试管工作已经将近十七年,距离他为莫甘娜送餐已经将近十七天——天天度日如年。十七天前,当自作聪明的公主戴着那副所谓的“定位手环”来到-106房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迈进了森德里德和莫高斯特别为她装修的豪华套间:三英尺厚的消音海绵足以吸走人体逸散的百分之九十八的魔法,除非谁在外墙上压扁了脸,否则探测到屋内的人难得如同抓住梅林的胡子。萨拉姆曾为这样的设计惊叹,却没料想这些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折磨——因为这位公主实在是执着。

       原来萨拉姆想着这位公主身陷囹圄该是每天痛哭流涕着等什么人来拯救自己,事实证明他太过异想天开,就算戴着魔法抑制手环,莫甘娜也总有办法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牢房内还是外。公主那条该死的舌头仿佛能用几个字母把水泥墙扭成克莱因瓶,让萨拉姆产生一种受困的错觉,还有那双绿眼——那双绿眼可以轻而易举地戳破他有点光鲜的表面和大篇大篇的谎言,就好像猝不及防地掀开他的假发、害他变成一根光秃秃的花椰菜站在所有人面前。

       天知道萨拉姆恨莫甘娜。

       为莫甘娜送饭的第一天:恨她。

       为莫甘娜送饭的第二天:恨她。

       为莫甘娜送饭的第三天:恨她。

       九月十三日这天的午饭时间,当萨拉姆推着饭车当啷当啷沿狭长的走廊走,他依然恨她——莫甘娜,还有莫高斯。

       近来“试管”里常出现震感,莫高斯告诉大家那是实验的一部分,平时萨拉姆倒也不会在意,只是这天他给一个犯人盛了三次汤还没盛到碗里,倒洒了自己一围裙,这可把他气坏了。所以等萨拉姆一路盛到那位公主殿下那里时已经处于临爆点,他暗自发誓,如果公主再像平时那样微笑,他就冲进去扭断她漂亮的脖子。

       然而莫甘娜没有,今天公主的脾气似乎格外好,他刚一打开那扇送饭的铁窗就看到她那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睛在那边回望。公主低着头,从那个长短十分有限的口子那里看他,两个二分之一胸映入眼帘,立刻被聪明的萨拉姆在脑海里P成了一个。

       ……

       二十分钟后,萨拉姆收回了饭盘。通常情况下,公主会吃掉其中百分之六七十,然而今天她几乎没碰任何东西。

       萨拉姆觉得奇怪,于是关了铁窗后,他坐下来将每样东西仔细检查了一番:掀开派皮、搅搅饮料、往嘴里塞塞面包——

       面包。

       三秒钟后,萨拉姆咳嗽着从嘴里挖出了一张字条。

        字条很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有限的空间内只挤进了一排字:我的电脑→E盘→破烂事→42314→不小心迷死了不死骑士。


       大约十分钟后,莱昂的手机震了一下。

       起初他没意识到手机在震,从早上六点开始就陆陆续续传有震感,亚瑟已经吩咐地震勘探局的人去看,现在还没什么消息。莱昂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手机在震,取出来解锁,发现是一个定位信号。他查了一下坐标,发现信号来自北海上一个叫五月岛的地方,资料显示那是个私人岛屿,记在一个叫艾米莉亚·布朗的女人名下;布朗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亡,资料却还没变更过,线索就这么断了。

       莱昂不是个大意的人,可眼下却有一堆事需要他安排,所以就叫了杰米去检查一下卫星云图,再派两个人过去查看,杰米走后,莱昂继续准备下午处决仪式之前的事。梅林的处决仪式会为这场历时十七年的灾难画上句点,处决之后大多数元首也会陆续离开,所以他们在处决之前、也就是今天下午安排了一场参观。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并没有几位元首乐意参加,不过有报名的,莱昂就得伺候周到。

       他整个上午一直在忙这事,十一点钟的时候杰米回报,说派去查看的人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座岛上现在盖着一栋双层小楼,一对老夫妇正在那里度假,卫星图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虽然那里比周边都要热些,不过近来整个不列颠温度都不低。

       “老夫妇确定没问题吗?”莱昂问,“不是什么人扮的……”

       杰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简单搜查了一下,没有在那里找到任何和公主有关的东西。”

       莱昂点点头,让这事儿去了。


       中午的时候,他核对参观路线一直核对到下午一点半,午饭也没吃。一点四十的时候,高文推门进来,推开文件往他桌上一坐,递过来一个三明治。

       莱昂咕哝了句谢谢,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高文问他。

       莱昂嚼着满嘴金枪鱼嗯了一声。

       “别误会,不是我做的。”

       “我猜也是。”

       “是乔治,没吃午饭的可不止你一个。”

       “亚瑟怎么样?”

       “你们这几天怎么都问他怎么样。”高文苦涩地调侃,“这话你们还有下半辈子可以问他。”

       “他还是没去见梅林吗?”

       高文耸肩,“据我所知,没有,见了面能说什么?”他摆弄起莱昂办公桌上一个小玩意儿来。

       莱昂这时候已经干掉了那个三明治,三两把将保鲜膜团成一团,投进垃圾桶,“替我谢谢乔治……”

       声音低下去。

       “怎么了?”高文问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莱昂的眼神突然发直。

       莱昂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他自己理了会儿思绪,然后摸过手机飞快地滑动联系人拨出一个号码:“乔治,你记不记得大约五个月前你给我设计过一个追踪病毒,一旦植入了病毒的文件被打开定位就会自动发送到我手机上?对……对,就是我发现公主盗走了行军路线差点儿和她对峙那回,就是那个东西,那个程序现在还在运行吗?”

       十秒钟后,莱昂黑着脸扣了电话,“莫甘娜有麻烦了。”

       高文来不及多问:“我能做什么?”

       莱昂握着他的肩膀飞速思考,“帮我准备一架直升机,叫杰米喊上两个人,带上武器,五分钟后在停机坪和我汇合——你不能去,”他看着高文蠢蠢欲动的眼神,“如果我们下午回不来,亚瑟这边需要你,至于下午的元首参观……”

       “交给我。”高文打断他。

       “先别告诉亚瑟这件事。”莱昂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他今天要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五分钟后,莱昂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戴上耳机,看着窗外螺旋桨转起来。


       秒针转过三百六十度角,带得分针一跳:一点一刻,时辰到。

       贝亚德落下手腕,披上了深蓝的“战袍”,这件袍子一个半月前就已经由专人定制做好。作为走马上任的新衣,“战袍”未免花样有些简单,不过贝亚德并不在意,只要森德里德能从部长之位滚下去,怎么都好。作为魔法党党魁,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五年,几次民调显示他们领先魔杖党约十四五个百分点,部长之位不是十拿九稳,而是几乎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除非森德里德在最后一刻建下什么奇功,比如说服亚瑟王将所有巫师俘虏放走、比如将暂停的战线推进到剑桥,又比如将荷里路德里两百位麻瓜一举端掉……贝亚德被最后这种荒唐透顶的假设逗得微微一笑:联合峰会的安保三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一个月前就已经布置好。虽说前几天国王的遇袭表面上让整座宫殿提高了警惕,可贝亚德和其他人一样明白那件事实际上将许多人的心理防卫暗暗压低。

       总而言之,贝亚德坚信不疑森德里德已经宛如被抛到海里的瓦力——除了沉没之前最后咿哇乱叫两声,还能出什么乱?


       “森德里德没来。”

       十五分钟后,当贝亚德意气风发地步入一片混乱的魔法部,助理这么告诉他。

       “什么叫‘森德里德没来’?”贝亚德皱起眉头,“今天是投票日。”

       “森德里德……”助理转着眼珠试图找到一个别的词汇,但最后失败地一摊手:“没来,森德里德没来,他的团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谁最后一个见到他的?”

       “应该是他的车夫,可矮人们五分钟前在昆德里发现了车夫的尸体、一辆马车和一匹夜骐。”

       “昆德里?”贝亚德更迷惑了,“这个时候森德里德去边界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现在人们都在议论他的失踪是否和您有关。”

       贝亚德得承认这话不假,既然麻瓜方面在义和,那么无论森德里德发生什么没人会把嫌疑牵到亚瑟王身上去,倒是他这个选举对手才需要自危。贝亚德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著名的F.U.,那位不惜用自己一条命将敌手拉入泥潭的虚构首相;森德里德如果此时在这儿,就算再怎么行动也搅不起什么风云,倒是他这么一失踪,反而博取了所有关注……

       “他们正在从他的亲人入手。”助理继续汇报,“傲罗指挥部几乎出动了所有人,他们盘问了森德里德的佣人,可还没找到他那个表亲。”

       贝亚德皱起眉,“你是指魔法研究院那位表亲?”

       “是,就是她……”助理翻着笔记板,念出了那个名字:“莫高斯。”


       莫高斯不知道森德里德去了哪里,按照原计划,此刻该是他们两人与AsaⅠ一同站在这里。

       不过这会儿莫高斯也没有迟疑,投票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他们早就商量过种种可能性。既然森德里德迟迟没传来消息,那么一切该是按原计划进行……

       莫高斯深吸一口气,拔下了连接群龙的管子。

       在十九只吉恩卡纳的作用下,抽取的魔法抖动、汇合,将圣殿内的空气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金色;高大的罗马石柱颤抖着瓦解成泥,粘稠的液体顺着地砖间的石缝淌下去;而在头顶,天花板四角忽然迸发出四道耀眼的血红的光,红光顺着天花板上神秘的几何图案游走,翻山越岭组合成各式古老图腾:火焰、山峰、如尼文……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莫高斯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那是一个没有麻瓜首领的时代,巫师当道、魔法为王,她的同胞再也没有隐瞒、再也不用躲藏,马人与精灵在平原上自由地奔跑,巨龙与夜骐扇着长翼在蔚蓝的天空下一瞬千里……

       短短一分钟时间,莫高斯已经泪流满面,她用母亲的旧袍子擦擦眼,转身却发现——

       AsaⅠ在玩手机。

       AsaⅠ坐在祭坛下的台阶上玩手机,两条腿伸得长长的,一条搭在另一条上方,好像他身边环绕的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实验,而莫高斯不过是某处三流旅游景点大惊小怪的老妈。

       莫高斯被他这副样子惊得目瞪口呆,刚要说什么,男孩却抬起头,十分冷漠地瞥了一眼四周:“准备完了?”

       莫高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准备完了。”

       AsaⅠ点了下头,慢悠悠地站起来晃到她身后,“你记得不记得我刚来这里时,你告诉过我,‘试管’曾经发明过一个粉碎咒,可以粉碎某个直径范围内所有文字资料,森德里德曾用它销毁了所有时间转换器的制作方法?”

       莫高斯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记得。”

       AsaⅠ微微勾起嘴角,“我刚刚试用了一下,效果很好。”

       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莫高斯接过来,屏幕正停在一个搜索页面,搜索栏里是她的名字,她预感到什么,颤抖着手指点下“搜索”——

       结果为零。

       仿佛有人在她胸口扎了一刀,莫高斯忽然有点喘不上气,而可笑的是,这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是个玩笑,一个男孩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下一秒,捅入她身体的却是一把真真正正的刀。

       莫高斯觉得热乎乎的血液一下子涌进肺里,睁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AsaⅠ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抽走了她手中的魔杖,轻轻拨了拨她的嘴唇:“嘘,别叫、别叫,你想说什么、你担心什么我全知道,”他把她的手从刀口处拿开,把血刃拔出来,血珠飞溅到那张年轻的面庞上,让淡淡的微笑变得狰狞。

       “森德里德正在逃命,捅你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柄,你母亲对我母亲做的事我没有兴趣算到你头上,不过我不能接受你把‘不死鸟’的事告诉我姐姐,说到底这还是私人恩怨……当然,还有你最惦记的实验,你那可爱的、钻研了半生的实验,我可怜的莫高斯,恐怕你活不到看实验结果,也再不会有人因此记住你的名字……”

       他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是温柔,“你会死在这里,不会有豺狼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但你会死在这里,慢慢烂在这个无人所知的地狱里,好好珍惜现在吧,莫、高、斯,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有人提起你的名字……”

       两分钟后,地上的女人终于停止了挣扎,AsaⅠ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她。莫高斯的尸体面朝下,眼睛睁得很大,她的嘴巴扭成了一种古怪的、半开的形状,手臂还在向祭坛的方向伸。而她倒下的位置,距离她毕生所梦只有区区三英尺。


       当AsaⅠ心如死灰地躺上祭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上方不到三千英尺,他那心心念念的姐姐刚刚被森德里德劫持。

       自午间送走字条后,莫甘娜这边事情并不顺利,不知何故,她总觉得牢房的震动变得愈发厉害。公主盘腿坐在床上,本想做个冥想,可怎么也静不下心——她是否猜对了,那份文件上是否真有什么追踪程序,她记得那时候她才打开文件瞥了个标题莱昂就一脸古怪地敲开了她的门,门开之后一反往常地不看她,而是往屋里直扫,他是否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察觉她的嫌疑,如果她判断失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屋子再次震起来,身下的床被震得划出了位移,铁床腿划着水泥发出刺耳的声音。莫甘娜从床上下来,这会儿却连站都站不稳了。她扶着墙壁,握住手上的“定位手环”又试了一遍门,然而全身的魔法却像被一把皮筋捆着,唯一一点逸散也被强大的软壁牢房吸收,铅灰色海绵贴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一点魔法都逃不出去、探不进来。莫甘娜又等了两分钟,觉得屋子像个烤箱似的热起来,窄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恐惧与古怪的硫磺味。她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背心,蹲下身扯开绑在小腿上的高跟鞋带在脚腕上缠了几圈重新系紧。就在莫甘娜捏起拳头、打算给铁门来个毛利兰式三百六十度回旋踢时,门忽然开了——

       价值不菲的长袍。

       过量发胶。

       “森德里德?”莫甘娜惊讶地看着来人,“我猜你该不是来放我走?”

