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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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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彧卿
刷到了➡️ 惊鸿一瞥➡️ 有点...

刷到了➡️ 惊鸿一瞥➡️ 有点子好奇➡️ 细细思索➡️ 不会

结论: 文科人丢大脸

刷到了➡️ 惊鸿一瞥➡️ 有点子好奇➡️ 细细思索➡️ 不会

结论: 文科人丢大脸

大大大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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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风玩梗wwww

梗图来源网上找的,部分不会填的删了(?)

全部头像来源于 @鯉魚王 ,愛她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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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风玩梗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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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级片道人

铁门记上篇 第三章

第三章


他是敲击着伤心之鼓的鼓手,

他是修行在断肠庙里的出家人。

心情激愤的天使哈鲁特,

人前的鬼怪,人后的妖魔。

--内扎米


八剌迅速逼着自己忘掉了那个晚上,他自觉那顶多只是一时软弱,要是让海都继续在自己的脑子里占一个位置,那才是最危险的事情。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凭借着会盟给他那点可怜的条件,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做个偏执狂,而此次会盟正式意味着他同合罕的决裂,他如今想从合罕那里得到支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并非是完全不利的;没有合罕的支持,同样也意味着不再有合罕的束缚,他可以做之前没办法做的事情。如今...

第三章


他是敲击着伤心之鼓的鼓手,

他是修行在断肠庙里的出家人。

心情激愤的天使哈鲁特,

人前的鬼怪,人后的妖魔。

--内扎米


八剌迅速逼着自己忘掉了那个晚上,他自觉那顶多只是一时软弱,要是让海都继续在自己的脑子里占一个位置,那才是最危险的事情。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凭借着会盟给他那点可怜的条件,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做个偏执狂,而此次会盟正式意味着他同合罕的决裂,他如今想从合罕那里得到支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并非是完全不利的;没有合罕的支持,同样也意味着不再有合罕的束缚,他可以做之前没办法做的事情。如今他必须得积攒力量,首先就是提供其军队必要的给养。他的军队已经被赶到了山区和附近的牧区,情况相当不利,他非得想办法不可,至少要解决目前的吃饭问题。

此时正好有一个机会。八剌得到情报,说是忙哥帖木儿好像因为此次会盟与海都起了争执,如今他正在陈兵钦察边界,同海都相对峙。八剌知道海都目前没办法应付两面开战,便趁着这个机会,派兵重新进驻阿姆河以北的农耕区,并且威胁麻速忽,拿到了不花剌和撒马尔罕的全部赋税,同时向忙哥帖木儿保持友好。他清楚,如果这会儿海都想因为此事和他开战,忙哥帖木儿是绝对不会支援的,元军也不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海都只有沦为馕里的馅的份。海都果然派来了使者,斥责他背盟之事,但斥责又有什么意义?他表面上对使者恭敬,说自己一定改过,但是却在使者经过山区去费尔干纳的时候,买通了当地的山贼,直接把使者打死。

八剌和麻速忽敲定此事、拿到了最新的赋税之后,相当得意,回到自己在不花剌的住处之后,就一边喝酒,一边向他最信任的妃子那海哈屯炫耀。那海有些忧心,劝他先观察情况,别先高兴太早;但八剌以“女人老是在瞎想”为理由,告诉那海别乱想,根据他的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报应马上就来了;当海都未经通报,直接出现在他和那海以及一众女奴的面前的时候,他吓得差点把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未经通报就进来?太失礼了啊,阿合。”八剌勉强笑着,看见海都一副随时可能会动手的架势,手慢慢摸到了刀柄上。海都不经通报就进来已经足够令他难堪,如果自己在女人面前直接被拖走,那笑话可就大了,“劳烦你来我这里,有事不如我们在外面慢慢聊?”

“不用。我看在这里就挺好,谅你也不敢在这里怎么样。”

“但在一群女人面前谈事情,这也实在不像话。我倒是不介意不像话,毕竟我干过的不像话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阿合你可不是我这种不在乎名声的人。这里是不花剌城里,头天发生了什么,转天全城人就都知道了。要是阿合不介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海,你去叫人准备一下!”

“不用了,跟我走。”海都这才冷着脸出去。

待他们到了海都的地方,海都屏退了随从,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因为使者迟迟没来回话,心里疑惑,直接去找了麻速忽,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想听你一个解释。”

“我记得,攻呼罗珊之事,也是在忽里台大会上决议的吧?如果我筹不到相应的费用,那么请提出攻击伊尔汗国这一意见的阿合你自己去打,我反正是不打的。”

“但决议首先是说,诸王都要从河中的农耕区撤军,你怕不是记不住了?但如果你记不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住条约是怎么写的。”

“阿合说有的是办法,但是你现在的办法只有闯进我的住处,让我在女人面前丢脸来吓唬我,对不?阿合也知道,忙哥帖木儿靠不住,可能还没有我靠得住,所以只能来这里吓唬人,不然按照你的个性,如果你只能威胁,那说明你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忙哥帖木儿汗并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他要不要脸不重要,我倒是可以足够不要脸;反正我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向谁称臣我都不在乎,可不像你。我倒是想问问阿合,假如我臣服忙哥帖木儿,然后承诺要重新划分河中,你看他会不会同意?毕竟,是个人都知道你想干什么,又知道你想怎么干。”

“但是个人也知道你够愚蠢,竟然来了这里就既没有查明消息,也没有认真决策,就贸然从事来攻击我,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你又觉得,他会和你合作?”

“我和阿合相比确实愚蠢,但是一来是这样我威胁不大,二来呢,我虽然当个汗不行,给人当个兵还可以,这还不够?”

“你办不到的。”海都突然笃定的对他说,“你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没用。”

“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办不到是办不到什么?”八剌抱着手臂笑了起来。

“你办不到杀我。我本来觉得你来就是为了让我死,但是后来发现你根本办不到,你不愿意让我死,对不?你需要一个人让你一直去恨着,不然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你要是想让我死,有过无数个机会,你甚至是主动想要......我,不是吗?”

“你在胡扯,阿合。你死对我来说并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再说了,我想让你死,也是想堂堂正正地让你去死。”

“你想拿背盟来搪塞?还是怎样?你可不要再说什么堂堂正正,你觉得会有什么人去相信你?你为了自己的目标,根本不介意手段是什么样子的。你觉得是我造成了目前这一切,对未来也心知肚明,但你仍然不愿意让我死,因为你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么活下去的,你甚至是需要活的我,对你这样继续下去。”海都看八剌愣住了,温和地将他拉过来,“你上次那样做,我相信你这一次也不会拒绝。”

海都轻柔地拿一块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你需要我这样继续做下去,因为你想要的就是毁灭。”

八剌像鬼魂一样缠了上来。“你说错了,阿合。我想要的不仅仅是我自己去毁灭,而是拖着你一起去毁灭。”

“那很好。”海都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吻着八剌的脖子,“虽然我现在不想死,但是这么活下去,谁知道哪天就走了背运,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结局呢?我反正跟你一样,都是要下地狱的,那被你往地狱里拖,总比独自一人走那漫长的路强得多。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在往哪条路走;你自己也知道,你最开始的愿望一个都无法完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

“你胡说,我可不这么想。”八剌笑道。

“你怎么又在虚张声势?”海都俯下身去,“事实就是这样,甚至你自己都知道,你做的越多,离那个注定的结局就越近。但是你非得这么做,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漂亮啊。但是这些理由都是假的,你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实际上早已放弃了全部的希望,与其像他人一样拖延,不如向结局直冲而去。你压根不想等的,比起等死,你现在就想去死。”

“你也有无数次机会的,”八剌仍然笑着,“你现在就让我去死啊,你马上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了。”

“我早晚能达到我的目的,何必急这一天两天?我可不愿意现在就让你去死。我不希望有其他事情考虑,也不想让时间拼命前进,就让它停下来就好。”

“你是想欣赏我自己如何把自己往绝路上推吗?很好。”

“不是的,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算了。但是你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想要毁灭,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在做我应当做的事情罢了。”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八剌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度过,甚至有些时候饭也忘了吃。他在狂乱里觉得如果就在这里结束就挺好,他已经足够疲惫,做再多的事情也毫无意义。但他一旦回到现实世界里,便觉得自己这些都是疯狂之下的胡思乱想。海都的话几乎在他的心里打下烙印,他也不得不感到赞同;唯一他不能接受的事情,是海都说他根本办不到杀了自己这件事。他现在对一切都觉得厌倦,内心中也想要摆脱旧日的鬼魂,他父亲那时候说过,“不要为他报仇”--他哭着重复了,但是他毕竟没办法实现自己的诺言。那么就去做吧,他想,只要这样去做,哪怕根本不能改变这样的结局,至少他也彻底解脱了,从此和过去再无联系。

他趁着海都睡着的时候,拔出刀,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下那么一点决心,一切就都结束了,他自己也可以解脱,开始新的计划,洗去从前的耻辱和痛苦,给自己喘息的空间,多么好啊,只要下那么一点决心。他拿着刀,却出现了幻觉。他看见地狱的恶鬼对他纵声狂笑,告诉他这样做根本不会求得解脱,只是更长久的痛苦和绝望;他余生都将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他即使这样做,也做不到战胜自己的命运,只不过是拉长在这人世间受苦的时长,剩下什么用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把刀扔到了地上,金属在地面上碰出了响声。

海都睁开了眼睛。“我说过的,你办不到。”


条约规定,他如今如果再想要打仗,只能去打伊尔汗国,而这绝非易事--他心里清楚,虽然伊尔汗国没再去收拾曾经击败他们的密昔儿,但是这绝非是因为兵力不足,而是因为波斯之地同汉地一样,起初征服并不算极难,但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想要治理,就是难于登天。伊尔汗国并未再进逼叙利亚,只不过是因为被国内的治理之事拖住了而已。但是如果他现在想要攻击伊尔汗国呢?对方必定会付出全部的努力,去低于他的进攻,因此准备好军队是当务之急。但是,如果可以成功打下呼罗珊,或者在有援助的情况下,将波斯整个打下来--那他的困境就完全不再是个问题。依托富庶的波斯,他完全有能力凑出军队,去收复被海都侵占的、察合台兀鲁思的故地。

至于战败?八剌当然不是没有考虑到过战败的可能性,甚至他也知道,他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做错一点,他自己、察合台兀鲁思就都全完了。但是假如他什么也不做,那离一切都全完了的情景,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若严守条约,又不进犯波斯,那他只能带着军队困死于河中的山里,他最清楚手下这些宗王是什么德行--假如他既不能打胜仗,又不能搞到战利品,那他这些毫无良心的亲戚马上就会找就近的强权去投靠的,到头来,还是一样的命运。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情,是自己在一开始,因为自己的偏执,心急地去攻打海都,结果落到了这样的结局。假如他能够多行忍耐,那情况至少要比现在好的多--他几乎要嘲笑自己那时候的愚蠢了,毕竟复仇这件事不论早晚。现在命运把他推到了如此的境地,他除了死中求活,也毫无办法--假如真主的前定注定是要将他推向毁灭,那他起码还要在这必然到来的毁灭之前,奋力挣扎一下,哪怕这种挣扎只是加速他毁灭的命运。他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无能的堂弟一样等着那注定的结局;他是非要抵抗一下不可的。

到了现在,无论如何,八剌都得把自己的计划继续下去了。他知道海都要求他攻击伊尔汗国的目的;海都清楚,他根本不满足于他在河中如今的地位,而如果他还想维持自己的军队,就得按照约定去打呼罗珊,而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就转向了西方去和阿八哈作战,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在河中的利益,到那个时候,海都在背后想做什么,那都是容易的。因此,八剌知道自己除了速胜一条路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他向海都求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与此同时,他努力去争取伊尔汗国中察合台的后裔,希望到时候攻打时,可以有人以为内应,也派遣了麻速忽以清查账册的名义,去出使阿八哈来对伊尔汗国的军情进行探查。

但麻速忽因为担心遭遇不测,很快就返回了,根本没有查到他所需要的情报;而他在伊尔汗国的内应,在阿八哈召他入朝的时候,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应,没过多久其阴谋就被发现,阿八哈调兵遣将,打算在战争开打之前,就消灭这一股内应势力,最后内应被俘,八剌的谋划彻底被发现。两条路都已经走不通,但是事到如今,他征召了军队,而维持军队的给养和赏赐已经岌岌可危,他除了闷头往前走以外,已经什么出路都没有了。

他先是在阿姆河沿界对峙土卜申,渡河进攻呼罗珊,虽然有充分的准备,但是仍然费了好大的功夫;不过,这一仗倒是打的并不费力。随后,他打下了八达哈伤、克什米尔,但是这里老实说,这里都是山地,油水并不算多。在这之后,发生了一件对他的军队和士气有着毁灭性的打击的事件;他手下的异密札剌亦儿台,得罪了前来援助的乞卜察克,导致乞卜察克一怒之下离去。

一怒之下离去!八剌想,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他知道他自己完全陷入到了海都的阴谋中去了,与其说是因为被激怒,不如说这就是早就有的计划,只不过,他确实得佩服乞卜察克撤军的时机;如果他的军队吃到了波斯的甜头,再想走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而这很大原因是由于他在伊尔汗国中提前安排的计划的失败,导致并不能尽快攻下阿姆河沿界的地区和周边的山地。正巧在这个时候,阿八哈提出了议和,条件和他起初威胁土卜申的时候相同。虽然他自己和他自己麾下的将领有些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可以接受,但是更多的军队还是希望继续打下去--哪怕乞卜察克已经叛离。八剌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意志可以控制的了;他必须继续打下去。

两军会战于也里,而一开始就非常不利,八剌根本没有得到阿八哈已经亲自来此的消息。没过多久,八剌就损兵折将,而始终没能突破阿八哈军的防线。阿八哈趁势追击溃军,八剌被杀得大败,只得狼狈逃脱。

他独自一人骑着马行在阿姆河畔,见秋日金红的夕阳缓缓沉入河水中,河边古道旁生着衰败的苇草,左手边的树木上的叶子有如黄金,四下寂然无声,只有未能成功逃走的残兵的尸体,三三两两地躺在路边。他迎着红日走去,仿佛不花剌比眼前的落日还要遥远。他一边催马走着--可是这马因为劳累过度,并走不快,一边看着周围的尸体。

他知道,因为他自己的心急和绝望,他再也没有能力东山再起了。周边也有三三两两的残兵经过,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八剌。八剌的腿因为先前所中的箭直发疼,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他只是沿着河继续走下去。忽然他听到了一阵马的嘶鸣声,他回头一望,见札剌亦儿台正在追上来,那异密下了马,跪在八剌的马前。

札剌亦儿台哭道:“若不是因为我的鲁莽,得罪了海都汗的援军,怎会--”

“不是因为你,也会有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就得罪了乞卜察克,让他一走了之,这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之中的事情。不过,我记得,我曾命令你断后,那些溃军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汗,我虽然尽力想带他们走,但是很多依然在抵抗阿八哈汗的、失去指挥的军队,已经被阿八哈汗下令放火烧死了,我并没能带出来多少人出来。”

八剌叹了口气。“你已经足够勇敢了,这不怪你。说起来,其他察合台后裔的宗王,都在哪里?”