       “不。”魔法部部长咬牙用魔杖指着她,“你来放我走。”


       午后两点的太阳走得最慢,那股慵懒的毒辣劲儿,连人的影子都禁不住要被它晒短。

       珀西瓦尔和伊连眼下正陪着几位元首站在铁红色的大象咖啡馆前;大约半个世纪前,女巫罗琳在此写下了那套著名的当代魔法历史小说,本意是为刷刷麻瓜心目中魔法的好感度,以此来试探是否有和平公开的可能性,没想到热爱终究没赢过嫉恨,再加上前国王爱妻的殒命,现在人人都称曾经的神话级销量为最失败的公关。所以按理说大象咖啡馆不该来,只是如今时值义和,莱昂也就安排在了参观线路之内。

       “她怎么还在讲?”伊连擦着满头汗,看着那位皇室导游喋喋不休。

       “还有两站就参观完了。”珀西瓦尔翻了翻日程安排,“下一站是司各特纪念塔。”

       “绕不开的历史小说。”伊连评价,开始用手掌煽风。

       “希望莱昂那边的事处理好了。”珀西瓦尔想倚在车门上,可黑车吸了过多热,烫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没穿袖子的手臂。

       “是啊。”伊连附和,“这个时候,亚瑟实在经不起更多坏消息了。”

       他们猜测了一会儿莫甘娜公主可能遇到什么事,却也没个头绪,就继续倚着车子扇风;导游讲解完后,几位元首想进去喝一杯,莱昂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早已安排妥当,珀西瓦尔就为他们推了门,和伊连一起进了空调间,他们两个工作中自然是不敢喝什么,就并肩站在吧台看。

       他们眼前有皇家导游、随行翻译、十几辆车和五倍数目的保镖,更别提那些隔离路段的警卫,这阵容足以防备所有人——人,他们千算万算算不到,要去防范背景橱窗里那座花草逐渐枯萎的山。


       十分钟后,当几位元首再次钻入皇家安保车,驶向倒数第二个目的地时,莱昂的直升机刚刚抵达五月岛。

       螺旋桨几乎还没有降速,莱昂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这里绝不是几个小时前杰米告诉他人畜无害的地方:原本卫星云图上显示有双层小楼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洞,近百人正在其中浴血狂奔。那些人看到直升机,像看到鲜肉的丧尸般冲过来,莱昂脑子一紧,吩咐杰米把直升机升上去。

       一起跟来的两个人被这幅场景吓到了,杰米也结巴起来:“可之前——之前他们来的时候……”

       “幻象咒。”莱昂简单解释了一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虽然刚才洞内的人如被磁极吸引的铁屑般冲过来,不过没有一个人成功突围出洞口,起初莱昂不明白其中缘故,可当直升机偏离主道,他们的目光有了一个三十度左右的倾角,他在下方隐约瞥见了一点七彩的反光……

       “单向膜。”

       这个结论一出,四名机组人员顿时严肃起来,所谓单向膜,就是一种魔法单行道,常常用于魔法生物战中:为了让大量低等动物破釜沉舟,巫师常常用这种手段切断它们的退路,这种手法颇为残忍,宛如把活生生的命困在一口井中,让它们眼睁睁看着生路在眼前截断——莱昂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种魔法会被用在巫师身上,这下问题就有点麻烦。从下方单向膜的规模来看要想冲过去怎么也需要一个基本速度,而这个地理位置迫使他们只能利用高度……

       杰米看出了他的想法,推动操作杆将机子升高,仪表盘上的数字蹭蹭往上窜,速度堪比兔子繁殖。他将直升机升到两千一百英尺,平移到洞口上方挂到了悬停档。

       莱昂抓过降落伞包往身上捆,“我下去,你们回去,亚瑟必须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注意安全。”杰米说。

       “你们也是。”莱昂拽了一下锁套,确保它足够牢靠后,他拉开机门看着下面的人群,人群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重新分布在洞口一圈的点,而洞口本身也变得像个戒指那么大……莱昂深吸一口气、交叉双臂,然后在呼啸的风中背对机门向后一倒——

       然而他千算万算算不到,就在一分钟前,莫甘娜刚刚喘着粗气爬上地面。


       其实能毫发无伤地穿过那层膜,莫甘娜自己也是懵的。

       五分钟前她还被森德里德挟持、挤过人群来到“试管”口。几个礼拜前他们经由水路从下方来到这里,所以原来她从没见过这道中央楼梯:黑色玄武岩修筑成了DNA双螺旋的形状,扶手、台阶则是不规则的海浪;弯曲的弧面乍一看去优雅而气派,可越往上走莫甘娜越觉得不对,那些柔和的线条和粘稠的触感只在她脑海里印上了一个词:熔融状态。

       尽管森德里德已经给她简介过事情原委,可现在她才开始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不仅是那些实体,这里整个空气密度已经足以产生某种让人心慌的压迫感,台阶上更是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人人手中拿着各式奇怪的武器与魔杖,向近在咫尺的天空发送着一道道光;而奇怪的是,无论那些光束直径如何、颜色如何,出发后都无一例外地遇到了某种镜面反射。

       “用你的魔法。”森德里德用魔杖顶着她。

       “你大概没注意到我还戴着条‘漂亮手链’。”莫甘娜说着把魔法抑制手环怼到了森德里德鼻子前。

       森德里德不听这话,“紧急情况下——”

       “你凭什么觉得现在是紧急情况。”莫甘娜反唇相讥。

       “你究竟有没有听见我刚刚给你说的话——”

       “不幸的是,我听见了。”

       森德里德又说了点什么,不过莫甘娜已经不在意。她屏蔽掉耳边那个炸毛的聒噪,抬头观察起这层所谓的“单向膜”来:它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机关,倒像是洞口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将往上的楼梯横截成两段。周围有人抡起灭火器砸过去,可看似一戳即破的东西却忽然变得有如水面上的坚冰,除了发出警告的咚咚声,什么效果都没有。莫甘娜伸出手想拍拍那层膜,一只手却直接穿了过去,好像她是个鬼,莫甘娜不可思议地往上走了两步,做好了一头磕上的准备——

       她出来了。

       她就这么……出来了。

       所谓的单向膜像是给她开了后门一般,对她毫不阻拦。

       就好像阿萨的魔法认得她。

       莫甘娜还没来得及惊讶,天空里绽开了一朵白色花。


       小小伞翼在头顶呼啦一下打开,巨大的阻力将莱昂猛地往上一提,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身不由己的牵线木偶,蒲公英一样飘在温暖的风中。可莱昂毕竟是莱昂,短暂的失神后,他很快找回了主动权:等手腕上的压力计降入了触地范围,莱昂按照标准姿势并拢双脚、伴随着一声最轻微的“咔嚓”穿过了膜体,简单得宛如大象踩破薄冰……

       等他整个身体都穿了过去,莱昂拉了左边绳索。微调的角度很快被热风放大效果,降落伞在有限的空间内猛地一打弯,莱昂瞄准时机按下主伞的解锁扣,凯夫拉纤维绳从金属环中嗖嗖穿过,两秒之后给了莱昂想要的解脱:他在惯性的作用下和一片惊叫声中侧身摔上地面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一双带水台的高跟鞋前。就在莱昂志得意满地享受着自己宝刀未老的毫发无伤、准备爬起来时,高跟鞋的主人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锐惊叫、把手中的书掉到了他头上。

       两分钟后,莱昂捂着头上的包,见到了目瞪口呆的莫甘娜。

       “我……来接驾。”


       午睡醒来后,盖乌斯发现了十七个未接电话。

       他瞪大双眼刷脸解开锁屏,然后查看了一下,其中十三个来自米希安和艾丽斯,剩下四个来自塞德里克和埃德温。这两人是上次他和莱昂私下找来辅助科考的人员之二,这个时候他们把电话打来让盖乌斯多少有点意外,毕竟没人不知道今天是亚瑟处决梅林的日子。

       盖乌斯迷迷糊糊地想着,给了自己十秒钟的清醒时间,然后把电话拨了回去,拨了艾丽斯的手机。

       艾丽斯一听他的声音差点哭了出来:“噢盖乌斯——谢天谢地!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亚瑟和莱昂,也找不到高文和兰斯、我们现在在路上,马上到王子街——”

       艾丽斯的语无伦次听得盖乌斯稀里糊涂,“路上……你们要去哪里?”

       这回电话被米希安接了过去,公主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找你。”


       就在盖乌斯一颗老心直奔超速时,“试管”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趁着莱昂和森德里德(表面上)收回所有敌意和偏见的功夫,莫甘娜在单向膜边做了几个实验,发现有三:其一,她没法带任何人离开,也没法带什么物品离开,透明的过滤膜不知是根据什么标准对她放行,可除了她,其它都不行;其二:只要她将逸散的魔法牢牢收在体内,等她一出去,单向膜立刻变得硬得像玻璃,她可以自如地在上面行走,除了曝光内裤的颜色,其它危险倒是没有;其三:她的魔法能不能攻破这层膜莫甘娜不知道,可戴着魔法抑制手环肯定不行。无论森德里德怎么说,她手上的魔法抑制手环就是看不清如今的形势有多紧急。她每放出一点魔法,它就在她手腕上发光发热地收紧,卡比兽一般鲸吞着她的体力。而在她目前能忍受的范围内,放出的魔法量如同一枚刚磨过的指甲在美国队长的振金盾牌上轻轻刮了一刮,也道痕迹都留不下。在一番气喘吁吁的尝试后莫甘娜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弱,额头沁满了汗珠,湿透的布料顽强地贴着她的后背和起伏的前胸——又或者浑身上下的燥热也不是错觉,此时此刻“试管”下方仿佛点了火,空气的温度不断上升,附近一只温度计里的红水银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

       “你怎么想?”莫甘娜问莱昂。

       莱昂真希望自己能回答这个问题。按理说,他该是他们之中和单向膜打交道最多的人,可此时却也无计可施。通常情况下,战争中的单向膜很少有以人工暴力突破的情况,常常是施咒者本人将其取消,或者等待时效一到自行消失,而现在看来这两种情况已经希望渺茫。虽说回去搬救兵的杰米找到单向膜高频击破器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将那样一件武器从满是元首的义和会议上调出来、再千里迢迢地运送到这偏僻的荒岛必然需要一定时间,而附近那只即将爆破的温度计告诉他们:时间是最大的问题,比起刚才,双螺旋楼梯下方已经开始盈上来大量酸性水汽,空气变得湿沉,呼吸也困难起来,幸而有通风井……

       莱昂打了个激灵:“通风井。”

       “通风井太小了。”森德里德驳回了这个提议。

       “不,你们看那儿——”莱昂指着头顶的单向膜,起初莫甘娜不知道莱昂在指什么,可等她一偏头,无意中的闪光让她明白了莱昂的意思:或许因为热气的缘故,单向膜在膨胀中打出了一个弯,由于整体大小不变,所以每处都变得更薄……

       “把通风井堵起来?”

       莱昂点点头,“咱们之前的攻击都只针对一处或者几处,可如果用热气,就可以同时攻击每一处,等它薄到了一定程度,再从外面那个中心点击破……”

       “通风井留着也没用。”森德里德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儿的排气系统想要抽干净下面升上来的东西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且它吸不走热量。”莫甘娜说。

       “只有一点:把通风井堵上就是在慢性自杀。”森德里德说。

       “所以咱们得帮它一把。”莱昂果断地说,“咱们现在有无穷无尽的热量和成千上万吨的海水,这和烧开水一个道理,到了一定时候,壶盖就顶起来了。”

       莫甘娜迅速跟着莱昂的思路飞奔:“我记得我最初来的时候是通过海底——那儿有排水门是不是?”她问森德里德,“咱们只需要把它们打开就行了。”

       “听起来可真简单。”森德里德语调里满是讽刺,“大概你不知道排水门没法直接打开吧?”他看着莫甘娜的表情转为凝重和惊诧,“怎么,难道你会蠢到以为我们在设计这个地方的时候留了个键,轻轻一按就能让整座基地变成个大海的连通器?那个东西只能手动开启……”

       这就意味着开门的人回不来。

       一阵沉默。

       接着,莱昂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

       说话的是森德里德。

       莫甘娜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高尚。”

       “我也不知道。”森德里德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我毕竟是魔法部部长,不是那种遇点事就大呼小叫只管自己逃命的小喽啰……”

       “可在我的印象里,森德里德会用夺魂咒派出一个可怜的‘小喽啰’。”莫甘娜直白地说。

       我当然会那么做,森德里德咬紧牙关腹诽,如果排水门的开关认得那些无关紧要人的指纹和虹膜,可现在?现在即便他不愿意,这里人的求生欲也会把他这个“掌权者”生吞活剥……

       森德里德当然没有这么说,他在心里骂了一百万句,然后在脸上挤出一个那种真正了不起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的微笑:“我说过了,我是魔法部部长,这里都是魔法世界的人,交给你们去救算什么样子?”

       莫甘娜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确定要去?”

       森德里德耸耸肩,“这个局面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目标从来都是麻瓜首领,不是民众,我还没有愚蠢到与民众为敌……我没有家庭,没有子女,可我这么一死,这儿的每个人都会成为我的遗产,这笔买卖很划算。”

       莱昂心里涌起数不清的感觉:“你有什么遗言吗?”

       森德里德沉默一会儿,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替我转告梅林,将来在床上,替魔法世界争口气。“


       五分钟后,“试管”下方猛地一震,大量水汽涌上来,一下子给每人眼前加上了层磨砂玻璃似的滤镜。莫甘娜小心地收紧魔法,而在她身下,单向膜正向上鼓起、膨胀,镜片一般平滑的表面宛如吹起的泡泡糖。

       渐渐地,莱昂不见了,她能看到下方翻起的草皮、大片的沙滩和海,尽管抬头时天空依然遥远,可苍穹却也在此刻配合地染上了层层阴翳。身下的单向膜原本透明的外表已经转成了一种不健康的淡灰、材质也变得越来越脆——莫甘娜知道她只有一个机会:魔法一旦流出,她就会失去全部的支点。最初她只是紧紧扒在“蛋壳”上面,可现在她爬起来了。滑溜溜的膜体贴着皮肤很难固定,不过幸而她也不用再在这里待很久。右手掌心贴上的瞬间,左边手腕上的抑制手环也有了反应,冰冷的金属收紧的同时一下子变得炽热,莫甘娜几乎分不清她手臂上流下的是汗珠还是体内烤出的油……然而她依然没有松手。

       被压抑已久的魔法在体内不断冲撞着寻求释放,然后就在某一刻——好像整条脊柱被人从喉咙抽出来、恶心得她近乎昏厥的某一刻,魔法终于打破了最后的壁垒:随着一声让莫甘娜惊心动魄的“咔嚓”,单向膜忽然变成了敲碎的蛋壳:膜体与抑制手环几乎在同一时间土崩瓦解——浓烟似的气体伴随着一道耀眼金光绽放在小小的五月岛,宛若土星周边的环。

       就在莫甘娜被重力支配着不断下落、乌发纷飞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整件事中无人可恨。


       与此同时,米希安一伙人的车连拐七八个弯、漂到了荷里路德宫的正门。

       艾丽斯已经顾不得什么礼数,几乎等不及米西安把车停稳就推开车门抓住了盖乌斯的手——

       “告诉亚瑟,召集所有人。”


       就在荷里路德宫里一群麻瓜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位女巫和三位男巫带着七米八的气场、长袍兜风地在皇家御医和圆桌骑士的带领下闯进荷里路德宫时,莱昂这边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在上百根魔杖的作用下,莫甘娜从天而降、直接飞往了他的方向……

       莱昂激动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就在他张开双臂、舔着嘴唇、犹豫着待会儿有没有机会进行某种劫后余生的唇部运动时,公主落了地、跑向他,莫甘娜用手臂圈住他的腰,两下摸走了他的手机。

       “有信号了——锁屏密码?”

       莱昂呆了一下,“你的生日——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热量究竟是哪儿来的——”

       “阿萨把灵魂覆到了亚瑟王座上……”莫甘娜低着头,飞快地拨着屏幕寻找联系人,“贝儿公主……白雪公主……你这存的都是什么人啊,我那个傻弟弟的号码是什么?”

       可莱昂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儿,“亚瑟王座?你刚才说亚瑟王座?”

       “是!”莫甘娜急了,“我现在得通知亚瑟……”

       “你等我打个电话!”莱昂把手机夺回来迅速拨出了一个号码,忙音漫长地响了两声,两声之后——

       “珀西!告诉我你们现在不在——”

       “亚瑟王座?!”珀西瓦尔惊恐的声音从那头喘着传来,“那座山刚刚裂开了一个口子——”

       “什么?”

       “一个口子!”珀西瓦尔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冲电话里大叫,热风扯着他的衬衣,珀西瓦尔一头短发全向后飞去,恐惧搅乱了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靠!亚瑟王座刚刚裂开了一个火山口……”


汤荷兰内裤里荡悠悠

P1.你科还是那个科,而且越来越科。
P2.你布已经不太是布了,有点老布了。
P3.你布时隔多年再次穿上了那身盔甲,然而替你布擦洗盔甲的人不再守着你布了科科~

只有脏棉袄一如既往,从红变黑,这次是打算从蓝变黑么?

brolin出坑留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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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脏棉袄一如既往,从红变黑,这次是打算从蓝变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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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2.

       他们将梅林关在了一个玻璃箱。

       那是一个特制的玻璃箱,产自德国,比平常的更牢不可破;他们在上面加了很多机关和咒语,亚瑟没有过问这些,也没有去看梅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全然放了手。梅林自首的第二个晚上,联邦调查局几个深受战争之害的家伙私自对犯人用了水刑,倒不是想问...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2.

       他们将梅林关在了一个玻璃箱。

       那是一个特制的玻璃箱,产自德国,比平常的更牢不可破;他们在上面加了很多机关和咒语,亚瑟没有过问这些,也没有去看梅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全然放了手。梅林自首的第二个晚上,联邦调查局几个深受战争之害的家伙私自对犯人用了水刑,倒不是想问出什么,就单单想让他吃点苦头。他们把他绑在椅子上,用布子盖住他的脸往上浇水,等梅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再把布拿开,一顿拳脚把他叫醒,以此循环往复了三个半小时。

       亚瑟知道后气疯了,当着美国总统的面把几个人扔到了监狱里,说是稍后处理;被带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不服气,说都要死的人了还在乎伤不伤,过几天一把火烧了,谁在乎这人生前经历过什么?

       亚瑟听着这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个眼神示意高文把人带出去,高文带人的水平十分高超,几个人一出了门,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美国总统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不过眼下却也犯不上为了这种理亏事和新任英国国王翻脸,毕竟国王是铁打的,总统是流水的,于是转眼也挂出一副笑脸。亚瑟不就此为难他,说了两句管教下属和谁的领地就离开了;离开之后他协商更改了看守制度,每次由三个国家的人同时看守,每三个小时一轮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虽然联邦调查局那人说得气人,不过主要内容是没错的,自从梅林自首的惊天转折发生后,联合峰会原本昭然欲揭的求和主题就黑纸白字地提上了议程,所有人都盼着点火者的死亡能给一切画上句号,许多民众甚至私下备好了香槟和焰火。而在峰会这边,首领们召开了一场庭审,庭审按照海牙国际法庭的标准开在爱丁堡,由于场地、安保等等原因,高文他们进不来,只能在门口等消息。然而亚瑟每天回来却什么也不说,问盖乌斯,盖乌斯也只是叹气。

       “梅林有律师吗?”兰斯洛特问。

       盖乌斯摇头,“没有律师救得了他。”

       “如果咱们换成自己人争取一下呢?”格拉海德问。

       这回摇头的人变成了兰斯洛特:“他自己想死,是不是?”

       “是。”盖乌斯这个字吐得十分艰难,“他知道把自己交出去就是必死无疑。”

       “但是也有可能终身监禁对吗?”高文还抱着点儿希望,“这儿很多国家都不支持死刑。”

       “终身监禁,你觉得亚瑟能否保护他一辈子?”盖乌斯反问,“会有多少次投毒、防不胜防的虐囚?而且这个‘终身’会有多长……”

       高文不说话了。

       “所以现在……”珀西瓦尔深吸一口气,“现在他们花了这么长时间讨论,实际上只是在研究梅林的死法?”

       盖乌斯没有回答,可每个人都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

       “梅林怎么样?”

       “大多数时候不说话,问什么都供认不讳。”

       “他们有没有问他的动机……”伊连问。

       “问了,他说他受不了魔法世界这么憋屈地活在地下。”

       “他们现在提出什么执行方式了么?”乔治问出那个大家都想知道、却谁也不想问的问题。

       盖乌斯说不出口,只让他们看当天的报纸,然而看到报纸后,连圆桌中年纪最大、最成熟的珀西瓦尔都红了眼眶。

       十七年战争的点火者,全球臭名昭著的战犯落网,还能有什么仁慈?几天之内,文明向后飞跑,所有人文关怀都消失了,最仁慈的方案呼声最低,这个方案提用摄魂怪吸走梅林的灵魂,再处理剩下的部分;有人提议用火刑、凌迟,或者其它让人痛不欲生、长时间求死不能的方式;也有人提议应该搞一场全球巡演似的游街,他们应该扒光梅林的衣服,给他套上枷锁牵着走,走到他倒在地上死掉为止;还有人说应该把梅林拆开,各自处理,这个提议倒是很快被否决了,大多数人觉得该有一个统一的处决仪式,全球直播。

        “直播杀人?”格拉海德看到后不可思议地揉着报纸。

       “可能会打码,或者经过剪辑……”盖乌斯说,“但处决肯定是公开的。”

       “亚瑟怎么样?”珀西瓦尔问。

       “每天坐在那里听他们讨论怎么弄死梅林,你说他怎么样?”高文一罐罐地喝着啤酒。

       “他不能不参加吗?”格拉海德问。

       兰斯洛特摇头,“那是他能陪他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又过了两天,最终方案定了下来。散场后,亚瑟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法庭,直到三国警卫把梅林压出去,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而那时骑士们已经逆着人流鱼贯而入,陪他看梅林被带走的背影,直到梅林消失在门口,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所以,什么结果?”高文等了一会儿才破冰。

       亚瑟倚在桌子上,“他们同意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什么意思?”

       “战争第一个殉难者是我母亲,战争第一个回应者是我父亲,他们最后觉得还是由我来结束一切最合适,最圆满。”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公开处决。”亚瑟看着梅林消失的那道门,取过高文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灌了一口,“用Excalibur,我来执行。”

       亚瑟很平静,其他人却像死了一样,然后高文诅咒了一声。

       “妈的,这听起来像个黄色笑话。”

       没有人笑。


       方案定下来后,种种细节才冒出来,因为一致同意用梅林的尸首做死亡面具,因此将瞄准点定在了心脏。所有人商量来商量去,还请了技术顾问给亚瑟做指导,然而一群指导员才走到门口就被高文轰了回去,说国王知道人体心脏在哪儿,不需要别人教。

       这事儿发生没几个小时就出了文件,将处决时间定在了后天,也就是九月十三号下午五点,各国元首走进屋子,在处决书上一一签字。轮到亚瑟的时候,兰斯洛特在一边背着手看,高文问了一句你真的要签么,亚瑟说:他累了,然后他俯下身,在处决书下方找了处空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仪式后亚瑟消失了几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高文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就不再打,转而和兰斯洛特去监狱里找人,然而亚瑟也不在那里;看守的三国卫兵大概是听说了前几天联邦调查局那几个人的事,见了高文都格外尊敬,后来高文说要单独跟点火者解决一下私人恩仇时也就没有过多纠缠,十几个人全都乖乖退到门口,高文把门摔到他们鼻子上,然后转身面对梅林。

       梅林在玻璃箱里坐着,身上的瘀伤已经被自己治过,只在嘴角还有块青。

       兰斯洛特和高文看着他谁都不说话,梅林反倒对他们笑了。

       “我以为你们是来和我道别的?”

       “能假死么?”高文不和他玩笑,“你和他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假死计划准备吓吓大家,等他射中了你心脏前偷放的硬币或怀表盖乌斯就宣布你已经死亡,然后你藏起来躲个几年再出来?”

       “高文……”梅林摇着头。

       “那就逃走吧。”高文立刻转变思路。

       “高文……”

       “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这次打断他的是兰斯洛特。

       “我逃走了,他怎么办?”梅林摇摇头,“他已经帮我选择了最快的方式。”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兰斯洛特又问了一遍,“他手上会沾上你的血……”

       “所以还是逃走吧。”高文插进来,“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劫狱,这次只需要亚瑟一道指令就可以重新更换看守制度,我把所有守卫都换成咱们的人,这里是爱丁堡,没多远就是福斯湾,咱们可以玩当年那个七个波特的把戏,珀西用车,兰斯带着梅林二号走水路,然后让你的龙朝四面八方飞,去周边小岛,或者直接飞过大西洋到美国去,要么就往两极,你就乖乖回盖乌斯的安全屋,藏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供出你,莱昂负责这地方的安保,我们怎么着也能把你弄出去,只要我们想办法破了这个破箱子、只要破了这个箱子就可以……”

       高文说不下去了,因为梅林将手贴在了玻璃箱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响,法师手心里已经躺了一块玻璃。

       落叶的形状。

       和当初那部电影里、蜡烛给刺猬讲的一模一样。

       只是边缘更加锋利。

       “你打算……”兰斯洛特惊异地看着梅林。

       梅林笑了,他生来为他,死也为他,怎么可能连最后一件事都不为他考虑?他将它握起来,手腕一卷收回袖口。兰斯洛特几乎能听到两天以后那片锋利的东西划过梅林脉搏的声音。

       “真的不能逃走吗?”高文又问了一遍。

       “国王上任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丢了点火者?亏你想得出来。”

       梅林跟他玩笑。

       高文没有笑。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1.

       我来自首。

       Arthur呆呆地看着那个人。

       他是那么说的吗?他刚刚是那么说的?他说他来……自首?他说他来自首?!...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三章:耀日之光(上)

01.

       我来自首。

       Arthur呆呆地看着那个人。

       他是那么说的吗?他刚刚是那么说的?他说他来……自首?他说他来自首?!

       他撑住桌子,先是用手指,再是用手掌,他觉得脚底发飘,就要站不住。

       身边好像有很多人从惊奇转为了惊喜,他看着他们脸上慢慢绽开的笑容,忽然喘不上气,他咬着牙齿,逼自己一点点呼吸,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可他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圆厅里上百盏灯忽然熄灭了,他只看见梅林白花花的长发和苍白的脸。亚瑟很慢很慢地绕过圆桌走下去,他踉跄着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梅林还在说什么,好像是些忏悔之类的话,他提到命运,提到过错;他好像是这样说的,亚瑟听不清楚,那个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在他耳边空荡荡地回响。

       他觉得浑身上下扎满了孔,所有细胞都烧着、炸开了,忽然之间他想伤害他、想让他疼,因为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疼、多怕,全世界那么多地方,他怎么就偏偏来了这里?他怎么就偏要把自己交出去?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什么结局?他觉得头发空、手发麻,攥起拳头却像攥起了心跳一样突突地疼,他想把他拉进怀里,又想抛开一切尊严和地位把他往外推,他想摸摸那张久违的脸,却被恐惧泡肿了骨架似的抬不起手——你怎么就要这样逼我?你怎么就要这样逼我呢?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老老实实把这个伤害你的人忘掉,我明明说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话……傻瓜,快走、快走啊!他在尖叫,在他们逮捕你之前离开这儿!走!!快走……

       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再也没法护他周全,那些他阻止不了的刑讯、折磨落到梅林身上之前他的想象就已经先行将他凌迟,千刀万剐迟迟不死:那是他摸过的头发、他的手掌爱抚过的后背、他的脸贴过的小腹、他一寸寸亲吻的皮肤,他被自己的思绪活活烹煮着,他想起就在不久前的某个早上,他醒来时梅林还睡着,他还留在他体内,包裹他的部分湿润而温暖,梅林毛绒绒的头枕在他的肩上,牛奶色的肌肤下心脏跳得规律而有力,散发着某种甘美的雨露气息,他实在忍不住,就歪过头亲了亲梅林的额头,结果把梅林弄醒了,梅林吧嗒了两下嘴,换了个姿势靠回他胸前。

       几点了……

       不知道。

       梅林撑着床单爬起来一点,张开手掌,床头的表飞到他手上,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把表扔到一边。

       快九点了。

       噢。

       该起床了。

       嗯。

       他们谁也没动,梅林又睡了一会儿,亚瑟伸手把刚刚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停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滑到他两臀之间,不老实地四处探着。

       别。

       嗯?

       疼……

       疼?

       你昨晚使多大力气你不清楚?

       那也是你求我的。

       梅林不跟他说话,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扔了个枕头在两人之间,摆明了不想理他。

       嘴上怎么调侃,亚瑟还是心疼的,他拱过去从后面揽住对方肩膀。

       真疼啊?

       梅林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有点。

       亚瑟想了想:那咱们去洗个澡,泡泡热水就好了。

       梅林咕哝了一句什么,好像是“懒得去”。

       亚瑟也不管,爬起来去浴室放水,等水放着的功夫,他披了件长睡衣,去安全屋洗衣间里找了两条毛巾。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高文,高文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皱着鼻子摆出一副嫌弃脸,亚瑟作势要打他,他麻溜地跑到走廊那头,吹着口哨转过拐角。等亚瑟回到房间水已经放得差不多了,他拨着试了试水温,拧上龙头喊人,喊了两声也没来,他回到卧室里,梅林还趴在床上睡,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水放好了。

       知道了。

       快来,别让国王等你。

       梅林哼了一声:反正你这个国王也没什么实权。

       你胆敢触犯皇威,亚瑟说着往这边走,你知不知道有种惩罚专治你这种大不敬罪?

       他俯下身将梅林翻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扛到肩上,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梅林踢了两下想踹他,亚瑟用手臂卡住他的大腿。

       老实点儿,小心待会摔下来。

       他把他扛到浴室放在洗手池里,梅林还没完全清醒,荡着小腿,闭着眼睛仰头靠在镜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蹭开一片水汽。亚瑟将拖鞋脱到一边,把洗发水、沐浴液取回来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又把一只橡皮鸭子扔进水里,鸭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嘎。

       梅林睁开眼睛:哪儿来的鸭子?

       亚瑟耸耸肩:那天在客厅里看到的。

       梅林懒得动,就任他摆弄,亚瑟托着他的膝弯将他抱进水里,梅林摆弄着那只鸭子,从各个角度捏它,亚瑟坐在他身后,让梅林仰躺在他身上,一手挡在他的眉弓上面一手撩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有没有感觉很荣幸?他问梅林。

       为什么我会感到荣幸?

       因为这可是大英帝国国王在给你洗头。

       谁叫他把我折腾废了。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亚瑟喜滋滋的,梅林白了他一眼。

       他把洗发水抹到梅林头发上,打着圈儿慢慢搓: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如果现在是和平年代,取不回王位也没关系。

       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可如果我回去了,咱们就不能像这段日子这样了……

       那可太好了,梅林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我跟你说真的,亚瑟敲了敲梅林的脑袋,如果现在是和平年代……

       可惜不是,梅林打断他的话。

       可惜不是。


       “我想还你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眼前的梅林在说话。

       他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晰,非常认真,那双有点灰、有点绿、有点蓝的眼睛里颤动着某种亚瑟终于能够读懂的光辉。

       亚瑟点着头,不住地点着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人已经无话可说。

       最后高文下令把梅林带下去、关起来。

       接着盖乌斯出现,说会议推迟两个小时。

       没人反对。

       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莱昂,莱昂担心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把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带上。

       亚瑟本来想回到他的座位,可走了两个台阶心里某些重量就压垮了双腿,于是他就地坐下,扶着台阶上的红毯。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屋子里的表滴滴答答地走,那时候他想,亚瑟·潘德拉贡刚刚死在了二零三四年九月一日上午八点零九。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二章:莫德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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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说明:爱丁堡的确有座山叫亚瑟王座,除这点事实外其它均为夸大虚构。


第十二章:莫德雷德

02.

       莫德雷德稳了稳神。

       “你说什么?”

       莫高斯注视着他:“Asa,欢迎回家。”...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说明:爱丁堡的确有座山叫亚瑟王座,除这点事实外其它均为夸大虚构。


第十二章:莫德雷德

02.

       莫德雷德稳了稳神。

       “你说什么?”

       莫高斯注视着他:“Asa,欢迎回家。”

       “……我不叫Asa。”莫德雷德挑出其中最容易反驳的部分,尽量镇定地回答,“这是——”

       “这是森德里德给你讲的版本。”莫高斯接口,“他告诉你你叫莫德雷德•麦克格拉斯,你的父亲是魔法交通司一名员工,母亲是圣芒戈的护士,他们双双死于安东尼发动的魔法大清洗,你大难不死,因为一个错误进了麻瓜孤儿院,后来又进了宫成了假王子,孤儿院错误地将你的名字记成了阿萨•菲尔德,而后来将近十七年里,你以亚瑟•潘德拉贡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只可惜那些都不是你,你真正的名字,是AsaⅠ,二零一七年九月一日清晨八点零三分,你就诞生在这间屋子里。”

       莫德雷德嗤笑,“这是你的版本?”

       “这是你的故事。”莫高斯告诉他。

       “我不想听。”

       “连你母亲的故事也不想听?”