“都已经跑了,有些人刚看见情势不对,就已经离开了。我听说,靠近阿姆河的宗王,很多都向阿八哈投降了,北边的投奔了海都,东面的投奔了合罕。我的汗,您需要马上振作起来。”

“我本来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德行,如今自身都难保,还能有第二种可能吗!”八剌大笑,“我现在是在风浪里被吹折了桅杆的破船,惶惶如丧家之犬,纵使我叫地呼天,又能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恐怕是回去都难了吧。”

“我这边还不至于一个兵都没有,我会拼命保护汗您回去的。”

“你不用了,你带着你这些军队走吧,自己逃生去吧。你虽然得罪了人,但是说实话,当个兵还可以,如果你想投奔谁,对方也不至于不会接受,总能有一口饭吃。”八剌笑笑。

“我誓死忠于您--”

“说漂亮话有个什么用啊!”八剌笑着,“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察合台兀鲁思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你想说你忠于我、或者忠于谁,又能有什么用啊!不过,我还是感激你的好意。”

他逃回河中后,由于失败的打击,察合台兀鲁思的诸宗王也都弃他而去,他也因为溃逃时受的伤,加上此种不利的情形,风瘫发作,马都骑不了,族人见此情景,也都纷纷离散。

一切都完了,八剌想,这把自己彻底是把老本都输光了。他从大都来到河中,走上了这样一条耻辱之路,终于在他自己的努力下,到了如今这个样子。他知道察合台兀鲁思即将同他一样走向离散与毁灭,像他二十年前曾亲眼目睹的一场离散;他眼见着自己的梦想一点点被击碎,看祖先的土地即将换了主人,却已经无所留恋。

他如今只是机械地活着,像一块勉强还有呼吸的肉。他机械地试图重整自己的部众,机械地请那海哈屯对他的日常事务予以协助,但是作用并不大。他不断地接到关于族人叛离的消息,对此他几乎无动于衷。

但那海哈屯不这么想,她劝八剌给海都写信,寻求庇护。八剌只是讽刺地笑着:

“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可大半都拜他所赐。我才不信他能提供什么帮助,再说了,我现在如此境况,死了和活着都一样,如果早死还能早点结束痛苦。至于那封信,你要是想写,你就以自己的名义去写吧。我是不会写的。”

八剌以为海都会直接无视掉这封信,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海都还是应邀前来,这让他有点后悔,自己不应当允许那海替他去请求庇护。他现在根本不想见海都;但是现在以他的地位,根本没有什么拒绝的本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所剩无几的军队的控制权,他的军队没有给养,一切都仰赖海都供给,并且海都命他去不花剌驻冬,他也只能照做。海都同样也要求他个人的侍奉,他没什么怨言地同意了,只将其视作履行必要的义务,尽管他现在绝大部分的时间压根就躺在床上起不来,连去死的能力都没有。

在这样的生活似乎要持续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在有一天海都来找他的时候,直接问道:

“阿合你现在总往我这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要伺候也伺候不好你。还是说,你就是觉得看着我到这个地步,觉得愉快?”

海都愉快地笑着,“对啊,没错,你背信弃义,该当如此下场。”

“这你不用说我也清楚。只不过,我现在--他妈的,我现在就跟一块腐肉没什么区别,你要是留我安安静静地去死,你照样也能拿到军队控制权,对我的手下发号施令,这都没问题。还是说,”八剌讽刺地看着海都,“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操尸体啊?那我可算知道了,你这个人可真恶心,太恶心了。”

海都没开口,只是以长时间的凝视迎接着八剌。八剌被他盯得直发毛,只得低声说道:

“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精神上非常痛苦?你看到我,觉得我恶心,但是你哪里是真的希望我放过你呢?你自己都承认过,你就需要我这样,对不对?”

“够了!”八剌终于忍不住大喊,“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转头他就被海都扇了一个耳光。“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说滚?”

八剌全无惧色。“我可能没有,但你说的不对。我或许想要活着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去承担我所有的个人的爱恨;但是我现在压根儿不想活下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多活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受罪,所以算我求你,可以了吧!能不能放过我,别像谷仓里的猫玩自己抓到的老鼠?”

“我不想让你死啊,”海都露出一种寒气森森的笑容,“我现在拿到了河中城市的赋税,我现在完全不缺钱。要我说,我能养多少军队我不好说,但是如果养个病人的话,这个钱是完全没问题的。如果你同意放弃你与生俱来的权利,跟我去叶密立,那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过,供养你的生活,这都没问题。”

“叶密立!”八剌先是冷笑,继而纵声大笑,“我死都不想去叶密立。一切已经全完了,你自己也知道吧?全完了,你看着我,你甚至自己都觉得恶心--不但是觉得我恶心,实际上也对这样的自己觉得恶心,对吧?”他见海都没说话,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对操尸体一点兴趣没有,而我现在和尸体没什么差别。说到底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啊!你不知道吗?我早就不是我了,我早就变了太多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说到底,你十几年前虽然就已经心黑手狠,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但你那时候才多大?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孩子,或许心智成熟了那么一点,可你和其他的小孩区别嘛,有,但有限。你多孤独啊,对不对?多孤独啊?你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人,尤其是男人,就是忘不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那点破事!你见到了我,却发现我早就大变样了,你觉得失望,但我只要稍微表示点好意,你还是管不住你自己。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应当怎样还是会怎样去做,但你压根没这个控制住的能耐!”八剌大笑,“好哇,我算是知道了!你英雄盖世,又心黑手狠,但是你在这个事上,你根本管不住!可让我看了大笑话了!”

“你给我闭嘴。”海都愤怒地盯着他。

“闭什么嘴?我再坏也不会比现在坏了,你怎么还想着让我闭嘴?我偏要说下去。你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恶心了,对不?但是你管不住,哪怕是一块腐肉,一具旧日的尸体,你也还是想抓住,你希望从这具腐尸里找到那个曾经的我,好来借此能让你不那么孤独--你到现在还是那么孤独,多可怕啊,如白浪滔天一样的孤独!可我早就死了,我办得到吗?办不到。你精神上就不痛苦吗?”

“怎么能......不痛苦呢。”

“假如你自己还知道自己痛苦,你自己还没在这么多年里彻底把自己搞到麻木,那就请你放过我,你也算是放过你自己。我对这一切已经够了,听到了吗?够了。我现在什么都办不到,只想毁灭自己,我没力气,也没想法去毁灭任何人。我要独自一人去走前往火狱的路了,但我也没有觉得多可怕。请回吧。”

海都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才转身离开。

这之后海都没再来过,八剌精神稍安。但他仍有宗亲叛乱的问题需要处理;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想要保住汗位都很困难,可他毕竟还是要为自己死后做一些考虑--虽然他压根已经对自己的儿子能继承汗位完全不抱希望了。他召集了最后一点他还能指挥得动的军队,去追讨叛王。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认命吗?他自己嘲笑地想。他趁着夜色,自己躺在担架上,硬是拖着自己追上了叛王,将叛王射死;他知道,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到了他回师的晚上,天降大雪,他召来了那海和自己还在身边的两个儿子。他只得望着他们,悲哀地笑着:

“说到底,还都是因为我,才使你们到了这个地步;或许我什么都不做,都不会面对这样的结局。我记得阿鲁忽在位时,那时察合台兀鲁思正属全盛;到了现在才过了几年?这到底都是我的缘故。但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不觉得现在这样的境况痛苦啊!我现在是活不了多久了--”

“您的病,不是不能好的。”那海道。

八剌一摆手,“我自己最清楚了,我估计这辈子彻底骑不了马了,而我自己能活多久,我自己最清楚。”他转向那海:“你们呢,你们还年轻,尤其是你聪明能理事,想要改嫁出去并不困难。要我说的话,如果可以,在我死后,你自己改嫁之外,麻烦你安排一下她们的婚事就行了。至于孩子们--”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那天夜里父亲逼着他许下的誓言,他根本没能做到。

“你们去投奔你的兄长们。我知道他们未必会像我对待你们那样,但是阿爸很快就会不在了,你们总要知道自己如何活下去;这一切非常残酷,但是你们必须要做到,而且说老实话,我再也庇护不了你们了。”

孩子们哭着看着他,这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笃哇--他的其中一个还在身边的儿子,突然开口说道:“阿爸,我清楚的,您的心愿不是恢复失去的土地,打回阿力麻里去么?那我发誓!我无论用怎么样的手段,用怎么样的办法,都要打回忽阐河以东去,打回阿力麻里,收复察合台兀鲁思失去的土地!”

“我的孩子,到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连累了你们,你们现在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谈这些做什么?阿爸没有别的想法,唯一的想法是希望你们快去逃生,能够活下去。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恨我,把你们拖累到了如今的境地。恨就恨吧!我到了现在要是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要去走阿爸的老路就行了。”他叹了口气,“那海,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麻烦你,就这一件事情。你带着孩子们走吧,求求你。”他见那海和孩子们还在愣着,急忙喊到:

“怎么还不走啊?快去,快去,快去啊!”

他想,他的一生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毁掉了,少年时生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半生流落在汉地,只学会了如何当个兵,如何侍奉他人,但在猝然的命运来临之际,他并没有任何的准备,只是靠着自己的偏执,一路走到如今的地步。或许他从前生活的太不辛苦了,才有了如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孩子们离开没过几天,海都就包围了八剌的营帐,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下定了决心?”八剌笑道。

“是啊,我下好了决心。但是你现在如果反悔,还来的及。”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动手吧。”

“那好吧。”海都叫侍从拿了两个杯子出来,两个杯子里都倒上了酒,其中一个杯子里,他从另外一个瓶子中倒了一点液体进去。

八剌接过了那个杯子,一饮而尽,抹抹嘴笑道:“你这下毒的手法真是简单粗暴。”他看见海都举起另一个杯子,喝了起来,便问道:“怎么,你也喝酒了?你不是不喝的吗?”

“喝啊,怎能不喝呢!”海都大笑,那笑声回荡在无边的夜里。


上篇 海都崛起阴山崖 八剌梦断铁门路

b级片道人

铁门记上篇 第二章

第二章


虔诚的道路,你在哪里?

我毁灭的生命之途,你在哪里?

看看这漫长的征程吧,

它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

--哈菲兹


八剌在湖畔勒马,看着远处阿里不哥溃军卷起的烟尘,湖水原本碧蓝如天,如今却几乎被血染红。他下了马,跪在忽必烈的面前。

“合罕,请允许臣带一队兵马,追杀逆贼阿里不哥。”

“八剌,就像朕前两天说过的那样,穷寇莫追。朕本来就没打算把他赶尽杀绝;你若贸然行事,只是白白折损兵力。”

“不,合罕!他西去分明是要去投奔阿鲁忽,如果他要是与阿鲁忽合流,必成西北一患。”八剌劝谏道,却被合罕打断:

“八剌,你到底要去追谁?你真的要去追阿里不哥吗?这...

第二章


虔诚的道路,你在哪里?

我毁灭的生命之途,你在哪里?

看看这漫长的征程吧,

它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

--哈菲兹


八剌在湖畔勒马,看着远处阿里不哥溃军卷起的烟尘,湖水原本碧蓝如天,如今却几乎被血染红。他下了马,跪在忽必烈的面前。

“合罕,请允许臣带一队兵马,追杀逆贼阿里不哥。”

“八剌,就像朕前两天说过的那样,穷寇莫追。朕本来就没打算把他赶尽杀绝;你若贸然行事,只是白白折损兵力。”

“不,合罕!他西去分明是要去投奔阿鲁忽,如果他要是与阿鲁忽合流,必成西北一患。”八剌劝谏道,却被合罕打断:

“八剌,你到底要去追谁?你真的要去追阿里不哥吗?这且不说,阿鲁忽前几日已致信于我,说是愿为汗廷守西土,也愿为我等抵抗阿里不哥。阿鲁忽像他的父亲、你的叔祖贝达尔一样,同样是老谋深算、有胆有识之人,岂能容得下朕那叛逆的弟弟?他是一定会出力的,那我们就不必折损兵马,去强行追杀阿里不哥了。况且,朕那弟弟现在已是惊弓之鸟,无处可去,要是你进逼太过,反而招的他拼命,没有任何必要,朕也不想让他死,朕想让他自己投降。而且,你是真的要去追杀阿里不哥的吗?”忽必烈盯着他,“你不要浪费我们的兵力去追击什么小角色。”

“臣确实是为合罕考虑,愿为合罕追击那逆贼。”八剌伏在地上,但他心知他自己说了谎。

忽必烈长久地盯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算了。既然你也跟了朕这么多年,那么朕就允许你实现自己的愿望。”

八剌得到了合罕的首肯,带着一支轻骑向西行去,并未去追杀阿里不哥的大部队,却是盯着侧翼一支小部队袭击。那支小部队人数不多,兵马因为阿里不哥长久的调遣而极其疲惫,同时又因缺乏给养而浑身破破烂烂,人人都带着伤,在八剌的队伍面前,简直可称是一打就垮。八剌带着兵,直接向这支军队冲去,残军毫无抵抗之力,让这场袭击变成了一场屠杀。领头的宗王作战勇敢,但是带着这样的军队,在忽必烈的精兵面前,又有什么意义呢?八剌适时大喊:“别把领头的弄死了!给我抓活的!抓到的有赏!”

没过多久,军士就生擒了年轻的宗王,然而那宗王死盯着八剌,只是站在那里。

“让这逆贼跪下。”八剌命令道。军士拉住那宗王的两只手,朝他的膝盖一踹,按住他的脖子,逼他跪下,他却拼命地抬着头,几乎是无畏地看着马上的八剌。八剌向那年轻宗王回以同样的目光,见他虽然浑身尘土,满面流血,但仍是他少年时记忆里的那张面容,那双铁青色的、如同冰锥一样的眼睛,让他觉得腔子内一阵疼痛。他记起汉地人所说的断肠,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很久不见,别来无恙。”海都笑着对他说。

“我好得很!”八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我简直是太好了,阿合,而且至少现在起码是比你好了太多。我岂止是好,简直是兴奋异常--因为你愿意自寻死路,去给那不识时务的反贼阿里不哥打仗,我才能有机会见到你今天这个样子,真是毕生的荣幸。”

“是啊,多么好啊?黄金家族的子孙,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孙子木秃坚的后裔,但既没有草场,也没有军队,靠着从小伺候忽必烈那个蒙古人的敌人换来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兵力,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弟弟?”海都只是笑。

“说的好!”八剌又笑了,“你也知道我如今是什么样子。我倒是要你说说,我如今到了你说的这个样子,都是拜谁所赐?”

“我知道你是想说拜我所赐。但是你真的觉得我没有出卖你们,你就能避免这样的结局?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啊,我的弟弟。要是让我说--”海都突然不笑了,表情却变得极为悲哀,“你知不知道回回们说什么?他们说,‘你们中的任何人的位置无不被定好了,要么进天园,要么下火狱。’要让我说,大概就是拜命运所赐吧。”

“你悔恨吗?”八剌忽然觉得自己软弱了下来。

“我从未对这么做悔恨过。但对你--我悔恨于自己当初就不应当认识你。”海都绝望地笑了笑。

“真巧,我也这么想。”八剌突然拔出了刀,“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悔恨这个还有意义吗?别这么笑着看我!你怎么能,怎么在这样之后还能笑着看我?我那时候听了你说的话,我已经对这样的结局有所预知,也有所准备,并不是到无可接受的地步。我唯一毫无准备,也不可接受的,是因为是你—”

军士拉住了他。“大王,他虽然是逆贼,毕竟是黄金家族的子孙,不能这样随便就处死。”

“那就让合罕去惩罚我吧!”八剌挥刀,斩下了海都的头颅,从那具无头尸体中喷出的血染红了他一身,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觉得格外甘甜。他命令军士们踩踏那具尸体,而他在一旁一边看着,一边疯狂地大笑,军士们用着极其恐怖的目光看着他。

在军士们或是惊恐、或是诧异、或是厌恶的目光中,他抱起了海都的头颅,像情人一样,亲吻那死者的嘴唇--

八剌突然坐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答儿湖畔,而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在喀什噶尔的驿馆中,没有军队、没有海都,只有他自己和窗外的繁星。他并没有追杀海都,忽必烈当年未曾许可他的复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

事实上,他之所以在这里,之所以被任命为察合台兀鲁思的汗,正是因为抵挡海都在西北的威胁。他想起临行前合罕对他说的话:

“朕要废掉木八剌沙,并不是因为他未曾被朕任命就登上汗位;假如他像他的继父阿鲁忽一样有能力,那他只要向朕请封就好了。但是他没有能力,任由自己的牧场被海都夺走。他并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知道自己走后都发生过些什么。在汉地时,他只看到了军报,虽然觉得愤怒而痛心,毕竟乡关万里,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真实。但他这次回乡,却格外觉得悲哀。他唯一熟悉的到故乡的路,是取道漠北,经过阴山和草原,直到阿力麻里;如今因为海都,家乡路断,他只得从火州取道,像绝大多数商队那样,沿沙漠北缘,过喀什噶尔去费尔干纳。他自幼在忽阐河以东的草原上长大,少年时常在阿力麻里的汗廷,梦里依稀还记得曾祖父的面容。但现在,他生长的草原没有了,阿力麻里没有了,而属于察合台兀鲁思的喀什噶尔、费尔干纳,他只是听说过,却从未来过这些地方,导致这里明明是自己的故土,倒在他的眼里几乎成为了他乡。

八剌知道自己就像阿鲁忽一样,是合罕在西北的一把刀,假如他不能称职,那合罕会毫不犹豫地换上另外一个人。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在这里,很大可能是因为合罕清楚他自己的仇恨,希望可以趁此机会诱使他与海都相争而两败俱伤,夺回在中亚的利益。或许遵照合罕的命令,并不是他最佳的选择;与其做一把他人的刀,不如去占有土地。但对于他个人来说,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斩杀旧日的鬼魂,了解曾经的恩怨。

八剌按照忽必烈合罕的命令到了[那里]。由于木八剌-沙已做了君主,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却逐渐把散[在各处]的军队收集在自己的周围,把王权和兀鲁思抓到[自己]手中,给木八剌-沙加了一个罪名,把他贬为自己的猎夫长。

--《史集》第二卷

八剌并没有成功。

他在夺位之后,因为海都占据了本属于察合台兀鲁思在忽阐河以东的土地的缘故,与海都在忽阐河畔开战。如今的海都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再是那个与阿里不哥一同西逃、手下只有可怜的一点兵力的宗王;他在阿里不哥西逃后,趁此机会收拢了其残余的部队,靠着这些部队称雄一方。不仅如此,他也凭借为忙哥帖木儿争取在河中的利益,获得了钦察汗国的友谊。两军交战于忽阐河畔,八剌起初意欲示弱,经过一天的战斗,如今兵锋正盛的海都略占上风。晚间,八剌的军旗中箭,士气受到影响,决定率军退后五十里后扎营。他料到海都察觉出自己军队的颓势,夜间必会想办法袭击,于是提前设伏,逼的前来偷袭的乞卜察克的军队只剩下数十骑逃脱。八剌一路追击,反而形成了对海都的突袭,一路将海都逼退至讹答剌。然而他的好日子并没有多久就结束了;海都及时请到了钦察汗国的援军,援军及时到达,若是再晚一天,海都怕是就要弃守讹答剌,退回阿力麻里。

八剌看着眼前如同潮水的军队,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任何希望。无论给他多久的时间,要他以河中之地供养出能够应付这些人的军队,都是毫无可能的事情;但他仍然想赌一把,不愿不战而逃,于是硬着头皮,迎着眼前海都的军队冲了上去--

“反正我一死,现在这些都变成了阿八哈的麻烦了!”