       莫德雷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好。”莫高斯依然镇定,“那我给你讲一个我母亲的故事,你想听就听,听不下去可以随时离开,你不想相信可以不相信,就当是我信口编来的一个无聊的故事,也没什么损失。”

       莫高斯见他没有拒绝,就继续往下说。

       “四十六年前,英格兰南部,一个叫吉尔莫顿的镇子上住着一个叫艾米莉亚的姑娘,如果没有发生那场事故,她的人生会和别人一样;艾米莉亚出身一个魔法世家,七岁那年,她像大多数人一样表现出了魔法,可不巧的是,她表现出魔法的那天、那刻,他们一家正开着车,行驶在盖尔洛赫的盘山公路上,事故发生的时候她对一切知道得懵懵懂懂,当她被母亲从燃烧的车板下抱出来时,双腿已经没了知觉,而她那原本美丽的母亲,也在那场事故中失掉了半边脸;幸运的是,艾米莉亚的母亲很快振作起来,事故发生六个月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不在乎她失掉的容貌,因为仅那半边脸就已经比寻常人更美;几个月后,艾米莉亚的母亲嫁给了他,一年后,他们生下了一个男孩,取了艾米莉亚祖父的名字。”

       “森德里德?”莫德雷德猜测。

       莫高斯微笑,“森德里德是人们所能想象的最贴心的男孩,尽管有一个残废了双腿的姐姐,可是他从来没有以此为耻,他踩着椅子为她拿柜子里的东西,推她去花园里,他会将花朵别进她的头发,喊她他的天使,他给艾米莉亚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以至于艾米莉亚十一岁那年进入霍格沃茨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很多东西……三年级的时候,艾米莉亚第一次从魔法史课本里听到了一个词:德鲁伊。德鲁伊认为自然是魔法之源,而我们始终和魔法之源隔着一道门,我们可以用魔杖里的凤凰尾羽、龙神经和独角兽毛念出咒语,就好像接过那扇门下塞过来的东西,可却始终打不开那扇门,那时候艾米莉亚第一次想到,如果能够打通那扇门,或许就可以创造人体与自然之间的魔法连通器,得到无穷无尽的法力,可这谈何容易……艾米莉亚十七岁那年,是黑魔王第二次倒台的一九九八,那年十二月,长达半年的食死徒庭审之后,罪行一件件公开,艾米莉亚在铺天盖地的信息中看到了一个词:魂器,就在那时候艾米莉亚知道了,原来想要精神和物体联通,只需要一条人命和一个咒语。

       “那时候她觉得黑魔王愚蠢,把灵魂附着在一把剑或一个金杯上,剑会被人抛到湖底,金杯可以被人抛来抛去,那么保护了那片灵魂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如果它不能做更多事?然后纳吉尼给了她灵感,那条蛇可以咬人、可以被支配着发动攻击,而蛇本身并不具有魔力,那时候艾米莉亚就想,如果我们的灵魂可以附上一个本身带有丰厚魔法嫁妆的物体会怎样?”

       “……你们选了什么?”

      “亚瑟王座。”

      “亚瑟王座?”莫德雷德瞪大了眼睛,“爱丁堡那座山——亚瑟王座?那座死火山?你们想把一座山变成一个魂器?!”

      “我们没‘想’把它变成魂器。”莫高斯微笑着纠正,“我们‘已经’做到了。

      “这个项目我做了十年,期间遇到了许许多多问题,把灵魂附在一个笔记本上需要的魔法都高深莫测,更何况一座火山?我们试了很多方法,要想完成我母亲的设想,无非就是要解决两个问题:作为润滑剂的魔法,还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我们找了许多人,试着抽取魔法把它们捏在一起,可排斥反应太强大了,这是一个现代主义的社会,人与自然之间的异化,人与社会之间的异化,人与人之间的异化,人与自己之间的异化……我们没有这项技术,我们捏不起来,于是我们找了一种比人更简单、更强大的动物——龙,龙的灵魂更纯粹,这种生物古老的鳞片下覆盖着的是现代人没法理解的中古魔法,它们的灵魂的确可以附着在火山上,我们由此把那座小火山变成了纯天然的魔法电波干扰发射塔,于是有了七个月前的伊尔镇事件,然而技术并不成熟,我们担心会引起怀疑,怎么办?我们制造了一场爆炸,用地面上的爆炸来转移视线;其实伊尔镇事件不过是场实验,实验证明龙可以用,却也不可以用,因为龙的思维太过简单,再好的训练都不能让它们在灵魂碎成一片一片时依然为我所用,然而这型技术是多么重要……试想一下,如果巫师界的人可以从此控制山、控制云、控制雨、控制天空与大地,海洋与潮汐,地球的环境恶化和人口膨胀又怎么可能再是问题?我们可以控制地震,控制火山,甚至有朝一日将手伸向外太空——想一想,这会是多么、多么伟大的发现,而我们只需要付出多么、多么小的代价。然而不行,不可以,没有一个人可以强大到将自己的灵魂完好无损地贴合在那座小小的火山上,如果说我们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你,Asa,你不知道你是怎么诞生的吧?你诞生于魔法,但这魔法不来自你父亲,也不来自你母亲,而来自那座山,那座小小的、沉寂多年的火山,亚瑟王座山,The Arthur’s Seat Altor,The A.S.A.,亚瑟王座祭坛计划,魔法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计划,它的成果将影响此后千秋万代......”

       “你在骗人。”

       莫高斯微笑,“七个月前那场成果花去了我们十年时间,可这个计划第一次启动不是十年前,不是你降生的二〇一七年,也不是二〇一六年,它第一次提出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由一名叫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食死徒,后来黑魔王倒台,这个计划也被一并搁置,直到后来,一九九九年,世纪末才重新从旧档案中被人挖掘,除去提出者本身的立场问题,科学家们发现它实际上是可行的;从那时起他们进行了很多实验,可结果一直不理想,直到我母亲加入了这个项目,她知道要达到目的必须使用特别手段而不是纸上谈兵,只可惜彼时的部长目光短浅,金斯莱·沙克尔从来不是一个会下狠心的人,所以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艾米莉亚只做了一件事:她成功治好了自己的腿。”

       “在瘫痪了二十四年后,三十一岁的艾米莉亚将自己那形同虚设的双腿变成了一具魂器,从此控制肌肉的不再是神经,而是灵魂。她重新站起来,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她牵着我走到了魔法部长面前,只可惜那时候对方还看不到这项技术会做出怎样的颠覆。金斯莱·沙克尔只看到了危险,巨大的危险,技术被滥用的危险,还有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于是艾米莉亚又等了两年。两年之后沙克尔下台,而她那二十六岁的弟弟则进入了魔法部,负责魔法财务司的审批。那时候我母亲在魔法科学研究院已经小有名气,他们姐弟二人联手,没几个月就从世界各地搜罗了一批工作人员进行秘密人体实验。那个时候技术还十分落后,一开始他们使用的是摄魂怪吸走的犯人的灵魂,虽然走了些法律程序,不过也没碰上太大的问题。可科学家们很快发现这行不通,犯人们很多身体濒临死亡、灵魂濒临崩溃,在阿兹卡班被抽走的灵魂不是很好的实验对象。于是他们开始使用身体健康的麻瓜、后来是巫师,可是也不行,我母亲知道他们需要一种更纯粹的灵魂,一种最容易被改造的灵魂——婴儿的灵魂。虽然婴儿同样不好控制,可只要灵魂提取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个婴儿就可以由我们调教抚养长大,所以他们做了一个招募计划,选取了一批身体强壮魔法能力又突出的女巫。当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同意放弃大好前程来当科学家的小白鼠?许多人都是被请来的,很多人宁死不从、故意堕胎,所以我母亲不得不严加看管。到最后,请来的五十名实验品中只剩下了精挑细选的五位……你母亲就在其中,根据记录,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很配合,她本是古老家族的名媛,只可惜家里和当年的部长大人闹了些间隙,我母亲看她条件不错才一并抓来。她本来有很好的工作,生活,帅气多金的未婚夫……为了达到效果我母亲不得不采用强制性自然受孕,她并不想要你,因为她知道一旦你出生她的末日就到了。如果我们要调教一个孩子,让那个孩子完全为我们所掌控,就势必会留子去母。所以她一直想杀了你,这对一位母亲来说绝不容易,但对一个女人来说谁也不想留着一个毁了她生活的强暴者的孩子……我说过了,你母亲很不老实,她试图逃出去,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捣毁了我母亲的机器,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的东西,她毁掉了整个基地,一片火海中事情本来瞒不下去,但幸运的是,就在那时候,梅林出现了。他公布了魔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就在老森德里德下台之前留了一定缓冲时间,埋葬了艾米莉亚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相关实验人员,大多数人或死或伤,处理起来并不困难,除了一点:你。世界上所有魔法检测设备都不能在婴儿身上检测出魔法,只有你,你身上的魔法年量高得惊人。于是老森德里德只能猜测是山峰回火,本该向另一侧传输灵魂的通道将魔法传了过来,附着到了通道这头你的身上。他们本来可以把你留在这儿,慢慢研究,慢慢学习,可那时候留下你实在不是件安全的事。于是老森德里德决定他在任期间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护我母亲的实验成果,所以他辗转把你送进了宫,知道有朝一日你必定能为我所用——这个计划很冒险,甚至可以称为鲁莽,可你要相信我们从始至终一直在密切关注你的成长,你的一举一动。你瞧,你和那座山原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只有你,也只有你能够将自己的灵魂覆盖上去。”

       “接受吧Asa。”

       “接受这个名字,接受你属于这里。”

       “接受我才是你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从今往后,只有我不会抛弃你。”

       “我姐姐也不会。”莫德雷德哑着嗓音,说得很固执。

       “莫甘娜?”莫高斯笑起来了,“莫甘娜究竟是谁的姐姐你比我清楚,如果有一天要她在你和亚瑟之间选择一个,你猜她会选谁?”

       她看得出莫德雷德在犹豫。

       “我凭什么相信这个故事?”男孩看着她。

       “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你体内的魔法最清楚,魔法总会呼应魔法本源。”

       “你没有任何证据……”男孩还在坚持。

       “你错了。”莫高斯站起来,“我有。”

       “你有证据证明这个故事?”

       “一个人。”


       乔治纳特路位于诺丁汉郡的曼斯菲尔德,这里虽离前线没有那么遥远,但也还算一个安静的地方,战争爆发近二十年来受过那么几次轰炸,不过最大的损失也仅仅是西北边那座废弃了半个世纪的老水塔;这里的日子平静、不愠不火,是英格兰成千上万条街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就连这里的花也开得稀松平常,既不艳,也不旺;二〇三四年八月末下午三点半,一群刚放学的孩子正扯着背包带,把最后一点零花钱全送给街道尽头的那辆冰激凌车,他们舔着融化的雪糕、咬着脆皮甜筒、用舌头卷起满嘴清凉。

       这其中就有一个叫吉姆·布鲁古斯的男孩,他今年十二岁,家住十九号;这天他过得不太顺利,不过也没碰上什么大问题。放学路上他和朋友抱怨了会儿科学课要做的火山模型、班上的凯丽还在生他的气;接着他们一起吃过冰激凌,然后各自回家去。

       寻常日子里,吉姆开门后母亲总是会从厨房里探出头,挂着笑对他说一句“吉姆回来啦”,或许还会给他端来一杯鲜果奶昔,然而今天什么都没有,房子里只有一片死寂。

       “妈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客厅里隐约传来了些动静。

       “妈妈,是你吗?”

       吉姆摘掉书包,提着带子走进客厅;客厅里有三个人,爸爸妈妈背对他坐在沙发上,妈妈被爸爸圈在怀里,爸爸在他进屋的时候回了头,妈妈没有。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孩,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有点像那位假国王,不过那冰雪一样冷酷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吉姆却从没在假国王脸上见过。

       “吉米,回屋去!”爸爸压低声音对他喝道,一边紧张地回头瞥了眼男孩。

       男孩看看吉姆,又把目光转回他爸爸,“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么?”

       爸爸看起来很害怕,“他只是个孩子……”

       男孩没有理会这句话,自顾自地向吉姆这边走,他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吉姆·布鲁古斯你好,我是你哥哥,准确点说,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是我没有哥哥。”

       “爸爸没跟你说过么?”

       吉姆摇摇头。

       “这就是爸爸的错了。”男孩转头对爸爸露出一个笑容。

       “他只是个孩子。”爸爸这会儿站起来了,吉姆注意到妈妈似乎睡得很熟,爸爸一放开她,她就捉迷藏似的往沙发里一倒,消失在了靠背那边。

       “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已经对安娜……”

       “安娜。”男孩突然打断他,“安娜……你记得我母亲叫什么么?”

       爸爸不说话了。

       “你当然不记得,对你来说她恐怕只是第十七号培养皿。”

       爸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男孩,浑身上下忽然冒出番狠劲儿,他几步走到吉姆面前推开男孩,警告地指着他的鼻子:“无论怎么样,让我儿子走,他不该卷进来。”

       “你该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爸爸。”男孩将最后两个字咬得非常狠,“我不是你儿子么?”

       吉姆从后面搂住爸爸的腰,爸爸缩了一下脖子,“你是假国王……”

       这话话音刚落不足半秒男孩就掐住了爸爸的脖子,吉姆被吓坏了,扑上去想扒开男孩的手臂。男孩瞳孔亮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摔到墙上,吉姆觉得头疼得厉害,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从后脑往外流,还有风,很凉的风。接下来的事变得十分模糊,他看到沙发上妈妈歪着脑袋,她穿着一条带红色花纹的黄裙子,栗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脸上,他看到爸爸被砸到另一边墙上,被掐住脖子,他听到男孩在叫——

       Call me your son。

       I SAID CALL ME YOUR SON。

       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咳嗽。

       然后是一些更响的声音,什么东西摔碎了,发出清亮的叮当……

       两个身影扭打到一起,一个却根本不是另一个的对手。

       最后其中一个站起来,浑身发抖。

       吉姆想这一定是个梦。

       Sleep well father。

       世界安静了。


       两个小时后,探案组的人挤开哭泣的邻居、将夜光隔离带扯开绕在吉姆·布鲁古斯的房子前时,远在北爱尔兰的班布里奇,国王遇刺。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也非常诡异,车队从特里克街拐上卡斯楠路,路边几处消防栓忽然同时爆炸,在司机反应过来之前,白花花的水浪已经冲在了玻璃上,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一打弯,车子在一片行人的尖叫声中冲开路边的水果摊,七彩的果子大大小小地向车盖砸来,像有人疯狂地刷着水果连连看;安保队还没回过味,淋来的枪弹却仿佛触发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保护机关,四面车窗忽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蓝光,默默将所有火力承受在自己身上;几百年后(后来杰米了解到只有十五秒),当火力终于被控制,莱昂拼命捶打着国王座驾那厚厚的防弹玻璃时,蓝光才像完成了使命似的消失,杰米收了枪,摸摸它曾存在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找到,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海上的泡沫。

       而国王……

       国王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脸色煞白得像被打出了十几个窟窿,等御医拉开车门,还来不及说出半个字就被国王抓住了手腕。

       “去看看他。”


       他是谁?

       他是阿萨?是莫德雷德?不,不,他不是阿萨,不是莫德雷德,更不是亚瑟,有太多人爱亚瑟,亚瑟的母亲爱他,父亲爱他,他还有那么多朋友……而他谁也没有,谁也没有,他一个朋友也没有。盖乌斯背叛了他,安东尼把他当替身,原本他以为他可以是莫高斯的同盟,与森德里德并肩,可现在他明白他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实验品,他从出生起就是个实验品;而在那之前,他的父亲不爱他,他的母亲不爱他……还有那个男孩,那个叫吉姆的男孩多幸福,他们一家人住在一栋房子里,他可以正常上学,放学,和朋友开玩笑,在夏天吃冰激凌,自由自在地在房间里贴满海报,他可以在后院里奔跑,他的父亲会教他踢足球,会带他看橄榄球比赛,他们可以戴着一大一小某支球队的帽子大喊大叫;而他的母亲会在早上买他最喜欢吃的麦片,看他磨磨唧唧吃着早餐,提来书包催促他快去上学,或者在他奔向校车之前往他手里匆匆塞一个打包好的三明治,在背后喊着叫他跑慢一点;傍晚的时候她会围上碎花围裙,提着把汤勺敲开他房间的门问他晚餐的鸭肉煎着吃行不行;也许他还会有祖父或者祖母,他们会在圣诞节的时候开车去他们那满是猫味的家里,他祖母会把他揽进怀中,逼得他不得不屏住呼吸,然后他爷爷会抱出几箱用了至少二十年的彩灯,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装饰下家里;等他们装饰好了,就开着电视,一起盘腿坐在壁炉边下一盘象棋,他的爷爷会让着他,然后在输了之后挫败地搓着手大笑……那就是吉姆的生活,是吉姆的,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实验品,卑微得像只老鼠……

       他以为他会愤怒,可眼下却只觉得麻木,就好像所有线索到了这里终于被提出水面,原来那些他费尽心思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间有了答案。这结局虽不让他满意,但至少让他心安,原来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希望终于沉下来,像灰一样,截止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价值所在,为什么世界那么大,却几乎没有人爱他: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实验品。他的童年在那些冰冷的宫殿里度过,每次外出都要担心自己是否回得来,他为自己的魔法所扰,他在图书馆杀了人、在希尔内斯杀了人,他把孩子关进监狱,从他们身上剥夺那些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茫然四顾,看着命运将他的路一条条封死;他不知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梅林啊,他究竟做了什么让梅林这么恨他?!

       幸而、幸而他还有莫甘娜。


       “莫甘娜走了。”

       这是二十五分钟后,他回到祭坛时莫高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坐在祭台上,两只手充满某种怪异仪式感地扶着两边膝盖。

       他不相信。

       他松了缰绳让焦急的魔法跑出去,它们带着他的怒气,岩浆似的冲过“试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方空气……

       没有。

       没有莫甘娜的魔法。

       他找不到莫甘娜的魔法。

       可他依然不信。

       “She wouldn’t leave without saying goodbye to me。”

       “她走得是有点急。”莫高斯同意,“可弟弟遇刺了,做姐姐的总得回去看看。”

       他听了这话别扭却还留有点欣慰,他不在乎行刺的人是谁,只要——

       “她会回来。”

       可莫高斯在笑,“恐怕不会了,她发现了一些证据,关于‘不死鸟’,你还记得她父亲是怎么死的,对么?”

       “她不可能发现——”

       “我帮她发现的。”

       他猛地抬头,下一秒手已经掐在了莫高斯脖子上,莫高斯并不惊慌。

       “早在我告诉你那些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活不了很久了。”莫高斯平静地说,“即使没有这些事我也活不了很久了,”她说着,拨开头发给他看她右边脸颊;他眯起眼睛,凑近了才在灯光下看到她的右边脸上有些水泡一样的凸起。

       “萨温症,再过几个月我这半边脸就会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接着这种畸形会传开到左边脸,然后是脖子……”

       “还有多久?”

       “幸运的话,三四年。”莫高斯说得很平静,“可我不想那么死,我不想等自己变成一摊怪物了还要在床上苟且地靠着呼吸机喘气,我想用我的死亡做些事……”

       他看着她。

       “我给你个提示。”莫高斯对他微笑,“要想将灵魂覆盖上去,首先要将灵魂裂开,要将灵魂裂开,是要杀人的。”

       “你想当祭品?”

       莫高斯解开外袍,让它顺着肩膀滑落到地上,她里面穿了一件很旧的红袍子,胸口的位置挂有一枚铜质圆胸章,上面隐约有艾米莉亚的字样。

       “接受吧AsaⅠ。”

       “接受这个名字,接受你属于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会愿意将自己的灵魂覆盖上去?”他苦笑着问她。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关键在你——是在这个没有留恋的世界上安安静静地活完下半辈子,还是站起来,轰轰烈烈地回馈一下这个待你并不温柔的命运,这是你的选择。”

       沉默。

       许久之后,AsaⅠ嗓音沙哑地开了口:“什么时候。”

       莫高斯微微一笑,绕到他耳边、轻贴住他的耳廓:“好好想一想,最近有什么事……”


       “联合峰会后天开始。”盖乌斯一边说一边往男孩背上擦着药,“届时近两百位麻瓜首领都会来到爱丁堡……那些人大概是被逼急了。”

       男孩的伤势并不重,十五分钟前他进屋时梅林甚至能够装得若无其事,后来御医没办法,说不检查一下没法向某人交差,梅林这才不情不愿地掀起一点衣服,盖乌斯拽着下摆将衣服往上撩,发现他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淤青。

       “过几天就好了。”梅林看到老人的表情主动安慰,“我已经用魔法处理过了。”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用魔法。”盖乌斯有点生气地告诉他,“国王座驾采用的是装甲材料,别说普通子弹了,凯夫拉纤维连迫击炮都防得了,再开个超级静音,他坐在里面连个声音都听不到。”

       “我也不是故意要保护他啊。”男孩对老人吐吐舌头,语调里忍不住带了点撒娇,“是我的魔法不听话,自己跑出来了。”

       盖乌斯拿他没办法,绷着脸将绷带卷起来,碘酒瓶拧上收回医药箱,等他洗干净手坐回沙发,梅林连忙把取来的饼干罐子献给他。

       老人取了一块,嚼了会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梅林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他有危险?”盖乌斯问,“你怎么能远程施咒呢?”

       梅林想了想,然后回答:“不知道。”

       “你不知道?”盖乌斯更奇怪了,“可那道蓝光……”

       “有时候我的魔法会无意识地自动跑出来。”梅林解释,“当年他去一个山洞里为我摘救命的花,还有之前在希尔内斯的时候,辉光球都曾自动跑出来……”

       盖乌斯不知道说什么,接过兰斯洛特递来的柠檬水一下子喝掉了半杯,兰斯洛特又给他添上。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怪。”兰斯洛特坐下来,“用子弹对付国王座驾?对方一定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有时候这也是一种舆论宣传。”盖乌斯告诉他,“对方也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家:还有人在尝试。”

       “可时值义和,谁会做这种事呢?”

       盖乌斯想了想,“也许是什么魔法至上的极端分子,高文总感觉森德里德并不是真心想要义和。”

       “莱昂那边有什么进展吗?”梅林问。

       “暂时没有。”盖乌斯摇头,“莱昂还以为莫甘娜公主这下子会回来呢,出了这种事,做姐姐的好歹该回来看看……”

       他和兰斯洛特就联合峰会的安保问题又讨论了一会儿,梅林开了电视,调来调去,一连调了几个台都在播这事儿的新闻,就去厨房洗了些葡萄给盖乌斯;盖乌斯捏着葡萄,一边吃一边和兰斯洛特聊一边努力把梅林也拉入聊天,然而梅林总是回答得简短,常常用一两个词带过去。就这样过了大约二三十分钟,梅林忽然说了一句:“都是我的错。”

       盖乌斯和兰斯洛特对视一眼。

       “别傻了。”兰斯洛特说。

       梅林抬头看他,双手搓着杯子:“战争是我的错。”

      这话盖乌斯和兰斯洛特不知道怎么反驳。

      “只要战争不结束,他就永远不会安全。”梅林继续说。

       “他正在义和呢。”盖乌斯赶忙安慰他。

       “是啊,正在义和呢。”梅林轻声附和。

       “也许义和之后,过几年,你和他……”兰斯洛特没说完。

       梅林很乖地嗯了一声。

       兰斯洛特和盖乌斯又对视了一下,然后兰斯洛特清清嗓子,“那个,后天联合峰会就召开了,明天我恐怕来不了……”

       “没事。”梅林告诉他,“明天我也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结束了我就回来。”兰斯洛特说,“高文发现这附近有家印度餐厅的飞饼特别好吃,说要带你去尝尝。”

       “好。”梅林应下来,他就近挑了部片子放进影碟机,上上下下按着遥控器菜单调整着音量。

       盖乌斯又和兰斯洛特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实我明天不去也行……”过了会儿兰斯洛特说。

       “我没事。”梅林再次对他露出那种看淡一切的微笑,“你去忙你的吧。”

       那天离开的时候兰斯洛特觉得不安,却也无计可施,即将召开的峰会带来的工作量本就压弯了每个人的脊背,而开幕前天国王遇刺这种事使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莱昂谁的话也不听,拼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把安保相关的每项工作查了又查,弄得其他骑士也不敢怠慢。更何况这次峰会早就明里暗里打出了义和的主题,十七年的战事让最激进的战争狂热者都感到疲累,一切是否能就此结束,全看这次的洽谈。就连高文也绷紧神经,拎着西服跑到兰斯那里赖着熨了熨,梅林这边兰斯洛特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三天,最多三天,忙过了最要命的三天,他们就又可以开始轮流盯梢了,三天而已,能出什么事?


       峰会前一天,梅林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山洞,一个有龙的山洞,却不是贝瑟代尔峰。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几乎快记不得这里的样子。十几年来,叼着一块块肉来此喂养的大多是他的小龙,而许多时候基哈拉已经吃不下去,它的牙齿几乎已经掉光,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梅林想起十七年前,他骑着它公布魔法,那是老龙的最后一次腾飞。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过了很久才明白是最后一次,就像当初他握他的手、吻他的脸,就像亚瑟走后许多年,梅林才明白那些无功无禄、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日子原来那么幸福。

       而现在……现在一切都要结束。

       梅林来到龙的身边坐下。

       基哈拉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说话,它将眼皮撩开一条缝,艰难地转动眼珠找到他。

       梅林将头靠在它的身上,抚摸着那些蛀了虫洞、不再光滑的鳞片,他一直坐了很久,直到老龙在他身边没了呼吸;然后他走出洞口,遣散了围在周围的那群小龙,它们谁都不该再为战争死去,没有人该再为战争死去;他看着它们消失在天际,化成一个个模糊的点,然后他最后一次骑上艾苏萨,来到了那片水域。

       那片他埋葬了一生的水域。

       他走到水里,一步,再一步。

       艾苏萨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低鸣,提醒他不要走得太远,他没有理会,一步,再一步。

       梅林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但他觉得这里的水是暖的,它们一点点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膝盖,柔柔地拍着他的胸口;梅林在水里站了很长时间,看着水面,看着远处的岛屿,他站了很久,一直站到日落时分,他的手指上都泡起了皱纹,像个老人。

       然后他俯下身,最后一次亲吻了湖水,水珠留恋地沾在他的嘴唇上,他把它们擦干净,再擦擦眼睛,淌着水,回到岸上。

       艾苏萨想为他吹干,可梅林摇摇头,怜爱地摸了摸白龙的头,艾苏萨偏着脑袋,用头顶最柔软的部分蹭他的手心。

       “走吧。”

       白龙抬起头,眨着美丽的眼睛。

       “你自由了。”梅林告诉它,“再也不用听命于我了。”

       白龙看着他、看着他,起先哪儿也不肯去,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它转过身、用翅膀扇起一阵风,风温柔地将它托起来,一直托到夜空深处。梅林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点淹没在群星间,接着,他回到了公寓。

       那天晚上他没去吃什么印度菜,峰会流程彩排比骑士们原本料想的还要长,兰斯洛特带着二十二分的抱歉拨出了他的号码。

       “过两天,等会开完了咱们就去。”

       “好。”

       “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

       兰斯洛特又说了些别的,挂断电话之前,梅林说谢谢。

       兰斯洛特在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问:“为什么?”

       “为了一切。”

       “……梅林?”

       这是兰斯洛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别做傻事。”

       梅林应着。

       当晚他去超市买了许多新鲜水果、蔬菜,两盒酸奶、两盒牛奶,一盒全脂,一盒脱脂,还买了一小块腌制好的菲力牛排;食材他用了一些,剩下的全填进冰箱,他好好给自己做了顿饭,然后又撕开新买的一包饵料喂了两条小鱼;喂完鱼他去洗了碗,擦干净水珠摆回柜子里,擦擦桌子、吸了遍地毯,门口有一块深棕色的污渍,不过他没时间洗了,拿魔法擦了擦也没擦掉,只好留着它,告诉以后来的人这间屋子曾有个粗心的家伙住过;之后他坐到沙发上,沙发很长,他一个人坐上去很空,于是他躺下,可躺下却又觉得更寂寞;于是他又坐起来,他翻出很久、很久以前那张碟,把那个叫《玻璃》的故事又看了一遍,那只一心寻找城市的刺猬,还有那支点燃了自己帮刺猬过冬的蜡烛。电影看完他坐到床上看了会儿书,什么书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扫过了几行字,或者把一行字扫了许多遍。快十点的时候,他去冲凉,一开始他打开花洒,后来用水接了一浴缸,慢慢泡,直到水凉下来,他把自己擦干,裹上浴袍滴答着满头水走出来吹风,就这样安静地做事。十点半,他躺上床,正要关灯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灯链的手松开,他爬起来,开始找一张照片。

       他快要记不清那张照片了,那是很久以前照的了,他记得那是去年圣诞节,他们一起在格拉斯哥的车站快照间里留下的合影。

       他找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十一点,他犹豫再三还是拨出了兰斯洛特的电话,电话是高文接的,接起来他还没说话对方就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能不能让兰斯洛特听电话?没两秒话筒就到了兰斯洛特嘴边。

       “梅林?”

       “兰斯,你之前打扫屋子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张照片?”

       “照片?”

       “一张合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兰斯洛特说:“没有。”

       “真没有?”他不死心。

       “真没有。”兰斯洛特肯定地回答。

       “好吧……”

       “你早点睡。”兰斯洛特叮嘱。

       “嗯,你也是。”

       梅林扣了电话,回到床上,拉了灯,过了很久都没睡着。


       亚瑟过了很久都没睡着,他拉开灯,从床上坐起来,拨出了高文的电话。电话是兰斯洛特接的,接起来他还没说话对方就平声静气地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能不能让高文听电话?过了那么三两秒话筒才到高文嘴边。

       “亚瑟?”

       “高文——”

       “等等。”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他,“在你跟我矫情之前,我先问你件事,你那里有没有一张合影?”

       “……和谁的?”

       “你说呢。”高文拖长声调。

       “……在我钱包里。”

       高文在那边哼哼着,“他正找呢,要我说,下次你们离婚之前该分好家产。”

       “……没下次了。”

       “当然没下次。”高文在那头笑,“等你义和了就好了,过几年风头过去,他可以换个样貌换个普通巫师的身份回来,然后你俩就可以和亲了,到时候管他什么证据,咱们死不认账,魔法部那边还能违反和平协定再干一架不成?”

       亚瑟在这边勉强笑笑。

       “睡了睡了。”高文催他,“明天你不得开会?”

       亚瑟嗯一声。

       “别想太多。”高文叮嘱。

       “你也是。”

       亚瑟扣了电话,拉了灯;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花了很长时间看着天花板,想起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第二天,他在格林威治宫遇见了命运……他想着那些过去,在被单下蜷缩起身体,这是张真正的king-size,偌大的床好像没个边,他缩在床上,忽然觉得一辈子真长啊,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有二十四个小时,而其中只有三分之一他可以无知无觉地在梦里……

       快天亮时,他终于睡过去。


2034年9月1日

荷里路德宫,爱丁堡

       峰会第一天,早上八点,圆厅内诸国元首已经基本就位,会议还没有开始,美国总统正给亚美尼亚外长讲笑话,殊不知自己头顶那束飞起的毛已经成为了最好的笑料;意大利总理比划着双手,恭维着身边的美女翻译;几个法国人在会议厅外的甜点区挑来拣去,用母语吐槽着这里的黑暗料理;日本首相走在一个个子不高、却相当结实的男人身边,跟只哈巴狗似的一个劲儿点头;加拿大总理正提着裤子,给一个深色皮肤的家伙展示他漂亮的袜子。屋里各个角落除了元首、随从人员和翻译就是保镖;圆桌骑士们个个穿着笔挺的西装,耳朵和手腕上挂着通讯器,莱昂再三叮嘱第一天是安全事故最高发时期,无论如何不能出任何问题,所以这会儿大家和皇家安保两两一组,里里外外地把荷里路德宫巡视了七八遍。最后一次停在宫殿门口时,杰米的目光落上远处那座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山,将手腕处的通讯器举到嘴边。

       “检查完毕。”

       七点五十六,说话声低下去,各位元首在桌边纷纷落座,保安们扫着会场、退到墙边;就在亚瑟站起来,准备宣布会议开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莱昂神经一紧,刚要问问出了什么事,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长长的白发披在肩膀上,胡子在胸前微微打缕。

       梅林说:“我来自首。”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一章:A与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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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一章:A与M

02.