十七年之后,他又见到了海都。海都同样注意到了他;八剌看见远处海都面色惨白,表情带着惊骇与绝望,像是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人。他不再是八剌噩梦中的那张年轻的面容,在时光、战争与尘土摧折之下,虽然仍然如同刀刻斧凿,但是早已被烙下极深的皱纹。八剌纵声大笑,觉得自己就算是没能杀死海都,能看见这张面具一样的脸因为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那自己死也死的值了。

可他没死成,他只是一败涂地。夜来他独坐在营帐中,想起自己在不花剌遇到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尚未夺位,奉了木八剌沙之命同管理河中城市的麻速忽交涉,商议赋税之事。那回回态度极为恭敬,但他虽然不吝啬好话,可他言中之意,乃是察合台兀鲁思若仍想追求阿鲁忽在位时的全部赋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他言道,为了真主,为了真主所赐下的城市,也为城中穆斯林的安全,他作为全体市民的保护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一部分赋税交于钦察汗国,因为根据最初征服此地时的规定,术赤一系领有城中的属民,因此也有取得赋税的权利。察合台子孙并未在此城中领有属民,他是为了扶助合罕的缘故,才将一部分赋税暂交于察合台兀鲁思,望察合台可继续为合罕而效力,或许能领有更多的份额。八剌听后只觉得一阵恶心,但他并没有任何办法。

他离开麻速忽处后,漫无目的地在不花剌的街市上乱逛,路边的商人见他衣着华丽,欲向他推销各种各样的物品,被他一概拒绝。他见到路边有一处正在举行宴会,宴会上正有个少年在跳舞,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脚上戴着饰有铃铛的金环,随着乐人的弹奏,那铃铛也发出阵阵响声。富有的看客赏赐给那少年一串珠链,少年用嘴接过,正巧这时少年转过头来,正对上八剌的目光。

平心而论,这少年并不算这城中一等一的美童,甚至他跳起舞来,取悦看客,还是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但八剌看见那孩子的眼睛,那目光几乎是锋利的,带着对人的拒绝以及强烈的孤独气息。他从这回回少年那黑如深潭的眼睛里,见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去和少年的主人交涉,想要把这少年带走;主人起初不愿意,说这次有其他人已经预定了,但八剌拔出了刀,主人又看到八剌那副蒙古人的相貌,只能吓得连连说好,不要他花钱,直接带走就是。

他把少年带了回去。也许是觉得害怕,那孩子拼了命地想取悦他,看着这双眼睛,他感到了一种残忍的愉悦。八剌掐着那孩子的脖子,几乎是疯狂地虐待着他,好像是不把他弄死在这里不罢休一样。他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一阵愤怒,拿刀架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那孩子彻底吓傻了,面无人色,只是盯着八剌看,连求饶都忘了。八剌只是阴森地笑着,看着孩子。

孩子纤细的脖子上渗出了血珠,忽然崩溃大哭起来。“我怎么取悦大人都可以!求求大人饶了我吧……”孩子哭着,“求求了,大人。”

八剌颓然拿开了匕首,拿出一袋银币给了孩子,和孩子说他可以走了。少年如蒙大赦,赶紧逃离了八剌的住处,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八剌捂着自己的脸,跪在床上。

他如今在这绝望中的夜里,想起来了这件事情,更令他觉得既可悲,又可耻。自己原来就是如此吗?只能做到去威吓一个什么错误都没有的孩子,除了这个,什么也做不到--在面对他那多年仇恨的正主面前,他什么都办不到,既不能像个真正的统帅一样去打赢这场战争,也不能像个勇士一样去拼尽全力复仇,他连去死都做不到啊!他也就只有欺负一个小孩子的能力而已,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有。

八剌并没有傻到看不清目前的形势,也清楚双方的兵力对比,如果他要是再想收拢残兵,再战海都,并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他安慰自己,想着这次暂且忍下,必然会有转寰的余地——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大不了就回朝中去,求合罕调援兵;可他转念一想,一是合罕正忙于攻宋,等到他有机会抽出手来对付海都,估计察合台兀鲁思早已经什么都不剩;其次,就算是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合罕必定会想方设法将河中之地彻底直辖,这样同亡国又有什么区别呢?先祖察合台的努力、阿鲁忽的斗争、所有人流过的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钦察汗国和海都想完全吃掉察合台兀鲁思,也绝非易事,即使他战死,诸位察合台后裔的王公也必不会允许。那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接受投降,积蓄实力,到时候再复此仇也不算迟。但他虽然一边对未来进行谋划,一边却隐约清楚自己的命运。“我确以定量而创造万物。”他想,“他创造万物,并加以精密的注定。”或许他这次失败就是万劫不复,从今往后只有更多更绝望的现实在等待着他,他从大都到河中的路,不是荣耀与复仇的路,而注定了是关于耻辱与毁灭。

毁灭吗?好极了!八剌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假如他注定走向毁灭的路,那么从头到尾铸就这条毁灭的路的就是海都。他深信海都绝对不会忘记这一切,他那天看到海都的脸了,那样的表情——这个人根本没有忘记,连维持他那张面具脸都办不到!他惊骇于自己的疯狂。或许没有失烈门告知的真相,没有他亲眼看见年轻的宗王死在他面前,他真的会背弃自己脑子一热之下发下的誓,忘记海都,或是当成少年时悲哀又甜蜜的回忆,仅仅是回忆而已。可现在呢?他走上毁灭之路,他将成为海都献给死亡的情人,他们一生都不会相互遗忘。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他想。

但他清楚,自己仍然需要保持理智,并不能允许自己屈服于此种绝望之下。倘若他真的是走向毁灭的命运,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他现在仍要对自己仅剩的土地和仍愿跟随他的诸王公们负责,根本没有放纵自己的权利。为此,他必须对未来做好谋划;如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罢兵停战,但这并不能由他一人做主,现在他的实力与海都及忙哥帖木儿一方相差悬殊,如果海都一方拒绝议和,非要赶尽杀绝的话,他是完全无能为力的。所以,他如果仍想希冀能保留住一部分自己的势力,最好的办法并非直接请求罢兵,这样一是对方未必乐意接受,二是即使议和,他在河中能够保持的势力,也完全不能由他说了算。

然而钦察汗国同海都的联盟,只能说和稳固没有一点关系,这也给了八剌可乘之机。他近来听闻,别儿哥察儿在忽阐河以东的军队已经在陆续撤军,如今八剌如果准备再打一次,恐怕就海都就又一次要自己上了。八剌虽然已经被联军杀得大败,但他估量,假如自己全力拼命,打败海都很难,但是付出巨大的代价,把海都打到只能等着忙哥帖木儿来将他们彻底赶出河中,再无实力去觊觎此地,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而八剌也清楚,这种结局完全是钦察汗国所乐见的,或许说,忙哥帖木儿现在就等着他们之间打得头破血流,好坐收渔翁之利;甚至他觉得,合罕也是这么想的。但八剌想要的是能够面前自保约和,以争取喘息的时间,而不是非要和海都打到不死不休;这只能是他不理性的心愿,但他现在连不理性的资格都没有。至于钦察汗国,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在河中之地的权益,但并不会为了这里而去拼命--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败者并没有请罢兵的资格,只有投降的资格。他必须得抱着全力拼上去的勇气、做好了与海都同归于尽的准备,同时也下定了决不给钦察汗国留下一丝一毫可以攫取的的利益的决心,才能勉强爬上谈判桌,为将来做打算。八剌先是放出了消息,说自己同海都有旧仇,与其不共戴天,坚决要死战到底,又向麻速忽表示,要进城彻底劫掠撒马尔罕和不花剌,既是为了对他上贡于忙哥帖木儿的报复,同时也是为了日后的战争做准备。同时,他在河中放出流言,说是要率军割走河中农耕区的所有粮食之后,一把火彻底烧掉农耕区,然后毁掉城市。他想起了合罕骂手下怎么能劫掠自己的城市的事情,但八剌讽刺地想,合罕恐怕是从来没有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所以才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和汉人一样说这样的话。而毁掉城市虽然并非他最理想的方案,但他现在必须得从这些城市中榨取除了赋税之外的更多东西;他现在新败,而他又最清楚手下的那些军队都是些什么德行,假如没有了战利品和赏赐,在他战败的情况之下,恐怕会一股脑地投奔四方势力。他已经计划好,倘若海都和忙哥帖木儿愿意停战谈判,那就谈判;但如果他们势必要赶尽杀绝,他对实现自己的计划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恻隐之心,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办,然后拼上全部,同海都再死战一场。况且,自己这样的宣告,恐怕也会吓得麻速忽带领手下的富商献出钱财,到那个时候,给予手下军队的赏赐也就不成问题。

由于在察合台兀鲁思,各处并不缺少耳目,八剌的决定很快就被报告给了海都。没过多久,当海都的堂兄弟、八剌在大都和上都的老熟人、老朋友、那天偷袭失败逃跑的乞卜察克作为使者来到八剌的营帐前的时候,八剌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大都一别,到现在都快不认识你了。”八剌笑道,“海都那逆贼,是派你来逼我投降的?”

“并不是,”乞卜察克答道,“海都汗派我来,是希望与汗和解。”

“海都汗!可笑死我了。你也真是有脸,明明受着合罕的恩惠,现在却在给逆贼当小兵。我比你走得晚,你知道不?你阿爸在大都,听说你投奔了海都那个逆贼,气的吐了血,饭都吃不下,你还有这个脸!”

“我觉得汗您有这个脸说什么逆贼,才是咄咄怪事,”乞卜察克也笑道,“我们同在大都的时候,觉得这些宗王里,要论谁最有可能造反,那就是你,表面上倒是擅长装的恭敬,实际上呢?不过,我觉得我们在这个事情上继续吵架,也没什么意义,毕竟都没什么两样。”

“那个逆贼和忙哥帖木儿哪是要和我和解?忙哥帖木儿是怕我把河中烧干净,而海都,是怕我跟他拼命吧!”八剌冷笑。

“是啊,”乞卜察克笑笑,“海都汗也确实了解你今非昔比,知道如果达不成你的目的,你是完全不在乎这么去做的--不得不说你下了一步不错的棋。但是汗想想,就算是这么做了,汗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察合台兀鲁思的基业,岂不就完全便宜给了合罕、术赤子孙还有阿八哈?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可不敢这么说啊,”八剌道,“我矢志忠诚于合罕。”

“汗这么说,还能笑我不要脸。汗刚夺取了木八剌沙的位置,转头就抢了斡端,在这里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忠诚。不过,汗既然也有和平的愿望--您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看得出来的--我们不如就不再算老账,共同组织一次忽里台大会,清除内心昔日的仇恨,放下自信与固执,订立盟约,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和好,互相扶助,那岂不是更好?”

“你可别学波斯人说话了,”八剌答道,“不过,你们既然有意如此,我也并不反对。”

第二年春天,一个并没有拖雷后裔宗王参与的忽里台大会在塔剌斯如期举行。三方宗王首先是宴乐了一周--天知道,这一周对八剌是多大的折磨。他知道他自己的土地即将被分割,但对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办法,光是见到海都这件事,就令他非常痛苦,几乎每天能不见到就不去见,而海都好像也是一副躲着他的样子,如此度过了极为尴尬的一周。八剌本来有很多事情想问,很多话想说,但是见到海都真人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想马上离开,不想再和这个恶煞扯上任何的关系。他心知自己这完全是懦夫的行为,但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么软弱,复仇估计是要下辈子的事情了,八剌讽刺地想。到了正式议事前的一晚,他才鼓起了勇气,去见海都。

海都见到他的时候,先是惊愕了一瞬,然后勉强笑着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阿合,”八剌盯着他,“阿合。是你曾经让我这么叫你的,是不是?”

海都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冷静。“我只能说你这事办的漂亮,我都服气。不过,你现在私下来找我,恐怕并没有什么用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了,这次又不是我们两方谈判,你也看到了,真正能够决定这次事件的,并不是我,而是忙哥帖木儿。初次战斗我并没能胜过你,没有钦察汗国的援军,我们要在这里谈判,也是办不到的事情;况且,这次和谈,本来忙哥帖木儿是并不同意的。他本来是觉得我与他联手--甚至我都不用与他联手,他就可以独自作战胜利。你也清楚,河中与萨莱城有万里之遥,你要是真烧了河中,恐怕他虽然愤怒,倒不至于受到什么真正的损失;你想要的这次和谈的机会,是--”

“他没有什么真正的损失,但如果我想要玩命,阿合你会有啊,”八剌阴恻恻地笑了,“你是想说,我能有这次和谈的机会,全是拜你所赐,你绝无负义之事,相反还特别照顾我们之间的老交情?而你这么照顾你的老交情,我作为一个败军之将,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要求更多,对不对?阿合你真是想多了。你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老交情,我也一天都没有忘记啊;我是发誓了的。要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想知道我们目前商议的结果吗?这个虽然有,但是在之后的和谈上,还有很多商议的空间。”

“不是的,阿合,商谈还没开始,我倒也不必着这个急。况且,我也说了,我是败军之将,根本没什么讨价还价的空间;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提前获知消息以便之后的谈判的。我能保住一条命就很好了,还敢要求更多,你说是不?”八剌急促地说道,“我是在汉地听人说过一件事情,所以我现在想问你:当时在叶密立的所有人,有的人被处死,有的人被剥夺了所有的领地,还有的人被迫去侍奉诸位王公。但是我听说,只有一个人获得了领地,那就是你。所以我想问阿合,你当时是以怎样的手段,用了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去获得属于你的领地的?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

海都看着他,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少年时那双孤独的眼睛了。“我说什么样的话,你都会相信吗?”