       梅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干净了一些,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床上。两张单人床没能在搜查中幸免,这会儿像个V一样劈开,倒衬极了当下的情况,他撑着身体,挪到床边想下床,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别。”兰斯洛特围着...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一章:A与M

02.

       梅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干净了一些,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床上。两张单人床没能在搜查中幸免,这会儿像个V一样劈开,倒衬极了当下的情况,他撑着身体,挪到床边想下床,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别。”兰斯洛特围着条看起来像是新买的围裙,他将手中的吸尘器立在门边,一分钟后提着双同样看起来像是新买的拖鞋回来,俯身放到他脚边,“地上全都是玻璃渣,穿这个。”

       他点点头,“谢谢。”

       兰斯洛特看着他,“恐怕晚上咱们只能吃外卖了,你想吃什么?”

       他摇摇头。

       “披萨怎么样?高文总说没什么是披萨和电影解决不了的。”

       “兰斯。”他叫他,“你不需要做这些的。”

       “如果你觉得愧疚,就来帮我一起吸地毯。”兰斯洛特平静地说完,拎着吸尘器出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吃了海鲜披萨,看了一部电影,电影挑得有点匆忙,威尔的影像店那个时候已经关门,兰斯洛特只好从科林的收藏里挑了一部,他并不是很懂这个,瞧着封面没什么敏感信息、又查了简介就塞进了影碟机,前半段讲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看到一半的时候,女主人公在酒吧遇上了一个叫亚瑟的人,他能感觉到兰斯洛特在他身边紧张起来,就安慰地笑笑说那个酒吧里的玛格丽特酒颜色看起来真奇怪,兰斯洛特就附和他,是啊,真奇怪,要不换部电影看?他摇摇头。

       第二天来陪他的人是高文,高文进门的时候表现得比平常还要大咧咧,以一副几乎是戏剧女王的架势进了门,招呼身后叫来的那几个搬家公司的人把公寓里惨遭洗劫的破烂儿撤出去,换上他新买的东西;从那些东西的风格看该不是他挑的,等那几个搬家公司的人一出门,他就撕掉了脸上的面具:谁能想到盖乌斯还会做这玩意儿?说着拿面具煽风:像我这种人戴个假发都麻烦,我的发量可是拉高了全英格兰……话没讲完梅林就开始配合地笑,搞得高文下半句没了音;今天时间早,高文来的时候提了一兜子新鲜水果蔬菜,他把每样东西都洗干净,然后对着亮闪闪的家伙们掐了好一会儿腰,梅林也不为难他,主动说昨天那家外卖挺好吃的,高文一听乐了,麻溜地摸出手机说好,想了想又拍着他的肩膀笑弯了腰,明儿是莱昂来,这些食材我就交给他了;当晚他们一起看了一部情景喜剧,每集二十分钟左右,他们连刷了七八集,然后高文就在沙发上斜躺着打起了呼噜,等梅林试着用魔法把他弄到床上睡,高文又惊醒了,先是一个劲儿道歉,然后又开始胡扯一些搞笑的梦境给他听。

       第三天值班的是莱昂,莱昂来的时候带了一本食谱,他一打开冰箱,就知道高文的友情提醒是怎么回事了。莱昂从小家境优越,不怎么下厨,梅林就跟到厨房里和他一起做,“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他告诉莱昂,“我挺好的,真的。”莱昂听了这话也不作答,一个劲儿埋头削土豆,把半个土豆都削光了之后梅林说我来吧,但莱昂很坚持,下午的时候莱昂网购的书到了,他从门口把它们搬进来,拉着梅林讨论了半天该怎么摆,“你是喜欢按照类型还是国家还是颜色还是什么?”莱昂一个劲儿问他的想法,生怕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不说话,“我认识的苏格兰场的一个家伙原来办过一个案子,犯罪人家里的书是按作者的死亡时间排列的。”梅林惊讶地噢一声,莱昂煞有介事地点头。当晚莱昂带他看了一部经典老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爱的故事,男人叫什么女人叫什么他们怎么相爱的梅林一点也没记住。

       第四天是珀西瓦尔,珀西瓦尔不善言语,梅林开门的时候珀西瓦尔像个巨型招财猫似的摆了摆手,梅林侧身欢迎他进来。虽然和珀西瓦尔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梅林以前并不知道珀西瓦尔算是半个日料高手,做起东西来有模有样,梅林根本插不上手,就坐在一边看着,偶尔提些问题,提了那么一两回,珀西瓦尔才终于为找到话题松了口气,开始一边做一边给他讲,在所有的圆桌骑士中,珀西瓦尔去过的地方最多,当然梅林也去过一些地方,不过他只是听着,没有和珀西瓦尔交流经验,有的时候他也想说点什么,不过他猜珀西瓦尔说起美洲的时候他总不好说“是,那个地方我跟哥伦布去过”。珀西瓦尔带来了一部经典港片,里面有很多车,有时候他看到梅林跑神了,就会跟他说这是什么什么车,这是什么什么车,梅林就听着。

       第五天是伊连,伊连看起来似乎根本不想来,梅林开门的时候他背对着门,在迎宾毯上蹭着脚,伊连不想来的原因梅林两个礼拜后才知道,所以当时他只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把他请进了屋;伊连找不到别的话题,又看他似乎好些了,就跟他谈这座公寓的安保,“阿古温已经被关了起来,魔法部那边没有什么动作,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梅林叫他不要担心:“我一个人,他们伤不了我。”伊连就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又点点头,这会儿公寓里的东西差不多已经重新配齐了,伊连就和他一起做了个大扫除,其实梅林可以用魔法,不过他选择自己动手;晚上的时候伊连和他看了一部鬼片,他似乎认为当梅林全心全意担心屏幕上的鬼什么时候出来的时候没功夫去想那些纠缠他的东西,看到三分之二,梅林配合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表明自己的确被鬼片分散了精力。

       第六天来的人是格拉海德,格拉海德不仅带来了几部动画片让他选,还搬来了一个游戏机,在梅林连死了七八回之后,格拉海德搓着手坐到他旁边,一边玩电脑一边给他指导,后来梅林果然进步了不少;等格拉海德起身去冰箱取饮料,梅林走过去扫了一眼格拉海德的电脑,发现他黑进了游戏,他假装不知道,坐回原位,等格拉海德提着两罐冰可乐回来,他们继续打游戏,不到半个小时,梅林就打到了十七级,收获了一仓库的装备和八条命。晚上的动画片,他选了《飞屋环游记》。

       第七天醒来的时候他有点紧张,一时间错觉这是个游戏,每天来一位骑士,那么总有轮到某个人的时候,只可惜可生活不是游戏,第七天来的人是乔治;乔治比珀西瓦尔还不自在,一进屋就开启清扫模式帮他收拾昨天的残局,等他按照他的标准收拾好,梅林的公寓带家具出售估计已经增值了七八倍;之后乔治抖开自己带的围裙进厨房,问梅林是想吃中国菜还是法国菜还是东南亚菜还是意大利菜还是……末了,又十分鄙视地说了一句,没有美国菜,美国只有汉堡包,梅林被逗乐了,说随便吃什么都好,乔治就做了全套西餐,吃完了他坚持先刷完碗、擦完桌子再看电视,等梅林帮他一起收拾完,他们看了部纪录片,是乔治自己的收藏,据说还是他的最爱,叫《清除污渍的四百零六种办法》,虽然名字无聊了点,不过科普的内容却还是挺有趣,看完之后梅林问他这些方法他是否都试过,乔治说没有,因为他身边的人还没弄全这些五花八门的污渍。

       第八天兰斯洛特来了,这次他看上去比上次疲惫了许多,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圈,“盖乌斯不能来,”他跟梅林说,“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帮忙。”

       梅林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你们不需要这样。”他把那晚上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挺好的。”

       兰斯洛特不反驳,只是摸摸他的头发。

       “你们这样,让我觉得我像个残废。”

       “我们只是在照顾朋友。”兰斯洛特回答。

       梅林注意到兰斯洛特一直没有叫他的名字。

       圆桌骑士团就这样循环了两个礼拜,两个礼拜之后的一天,有天兰斯洛特和高文都来了;兰斯洛特说他这几天比较闲,没什么事就一块跟来了,见梅林还怀疑着,高文就大方承认是自己不想做饭,所以把兰斯洛特拖来,梅林还没说话,高文就一拍手,“拜托,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给个机会,给个机会行不行?”

       高文拍手的时候梅林注意到他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问怎么了,高文说没什么,就揍了个小混混。

       高文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念台词,兰斯洛特背过了身。

       两个小时后,高文不小心把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到了他的电视上。

       等他们擦干净电视柜,电视已经废了,梅林提议出去走走,兰斯洛特和高文对视一眼,高文说:“今天外面热得要命。”兰斯洛特附和:“是啊,今天外面很热。”

       “已经下午了,最热的时候已经过了。”说着他走到门口去换鞋,没再给他们反驳的时间。

       高文出嫁似的磨了又磨,一会儿问梅林要剃须刀,一会儿又抱怨手上长了个刺儿要指甲钳,兰斯洛特提着垃圾想先下去倒了,梅林说一会儿吧,一会儿咱们一起去。

       他们下了楼,沿着街没有目的地走,快走近一个报刊亭的时候高文蹲下身系鞋带,系完了跑到他左边,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跟他说话,兰斯洛特则把线越走越歪,快要走到车道上。

       他们就这样走了很久,兰斯洛特一路沉默,偶尔搭腔,高文不停地试图挑起一些小话题,什么最近买的洗发水味道真差啦,珀西瓦尔用光了他的护肤乳啦,什么盖乌斯掉了一颗牙啦,说得没完没了。

       快晚饭时,在梅林的坚持下,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餐吧。

       兰斯洛特挑了个背对电视的环形沙发椅,他们点了餐,慢慢吃,起先梅林知道他吃的是意大利面条,可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忘掉了,因为隔壁坐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他们开始讨论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话题。

       高文又开始大声说话,兰斯洛特吃得飞快,梅林吃得又慢又安静,一根一根地吃着他的面条。

       起初那些女生说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无非是那个人有多英俊,有多英勇,简直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那么、那么的完美,听到这些时,梅林还在笑;然后其中一个女生说:“只可惜,人家名草有主。”

       梅林继续吸那根面条。

       似乎是老天怕他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似的,有一个不那么了解情况的女生问:“他哪里有主?我怎么不知道国王有主?”

       另外两个女生大概是白了她好几眼,各自讽刺了几句那个问问题的女生,直到对方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在闭关复习,她们又讽刺了几句学霸之类的话,然后说:“是那个格温呀。”

       梅林慢慢嚼着嘴里的面条。

       “怎么了?怎么国王就和她在一起了?”

       “不是和她在一起。”一个女生纠正,“是早就在一起了。”

       “你看没看过电影啊。”另一个女生补充,“英勇的主人公背后总有那么一个默默支持他的人。”

       梅林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

       “可你又不能确定,那个人是格温。”

       “当然是格温,不是格温还能有谁?是谁在白金汉门口抱了陛下,在他刚入主白金汉的那个美丽的黎明?陛下跑到白金汉门口给谁开了门?而且你今天看没看新闻?看没看新闻?人家都被拍到了。”

       “拍到什么了?”

       “等下啊,我正在给你找……瞧。”

       “这不就是张合影嘛。”

       “看清楚了,他们站在哪儿?”

       “这是……肯辛顿宫?”

       兰斯洛特和高文来拉他,梅林倔强地坐在原地不肯动。

        “当年安东尼向伊格茵求婚的时候就把这个当成了订婚礼物,俩人儿在宫殿前被拍没几天白金汉就出了实锤,你说现在陛下是不是和格温在一起了?”

       “这事儿啊要我说是顺理成章,英勇的王子和可爱的女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反正我是已经死心喽,除了站Arwen,还能怎样?”

       “其实我觉得他们俩挺合适的,站在一块儿也般配,陛下从小就不在宫里,格温又老早就来了白金汉宫,多互补啊,瞧瞧这眼神,啧啧啧,瞧瞧这眼神……”

       “狗粮真难吃。”

       “别酸了,现在这对儿离结婚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你知道网上怎么形容格温的眼神?”

       “不知道。”

       “‘他只字未提我爱你,你却句句都是我愿意。’”

       梅林终于掉了叉子。


       那天晚上兰斯洛特和高文根本不敢离开他半步,梅林一滴酒没喝,却表现得像个醉酒的人,他先是问高文要手机,高文嘟哝了一句不给他就向兰斯洛特要,兰斯洛特一犹豫,他起身就要去隔壁,高文生怕他去抢,连忙把自己手机塞他手里,他搜到那些照片,各个角度的肯辛顿宫和那两个人,然后像虐待自己一样逼着自己看那些照片,有好一会儿高文觉得他的手机会再也回不来,不过最后梅林还是把手机还给了他;兰斯洛特不敢停留,生怕他再听到些别的什么,匆匆结了账带他往回走,梅林一路上都在说话,好像被几个高文附身了一样,一开始他说格温真可怜,答应嫁给一个爱我的人,一会儿又说十五天,才过去十五天,他一边说一边笑,吓得高文一路上抓着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对自己施咒或者一头撞到路上去;就这样心惊胆战地回了公寓,高文放开声音,挥舞着那只缠绷带的手说要找那个混蛋算账,这时候梅林却像醒了一样摇摇头:做出这个决定,他比我更难过。

       兰斯洛特什么都不说。

       当天晚上高文灌了两瓶啤酒,然后嚷嚷着自己喝多了,一定要在梅林家睡,梅林不管他,他就往卧室地毯上一趟。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高文就爬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自己开玩笑一边去了沙发上。

       兰斯洛特想了想,转身去了书房,他把椅子折起来立到墙边,行军床撑开挤在两排架子间,他就这样睡到了大概凌晨几点。

       兰斯洛特被那个声音吵醒的时候天还黑着,他经过客厅发现高文还在睡,高文叉着腿,被单一半掉到了地上,另一半压在身下;兰斯洛特走过去一手推着他,一手费劲地将被子抽出来给他盖好。

       等他做好这一切,厨房里的声音已经停了。

       他还是走过去查看,进门的时候梅林匆匆忙忙地转身,手里举着一个杯子。

       “我来喝水。”梅林对他交代。

       兰斯洛特点点头,没有说现在是凌晨两点,他看着梅林从碗柜里取出第二只杯子,提过水壶接水,等水位漫上来,快超过最高水位线的时候他关了龙头将水烧上,等待的功夫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两个茶包撕开,提着标签分放在两只杯子里。

       “柠檬行吗?”