八剌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不复年轻的面容,忽然失去了仇恨与绝望,他会相信的,只要海都说不是他,只要海都说,这一切是流言,是没有的事情,他就会马上相信海都,他已经无力、也不愿意继续去承担这样的仇恨了,他办不到,请让他解脱吧。“我相信。”

“我从一些消息、包括你此前偏执的态度,包括忽必烈那个蒙古人的叛徒为什么派你来这里,我猜测你应该知道的。”海都停了一下,“你知道的应该都是真的。背叛的人是我,确实是合丹叔父联系上了我,我不是在路上临时起意,是在叶密立的时候,差不多皇后要我帮他们做事的同一时间,合丹叔父--当时正在拔都手下,就联系上了我,问了我的想法,我也同意了,那时候你甚至还都没和你父亲一同来到叶密立。我尽我所能偷听到了密会,与合丹叔父通信,把相关的消息送了出去,而那个丢了骆驼的昔宝赤--那是我引过来的,因为当时的情形,真的不允许我送信到大营,也来不及。你听到的应该是忽必烈,或者什么其他人和你讲的吧?这些确实是真的,我确实背叛了。”

八剌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是连被欺骗的价值都没有了吗?”

“我欺骗你,你就真的能相信吗?你该怎么想,还是会怎么想。”

“我......我会相信的。只要阿合你说这一切不是你,只要你说这不是刻意的,真的只是一个昔宝赤偶然走丢了,就这样愚蠢的谎言,我也是会相信的。”

“你别这样,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海都叹了口气,“你别这样。再说了,我已经说过足够多的假话了,打我从一开始死了爹到现在,我说过的假话可太多了,对你也撒过足够多的谎,到了现在,我并不愿意再对你说假话了。够了!而你,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样做的原因?”

“因为你的选择是最正确的,我何必问你原因?”八剌想起了自己梦中问过的话,“你既然这么想要我问你,那我就问,你当初是否后悔过自己在那个晚上,同我说了太多的话?”

“这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海都笑了起来,“无论我当时和你怎么做,那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在实际的利益方面并没有什么改变,我最后还获得了领地,度过了那样一段快活的日子--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是吗,”八剌笑笑,走了出去,“我知道了。”

在第二天的和谈上,海都先是假模假样地大谈了一番宗亲和睦的大义,八剌看他这个样子,几乎想要笑。但是在随后的谈判内容就让八剌没法笑出来了,条件极为苛刻,让八剌根本没办法接受。他竭力申明,作为察合台的子孙、兀鲁思的汗,他应该在河中的土地上有他应有的分子,如今阿姆河以北的土地尚未分割,从前阿鲁忽已经实际上控制的土地,应该由他以及察合台兀鲁思所有;而海都和忙哥帖木儿要求他停止对海都的敌对活动,并和海都结成同盟对抗忽必烈合罕。他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对于对抗合罕倒是没有什么心理上的障碍,只是在土地划分上,实在是无法接受--毕竟原本属于察合台兀鲁思的忽阐河以东的牧场,现在已由海都实控,如今让他放弃在河中农耕区的驻军,还不如直接在战场上将他杀掉。如果最后的决议是如此,那么他就打算执行原计划,在交接期烧掉河中农耕区,带着自己的军队去打印度--毕竟他除了印度,恐怕现在没有什么地盘能让他活下去了。诸位宗王见此种情况,知道非得讨价还价一番才能有个结果,于是也停止了谈判,并未有什么实际的进展。

到了晚上,他几乎不由自主地又来到了海都的帐前。对此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他清楚三方之间的实力对比,不如忍住仇恨和愤怒,私下拉拢海都,分化海都和钦察汗国的联盟--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联盟绝对是有漏洞的。但八剌经过几天的谈判和从前对海都,也清楚海都的为人,无论他针对于他们的私人关系做些什么,海都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所以八剌此种行为,只能说是自己骗自己。

海都见到了他,微笑着给八剌倒了一杯酒。“怎么说?你是不满意所以才来找我?”

“今天才是谈判的第一天,我着什么急?还有很久,慢慢来,何必一开始就因为此事急忙来找你?”八剌也笑着回答,“我今天只是为了找阿合你来的。这酒不错,怎么,你还是不喝酒?”

“我不喝啊,都多少年不喝酒了,现在估计是彻底一点都喝不了了。这个好吧?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阿合岂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把我当傻子,我来怎么会是因为谈判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阿合你是什么样子,我做什么有用?我只是很想见你罢了。”

“不得不说你完全不一样了,但你说你想见我我是绝不相信的,你要说你想杀我,这我还是信。”

八剌大笑。“我是一直想杀你,到现在还是想,可我现在杀了你能有什么用?我杀了你,但我根本吃不下去你的军队,全被忙哥帖木儿和合罕分掉,然后就我手上这点兵力,我还不得被忙哥帖木儿、合罕和阿八哈挤成烤馕的馅?我不是因为想杀你,才来见你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对他还是很尊敬。”

“尊敬和利益从来并不矛盾。何况我从十五岁起,侍奉了他十几年,对合罕是怎能不尊敬呢?不过,尊敬归尊敬,阿合倒也不必怀疑我的诚意。”他突然凑近,抚摸上了海都的脸,海都闭上了眼睛。“阿合看起来老了不少,但你和以前相比并没怎么变。阿合还是同以前一样,时常在众人拥戴之中也觉得孤独,对不对?”八剌看着他,想要用目光将他吞噬。

海都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夹杂着愤怒与痛苦,抓住八剌抚摸自己的手,几乎是颤抖着地一点点推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扯谎。”

随后的几天,在诸位宗王争论之下,终于还算是敲定了一个大家都勉强能接受的方案;八剌占据阿姆河以北三分之二的土地,忙哥帖木儿和海都占据三分之一--虽然阿姆河以北本来就是阿鲁忽时代便已由察合台兀鲁思实控,并且要求八剌同海都合作,结成联盟,共同对付忽必烈和伊尔汗国。除此之外,八剌被要求撤出在河中的农耕区的驻军,至于农耕区的赋税收入,由三方平分。如果八剌还有扩张的想法,只能向呼罗珊方向扩张,去攻击伊尔汗国--毕竟忽必烈他是真的打不过,如果八剌决定出兵,其他两方会予以支援。八剌虽然对这样的条约觉得愤怒,但他处于战败方的位置,并没有余地去继续讨价还价,征呼罗珊这种事情,更是明摆着要拿他去当做对付伊尔汗国的枪使,可他也只能忍下,想着之后只能死中求活了。

八剌此时在塔剌斯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正当他筹划着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却有奴仆告知,海都想要来见他。他因为耻辱和痛苦,又在忙着准备走人,自然没什么好气:

“好啊,你是来向我炫耀你自己的成功,羞辱我的失败吗?如果是这样,那请你趁早离开!”

“不,八剌,我这次来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友好的和谈之后,来表达合作的态度,你是否愿意和我结为--”

“结为个屁!西到秃纳河,东到也里古纳河,谁他妈的都知道一结为安答,那他妈的就准没好事。现在你赶紧给我滚!盟约已经立下,你还有完没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走了,那才是最有用的!”

“算了,”海都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想来问你,你那时候说你想见我,只是想见我--那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不真的?反正现在谈判都谈判完了,我说了也无妨。我那会儿就是想跟你拉拉关系,好让你和忙哥帖木儿扯皮,至于真的想不想见你?那自然是假的!好了,你可以走了,你已经知道答案,你现在是否满意?”

“是真的吗?”海都仍然问他,八剌几乎被盯得心里发慌。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八剌不再骂人,但是见海都依旧执拗地盯着他,仿佛是在做着不愿醒来的梦。“......是真的。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想起他在那漫长旅途上的夜晚,反正如今已经是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不再有意义,自己的愿望似乎也注定无法完成,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来,走向海都。“我没扯谎,”他亲吻着海都,“这不可笑。”

八剌在熟悉又陌生的痛苦之中,觉得自己好像主动走向了注定毁灭的命运,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请你告诉我何为正信。’先知说:‘正信就是你信仰安拉,笃信他的众天使、经典、使者,以及后世和他的善恶的前定。’”这确是载在一本天经里的;这的确就是神明残忍的慈恩。他知道他自己在向着毁灭走去,可是毁灭如此美好,且让他多作停留。



b级片道人

铁门记译序

本文为受@璨钰 的《蛇舞》及《金桃》启发。

  

铁门记译序


在拿到这本书的原版的时候,我正在突厥斯坦游览研究,并试图购置一些古董;当时我正对帖木儿大帝的征服事迹兴趣非凡,凡是他那个时代的古物、记载、传说,我都统统不加思索的收下,导致在这个过程中受了很多骗,现在我也渐渐学聪明了一些,不再照单全收了,但是我仍旧对那个时代的故事有着极大的兴趣。

1880年五月的时候,当时我正在撒马尔罕,并寻求购买一批收藏品。我本来对游览撒马尔罕期望很大,但是到了那里,却让我非常非常失望;我在书中看到过对于那里的描写,以为那是一个物产丰富、人流如织、繁华茂盛的地方,但是我见到的都是什么啊!伟大...

本文为受@璨钰 的《蛇舞》及《金桃》启发。

  

铁门记译序


在拿到这本书的原版的时候,我正在突厥斯坦游览研究,并试图购置一些古董;当时我正对帖木儿大帝的征服事迹兴趣非凡,凡是他那个时代的古物、记载、传说,我都统统不加思索的收下,导致在这个过程中受了很多骗,现在我也渐渐学聪明了一些,不再照单全收了,但是我仍旧对那个时代的故事有着极大的兴趣。

1880年五月的时候,当时我正在撒马尔罕,并寻求购买一批收藏品。我本来对游览撒马尔罕期望很大,但是到了那里,却让我非常非常失望;我在书中看到过对于那里的描写,以为那是一个物产丰富、人流如织、繁华茂盛的地方,但是我见到的都是什么啊!伟大的兀鲁伯天文台,早已经没了踪影;向当地人打听,当地人也只说不知道,听说早就被战争毁的一干二净。繁盛的果园没有了,如同人间天堂的波斯式花园没有了,曾经美丽的清真寺也只剩下光秃秃的一面墙, 上面圆形的拱顶只剩下了一半,城外也再没有了熙熙攘攘的商队,只有孤零零的几头骆驼,和一些在这里向外国人兜售或真或假的古董的本地人。

我失望地回到旅馆,这时候我的旅伴来叫我:“米哈伊尔·彼得洛维奇,有个本地的鞑靼人想给你卖一份手抄本和一些古代钱币,你要不要?”

我同意了,问那鞑靼人他那份手抄本的年代。那鞑靼人说的含糊不清,只说这个抄本本来是他从垃圾堆里找到的,看着像是有些年头,他也不是太看得懂。我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是古波斯语,大概是帖木儿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一个抄本,觉得或许可以反映一些史实,就买了下来,同时也从那鞑靼人手里买下了一些据他说“极其古老的”钱币,钱币是打制的,有点像非常古老的银戈比,但是比银戈比打制的工整一些,上面的花押我并不是特别熟悉。

我看了一下那个手抄本,讲的是蒙古征服不久之后的事,内容荒诞不经,但是对于历史事件的记述与最新的研究相吻合,因此我将其简单翻译成了俄语。对于不符合读者习惯的部分(波斯语作品常常如此,插入大量的诗歌和一些赞颂安拉的文字),我在此予以删去,并按照读者习惯简单地进行整理、重构。


米·彼·莫洛佐夫

于1881年3月10日


铁门记汉译序


我是在一位北京的朋友那里看到这本书的,她虽然是专修俄语文学,但现在早已做了编辑。她有一天提到,她那里有一本很老的俄语书,或许我会对它感兴趣。因为疫情期间,我又远在苏州,不便前去观看,于是我烦请她将此书扫描,向她购买此书的电子版。

据我猜测,大约是由于内容冷门,又并不符合当时的公序良俗,此书并未大规模付梓,应只在小规模爱好者之间刊印。本书出版于1882年,在全世界内都属于公有领域,因此我将此书翻译并公布,以飨众爱好者。

本书原名Записки о Трансоксиана войне,乃是对凯撒《高卢战记》的戏仿,意为河中战记。但《大唐西域记》有言, “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峻峭,虽有狭径,加之险阻,两旁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又以铁固,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为名。”将其译为铁门记,似更有古意。


译者

于2022年9月5日


b级片道人

铁门记上篇 第一章


当把我们的友情带到墓穴旁边--

我将惊愕地狂叫,尽管你不以为然。

我若是王侯,便只追求在世的业绩,

决不为将来的世界劳神忧念。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人在死后,怎还可能睁开双眼。

--鲁达基



在沙州通往火州的驿路上,一队人马带着几辆大车前行。四下是形状怪异的沙丘,零零星星几株低矮而发干的灌木也无以抵挡炽烈的日光,让这队人马看着几乎像是要被黄沙吞没的一队蚂蚁。这些人看似是这驿路上常见的商队,但领头的人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衣着却气派华丽,显然并非是平常的商人。

那领头的人远远看来生得刚强严肃,若是不熟知的人看见他,定会夸赞:“好个堂堂...



当把我们的友情带到墓穴旁边--

我将惊愕地狂叫,尽管你不以为然。

我若是王侯,便只追求在世的业绩,

决不为将来的世界劳神忧念。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人在死后,怎还可能睁开双眼。

--鲁达基



在沙州通往火州的驿路上,一队人马带着几辆大车前行。四下是形状怪异的沙丘,零零星星几株低矮而发干的灌木也无以抵挡炽烈的日光,让这队人马看着几乎像是要被黄沙吞没的一队蚂蚁。这些人看似是这驿路上常见的商队,但领头的人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衣着却气派华丽,显然并非是平常的商人。

那领头的人远远看来生得刚强严肃,若是不熟知的人看见他,定会夸赞:“好个堂堂男子!”但若是细看这人的容貌,五官却几乎带着些女性气息;他生着一双很大的深黑色眼睛,目光极端坚定执著,甚至有种令人恐惧的疯狂。此人正是奉了大都的合罕的圣旨,前往他的故乡--察合台兀鲁思就任为汗的八剌。这时他正被头顶的太阳烤得头脑发晕,让他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回忆起了十五年前的往事。


  

他初次见到海都,是随他父亲也孙脱在叶密立参与窝阔台与察合台后裔诸王公密会时的事情。八剌是他父亲的小儿子,那时才刚满十五岁,因弓马娴熟又勇敢,很得他父亲也孙脱的偏爱。他父亲奉了当时察合台兀鲁思的汗也速蒙哥的命令去参与密会的时候,因为不放心,坚持要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而将他两个兄长留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那时还被当做孩子对待,并无权利去参与诸王的密会,只是通过奴仆和兵士的传言,才得知一些消息,是由于阿剌脱忽剌兀忽里台大会上,拔都推选蒙哥为合罕,而窝阔台家族与察合台家族诸后王对此极为不满,据说在场很是发生了一些争论。由于如今的汗也速蒙哥,正是因为与先合罕相友善才得以据有察合台兀鲁思之禹儿惕,是以旗帜鲜明地站在先合罕之寡妻海迷失皇后一方;本应即位的他的叔父合剌旭烈,却因为先合罕的命令不得继承,早已因为怨恨而转投了拔都与蒙哥一派。至于他父亲与伯父不里,虽说是察合台大王最宠爱的长子木秃坚之子,拥有当然的继承权,却因为与受指定即位的叔父关系极差,宁可投奔所谓的“篡位者”也速蒙哥,也决不和他们的兄弟站在一起。而此次密会,是因为也速蒙哥同失烈门决议,冀求通过拖延时间、拒绝参与蒙哥在怯绿连之地的登位大典的方式,来阻止蒙哥即位为合罕;一旦事情生变,诸人也好再做打算。

在密会后诸王的宴乐上,八剌作为一个漂亮少年,很受他那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亲戚长辈喜欢,因此也被这些亲戚们灌了许多酒;他父亲也大笑着给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大笑着说:“黄金家族的后人怎么能不会喝酒!”这么一来,这个少年很快就被灌得晕晕乎乎,也因此忘记了他父亲来之前要谨言慎行的告诫,直接问他的父亲:

“阿爸,咱们这么干不是造反么?难道最后不会被合罕惩罚吗?”