       “行。”

       梅林又去冰箱那里取柠檬,柠檬白天切过了,梅林拉开上面的保鲜膜,放到一边等着待会儿盖回去,他把切过的柠檬放到案板上,随手开了案台前的灯管,灯管是冷色的,洒到刀锋上格外晃眼。梅林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按住柠檬,切了两片下来,第一片切得有点厚,切断之后很快落在了台子上,第二片很薄,粘在刀面不肯下来,梅林用指节把它刮掉,然后将两片柠檬送进杯子里;这时候水烧开了,在他们身后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兰斯洛特断了电,把壶提下来,倒进杯子。

       他们面对面喝茶,快喝完的时候,梅林用勺子拨着杯底的柠檬片,跟他说:“别难过。”

       兰斯洛特抬起头。

       “就算将来订婚、结婚了,他还是你和高文的朋友。”

       “他不一定会订婚。”

       梅林笑了,“早晚的事。”

       “他不一定会和格温订婚。”

       梅林像没听见这话。他们沉默着喝完第二杯茶,收拾餐具的时候,梅林低头刷着杯子,忽然自言自语一样问他:“你说他订婚的时候,我送他什么好?”


       第二天,兰斯洛特又来了,接下来一个礼拜来的都是兰斯洛特,就好像他们怕他连最轻微的更换适应起来都有困难。高文时不时也来他这儿晃悠,梅林说了几次你们谁都不用来,兰斯洛特难得发了次脾气,梅林就什么都不说了,他多配了两把钥匙给他们。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有一天早上,奥利出现了,带着他的鱼,奥利说自己准备离开这里,去找一个能够寿终正寝的地方,梅林接过那两条很久、很久以前买的鱼,那两条名为老巫师与小王子的鱼,祝福了他。


       两条金鱼回来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不知什么缘故,金色的那条死了。兰斯洛特大约是怕他伤心,就偷偷买了条新的回来;梅林心里感激,没有点破。有天晚上,高文看电视,他看鱼缸,看鱼缸里金色的鱼与黑色的鱼形同陌路。

       就这样,他又好端端地、活了两个礼拜。

       他表演得很好,他曾做过演员,演戏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大家渐渐开始相信他真的走出来了,他开始大方地看那些报道、图片,他甚至开始谈论那些事,当作往事一样谈论,他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就在他们以为他终于接受,终于死心时,兰斯洛特从他房间里翻出了他的针头。


       那是八月底的一天,亚瑟•潘德拉贡和格温•史密斯正式订婚的那天。

       那天早上肯辛顿宫装饰得很漂亮,至少亚瑟吩咐他们装饰得很漂亮,具体怎么漂亮他大概是不知道的,高文也不知道。那天高文穿着西装外套、西装裤、白衬衫、一条领带没系好、酒鬼似的挂在脖子上就那么开到了肯辛顿宫时,看什么都像在看葬礼,他刷脸进了大门、正厅,一边往嘴里塞蜜饯一边跟珀西瓦尔讲黄色笑话,一点儿都不怕周围那群公侯伯子男爵听见。如果这是一场婚礼,那他大概早就在心里把那句“我反对”排了八百二十遍,可这是场订婚,没人来征求他的意见。

       格温出现的时候穿了条非常漂亮的裙子,裙子是棉花糖一样的粉色,她蓬松的头发披着,里面飞舞着铂金和宝石做的蝴蝶发卡;所有首饰都是崭新的,尽管盖乌斯没什么诚意地提议了一回按照常理他们该用亚瑟母亲的东西,不过亚瑟没理会这个提议,于是盖乌斯和其他人谁都没费心再提,可格温不在乎,她得到了亚瑟母亲最大的遗物,对她来说似乎这就够了。

       订婚典礼开始之前高文已经灌了七八种酒,扯掉了珀西瓦尔的领结。珀西瓦尔大声抗议时,高文说他见不得自个儿兄弟这种场合穿得这么人摸狗样。

       珀西瓦尔没把领带系回去,顶了一句:“你别来啊。”

       高文就笑一笑:“我不来,你负责砸场?”

       格拉海德又灌了一杯酒,好像失恋的人是他,“谁都知道,这是个错误,格温自己肯定也知道。”

       “她知道。”伊连拖着椅子坐过来,远远注视着他那正对来宾笑得开心的妹妹。

       “那她怎么会……”格拉海德想不明白。

       “因为她从小就爱亚瑟。”伊连苦笑,“她是想赌一把。”

       “她正在输。”珀西瓦尔忍不住评论。

       “没什么比皇室婚姻更牢固的了。”莱昂摇着头。

       “你错了。”高文仰脖喝干了杯子,“爱。”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不会真的打算砸场吧?”乔治惊恐地看着他。

       “咱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亚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莱昂赶忙提醒。

       高文摇头,“朋友是干嘛的?朋友是在人犯傻逼的时候揍醒他的。”

       “如果兰斯洛特在,他不会这么做。”

       “我知道。”高文说,“你们就放心吧,我不会砸他的场子,我只是去提醒他一下,兰斯今天他妈的为什么没过来。”


       高文找到亚瑟的时候他正站在内场,握着个杯子站在订婚蛋糕边上,蛋糕有三层,上面有棉花糖一样的粉红色的玫瑰花,还有奶油挤出的绿叶,还有翻糖小人——就是那些最普通最恶俗的蛋糕上都有的东西吧,高文在心里这么总结。

       “参见陛下。”

       亚瑟没回答,手里握着个杯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好像几百个来宾刚刚跟他说完“我很遗憾”。

       “亚瑟,咱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高文看得有些不忍心了。

       亚瑟转头看他,他好像突然听不懂英语了,高文又说了一遍后,他摇摇头,“马上要开始了。”

       “是啊,您马上订婚了,可对象呢,对象人在哪儿?”

       亚瑟手里的酒开始在杯沿晃,“格温在那边。”

       高文也不反驳他,“我想跟你——”

       “不想谈。”亚瑟打断他,“你别多管闲事。”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想跟你请个假,替兰斯请的。”

       “批了。”

       亚瑟转身要走,高文拉住他,“你不问问原因么?”

       “……不问。”

       “我觉得兰斯要是某天请假太多被你踢出圆桌大概可以去当侦探了。”

       亚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高文希望他问什么,他想走,却怎么也忍不住,他就问问,就问问,别的什么也不做,只是问问……

       “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高文告诉他,“兰斯只是发现了些针管。”

       亚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和他的衬衣一样白,高文连忙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放到一边,再回头看时亚瑟已经站不住了,他扶着桌子,弯下腰,全身上下抖个不停,在有人大叫陛下要晕倒了之前,高文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一道侧门拉出去,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没人的房间把他塞进去,关上了身后的门。

       一进门亚瑟就撑不住了,他贴着墙滑下去,两只手抱住脑袋,肩膀颤抖起来。

       高文给了他一点时间,过了会儿亚瑟抬起头,拽过他的袖子擦了擦。

       “妈的,这像言情小说里的情节。”高文一边骂一边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给他。

       亚瑟拿它蹭了蹭鼻子,再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有烟吗?”他问他。

       “你不会抽。”

       “有烟吗?”亚瑟又问了一遍。

       高文站起来开了灯,看到他们正在一个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他在几个柜子里搜了搜,过了会儿拿着烟盒回来,“这宫里有没有火灾报警器?”

       亚瑟摇摇头,“不知道。”

       “这是你家。”

       亚瑟继续摇头。

       “好吧。”高文叹着气把烟递给他,“没火。”

       亚瑟看着他。

       高文就转身去找打火机,两分钟后,两个人背靠着门抽起来,高文关了灯,黑暗中只看到两个橙红色的点一闪一闪。

       “你这个鬼样子格温怎么会答应嫁给你。”抽了会儿后高文说。

       “她知道。”亚瑟还带着鼻音。

       “知道什么?”

       “都知道。”

       “知道她还答应嫁给你?”

       “她答应帮我的忙。”

       “什么忙?把你爱人逼死?”

       亚瑟被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高文在黑暗中胡乱拍着他的后背,等气顺过来了,继续问:“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是梅林?”

       亚瑟不说话,他把腿收回来,缩成个球。

       高文再也受不了他这副鬼样子了,“你要再不说我就把兰斯拉过来,等你们家那位把自己扎死吧。”

       “我别无选择。”亚瑟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他沉默了一会儿,香烟头上的橙红色像个警示灯似的闪得越来越急,“我必须这么做,”他像自我催眠似的又说了一遍,“我必须这么做,他必须离开我。”

       然后他说开了。


       两个小时前,兰斯洛特发了火。

       记忆里,他上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在九岁那年,因为某些他不愿记清的事高文跑去找临近街区的人打架、躺着回来时。那时高文横在担架上,只睁得开一只眼,另一只完全被血糊住了,那只睁开的眼也只有一条缝,像那种最薄的镜片。那时候兰斯洛特觉得整个人被愤怒控制了每一根神经,它们全都变成鞭子,在体内疯狂抽打他的血肉,不知道是该痛哭还是一刀一刀剐了他。

       两个小时前,看到梅林柜子里那些针头时九岁那年的感觉又回来了。十几根针头在木盒里空空地躺着,其中一个还被扎歪了,看得兰斯洛特心惊肉跳,他来到客厅,把针头扔到茶几上。

       “这是什么?”

       梅林也不慌,很平静地将书翻过一页,吐出四个字:“订婚礼物。”

       兰斯洛特气笑了,“怎么不给他?”

       “我会写在遗嘱里的。”

       “这份遗嘱什么时候执行?他结婚那天?”兰斯洛特抽走梅林手里的书啪地扣到一边,砸飞了桌上几支针管,“是不是等他的结婚请帖落到你的门毯第二天早上他就能在晨报上读到一则讣告?”

       “不……在他平定不列颠之前,我会一直活着保证他的安全。”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梅林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把这句话说完,俯身去够书。

兰斯洛特在他之前把书抢过来丢到一边,捉住他的手腕一把撸起他的袖子,密密麻麻十几处针眼暴露在灯光下,兰斯洛特一下子站起来,撞得桌子一震。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告诉你艾莫瑞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绑架爱人是最幼稚的做法!你想没想过亚瑟要是知道了该难受成什么样——”

       “我没真想让他知道。”梅林试着把手抽回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你们可以面对面谈谈的。”兰斯洛特没有松手。

       “你知道我是梅林么?”梅林问他。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梅林终于把手抽回来。

       “可你还爱他,他也爱你。”

       梅林笑了。

       爱?爱在现实里要对抗太多东西,我们很久以前就已经从天空掉落,打了滚、沾满了灰尘。他早该想到、他早就该想到,所有重逢、所有拥抱、所有再一次的亲密都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回光返照,命运派人前来跟他道别,他却错以为那是另一个起点,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幸福面前,却怎么也想不到说出的第一个词会是再见——再见,再见。

       “你知道怎么回事么。”过了会儿梅林问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犹豫了。

       梅林说我讲给你听吧,整个故事讲给你听。


       那是两个小时前。

       现在梅林讲完了。

       兰斯洛特不知道说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满肚子道理都没了,他坐在那里,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于是梅林接过了话题:“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他必须把我推开。”

       兰斯洛特摇头,他还在消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不恨你……”

       “他恨我,但那不是他推开我的理由。”

       兰斯洛特看着他,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森德里德最近没有动静?”

       兰斯洛特的脑子慢慢动起来,渐渐恢复它原本的转速,是啊,按理说森德里德已经知道了梅林的公寓,抓到了梅林的把柄,这就相当于握住了亚瑟的软肋,怎么现在选举就剩几天了,反而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他偏要戏剧性地把事情留到最后一刻再公布?可即使公布了……

       “你不在亚瑟身边,你的把柄就伤不到他。”

       “是。”梅林承认,“只要他和我不在一起,森德里德就没法指责国王和战争点火者有关系,公布了把柄也只能伤害到我一个人;可这么大个把柄,不一箭双雕实在太亏,更何况伤害我对森德里德是没有好处的,因为他知道只要我不受他威胁,抓到我的人一定不会是他,所以就算他知道我住哪里,也不会和我硬碰硬,那样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在等。”兰斯洛特明白过来。

       “是,他在等我们忍不住的那天,只要我和亚瑟有一点瓜葛被他抓到,那就是他公布的时候。所以亚瑟必须这么做,他必须把我推开,他才刚刚取回王位,他必须干净、清白,他身上不可以有我这样的污点。”

       兰斯洛特摇头,“你不是他的污点。”

       “我是。”梅林纠正他,“现在阿萨刚离开,莫甘娜也不在,如果亚瑟的位置坐不稳,英国怎么办?他是国王,就要为更多人考虑,所以他放弃的人只能是我。”

       兰斯洛特摇头,“不止这一个理由。”

       梅林笑了,“当然不止这一个理由……”


       “……当然不止这一个理由。”亚瑟笑了,“这是最国王的那个。”

       “那最亚瑟的那个?”

       “高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身份暴露了,全世界都会找他算账?”

       高文想过,“他可以用魔法,他的魔法是最强的……”

       亚瑟已经在摇头,“一个人魔法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逃过全世界的追杀,更何况一旦人们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他们有一百万种方式通过我找到他,你觉得如果我有事,他会不会坐视不管?”

       高文沉默了。

       亚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一包烟也快要抽完。

       “你不一定要娶格温。”过了会儿高文说。

       “格温知道这事。”

       “她知道归她知道,你不一定得娶她。”

       “他得死心。”

       “恐怕他死心之前就已经死了。”高文没好气地说。

       “幸好有你们看着他。”亚瑟吸吸鼻子。

       高文有种不好的感觉:“那天你跟他发火了?”

       “发了。”

       “发火时你没说这些吧?”

       “哪些?”

       “为他好、保护他的那些。”

       “没有。”

       “老天……”这回抱头的人变成了高文,“那你都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想见到他,再也不想见到他,我说他只是把我当成那个亚瑟的替身而已,他在格林威治案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亚瑟的脸,所以把我捡了回去,他爱的人不是我,是他那可笑的执念,我告诉他那个亚瑟已经死透了,一千五百年前就死透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告诉他我恨他,他是我见过最自私、最扭曲、最丑陋的人,我说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事,他害死了我父母,就凭这一点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我说下次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亲手掐死他……”亚瑟闭上眼睛,脑袋磕到门板上,“那些伤人的我都说了。”

       高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真觉得他把你当替身吗?”

       “希尔内斯之后,我做了很多梦,而且……”亚瑟睁开眼,这时候他的烟已经熄灭了,蓝眼珠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伊尔镇那天,他跟在我后面从几百英尺的高空跳下去的时候,喊的是布拉德利的名字。”

       高文觉得胃都在颤,然而亚瑟还没说完。

       “而且就算他把我当替身,我也不想他死。”

        “如果熬过魔法部选举,他换个伪装……”

       “高文。”亚瑟转头看他,“如果你是我,你会让他冒这种风险吗?”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过了会儿高文问。

       “天涯海角,各自为安。”

       高文的烟也灭了,房间里一片黑暗,音乐和欢笑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落不到他心里。亚瑟最后擦擦眼睛,将外套还给高文,他站起来开了灯,继续参加他的订婚宴去了。

       十分钟后他把戒指套到了格温手上,这就是结局了,那时候他想,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没有彩蛋,没有番外……

       全文完。


ShangnySun

Glassglow玻璃辉 「第十一章:A与M」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一章:A与M

01.

       差五分钟八点。

       白金汉宫露台下人全挤着,五花八门的录音设备、长长短短的镜头齐齐对准露台;露台还是空的,两分钟前曾出来两个人架起一支话筒,他们扯着长长的电线,调整了角度,朝麦克试探性地吹吹气就钻回了屋里。过一会儿,另一个脑袋从玻璃门后的窗帘里探出来,一闪就不见...

楔子点这里



简介:2017年,Merlin决定发动战争创造“阿尔比恩最危急的时刻”,于是他骑着龙出去溜达一圈向麻瓜们公布了魔法。


第十一章:A与M

01.

       差五分钟八点。

       白金汉宫露台下人全挤着,五花八门的录音设备、长长短短的镜头齐齐对准露台;露台还是空的,两分钟前曾出来两个人架起一支话筒,他们扯着长长的电线,调整了角度,朝麦克试探性地吹吹气就钻回了屋里。过一会儿,另一个脑袋从玻璃门后的窗帘里探出来,一闪就不见了。


       “亚瑟死哪儿去了?”高文嚷嚷着从走廊那边晃过来,“喂,我说你们堆这儿干吗?”