他父亲笑了笑,“要这么说咱们确实是在造反。但是,假如咱们什么也不做,那等到你叔父一来即位,那咱们全家都要去做流浪汉,连一片领地也保留不下来。我的孩子,你要清楚,要是当时即位为汗的是你的叔父,那当时去钦察草原放羊、给拔都当小兵的,就是咱们一家了。”

“你还有这个福气去钦察草原放羊,要是我的话,因为我当时在西征的时候侮辱了那家伙--讲道理,他甚至不是曾祖父的子孙,活该受侮辱--我连去钦察草原放羊的机会都没有。至于现在,就更是这样。那老小子如今更是发达,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要是我们坐视此事,你伯父我恐怕只能跳忽阐河去死了!说真的,为什么天不假年,先合罕没能把那老小子弄死?”他伯父大笑道。

“但是……”他看了看远处的也速蒙哥汗,此时也速蒙哥汗看起来比被灌得太多的他自己醉的还厉害。也速蒙哥汗酒量不佳,但是偏偏又极爱喝酒;他每次随父亲去见汗,总是见到汗醉的东倒西歪的样子。听他父亲说,汗一天到晚就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政务诸事都是由他的一个妃子主理。八剌虽然喝多了,可他心里的疑问并没能打消;察合台后裔诸王公在这样的人的领导下,真的能成功吗?



他父亲看他这样,知道他真的是喝醉了,出于对儿子的关心、也是出于对儿子酒后乱说话的担心,没再给他继续灌酒,叫他出去吹吹风,醒一醒酒再回来。八剌迷迷糊糊地出了帐篷,吹着夜晚的凉风。他看见远处的坡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八剌看不清,但他觉得这里除了那个少年,只有仿佛掉了个儿远处的雪山--白色的间断好像在下,而黑铁色的山脚却在上面;还有近处草原上的细弱的春日的花,伶仃的金色头颅看起来像是要从花枝上掉下来,此外什么人都没有,他自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喧闹的宴会也像是幻影。八剌没多想,径直走到那少年面前,想同他打招呼。

那少年转过头来。他有一副刀刻斧凿般的相貌,没有表情,几乎像是某个木匠喝醉了用小刀刻出的面具,全是直线条,没什么弧度;唯一的弧度是微微凹陷的脸庞,让人觉得他虽然身材健壮,面上却似乎有病容,铁青色的眼睛简直像是冰凿子;这样的样貌让他看起来比起他实际的年龄要年长一些。

“你是?”八剌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好像是前些天父亲为他介绍过,但是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待在父亲的营帐里,至今没能认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王公。

“海都。”

“海都叔父,”八剌可算是想起来了,“您怎么在这里?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海都笑笑,八剌觉得他笑起来的脸仿佛也像是一张面具,“你叫我阿合就行了,反正我只比你大一岁。我在这里待着,是因为我不喝酒;你看你,不就被灌成这样了才被你阿爸放出来吗?”

“但是阿合要是坚持说不能喝酒,想必大伙也不会难为你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待在那里也没什么必要,只是所有人都来了,我也就被带来了这里,帮着他们干些杂事。他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其他时候,他们压根不会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人存在;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八剌在黑暗中隐约看到海都好像自暴自弃地扯了扯嘴角,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来那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阿合,你......你怎么啦?”八剌不由自主地有些担心,坐在海都旁边。

“这你没法懂的,对于诸王在这里做什么你甚至都不--算了,”海都停了下来,“你阿爸很喜爱你吧?所以才带你来这里,想保护你。”

“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他们是想造反,不就是不想让拖雷后裔当合罕嘛。”八剌反驳道。

“造反?造什么反?”海都好像是终于不太能控制住心里的想法,“一个婆娘、一个醉汉和一群傻瓜,带着那么一些军队,夹在漠北和钦察草原之间,也想造得成反?你知道拔都有多少军队吗?”

“那为什么......”八剌听得有些害怕了。

“那为什么你阿爸还把你带过来?你阿爸虽然也跟那酒鬼一块去当傻瓜,但是你阿爸也没蠢到不知道这么干结局是什么样。草原上离散的部众就像是落单的羊,狼群见了都要分一口。但是他要是投降了,谁又能怪罪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孩子呢?你阿爸若是拼命恳求,你是能找到保护人的。”海都叹了口气,“我怎么说了这么多。”

“没有啊,”八剌笑笑,“我倒是挺高兴的。在这儿和我说话的不是长辈就是仆役,都没什么和我差不多的人跟我说话的。”他听见远处有人叫他回去,他便和海都道了别,向营帐飞奔而去。

“我真羡慕你。”八剌在离开的时候,隐隐约约地听见海都说道,但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风里。



八剌觉得海都羡慕他只是因为他有父亲,但他确实对海都说的话非常在意。什么落单的羊、什么他父亲知道自己一定会垮台、什么保护人--都隐约让他觉得有点可怕。他想问问他父亲,但他也清楚他父亲根本没有可能对他说实话,一是怕隔墙有耳,二也是不愿意他知道太多;他决心要去找海都打听打听,而海都奇怪的态度、神秘的样子也让他觉得一定要问他个水落石出。

诸位王公好像还在无休无止地进行商议,既有聚集在一起的密谈,也有几个人钻进一个帐篷里的小规模密会。八剌觉得他父亲和他似乎要在叶密立待到天荒地老了,这也给无所事事的八剌不少可乘之机。于是他老是寻找机会,偷偷出去,想趁别人不在的时候去找海都问问;但是海都不是出去办不知道什么事情,或者就是在其他人商量着什么,要么就是所谓的“在忙”,也不知道他都在忙着做什么事情。即使有见到他的机会,八剌觉得他还是那么一副公事公办、谦恭礼貌但怎么看怎么有点拒人千里的样子--看到这幅样子,八剌感觉自己在对照之下,简直和个傻子差不多,顶多只敢开口打声招呼,至于问他此事,那是想都不要想。

过了几天,到了诸王会猎的时候,八剌陪同他父亲去打猎。他自幼弓马娴熟,又加上这一把手气超群,刚瞄准了一只狸子,张弓搭箭,就将这狸子射中。待猎犬叼回猎物,他父亲的样子简直比他自己还快活,向旁人炫耀起了自己儿子的猎物。八剌本想继续跟着他父亲,但他眼尖,一下子看到前方似乎有人离了队伍,像是要追什么猎物,看样子应该就是海都。他觉得自己可下子得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默默跟踪,直到他看见诸人似乎散去,才撒开缰绳,狠狠一踢马刺,没命地追了起来。他父亲本想叫人去追上他,却被他远远地拒绝了。

他追上了海都,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猎物,只见到海都好像下了马,坐在马旁边发呆。

“我觉得你好像跟了我好几天,是有什么事吗?”海都发现了他,问道。

八剌终于找到了机会,却因为一时想问的问题太多,都不知道问什么好;他一想到自己这个样子,又觉得自己在海都面前和傻瓜差不了多少,自己仅仅比海都小了一岁,但海都简直是个大人了,而自己呢,仍然像个毛孩子一样。他这么想,就更窘了,脸憋的通红。

海都盯着他,活像他养的海青鹰,让他觉得更不舒服了。“你这是怎么了?”

“没有,阿合,我没怎么。”八剌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便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你那天酒宴的时候在外面,说我们一定会失败,那我阿爸为什么还要跟着也速蒙哥汗一起造反呢?说我阿爸投降又是怎么回事?投降了真的能找到保护人吗?而且,你怎么不喝酒呢?我看大家都在喝酒啊!还有,你那天说的他们压根想不到--”

海都听见他问的事,露出了一副“我当时怎么就没管住嘴”的表情,但一瞬之后又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觉得后悔,只是和气地回答:“你那天喝醉了,可能是记错了吧。”

“我没记错!”八剌坚持道,“我分明记得阿合你是这样说过的。要是你不愿意讲,那就算了。”八剌调转马头,打算离去,待他走了一会儿,才远远地听见海都叫他,便急忙回去,问海都:“你真的愿意回答我了?”

海都点了点头,答道:“嗯。你问的太多,那我就一件一件地回答你。首先,我觉得会失败,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观点,觉得这件事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你阿爸知道这点,但是他应该也和你说过,如果让蒙哥即位就要让你叔父回来,而到那个时候,你家的境况并不会比失败好多少。但是要是成功了呢?我虽然不觉得会成功,但是如果有那点可能,那你家里的情况,恐怕会远远比现在为好,无论是失烈门阿合还是那个酒鬼,绝对不会少给你父亲好处,他才想赌一赌。”

“但是阿爸赌失败了会死。”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可能会死,你叔父也许根本不会让他活着。你不知道吗?有时候兄弟是比敌人还要可怕的。再说,都到了那个地步,他死活还有什么两样吗?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死活根本不重要,赌一赌,让他的儿子们--你们有活路,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你父亲并没有得罪什么人,他要是愿意投降,说不定蒙哥甚至能开恩让他活下来。”

“能活下来吗?”八剌低声问。“保护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开恩!这都是我的推测罢了。”海都大笑,这大笑中甚至有一点神经质的气息,“你怎么能找不到保护人呢?你那么讨人喜欢,谁都愿意给你灌酒。你看看你,又神气又漂亮又快活,也没做什么错事,谁能舍得杀你呢?你怎么能找不到保护人呢?好了,我回答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八剌答道,“但阿合你没回答完。你为什么说自己不喝酒呢?”

“因为我不能喝酒啊,一喝酒就醉。”

“阿合你扯谎,在这里谁会觉得喝醉是个什么事啊!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

“先不提这个,老弟,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我把你好奇的事情和你说了,这还不够吗?”

八剌有点不敢说话,但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不光是想知道阿合那天说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也想知道阿合你,不是说你的背景、你的信息,或者是说你都是从什么鬼地方知道和想到这些事情的,这些我都没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你本身。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而且,说到底,这里什么人都不能相信,除了我阿爸--我被告诫过,”八剌笑笑,“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是实话。我相信你,所以我也想知道,而且你老是神神秘秘的。”他盯着海都,想着不能被海都那副样子吓到。

“你真的想知道?想知道的是我?”海都怔怔地看着他。

“嗯。”

“我阿爸死得早,这你也知道吧?听说他就是喝酒喝死的。我阿爸死了之后,我阿妈被收继了,我被扔给祖汗养活;你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啊,你是没看过他喝多了的那个样子!虽然这么说贵为合罕的祖汗不好,但是实在是......有点恶心。你想一想啊,八剌,你想一想啊。你要是给那个酒鬼当儿子,你肯定也这么想的,肯定觉得这东西说什么也不能碰的。”海都突然非常痛苦地笑了起来,“你可知道,都是给合罕做孙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失烈门阿合又是过的什么日子!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能那么大呢?不要说部众了,我都不会被人记起来,好像大概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好像还没死,有口饭吃,就不再管其他的了。”

八剌蹲下来,拍了拍海都。“这都过去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你压根儿不知道这之后是怎么回事。到了祖汗去世的时候,就是由皇后来养活我了。到了这个时候,境况更坏了。如果之前还是说,好像大概知道有我这个人,能勉强记得给我一口饭,那到了这个时候,连有我这个人有时候也不记得了。到了这样的境况,那能有什么办法?什么都没有,仆役对我也是爱答不理--毕竟什么都没有嘛!我只能去找皇后去磕头下话,求她给我和伺候我的人一口饭吃,好不让我饿死。你是不知道,当我去求那婆娘的时候,那婆娘是多么老大不愿意;我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白白花她的钱,她又那么死盯着钱,我活着,基本上就是浪费她的钱和粮食。”海都苦笑道,“那时候有人是真心给我出主意,叫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去伺候谁,好不至于这么惨。可我那时候才多大?我会伺候什么人?我能干点什么?我当时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哪怕去草原上放羊也比这样继续过下去强。我偷偷跑了出去,结果那天下了大雨,我没处可去也没东西可吃,想打点猎物填饱肚子,但是眼前除了草什么都没有。但我仍想等着,想看有没有谁来找我--哪怕有一个人来找我,我就回去。结果呢?没人,没有人来找我,我要是坚持下去,早晚就是饿死的命。我没办法,只得冒着大雨回去,然后他们甚至像是根本不知道我好像偷跑出去过一样。”

“我因为淋雨和愤怒,生病躺了整整两天,下了决心,我这一辈子绝不能这样活下去。到了现在,到了蒙哥被推选为合罕,那个婆娘和那个酒鬼坚决不愿--他们才发现还有我这么个人,活着,是个人,会骑射,能干活,居然还能读会写--我觉得很多人好像字都不认识,就从某个角落里把我拉出来,让我替他们那根本没什么希望的造反事业跑跑腿干干活。但是除了他们需要我干活的时候,还是从前一样,我根本不存在,只在需要我的时候才能想起来。我那天不在,也就是因为反正我在不在都是一个样子。”海都突然转头瞪着八剌,“你在可怜我?你在可怜我吗?”

“没有,”八剌摇了摇头,“被可怜多糟啊。我只觉得阿合你很厉害,跟你比,我简直就像个傻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很佩服你。我其实和我的兄弟们并没有什么话可说,他们也大我不少,但是你--”

“你扯谎!”海都大笑,“你还是在可怜我,想安慰我又不知道怎么办,对不?但这都没关系,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此后八剌便常常去找海都。海都仍然总是很忙;要么就是不见人影,要么就是在写信或者是为人办事--但是当他有时间的时候,见到八剌总是非常愉快。海都也常常和八剌讲一些他对诸事的看法,或是谈谈闲话。

“说到底,拔都明明可以自己当合罕的,是不?”八剌问。

“他是最强,但是他当不了合罕呀!倒不是因为什么后裔的问题--他老巢在钦察草原,要是他做了合罕,那他就得到哈拉和林去,那么远,他到底还是会丢掉他的老巢的!但是他要是让蒙哥做了合罕,钦察草原到欧罗巴就全是他的了,他想筑城就筑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合罕根本不会去管他。他这么做,蒙哥就白把所有的城市送他,这还不好?这可比当合罕好多了。他才不去当什么合罕呢。要我说,人活着就得像他那样,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什么地盘都没有呢,那还不是瞎想吗?”八剌笑道。

“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正在此时,一个使者进来,叫八剌回去,说是蒙哥那边遣使催促,说绝不能再容留诸王公继续拖延时间,若是他们还想有和解和团结处理问题的愿望,那就马上必须赶到登位大典的怯绿连之地去。诸王商议,决定让一部分人先走,他父亲也在先行众人之列,因此叫他回去,八剌应下了,说自己马上就回去。

使者走后,八剌也正要离开,回头看向海都,却发现海都几乎是悲哀地看着他,他想起了之前海都说的话。

“阿合你还留在这里吗?你也说了,我又不会死,怎么这么看着我?”八剌问他。

“没什么,我是要跟着失烈门阿合和你们一起走的。你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你阿爸也不会有事呢?再说了,失败这件事,也就是我瞎说而已。”

“那不是挺好?”

“是啊,那挺好的。”海都笑笑。


待他回到他父亲那里,他父亲才告诉他这次先动身的实际情况。原来是诸王决议,虽然拖不得,但是此前从未有人在忽里台大会动刀兵,因此他们决定,让一部分人带精兵先行,趁登位大典时对蒙哥的营帐进行突袭,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他们失败了,后动身的人也可以凭借兵力自保,再做打算。

“会失败吗,阿爸?”八剌问道。

“虽然我们这次是严密计划,而且在那边与会的诸王公估计也没什么准备,按理来说失败的可能性并不是特别大,但是会的,有可能会失败。做什么事情都有失败的可能,我的孩子,你要做好打算。”他父亲回答他,“要是失败了,你要能接受这件事,你也要能接受阿爸会不在的这件事情。你到时候不需要去冲锋,你留在那里就好。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为自己负责,为一切事情负责,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迟早要面对这些。本来阿爸也办不到保护你一辈子的。我迟早会死,就算成功了我也会死,迟早是有这么一天,你得自己担起责任来。”

“那万一......我应该怎么办?”八剌很恐惧,但是他仍然竭力保持镇定。

他父亲笑笑,“万一失败了,你就去投降。没有人会为难你的,你什么都没干,你就是被你愚蠢的父亲裹挟进来的,除了这些你什么都没做,也没商议,他们会宽恕你的。到了那样的时候,你就去找一位王公投效,要尊敬,跪下来求他,说你会什么,你不会也可以学,你什么都可以去做。”

“我觉得我并不会什么。”

“你能学会的,我的孩子。你想活下去,就得学会怎么办事,怎么侍奉人,除非你想去死。你足够努力就学的会。我觉得我太溺爱你了。我都没意识到你其实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应当什么都不让你参与,什么时候都试图保护你,我迟早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我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但无论如何,我这次会尽力,就再一次,再一次试一试。如果我们成功了,那之后我们回去的时候我就会比现在更多训练你去学习政事、管理领地。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我想太多也没什么用。能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罢了。”

  

他们动身后,夜里扎营,八剌坐在草地上发呆,海都来找他,问道:“你阿爸和你说了?”

八剌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说什么了?”

“你那时候说的可能都是对的,”八剌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万一失败了,你......你会不会......但是你这么聪明又有胆识,你能活下来的吧?你一定能活得下来的吧?你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我很害怕你死掉。”

“你害怕我死掉?”海都仿佛不敢相信的样子。

“嗯,我很害怕你死掉,阿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认识谁让我印象这么深刻。我不愿意看你去死,知道不?他们到时候能不能允许你投降呢?但是你活下来的话,我还能见到你吗?你到时候,是不是又是回到以前那个样子了?我不愿意,我希望阿合可以不用继续那么活着,可以活的更幸福一些。我以后还希望可以常常见到你。”八剌望着天空,夜里月光格外明亮。

海都蹲了下来,扒着八剌的肩膀,笃定而悲伤地望着他半晌,脸被月光割出了界限分明的影子。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是痛苦地望着他。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才低声说:“我不希望你以后可以见到我。我也不希望你能记住我,求求你不要记住我,像别人一样把我忘记吧,以后,以后也不要再见到我就好--”

“为什么?”八剌惊愕地问。

“不为什么,算我求你,求求你。”

“但阿合你很害怕被人忘记啊,你觉得痛苦。我不会的,我发誓。我仍然想见到你,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你,忘掉咱们在这里的日子,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之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忘记你。”

“你扯谎,真可笑。”海都抱住了八剌,亲吻着他,八剌忽然觉得嘴边有发咸的味道。他好像记得他们是亲戚,大扎撒也说过些什么,但是他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都没关系了,海都要怎样都行。他把手伸向海都的脸,擦去他的眼泪。他以前觉得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哭泣的。

“你真可笑。”海都放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无论什么结果可能咱们都再也见不到面了。所以求你,阿合。别让我忘记你,无论怎样都别让我忘记你。”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海都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


那时候八剌希望自己可以永远记住这种疼痛。在那之后,他们几乎天天待在一块,海都似乎也不再是那个过于早熟的少年。八剌觉得,那时候他们好像只是知道了这种即将永别的命运之后的两个绝望的孩子。他希望时间永远停下来,越慢一点到达斡难河畔越好。

但没过多久,他父亲和失烈门决议分兵,他只得和他父亲走另外一条路。八剌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另一个队伍,他看见海都也在看着他,脸色惨白有如死者。他父亲叫他跟上,他拉了一下缰绳,再也看不见那个影子。


在他和他父亲到了离目的地只有一两天路程的地方的时候,他父亲接到了信,突然叫他马上过来,现在就跟他走。

“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不知道哪儿的一个昔宝赤,想找他的骆驼,结果发现了他们的营地--现在他们已经被发现了,据说所有人都已经被抓走,你的那个朋友好像也被抓走了。我们现在就得过去,去找合罕。”

“去找--合罕?”八剌仿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去找合罕投降,我的孩子。快走,”他父亲一把把他拉上马,“来不及了,马上就走,现在投降说不定我们还有活路。”

“那他们呢?”

“他们?那要看合罕是否开恩--不过我想,大概并不会。合罕也不会对我开恩,听说在他们拷问之下,所有人都已经被供出来了,不过你没做什么,所以也没什么事。”他父亲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好,我一定会记住。”

“你发誓!”

“我发誓,我一定会记住,绝不忘记一个字。”

“你不要想着给我报仇,我的孩子。你无论如何也办不到,你没有领地,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所以你也没有任何兵力,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况且,如此行动也是因为我的愚蠢,以为这种事情还有成功的希望才如此赌博,然而却把你们兄弟拖入了这样的境地,并不能怪拔都,或者怪合罕,或者怪任何人--我又回想了一下,即使这次成功了,那以后也未必成功,或许只是让我们多活下去一会儿,但并没有什么意义。你不要怨恨任何人,要怨恨就请怨恨我。你重复一遍!”

“我不会怨恨任何人,不会为你报仇。”八剌流着泪,但是眼泪很快就被风吹干。

“到了那里,我会恳请人收留你,我希望忽必烈大王可以收留你,他是一个公正贤明的人,但这件事并不能由我决定。不过无论如何,你得记住,要尊敬王公,他日后就是你的主人,要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侍奉王公,要记住王公说的每一句话,要认真体会他的想法,王公若有命令,你拼上性命也要去完成,若是疾言厉色,就跪下来请求他的宽恕。”

“我会尊敬我日后将会侍奉的王公,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侍奉他,我会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如有命令,我拼上性命也要完成,如斥责我,会跪下来请求他的宽恕。”

“以后不会有人这样对待你,你今后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事事不会再有人为你考虑,你自己要想好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天还有这样的机会,能做到出人头地,那到了那样的时候,你要照顾、扶助你的兄弟们,要宽容他们,因为他们甚至没有你这样的机会。”

“我会事事为自己负责,想好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如果我有机会出人头地,我一定会照顾我的兄弟们。”

他们到了合罕的大营前,马上就被拖了下来,拿走了所有武器,被推着去见合罕。八剌见到他的父亲在合罕面前用力叩头,血流到了面上,承认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恶,只求合罕留他的儿子们一命。八剌跪着,呆呆地望着他的父亲,他父亲却硬是按着他的头要他也叩头,低声对他说,要他求人收留自己。八剌照做了,他几乎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承认了罪恶--虽然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罪恶,毕竟他没做什么--然后请求人收留他。

如他父亲所愿,忽必烈收留了他,合罕也赦免了他的父亲和几位先来到的王公。合罕让他和失烈门跟随忽必烈南下,叫他父亲去汉地另外一个地方。他父亲被带走前,他问他父亲今后是否能再见面。

“谁知道呢?也许能,也许不能。”他父亲笑着对他说,“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父亲。

失烈门因为同忽必烈良好的关系,得以同他一起南下,也由于与八剌算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对他颇为照顾。八剌努力照着他父亲的话去做,却十分艰难,并不能很好地侍奉人,幸好并没有遭受过多的斥责。他内心中并不相信一个走丢了的昔宝赤就能发现他们的秘密,但思考多日也无法思考出真相。他终于趁着自己有机会的时候,跑去问失烈门。

失烈门看了看门外,见没有人,才问道:“你到底在疑心什么事情?”

“我父亲说是因为一个昔宝赤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所以才失败的。我不相信,我觉得肯定有人背叛了。”八剌答道。

“是有人。”失烈门突然显现出非常为难的神色,“但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他知道这并不符合他父亲的要求,但是他仍然无法克制这样的想法。

“是海都。”失烈门回答道,“我也是才知道此事。据说,是合丹注意到了他,给他申明利害,说服了他,他便帮着他们通风报信。他已经被放走了,据说合罕因此封给了他海押立。”

八剌全明白了,包括海都那时候悲哀的眼神,包括他说的话,包括他为什么会忙,又为什么会每天总是忙忙碌碌--这下全部有了答案。他并不只是为了诸王反叛之事而忙碌,而确实是有其他的原因。而他面对这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是否他因此害了他的父亲?他呆住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他并不希望我们活着。是,我们如果成功,他也会获得一块领地,但是他依旧会在我们的要求之下做事,而他并不愿意。他是个野心很大的孩子,你没看出来吗?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我相信你当时可能也有感觉,但是你也许是忽略掉了。总之,事实就是这样,我也并没有注意到,何况你一个孩子呢?这并不怪你。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八剌是怎么出来的,他后来已经不知道了,在之后的几天里,都是浑浑噩噩,脑子里没有一点想法。他接受忽必烈的命令,不经过思考就遵从,随着他们在汉地进军,直到他们渡过黄河。他听见了合罕的圣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见两个士兵带着失烈门,将他投入黄河,很快就消失在了水中,只见到水面上的一片波纹。他盯着那波纹,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将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

他记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向海都发过的誓。他这下永远都不会忘记海都了。



左耳钉模型
元代一和亲公主,路上走了两年,熬死丈夫,嫁其儿子,终成王后
元代一和亲公主,路上走了两年,熬死丈夫,嫁其儿子,终成王后
食经

卷三·跋-饮膳正要-忽思慧

       《饮膳正要》三卷,元忽思慧撰。前有天历三年常普兰奚进书表,虞集奉敕序,盖元代饮膳太医官书也。明景泰间重刻于内府。此本《 宋楼藏书志》作元刊元印,余向见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本,同出一刻而楮印较逊。有景泰年序,知此为明本而非元本,特佚去景泰一序耳。其书详于育婴,妊娠、饮膳卫生、食性宜忌。诸端虽未合于医学真理,然可考见元人之俗尚。旧时民间传本极稀,近世藏目以钞本为多,究不若此刊本之可信。余求之有年,十七年冬始觏之于东京静嘉文库,因得借印流传,偿余夙昔之愿焉。


  民国纪元十有九年十月盐海张元济...


       《饮膳正要》三卷,元忽思慧撰。前有天历三年常普兰奚进书表,虞集奉敕序,盖元代饮膳太医官书也。明景泰间重刻于内府。此本《 宋楼藏书志》作元刊元印,余向见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本,同出一刻而楮印较逊。有景泰年序,知此为明本而非元本,特佚去景泰一序耳。其书详于育婴,妊娠、饮膳卫生、食性宜忌。诸端虽未合于医学真理,然可考见元人之俗尚。旧时民间传本极稀,近世藏目以钞本为多,究不若此刊本之可信。余求之有年,十七年冬始觏之于东京静嘉文库,因得借印流传,偿余夙昔之愿焉。


  民国纪元十有九年十月盐海张元济


  景泰一序,原书已佚,初版未获印入,殊为缺憾,嗣从瞿氏借得,今当重印,因以冠诸卷端,读者鉴之。元济再识。

食经

卷三·料物性味-饮膳正要-忽思慧

        胡椒


  味辛,温,无毒。主下气,除藏府风冷,去痰,杀肉毒。


  小椒


  味辛,热,有毒。主邪气咳逆,温中,下冷气,除湿痹。


  良姜


  味辛,温,无毒。主胃中冷逆,霍乱,腹痛,解酒毒。


  茴香


  味甘,温,无毒。主膀胱、肾经冷气,调中止痛,住呕。


  莳萝


  味辛,温,无毒。健脾开胃,温中,补水藏,杀鱼、肉毒。


  陈皮


  味甘,平,无毒。止消渴,开胃气,下痰,破冷积。


  草果


  味辛,温,无毒。治心腹痛...

        胡椒


  味辛,温,无毒。主下气,除藏府风冷,去痰,杀肉毒。


  小椒


  味辛,热,有毒。主邪气咳逆,温中,下冷气,除湿痹。


  良姜


  味辛,温,无毒。主胃中冷逆,霍乱,腹痛,解酒毒。


  茴香


  味甘,温,无毒。主膀胱、肾经冷气,调中止痛,住呕。


  莳萝


  味辛,温,无毒。健脾开胃,温中,补水藏,杀鱼、肉毒。


  陈皮


  味甘,平,无毒。止消渴,开胃气,下痰,破冷积。


  草果


  味辛,温,无毒。治心腹痛,止呕,补胃,下气,消酒毒。


  桂


  味甘辛,大热,有毒。治心腹寒热,冷痰,利肝肺气。


  姜黄


  味辛苦,寒,无毒。主心腹结积,下气破血,除风热。


  荜拨


  辛,温,无毒。温中下气,补腰脚痛,消食,除胃冷。


  缩砂


  味辛,温,无毒。主虚劳冷泻,宿食不消,下气。


  荜澄茄


  味辛,温,无毒。消食下气,去心腹胀,令人能食。


  甘草


  味甘,平,无毒。和百药,解诸毒。


  芫荽子


  辛,温,无毒。消食,治五藏不足,杀鱼、肉毒。


  干姜


  味辛,温热,无毒。主胸膈咳逆,止腹痛,霍乱,胀满。


  生姜


  味辛,微温。主伤寒头痛,咳逆上气,止呕,清神。


  五味子


  味酸,温,无毒。益气,补精,温中,润肺、养藏强阴。


  苦豆


  味苦,温,无毒。主元藏虚冷,腹胁胀满,治膀胱疾。


  红曲


  味甘,平,无毒。健脾,益气,温中。腌鱼、肉内用。


  黑子儿


  味甘,平,无毒。开胃下气。烧饼内用,极香美。


  马思答吉


  味苦香,无毒。去邪恶气,温中利膈,顺气止痛,生津解渴,令人口香。(生回回地面,云是极香种类。)


  咱夫兰


  味甘,平,无毒。主心忧郁积,气闷不散,久食令人心喜。(即是回回地面红花,未详是否。)


  哈昔呢


  味辛,温,无毒。主杀诸虫,去臭气,破症瘕,下恶除邪,解蛊毒。(即阿魏。)


  稳展


  味辛,温苦,无毒。主杀虫去臭。其味与阿魏同。又云,即阿魏树根,腌羊肉香味甚美。


  胭脂


  味辛,温,无毒。主产后血运,心腹绞痛,可敷游肿。


  栀子


  味苦,寒,无毒。主五内邪气,疗目赤热,利小便。


  蒲黄


  味甘,平,无毒。治心腹寒热,利小便,止血疾。


  回回青


  味甘,寒,无毒。解诸药毒。可敷热毒疮肿。

食经

卷三·果品-饮膳正要-忽思慧

        桃


  味辛甘,无毒。利肺气,止咳逆上气,消心下坚积,除卒暴击血,破症瘕,通月水,止痛。桃仁止心痛。


  梨


  味甘,寒,无毒。主热嗽,止渴,疏风,利小便,多食寒中。


  柿


  味甘,寒,无毒。通耳鼻气,补虚劳,肠 不足,浓脾胃。


  木瓜


  味酸,温,无毒。主湿痹邪气,霍乱吐下,转筋不止。


  梅实


  味酸,平,无毒。主下气,除烦热,安心,止痢,住渴。


  李子


  味苦,平,无毒。主僵仆,瘀血,骨痛,除痼热,调中...