       他奇怪地看着门前的盖乌斯、乔治、莱昂和格拉海德,又看看那扇门,刚想推开进去,盖乌斯拦住他,什么也不说,就摇头。

       “怎么了?”

       “亚瑟呢?”兰斯洛特跟过来,“所有记者都到了。”

       “他是在换衣服吧?”高文看着门上的字,后退一步却险些绊倒,“我的天!科林你坐这儿干吗?”

       高文想把他拉起来,却发现科林不对劲,科林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门,脸色白得像刚刚被医生告知他活不到明天早晨。

       “发生什么事了?”兰斯洛特蹲下身,“亚瑟在里面吗?”

       科林摇摇头。

       “他在里面。”莱昂犹豫着说,“和阿古温在里面。”

       “阿古温?”这下高文更奇怪了,“他换衣服阿古温在里面干什么?外面人都等着他呢。”

       兰斯洛特回头看盖乌斯,老人也看着他,眼里的神色非常复杂;就在兰斯洛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门开了,亚瑟从里面走出来。

       亚瑟看上去面无表情,“都围这儿干什么,不发声明了。”

       “还不是在等你。”高文说完往那边走了两步,没人跟上来,他也就停下,回头看,所有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科林还坐在地上,不过这会儿平静了许多,他不再发抖,一张脸万念俱灰似的同亚瑟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然后他扶着墙,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亚瑟走到他面前,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了在原地等我呢,刚才跑哪儿去了。”

       这不是个问句。

       科林抬起头看他的脸,视线告别一样一点点吻过他的额头、眼睛和鼻尖,“亚瑟……”

       亚瑟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抱住他,他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一只手把科林的脑袋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在他屁股上玩闹地拍了一下,“再不听话,我发誓你要再不听我话……”

       科林撑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亚瑟,咱们谈谈吧。”

       亚瑟的脸僵了一下,“我现在要出去。”

       “我想和你谈谈。”

       可亚瑟摇着头,他放开他,像个拒绝接受的孩子似的退了两步,“我说过了,我现在有事。”

       说完他转身想走。

       “我有些事要告诉你。”科林对他的背影说。

       亚瑟猛地转过身,语气突然间严厉起来,“我今天听的胡话已经够多了。”

       有那么一会儿,高文以为科林放弃了,亚瑟甩开步子向走廊那边逃,可他没走几步,科林就改变了主意——

       “我是梅林,那个引爆了战争的梅林,那个害死了你父母的梅林,那个你恨透了的梅林……现在咱们能谈谈么。”


       木门紧闭,如同钉死的棺材。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近十分钟的沉默后高文憋不住了。

       盖乌斯已经坐到了地上,珀西瓦尔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靠坐在窗台上,兰斯洛特笔直地贴着墙面,不知道的人大概以为他粘在那里了,莱昂伤口似乎撕裂了,乔治正蹲在那里替他重新包扎,莱昂看上去很痛苦,不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人回答高文的问题,他只好继续踱来踱去。

       “你们是都不知道,还是都不乐意告诉我?”过了没两分钟高文又问。

       “我猜大家不知道。”兰斯洛特说。

       “莱昂,你把阿古温带回来的对吧?”高文开始瞄准单个目标,“他究竟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阿古温和森德里德知道了科林是梅林,森德里德手里还有一个证据,是一个水壶。”

       “水壶?”这下子高文更搞不懂了。

       “我一直以为科林也就十六七岁。”格拉海德这时候也开了口,“如果他是梅林……”

       盖乌斯什么都没说。

       门外的人又陷入了新一轮沉默;又过了五分钟,伊连过来了,“外面的记者已经等疯了,安东尼的虚拟邮箱已经崩溃,不能再等下去了,距离文件曝光过去快五个小时了,咱们必须得说点什么,再这么下去,白金汉的人该觉得咱们是伪造证据的篡位者了。”

       兰斯洛特摇着头,“谁也不能代替亚瑟,咱们谁也不能替他说什么。”

       “那就把他叫出来。”伊连有点急了,“他们这事儿可以以后再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现在是全世界在等他说点儿什么!”

       “你去敲门?”高文冲他扬扬眉毛。

       “我来吧。”格温说。

       大家敬畏地看着她来到门前,格温刚伸出手,门就开了。

       亚瑟站在门口,梅林跪在他身后的地上,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珀西瓦尔开始盯地毯,莱昂借着伤势闭上了眼睛,乔治背对着他们,伊连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格温侧身让到一边方便亚瑟出来,不过他没动,一开始梅林也没动,然后他撑着地板,慢慢坐到自己的脚跟上。

       兰斯洛特俯身从盖乌斯手里拿过那份声明递给亚瑟,他接过去,站在原地低头仔细读那些文字,眼神一遍遍扫着同一个地方。

       就在高文觉得那张纸快被他抓烂时,亚瑟将纸折了一下塞进口袋,折回屋里取了件白衬衣,他若无其事地绕着地上的梅林走,又从衣架上扯下一条样式简单的黑色西装裤,在腿上比了比后一并搭到了手臂上。

       “告诉那些记者我九点整过去。”

       伊连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亚瑟走到门口再次停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高文却突然觉得非常冷,亚瑟开口时他几乎能看到他口中呼出的白气,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如果有人摸一摸那些字母的边角一定会被此划伤。

       “你是自己滚,还是需要我替你叫辆车?”

       梅林什么都没说,他从地上爬起来,从亚瑟身边走过。他们的衣角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就在梅林快走出半米之外,亚瑟忽然伸手拉住他。梅林眼睛一亮,一下子充满了希望,他转过头——

       亚瑟抬起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那声音吓得珀西瓦尔一哆嗦。

       他无法想象梅林有多疼。


       走出王宫的时候他很好,他去买了票坐火车回格拉斯哥,他出了车站,拐弯去一家小摊前买了两个热狗,一个要了番茄酱,另一个加了烧烤酱,他站在墙边把它们吃完,右手捏着往嘴里一寸一寸地塞,牙齿飞速咀嚼如工厂的机械钢刀,左手始终兜在下巴下面接着掉下来的碎渣。吃完后他用纸巾擦擦嘴巴,又抹了两下手才扔掉,去马路对面等公交车,他大约等了五分钟车才来,他上去,就近坐下,车子开动,路过购物广场,广场大屏幕上播着紧急新闻,他看到亚瑟的脸,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子转了个弯,然后他又等了两站地,按下下车铃,下了车,走上三楼,从花盆下摸出钥匙打开门,进门后他迈过一片狼藉,将钥匙往茶几上扔,铜制钥匙打了滑溜下桌面掉到地毯上,他看着地毯绒毛里的钥匙感到委屈,然后他蹲下身,忽然间,痛哭。

选择不加蛋

come back 06【AMA】【Merlin】(二瑟霍格沃茨一日游)

01 02 03 04 05

(抱歉更新的太晚了)

“Arthur,你睡这里。” Merlin拍了拍灰色的床单和垫子,头向床歪了歪。Arthur边走边用Merlin的毛巾胡乱擦着头,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赤裸着,那东西晃来晃去。

在独自生活以前多年之后,Merlin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相当巨大)冲击接受不算良好,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他低头收拾起用来打地铺的被子和枕头,手忙脚乱的引发了着火的魔法,于是那一堆可怜的被褥开始发出烧焦的羽毛气味。


“虽说有,今年是哪一年?2018?好的,1500年没见过了,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Arthur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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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新的太晚了)

“Arthur,你睡这里。” Merlin拍了拍灰色的床单和垫子,头向床歪了歪。Arthur边走边用Merlin的毛巾胡乱擦着头,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赤裸着,那东西晃来晃去。

在独自生活以前多年之后,Merlin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相当巨大)冲击接受不算良好,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他低头收拾起用来打地铺的被子和枕头,手忙脚乱的引发了着火的魔法,于是那一堆可怜的被褥开始发出烧焦的羽毛气味。

 

“虽说有,今年是哪一年?2018?好的,1500年没见过了,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Arthur试图逗乐他。

他不想作答,他一直在试图迅速消化Arthur已经回来的事实,就在他即将放弃这1500年无望等待的时刻,而那个人那么整个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开着一些一如既往让人心烦的玩笑,他感到那股沉寂了太多年的只属于少年的急躁和烦闷涌上心头。

他慌慌张张的试图用魔法扑灭火,但只是让火变得更大而已。

 

“holy shit,我来。”Arthur冲回洗澡间,用随便一个盆舀了一些洗澡水,哗啦一下泼在火堆上,泼在火堆之中的Merlin身上。

Merlin恹恹的将目光落在Arthur的胸肌上,那里健壮饱满,胸肌下方的伤疤仍然触目惊心,仿佛千年之久并未对这具肉身造成任何影响。

 

Merlin放任自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里,试图阻止自己思考有关于龙息的一切。

显然世界需要Arthur,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黑暗魔法师作乱,或者任何值得一提的重大战争的时间。Merlin隐隐的担忧起来,他自己已经老得远远超过再去参与战斗和辨论是非的年龄了,但显然Arthur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国王,他的一生戛然而止,而他理应过好他自己的一生。而Merlin自己的则被无限拉长,几乎长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hey,用得着这么伤心嘛,你本来就已经湿乎乎的了,而且我的洗澡水也不脏。这可是恩赐。”

Arthur歪着嘴角笑起来,仿佛一千年前的阳光终于穿透迷雾,讲阴暗湿冷的小屋照亮了一点。

“什么恩赐,我受够处理你的洗澡水了。”Merlin翻了翻眼睛,而Arthur的笑意愈发明显。

“走吧,去洗澡,我来收拾这里。”Arthur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里的衣物湿乎乎地贴着他的皮肤,冷得令人寒颤,而Arthur地力道仍然重得惊人,但在此刻,Merlin却因为这种抽痛和混乱而再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活着。

 

**

在Arthur的呼吸声里,Merlin忍不住去看Arthur挺直的鼻梁在月光下的剪影,同他记忆里的一摸一样但同时又如此不同,他几乎早就忘记了Arthur的样子,那些会动的照片和油画从来没弄帮上忙,因为显然Arthur本人没有留下过任何值得称赞或者怀念的图画,那个年代人们忙于崇拜天神,而忘了关注人类本身。

 

Arthur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生于不平凡也不轻松的年代,物质匮乏,战火连连,他做王子的时候或许获得过些许快乐,但日夜为uther排忧解难,时不时就要同某个莫名其妙的骑士决一死战——不管他们是身怀魔法还是不死之身。当国王之后的Arthur更是日夜操劳,那些文书和谋划,四处来的挑衅,到各地去弥补他父亲犯下的罪过,都极大地消耗了Arthur的精力,Merlin知道他喜欢起得晚一些,但那也其实也从不算晚——以现代人作息的角度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而现在他的呼吸如此平缓和温柔,仿佛没有任何事情是需要去奔波的,仿佛明天仍会如此,没有人会随时死去,没有任何人有失去什么的风险——这对Merlin来说也是头一遭,他不必隐瞒,他不必担心,因为那些人都死了,连城堡都化为尘土,那一整个时代极为遥远地过去了,而只留下他们。

 

**

Arthur比Merlin更适应新的时代,大概是因为他总是需要去适应任何事,那些变换的剑术,那些出尔反尔的政客,他喜欢汽车超过自行车但比不上马和夜琪(哈利波特里的一种神奇生物,只有见过死亡的人看到),他喜欢超市里新奇的各类食物尤其包括胡萝卜司康(Merlin觉得他疯了),他仍然讨厌图书馆但他对金属探测器很感兴趣——也许太感兴趣了,以至于他们被那个秃顶的图书馆管理员赶了出来,但反正他们也没想看书。

 

他看到魁地奇的那一刻,他说什么都想去试一试。尽管他毫无魔力甚至都不能用咒语让那玩意飞起来。但他显然准备好好利用一下Merlin十几年都隐瞒了他的事情——他颐指气使的要求Merlin帮他把火弩箭(哈利波特里的最好的飞天扫把)升起来,就那样毫无顾忌地飞上天去,Merlin自己反而是那个担心的要死的家伙,说真的,这个人怎么就能这样毫不爱惜他那倒霉的生命。

 

“看!他是我的了,这个小球跑的还真快,我们赢了吗Merlin,是不是有了这个就赢了。”

当Arthur激动地捧着那个金色飞贼(魁地奇球里的一个道具,抓到的队伍获胜几率极大),愚蠢的金发在风中翘起来,朝着Merlin得意洋洋地献宝的时候,Merlin感觉自己的心也和金色飞贼一样活动得极快。

 

在有求必应屋里,他们一起回到了那间卧室,那是Merlin儿时的房间,Arthur还是王子时他们一起去Merlin家的时候住过。Arthur这次终于有机会翻个遍,他把Merlin的日记本从抽屉里找了出来,但同时在不知是谁的奋力祈祷下,他们还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大堆来自旧时代的食物和魔法世界的零食(Arthur开始了他自己的收集卡片之旅并且当他以为Merlin没在看的时候把那张画着Merlin的藏在衣服里,他吃到了龙尿味的比比多味豆而且还不停地朝着Merlin哈气)。

 

那日记本被带到过Camelot,但很快就遗失了,Merlin曾为此担心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后来自己也忘记了——当你要忙着保护你愚蠢的殿下的安危,你就很容易忘记自己要守住的秘密。

那里斑驳地写着许多咒语和无聊的青少年内心独白,但逃不过那个年代贫困的饥饿诅咒。最末几页歪歪扭扭地写到“我相信有朝一日魔法能改变世界,而我也不再需要为此躲藏。”

“你实现了。”Arthur抬起眼来看他,在这个采光不太好的房间角落里他的眼睛没那么蓝的惊人了,但一样清澈。

“有你的功劳。”Merlin迎着他的目光,感到不再需要躲藏。

“我并不为我父亲所做的所有骄傲,Merlin,对你的损失我真的很抱歉。你值得所有这些。”

 

太阳有些西斜了,Merlin莫名其妙地想起uther死去后的那个清晨,想起Arthur离开后的无数个清晨,想起Arthur归来前的那个清晨。

清晨和傍晚也没什么不同,那些斜斜的阳光温柔地照在他的陛下的脸上,一如既往。

 

“我真的很为你骄傲,建立这些,这样宏伟,孩子们是那么快乐和平安,食物是那样丰腴和——好吧,我得说有些奇怪。”

 

“很可惜我没能帮上忙。”

 

Merlin很想堵住他王上的嘴,告诉他别感到抱歉或可惜,告诉他自己千年来的感情是如何不断沉淀,告诉他自己那十几年自己的感情是如何不断沉淀,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想着Arthur的意愿而建立一个魔法版的Camelot,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想着Arthur挨过这漫漫千年岁月。

 

他很想堵住那个金发白痴的嘴,告诉他自己有多感谢他在飞天扫把上的大笑,夹着呼呼的风声在密林之中,告诉他自己有多感谢他对魔法世界的一切接受良好,即使是那些千奇百怪的比比多味豆。

 

他想要吻住眼前的这个死而复生的混蛋,因为他无望地爱了他那么久,无望地等了他那么久,而他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Merlin白发明治愈龙息伤口的魔咒了,白决定溺死在阿瓦隆了,而Merlin还如此高兴地接受了这一切,这都是Arthur的错。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并知道自己能得到回应,毕竟这可是有求必应屋啊。


是大麦糕啊
开个脑洞 接513 画亚梅的现...

开个脑洞 接513 画亚梅的现代生活 要现代 首先就~~得~~穿~~~~ 纯属上课上不下去了摸个鱼 扔个前情提要提醒自己记得画后续…OOC属于我 玛丽苏式霸道总裁小秘书(嗯?怎么像五十度灰)幸福恋爱属于这对(狗)夫夫~【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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