        桃


  味辛甘,无毒。利肺气,止咳逆上气,消心下坚积,除卒暴击血,破症瘕,通月水,止痛。桃仁止心痛。


  梨


  味甘,寒,无毒。主热嗽,止渴,疏风,利小便,多食寒中。


  柿


  味甘,寒,无毒。通耳鼻气,补虚劳,肠 不足,浓脾胃。


  木瓜


  味酸,温,无毒。主湿痹邪气,霍乱吐下,转筋不止。


  梅实


  味酸,平,无毒。主下气,除烦热,安心,止痢,住渴。


  李子


  味苦,平,无毒。主僵仆,瘀血,骨痛,除痼热,调中。


  奈子


  味苦,寒。多食令人腹胀,病患不可食。


  石榴


  味甘酸,无毒。主咽渴,不可多食,损人肺,止漏精。


  林檎


  味甘酸,温。不可多食,发热,涩气,令人好睡。


  杏


  味酸。不可多食,伤筋骨。杏仁有毒,主咳逆上气。


  柑子


  味甘,寒。去肠胃热,利小便,止渴。多食发痼疾。


  橘子


  味甘酸,温,无毒。止呕,下气,利水道,去胸中瘕热。


  橙子


  味甘酸,无毒。去恶心。多食伤肝气。皮甚香美。


  栗


  味咸,温,无毒。主益气,浓肠胃,补肾虚,炒食,壅人气。


  枣


  味甘,无毒。主心腹邪气,安中养脾,助经脉,生津液。


  樱桃


  味甘,主调中,益脾气,令人好颜色。暗风人忌食。


  葡萄


  味甘,无毒。主筋骨湿痹,益气强志,令人肥健。


  胡桃


  味甘,无毒。食之令人肥健,润肌黑发,多食动风。


  松子


  味甘,温,无毒。治诸风头眩,散水气,润五脏,延年。


  莲子


  味甘,平,无毒。补中养神,益气,除百疾,轻身不老。


  鸡头


  味甘,平,无毒。主湿痹,腰膝痛,补中,除疾,益精气。


  芰实


  味甘,平,无毒。主安中,补五脏,轻身不饥。


  荔枝


  味甘,平,无毒。止渴生津,益人颜色。


  龙眼


  味甘,平,无毒。主五脏邪气,安志,厌食,除虫,去毒。


  银杏


  味甘苦,无毒。炒食煮食皆可,生食发病。


  橄榄


  味酸甘,温,无毒。主消酒,开胃,下气,止渴。


  杨梅


  味酸甘,温,无毒。主祛痰,止呕,消食,下酒。


  榛子


  味甘,平,无毒。益气力,宽肠胃,健行,令人不饥。


  榧子


  味甘,无毒。主五痔,去三虫,蛊毒鬼疰。


  沙糖


  味甘,寒,无毒。主心腹热胀,止渴,明目。(即甘蔗汁熬成沙糖。)


  甜瓜


  味甘,寒,有毒。止渴,除烦热。多食发冷病,破腹。


  西瓜


  味甘,平,无毒。主消渴,治心烦,解酒毒。


  酸枣


  味酸甘,平,无毒。主心腹寒热,邪结气聚,除烦。


  海红


  味酸甘,平,无毒。治泄痢。


  香圆


  味酸甘,平,无毒。下气,开胸膈。


  株子


  味酸甘,平,无毒,性微寒,不可多食。


  平波


  味甘,无毒。止渴生津。置衣服箧笥中,香气可爱。


  八檐仁


  味甘,无毒。止咳下气,消心腹逆闷。(其果出回回田地。)


  必思答


  味甘,无毒。调中顺气。(其果出回回田也。)

食经

卷三·鱼品-饮膳正要-忽思慧

        鲤鱼


  味甘,寒,有毒。主咳逆上气,黄胆,止渴,安胎。治水肿,香港脚。天行病后不可食,有宿瘕者不可食。


  鲫鱼


  味甘,温平,无毒。调中,益五脏。和 菜作羹食良,患肠风,痔 下血宜食之。


  鲂鱼


  甘,温平,无毒。补益与鲫鱼同功。若作脍食,助脾胃。不可与疳痢人食。


  白鱼


  味甘,平,无毒。开胃下食,去水气。久食发病。


  黄鱼


  味甘,有毒。发风动气,不可与荞面同食。


  青鱼


  味甘,平,无毒...

        鲤鱼


  味甘,寒,有毒。主咳逆上气,黄胆,止渴,安胎。治水肿,香港脚。天行病后不可食,有宿瘕者不可食。


  鲫鱼


  味甘,温平,无毒。调中,益五脏。和 菜作羹食良,患肠风,痔 下血宜食之。


  鲂鱼


  甘,温平,无毒。补益与鲫鱼同功。若作脍食,助脾胃。不可与疳痢人食。


  白鱼


  味甘,平,无毒。开胃下食,去水气。久食发病。


  黄鱼


  味甘,有毒。发风动气,不可与荞面同食。


  青鱼


  味甘,平,无毒。南人作 。不可与芫荽、面酱同食。


  鱼


  味甘,寒,有毒。勿多食,目赤、须赤者,不可食。


  沙鱼


  味甘咸,无毒。主心气鬼疰、蛊毒、吐血。


  鳝鱼


  味甘,平,无毒。主湿痹。天行病后,不可食。


  鲍鱼


  味腥臭,无毒。主坠蹶 折瘀血,痹在四肢不散者,及治妇人崩血不止。


  河鱼


  味甘,温。主补虚,去湿气,治腰、脚、痔等疾。


  石首鱼


  味甘,无毒。开胃益气。干而味咸者,名为鲎。


  阿八儿忽鱼


  味甘,平,无毒。利五脏,肥美人,多食难克化,脂黄肉粗,无鳞,骨止有脆骨。胞可作膘胶,甚粘。膘与酒化服之,消破伤风。其鱼大者有一二丈长,一名鲟鱼,又名 鱼。生辽阳东北海河中。


  乞里麻鱼


  味甘,平,无毒。利五脏,肥美人。脂黄肉稍粗。脆亦作膘。其鱼大者,有五六尺长,生辽阳东北海河中。


  鳖肉


  味甘,平,无毒。下气,除骨节间劳热结实壅塞。


  蟹


  味咸,有毒。主胸中邪热结痛,通胃气,调经脉。


  虾


  味甘,有毒。多食损人。无须者,不可食。


  螺


  味甘,大寒,无毒。治肝气热,止渴,解酒毒。


  蛤蜊


  味甘,大寒,无毒。润五脏,止渴,平胃,解酒毒。


  鱼品


  味苦,平,无毒。理胃气,实下焦。


  蚌


  冷,无毒。明目,止消渴,除烦,解热毒。


  鲈鱼


  平。补五脏,益筋骨,和肠胃,治水气,食之宜人。

食经

卷三·禽品-饮膳正要-忽思慧

        天鹅

  味甘,性热,无毒。主补中益气。鹅有三、四等,金头鹅为上,小金头鹅为次。

  有花鹅者,有一等鹅不能鸣者,飞则翎响,其肉微腥,皆不及金头鹅。

  

  味甘,平,无毒。利五脏,主消渴。孟诜云∶肉性冷,不可多食,亦发痼疾。《日华子》云∶苍鹅性冷有毒,食之发疮。白鹅无毒,解五脏热,止渴。脂润皮肤,主治耳聋。

  鹅弹补五脏,益气。有痼疾者,不宜多食。

  

  味甘,平,无毒。主风挛拘急,偏枯,气不通利,益气,壮筋骨,补劳瘦。

  雁骨灰

  和米泔洗头,长发。

  雁膏...

        天鹅

  味甘,性热,无毒。主补中益气。鹅有三、四等,金头鹅为上,小金头鹅为次。

  有花鹅者,有一等鹅不能鸣者,飞则翎响,其肉微腥,皆不及金头鹅。

  

  味甘,平,无毒。利五脏,主消渴。孟诜云∶肉性冷,不可多食,亦发痼疾。《日华子》云∶苍鹅性冷有毒,食之发疮。白鹅无毒,解五脏热,止渴。脂润皮肤,主治耳聋。

  鹅弹补五脏,益气。有痼疾者,不宜多食。

  

  味甘,平,无毒。主风挛拘急,偏枯,气不通利,益气,壮筋骨,补劳瘦。

  雁骨灰

  和米泔洗头,长发。

  雁膏

  治耳聋,亦能长发。

  雁脂

  补虚羸,令人肥白。六月、七月勿食雁,令人伤神。

  禽品

  味甘,温,无毒。补中益气,食之甚有益人,炙食之味尤美。然有数等,白、黑头 、胡 ,其肉皆不同。

  

  味甘美,补精髓。

  水札

  味甘,平,无毒。补中益气。宜炙食之,甚美。

  丹雄鸡

  味甘,平,微温,无毒。主妇人崩中漏下赤白,补虚,温中,止血。

  白雄鸡

  味酸,无毒。主下气,疗狂邪,补中,安五脏,治消渴。

  乌雄鸡

  味甘酸,无毒。主补

  中,止痛,除心腹恶气。虚弱者,宜食之。

  乌雌鸡

  味甘,温,无毒。主风寒湿痹,五缓

  六急,中恶,腹痛及伤折骨疼,安胎血,疗乳难。

  黄雌鸡

  味酸,平,无毒。主伤中,消

  渴,小便数,不禁,肠 ,泄痢,补五脏。先患骨热者,不可食。

  鸡子

  益气,多食令人

  有声。主产后痢,与小儿食之止痢。《日华子》云∶鸡子,镇心,安五脏。其白微寒,疗目赤热痛,除心下伏热,止烦满、咳逆。

  野鸡

  味甘酸,微寒,有小毒。主补中益气,止泄痢。久食令人瘦。九月至十一月食之,稍有益,他月即发五痔及诸疮,亦不可与胡桃及菌子、木耳同食。

  山鸡

  味甘,温,有小毒。主五脏气喘不得息者,如食法服之。然久食能发五痔,与荞麦面同食生虫。今辽阳有食鸡,味甚肥美;有角鸡,味尤胜诸鸡肉。

  鸭肉

  味甘,冷,无毒。补内虚,消毒热,利水道及治小儿热惊痫。

  野鸭

  味甘,微寒,无毒。补中益气,消食,和胃气,治水肿。绿头者为上,尖尾者为次。

  鸳鸯

  味咸,平,有小毒。主治 疮。若夫妇不和者,作羹私与食之,即相爱。

  禽品

  味甘,平,无毒。治惊邪。

  鹁鸽

  味咸,平,无毒。调精益气,解诸毒药。

  鸠肉

  味甘,平,无毒。安五藏,益气明目,疗痈肿,排脓血。

  鸨肉

  味甘,平,无毒。补益人。其肉粗味美。

  寒鸦

  味酸咸,平,无毒。主瘦病,止咳嗽,骨蒸羸弱者。

  鹌鹑

  味甘,温平,无毒。益气,补五脏,实筋骨,耐寒暑,消结热,酥煎食之,令人

  肥下焦。四月以前未可食。

  雀肉

  味甘,无毒,性热。壮阳道,令人有子。冬月者良。

  蒿雀

  味甘,温,无毒。食之益阳道,美于诸雀。

食经

卷三·兽品-饮膳正要-忽思慧

        牛肉


  味甘,平,无毒。主消渴,止 泄,安中益气,补脾胃。


  牛髓


  补中,填精髓。


  牛酥


  凉,益心肺,止渴、嗽,润毛发,除肺痿,心热吐血。


  牛酪


  味甘酸,寒,无毒。主热毒,止消渴,除胸中虚热,身面热疮。


  牛乳腐


  微寒,润五脏,利大小便,益十二经脉,微动气。


  羊肉


  味甘,大热,无毒。主暖中,头风,大风,汗出,虚劳,寒冷,补中益气。


  羊头


  凉,治骨蒸,脑热,头眩,瘦病。...

        牛肉


  味甘,平,无毒。主消渴,止 泄,安中益气,补脾胃。


  牛髓


  补中,填精髓。


  牛酥


  凉,益心肺,止渴、嗽,润毛发,除肺痿,心热吐血。


  牛酪


  味甘酸,寒,无毒。主热毒,止消渴,除胸中虚热,身面热疮。


  牛乳腐


  微寒,润五脏,利大小便,益十二经脉,微动气。


  羊肉


  味甘,大热,无毒。主暖中,头风,大风,汗出,虚劳,寒冷,补中益气。


  羊头


  凉,治骨蒸,脑热,头眩,瘦病。


  羊心


  主治忧恚,膈气。


  羊肝


  性冷,疗肝气虚热,目赤暗。


  羊血


  主治女人中风、血虚,产后血晕,闷欲绝者,生饮一升。


  羊五脏


  补人五脏。


  羊肾


  补肾虚,益精髓。


  羊骨


  热,治虚劳,寒中,羸瘦。


  羊髓


  味甘,温。主治男女伤中,阴气不足,利血脉,益经气。


  羊脑


  不可多食。


  羊酪


  治消渴,补虚乏。


  黄羊


  味甘,温,无毒。补中益气,治劳伤虚寒。其种类数等成群,至于千数。


  白黄羊


  生于野草内。


  黑尾黄羊


  生于沙漠中。能走善卧,行走不成群。其脑不可食,髓骨可食,能补益人。煮汤无味。


  山羊


  味甘,平,无毒。补益人,生山谷中。


  兽品


  味甘,平,无毒。补五劳七伤,温中益气。其肉稍腥。


  马肉


  味辛苦,冷,有小毒。主热,下气,长筋骨,强腰膝,壮健轻身。


  马头骨


  作枕令人少睡。


  马肝


  不可食。


  马蹄


  白者治妇人漏下,白崩;赤者治妇人赤崩。


  白马茎


  味咸甘,无毒。主伤中,脉绝,强志,益气,长肌肉,令人有子,能壮盛阴气。


  马心


  主喜忘。马肉内有生黑墨汁者,有毒,不可食。白马多有之。


  马乳


  性冷,味甘。止渴,治热。有三等,(一名升坚,一名晃禾儿,一名窗兀。)以升坚为上。


  野马肉


  味甘,平,有毒。壮筋骨。与家马肉颇相似,其肉落地不沾沙,然不宜多食。


  象肉


  味淡。不堪食,多食令人体重。胸前小横骨,令人能浮水。身有百兽肉,皆有分段,惟鼻是本肉。


  象牙


  无毒。主诸铁及杂物入肉,刮取屑,细研和水傅疮上即出。


  驼肉


  治诸风,下气,壮筋骨,润皮肤,疗一切顽麻风痹,肌肤紧急,恶疮肿毒。


  驼脂


  在两峰内,有积聚者,酒服之良。


  驼乳


  (系爱剌。)


  性温,味甘。补中益气,壮筋骨,令人不饥。


  野驼


  味甘,温平,无毒。治诸风,下气,壮筋骨,润皮肤。


  驼峰


  治虚劳风。有冷积者,用葡萄酒温调峰子油,服之良。好酒亦可。


  熊肉


  味甘,无毒。主风痹,筋骨不仁。若腹中有积聚,寒热羸瘦者,不可食之,终身不除。


  熊白


  凉,无毒。治风补虚损,杀劳虫。


  熊掌


  食之可御风寒。此是八珍之数,古人最重之。十月勿食之,损神。


  驴肉


  味甘,寒,无毒。治风狂忧愁不乐,安心气,解心烦。


  头肉


  治多年消渴,煮食之良。乌驴者,尤佳。


  脂


  和乌梅作丸,治久疟。


  野驴


  性味同。比家驴鬃尾长,骨骼大。食之能治风眩。


  麋肉


  味甘,温,无毒。益气补中,治腰脚无力。不可与野鸡肉及虾、生菜、梅、李果实同食,令人病。


  麋脂


  味辛,温,无毒。主痈肿恶疮,风痹,四肢拘缓。通血脉,润泽皮肤。


  麋皮


  作靴能除香港脚。


  鹿肉


  味甘,温,无毒。补中,强五脏,益气。


  鹿髓


  甘,温。主男女伤中,绝脉,筋急,咳逆,以酒服之。


  鹿头


  主消渴,夜梦见物。


  鹿蹄


  主脚膝疼痛。


  鹿肾


  主温中,补肾,安五脏,壮阳气。


  鹿茸


  味甘,微温,无毒。主漏下恶血,寒热惊痫,益气强志,补虚羸,壮筋骨。


  鹿角


  微咸,无毒。主恶疮痈肿,逐邪气,除小腹血急痛,腰脊痛及留血在阴中。


  獐肉


  温。主补益五脏。《日华子》云∶肉无毒。八月至腊月食之,胜羊肉;十二月以后至七月食之,动气。道家多食,言无禁忌也。


  犬肉


  味咸,温,无毒。安五脏,补绝伤,益阳道,补血脉,浓肠胃,实下焦,填精髓。黄色犬肉尤佳。不与蒜同食,必顿损人。九月不宜食之,令人损神。


  犬四脚蹄


  煮饮之,下乳汁。


  猪肉


  味苦,无毒。主闭血脉,弱筋骨,虚肥人。不可久食,动风。患金疮者,尤甚。


  猪肚


  主补中益气,止渴。


  猪肾


  冷。和理肾气,通利膀胱。


  猪四蹄


  小寒。主伤挞诸败疮,下乳。


  野猪肉


  味苦,无毒。主补肌肤,令人虚肥。雌者肉更美,冬月食。橡子肉色赤,补人五脏,治肠风泻血,其肉味胜家猪。


  江猪


  味甘,平,无毒。然不宜多食,动风气,令人体重。


  獭肉


  味咸,平,无毒。治水气胀满。疗瘟疫病,诸热毒风,咳嗽劳损。不可与兔同食。


  獭肝


  甘,有毒。治肠风下血及主疰病相染。


  獭皮


  饰领袖则尘垢不着。如风沙翳目,以袖拭之即出。又鱼刺鲠喉中不出者,取獭爪爬项下即出。


  虎肉


  味咸酸,平,无毒。主恶心欲呕,益气力。食之入山,虎见则畏,辟三十六种魅。


  虎眼睛


  主疟疾,辟恶,止小儿热惊。


  虎骨


  主除邪恶气,杀鬼疰毒,止惊悸。主恶疮鼠 ,头骨尤良。


  豹肉


  味酸,平,无毒。安五脏,补绝伤,壮筋骨,强志气。久食令人猛健忘,性粗疏,耐寒暑。正月勿食之,伤神。唐本注云∶车驾卤簿用豹尾,取其威重为可贵也。


  土豹脑子


  可治腰疼。


  子


  味甘,平,无毒。补益人。


  麂肉


  味甘,平,无毒。主五痔,多食能动人痼疾。


  麝肉


  无毒,性温。似獐肉而腥,食之不畏蛇毒。


  狐肉


  温,有小毒。《日华子》云∶性暖,补虚劳,治恶疮疥。


  犀牛肉


  味甘,温,无毒。主诸兽蛇虫蛊毒,辟瘴气,食之入山不迷其路。


  犀角


  味苦咸,微寒,无毒。主百毒蛊疰,邪鬼瘴气,杀钩吻、鸩羽、蛇毒。疗伤寒、瘟疫。犀有数等∶山犀、通天犀、辟尘犀、水犀、镇帷犀。


  野狼肉


  味咸,性热,无毒。主补益五脏,浓肠胃,填精髓。腹有冷积者,宜食之。味胜狐、犬肉。


  野狼喉嗉皮


  熟成皮条,勒头去头痛。


  野狼皮


  熟作番皮,大暖。


  野狼尾


  马胸堂前带之,辟邪,令马不惊。


  野狼牙


  带之辟邪。


  兔肉


  味辛,平,无毒。补中益气。不宜多食,损阳事,绝血脉,令人痿黄。不可与姜、橘同食,令人患卒心痛。妊娠不可食,令子缺唇。二月不可食,伤神。


  兔肝


  主明目。


  腊月兔头及皮毛


  烧灰,酒调服之,治难产,胞衣不出,余血不下。


  塔剌不花


  一名土拨鼠。


  味甘,无毒。主野鸡 疮,煮食之宜人。生山后草泽中。北人掘取以食,虽肥,煮则无油,汤无味。多食难克化,微动气。


  皮


  作番皮,不湿透,甚暖。


  头骨


  去下颏肉,令齿全,治小儿无睡,悬之头边,即令得睡。


  獾肉


  味甘,平,无毒。治上气咳逆,水胀不差,作羹食良。


  野狸


  味甘,平,无毒。主治鼠 ,恶疮,头骨尤良。


  黄鼠


  味甘,平,无毒。多食发疮。


  猴肉


  味酸,无毒。主治诸风,劳疾。酿酒尤佳。

食经

卷三·米谷品-饮膳正要-忽思慧

        稻米

  味甘苦,平,无毒。主温中,令人多热,大便坚,不可多食。即糯米也。(苏门者为上,酿酒者多用。)

  粳米

  味甘苦,平,无毒。主益气,止烦,止泄,和胃气,长肌肉。即今有数种。(香粳米,匾子米、雪里白,香子米。)香味尤胜。诸粳米捣碎,取其圆净者,为圆米,亦作渴米。

  粟米

  味咸,微寒,无毒。主养肾气,去脾胃中热,益气。陈者良,治胃中热,消渴,利小便,止痢。唐本草注云∶粟类多种,颗粒细如粱米,捣细,取匀净者为浙米。

  青粱米

  味甘,微寒,无毒。主胃痹,中热,消渴,止泄...

        稻米

  味甘苦,平,无毒。主温中,令人多热,大便坚,不可多食。即糯米也。(苏门者为上,酿酒者多用。)

  粳米

  味甘苦,平,无毒。主益气,止烦,止泄,和胃气,长肌肉。即今有数种。(香粳米,匾子米、雪里白,香子米。)香味尤胜。诸粳米捣碎,取其圆净者,为圆米,亦作渴米。

  粟米

  味咸,微寒,无毒。主养肾气,去脾胃中热,益气。陈者良,治胃中热,消渴,利小便,止痢。唐本草注云∶粟类多种,颗粒细如粱米,捣细,取匀净者为浙米。

  青粱米

  味甘,微寒,无毒。主胃痹,中热,消渴,止泄痢,益气补中,轻身延年。

  白粱米

  味甘,微寒,无毒。主除热,益气。

  黄粱米

  味甘,平,无毒。主益气和中,止泄。唐本注云∶穗大毛长,谷米俱粗于白粱。

  黍米

  味甘,平,无毒。主益气补中,多热,令人烦。

  久食昏人五脏,令人好睡,肺病宜食。

  丹黍米

  味苦,微温,无毒。主咳逆,霍乱,止烦渴,除热。

  稷米

  味甘,无毒。主益气,补不足。关西谓之糜子米,亦谓 米。古者取其香可爱,故以供祭祀。

  河西米

  味甘,无毒。补中益气。颗粒硬于诸米。出本地。

  绿豆

  味甘寒,无毒。主丹毒,风疹,烦热,和五脏,行经脉。

  白豆

  味甘,平,无毒。调中,暖肠胃,助经脉。肾病宜食。

  大豆

  味甘,平,无毒。杀鬼气,止痛,逐水,除胃中热,下瘀血,解诸药毒。作豆腐即寒而动气。

  赤小豆

  味甘酸,平,无毒。主下水,排脓血,去热肿,止泻痢,通小便。解小麦毒。

  回回豆子

  味甘,无毒。主消渴。勿与盐煮食之。出在回回地面,苗似豆,今田野中处

  处有之。

  青小豆

  味甘寒,无毒。主热中,消渴。止下痢,去腹胀。产妇无乳汁,烂煮三五升食之,即乳多。

  豌豆

  味甘,平,无毒。调顺荣卫,和中益气。

  匾豆

  味甘,微温。主和中。叶主霍乱吐下不止。

  小麦

  味甘,微寒,无毒。主除热,止烦躁,消渴,咽干,利小便,养肝气,止痛,唾血。

  大麦

  味咸,温、微寒,无毒。主消渴,除热,益气,调中,令人多热,为五谷长。《药性论》云∶能消化宿食,破冷气。

  荞麦

  味甘,平寒,无毒。实肠胃,益气力。久食动风气,令人头眩。和猪肉食之,患热风,脱人须眉。

  白芝麻

  味甘、大寒,无毒。治虚劳,滑肠胃,行风气,通血脉,去头风,润肌肤。食后生啖一合。与乳母食之,令子不生病。

  胡麻

  味甘,微寒。除一切痼疾,久服长肌肉,健人。油,利大便,治胞衣不下。《修真秘旨》云神仙服胡麻法∶久服面光泽,不饥,三年水火不能害,行及奔马。

  

  味甘,微温,无毒。补虚乏,止渴,去血,健脾,治嗽。小儿误吞钱,取一斤,渐渐尽食之即出。

  

  味甘,平、微温,无毒。主心腹邪气,诸惊痫,补五脏不足,益中气,止痛,解毒,明耳目,和百药,除众病。

  

  味甘,大暖。疗藏府中风气,调中益气,开胃消食,补虚去冷。陈久者良。

  

  味酸,温,无毒。消痈肿、散水气,杀邪毒,破血运,除症块,坚积。醋有数种∶酒醋、桃醋、麦醋、葡萄醋、枣醋、米醋为上,入药用。

  

  味咸酸,冷,无毒。除热止烦,杀百药、热汤火毒,杀一切鱼、肉、菜蔬毒,豆酱主治胜面酱。陈久者尤良。

  

  味苦,寒,无毒。主伤寒,头痛,烦躁,满闷。

  

  味咸,温,无毒。主杀鬼蛊邪,疰毒伤寒,吐胸中痰癖,止心腹卒痛。多食伤肺,令人咳嗽,失颜色。

  

  味苦甘辣,大热,有毒。主行药势,杀百邪,通血脉,浓肠胃,润皮肤,消忧愁,多饮损寿伤神,易人本性。酒有数般,唯酝酿以随其性。

  虎骨酒

  以酥炙虎骨捣碎,酿酒。治骨节疼痛,风疰冷痹痛。

  枸杞酒

  以甘州枸杞依法酿酒。补虚弱,长肌肉,益精气,去冷风,壮阳道。

  地黄酒

  以地黄绞汁酿酒。治虚弱,壮筋骨,通血脉,治腹内痛。

  松节酒

  仙方以五月五日采松节,锉碎,煮水酿酒。治冷风虚,骨弱,脚不能履地。

  茯苓酒

  仙方,依法茯苓酿酒。治虚劳,壮筋骨,延年益寿。

  松根酒

  以松树下撅坑置瓮,取松根津液酿酒。治风,壮筋骨。

  羊羔酒

  依法作酒,大补益人。

  五加皮酒

  五加皮浸酒,或依法酿酒。治骨弱不能行走,久服壮筋骨,延年不老。

  腽肭脐酒

  治肾虚弱,壮腰膝,大补益人。

  小黄米酒

  性热,不宜多饮,昏人五脏,烦热多睡。

  葡萄酒

  益气调中,耐饥强志。酒有数等,有西番者,有哈剌火者,有平阳太原者,其味都不及哈剌火者。田地酒最佳。

  阿剌吉酒

  味甘辣,大热,有大毒。主消冷坚积,去寒气。用好酒蒸熬,取露成阿剌吉。

  速儿麻酒

  又名拨糟。味微甘辣。主益气,止渴。多饮令人膨胀、生痰。

食经

卷二·禽兽变异-饮膳正要-忽思慧

        禽兽形类,依本体生者,犹分其性质有毒无毒者,况异像变生,岂无毒乎。倘不慎口,致生疾病,是不察矣。


  兽岐尾,马蹄夜目,羊心有孔,肝有青黑,鹿豹文,羊肝有孔,黑鸡白首,白马青蹄,羊独角,白羊黑头,黑羊白头,白鸟黄首,羊六角,白马黑头,鸡有四距,爆肉不燥,马生角,牛肝叶孤,蟹有独螯,鱼有眼睫,虾无须,肉入水动,肉经宿暖,鱼无肠、胆、腮,肉落地不沾土,鱼目开合及腹下丹。

        禽兽形类,依本体生者,犹分其性质有毒无毒者,况异像变生,岂无毒乎。倘不慎口,致生疾病,是不察矣。


  兽岐尾,马蹄夜目,羊心有孔,肝有青黑,鹿豹文,羊肝有孔,黑鸡白首,白马青蹄,羊独角,白羊黑头,黑羊白头,白鸟黄首,羊六角,白马黑头,鸡有四距,爆肉不燥,马生角,牛肝叶孤,蟹有独螯,鱼有眼睫,虾无须,肉入水动,肉经宿暖,鱼无肠、胆、腮,肉落地不沾土,鱼目开合及腹下丹。

食经

卷二·食物中毒-饮膳正要-忽思慧

        诸物品类,有根性本毒者,有无毒而食物成毒者,有杂合相畏、相恶、相反成毒者,人不戒慎而食之,致伤腑脏和乳肠胃之气,或轻或重,各随其毒而为害,随毒而解之。


  如饮食后不知记何物毒,心烦满闷者,急煎苦参汁饮,令吐出。或煮犀角汁饮之,或苦酒、好酒煮饮,皆良。


  食菜物中毒,取鸡粪烧灰,水调服之。或甘草汁,或煮葛根汁饮之。胡粉水调服亦可。


  食瓜过多,腹胀,食盐即消。食蘑菇、菌子毒,地浆解之。食菱角过多,腹胀满闷,可暖酒和姜饮之即消。食野山芋毒,土浆解之。食瓠中毒,煮黍穣汁饮之即解。...

        诸物品类,有根性本毒者,有无毒而食物成毒者,有杂合相畏、相恶、相反成毒者,人不戒慎而食之,致伤腑脏和乳肠胃之气,或轻或重,各随其毒而为害,随毒而解之。


  如饮食后不知记何物毒,心烦满闷者,急煎苦参汁饮,令吐出。或煮犀角汁饮之,或苦酒、好酒煮饮,皆良。


  食菜物中毒,取鸡粪烧灰,水调服之。或甘草汁,或煮葛根汁饮之。胡粉水调服亦可。


  食瓜过多,腹胀,食盐即消。食蘑菇、菌子毒,地浆解之。食菱角过多,腹胀满闷,可暖酒和姜饮之即消。食野山芋毒,土浆解之。食瓠中毒,煮黍穣汁饮之即解。


  食诸杂肉毒及马肝漏脯中毒者,烧猪骨灰调服,或芫荽汁饮之,或生韭汁亦可。食牛、羊肉中毒,煎甘草汁饮之。食马肉中毒,嚼杏仁即消,或芦根汁及好酒皆可。食犬肉不消成胀,口干,杏仁去皮、尖,水煎饮之。


  食鱼脍过多成虫瘕,大黄汁、陈皮末,同盐汤服之。食蟹中毒,饮紫苏汁,或冬瓜汁,或生藕汁解之。干蒜汁、芦根汁亦可。食鱼中毒,陈皮汁、芦根及大黄、大豆、朴硝汁皆可。


  食鸭子中毒,煮秫米汁解之。食鸡子中毒,可饮醇酒,醋解之。


  饮酒大醉不解,大豆汁、葛花、椹子、柑子皮汁皆可。


  食牛肉中毒,猪脂炼油一两,每服一匙头,温水调下即解。食猪肉中毒,饮大黄汁,或杏仁汁、朴硝汁,皆可解。

食经

卷二·食物相反-饮膳正要-忽思慧

        盖食不欲杂,杂则或有所犯,知者分而避之。


  马肉不可与仓米同食。马肉不可与苍耳、姜同食。猪肉不可与牛肉同食。羊肝不可与椒同食,伤心。兔肉不可与姜同食,成霍乱。羊肝不可与猪肉同食。牛肉不可与栗子同食。羊肚不可与小豆、梅子同食,伤人。羊肉不可与鱼脍、酪同食。猪肉不可与芫荽同食,烂人肠。马奶子不可与鱼脍同食,生症瘕。鹿肉不可与鱼同食。麋鹿不可与虾同食。麋肉脂不可与梅、李同食。牛肝不可与 鱼同食,生风。牛肠不可与犬肉同食。鸡肉不可与鱼汁同食,生症瘕。鹌鹑肉不可与猪肉同食,面生黑。鹌鹑肉不可...

        盖食不欲杂,杂则或有所犯,知者分而避之。


  马肉不可与仓米同食。马肉不可与苍耳、姜同食。猪肉不可与牛肉同食。羊肝不可与椒同食,伤心。兔肉不可与姜同食,成霍乱。羊肝不可与猪肉同食。牛肉不可与栗子同食。羊肚不可与小豆、梅子同食,伤人。羊肉不可与鱼脍、酪同食。猪肉不可与芫荽同食,烂人肠。马奶子不可与鱼脍同食,生症瘕。鹿肉不可与鱼同食。麋鹿不可与虾同食。麋肉脂不可与梅、李同食。牛肝不可与 鱼同食,生风。牛肠不可与犬肉同食。鸡肉不可与鱼汁同食,生症瘕。鹌鹑肉不可与猪肉同食,面生黑。鹌鹑肉不可与菌子同食,发痔。野鸡不可与荞面同食,生虫。野鸡不可与胡桃、蘑菇同食。野鸡卵不可与葱同食,生虫。雀肉不可与李同食。鸡子不可与鳖肉同食。鸡子不可与生葱、蒜同食、损气。鸡肉不可与兔肉同食,令人泄泻。野鸡不可与鲫鱼同食。鸭肉不可与鳖肉同食。野鸡不可与猪肝同食。鲤鱼不可与犬肉同食。野鸡不可与鱼同食,食之令人生癞疾。鲫鱼不可与糖同食。鲫鱼不可与猪肉同食。黄鱼不可与荞面同食。虾不可与猪肉同食,损精。虾不可与糖同食。虾不可与鸡肉同食。大豆黄不可与猪肉同食。黍米不可与葵菜同食,发病。小豆不可与鲤鱼同食。杨梅不可与生葱同食。柿、梨不可与蟹同食。李子不可与鸡子同食。枣不可与蜜同食。李子、菱角不可与蜜同食。葵菜不可与糖同食。生葱不可与蜜同食。莴苣不可与酪同食。竹笋不可与糖同食。蓼不可与鱼脍同食。苋菜不可与鳖肉同食。韭不可与酒同食。苦苣不可与蜜同食。薤不可与牛肉同食,生症瘕。芥末不可与兔肉同食,生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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