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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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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软小南瓜

【饼渣】天地困兽(完)

敖丙被困在了东海。


父王让他继续修炼,尽管敖丙修不修炼都无所谓,都是无用功,但在他父王眼里,这是敖丙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实则不然。


紫府中那枚新的龙珠几乎不能和敖丙本身灵脉相容,光是每日压制其中的妖气,他就要耗费不少气力。另外……还有那片逆鳞。敖丙会在每日浮到海面,他不能离开东海,但还能远远眺望陈塘关所在的地方。


那片魂体的逆鳞挂在哪吒的脖子上,与他神魂相连,是他唯一可以窥向外界的通道。


分一缕魂魄到哪吒身上,就仿佛旧日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没有过去,他们仍在一起。


他第一次离魂,是中午,哪吒同姬发在营...

敖丙被困在了东海。

 

父王让他继续修炼,尽管敖丙修不修炼都无所谓,都是无用功,但在他父王眼里,这是敖丙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实则不然。


紫府中那枚新的龙珠几乎不能和敖丙本身灵脉相容,光是每日压制其中的妖气,他就要耗费不少气力。另外……还有那片逆鳞。敖丙会在每日浮到海面,他不能离开东海,但还能远远眺望陈塘关所在的地方。

 

那片魂体的逆鳞挂在哪吒的脖子上,与他神魂相连,是他唯一可以窥向外界的通道。

 

分一缕魂魄到哪吒身上,就仿佛旧日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没有过去,他们仍在一起。

 

他第一次离魂,是中午,哪吒同姬发在营帐用饭。哪吒客客气气与他君臣相称,但他们之间明显没有保持着君臣该有的距离。两人凑得极近,姬发温言温语同哪吒讲话,哪吒有一句每一句地应着。讲着讲着,哪吒不耐烦了,吃完饭把筷子一甩,刚抬起袖子要擦嘴,却被姬发一把摁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凑到哪吒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擦掉了汤液。

 

那温柔的眼神让敖丙毛骨悚然。他无暇妒忌,姬发同他一模一样的相貌更让他挂心。尽管他三番两次旁敲侧问,他父王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他的两个哥哥万年前就化作灰烬,绝无可能投胎转世。

 

敖丙心神慌乱,他知道这人得了他的灵珠,魔丸对灵珠本就存在天然渴求,姬发又同他长得一模一样,这样下去……哪吒还能记得他多久呢?

 

他就只有哪吒了啊。

 

 

离魂并不容易,第二次离魂,他看到哪吒在战场上,已经是半年后了。

 

淅沥的雨雪温声敲打在野外亭檐上,腥气未散的血滴子从火尖枪枪头蜿蜒坠下。

 

东南方兽潮汹涌而来,各路将领和卫兵在前方厮杀,哪吒则挡在姬发身前,只解决三两零碎,冷眼旁观。

 

尸骨遍野,鲜血汇流淌过砂石,濡湿战靴。兽潮渐渐退去,雪融在雨里,雨渐渐大了,水滴将哪吒飞舞的头发都打湿,紧贴在脸颊两侧,水渗进领口,落在胸口鳞片上,连敖丙都冻得魂魄冰凉。

 

突然,头顶传来雨打在纸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油纸伞在哪吒头顶撑开,姬发走到哪吒身侧。

 

他与哪吒并肩而立,用那张和敖丙一模一样的脸冲哪吒温润一笑,干燥温暖的手与哪吒被雨水浸透的手指十指交扣,紧紧偎在一起。

 

哪吒没有挣开。

 

两人静静站着,静默着眺望不远处人兽厮杀。

 

突然,姬发开口:“哪吒,你有什么愿望吗?”

 

哪吒滚热的胸膛将鳞片上的雨水一点一点蒸发干净,贴的太近了,敖丙神魂都被哪吒猛然加速的心跳震得晃荡。

 

但他只是道:“成神是我唯一的愿望。”

 

姬发轻笑:“这算什么愿望,你和我一道,这是必然的。”

 

敖丙没有再看下去了。

 

几年前,他还问过哪吒同样的问题。

 

“你有什么心愿吗?”

 

利落直率的笑声犹在耳畔:

 

“我的心愿?我的心愿就是你能来参加我的生辰宴!”

 

……

 

太可笑了,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灵珠和魔丸本为一体,他们中间,哪有他能插足的余地,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敖丙不是察觉不到自己的心境变化,神魂动摇。没有了灵珠加持的他,不过是普通的妖兽。嫉妒、欲望、怨恨,在他这副新的躯壳中涌动着,他的理智让他竭尽全力去压制,但他做不到,他毫无办法。

 

他不是灵珠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敖丙了。

 

这时,海底结界传来一丝波动,敖丙入水查看,居然看见了自己消失已久的师父!

 

申公豹正跟龙王讲着什么,手里举着一个血红色的瓶子,瓶子不大,里面灌满粘稠的液体。

 

“你……喝了这个,天……天帝说,他当年的许诺依、依然有效。”

 

敖丙顾不上再见师父的惊讶,问道:“这是什么?”

 

申公豹之前听说了敖丙的遭遇,见到徒弟毫发无损,心里微微一颤。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牵挂着这个被他利用过的弟子,此刻终于放下心来。

 

“你、你可知道,乾坤间曾分为神兽、人、妖兽三阶。虽然佛家……佛家号称众生平等,但各阶之间,各阶上下,可以在自、自愿的情况下,饮血认主。”

 

“只要主人心念一动,奴兽不管在……在哪,都会瞬移到他身侧。”

 

“如今天帝被困在昆仑山顶,灵脉受损……”

 

龙王怒道:


“你一直知道,你居然骗我——”

 

申公豹沉默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要不是……不是我,你另一个孩子活……活不下来。”

 

申公豹此时才将龙王双生子,另一胎被他投入轮回,转世成姬发的事,全盘托出。

 

“天帝早有计划,如今那孩子因灵脉清奇,被选为天命之人,推翻商纣王,入封神榜。待他百年之后得知身世,必会帮助龙族逃脱升天。”

 

告知这一切后,申公豹离开东海,敖丙跟了上去,在他破水而出之前,将他拦下。

 

“吾徒,你、你做什么?”

 

敖丙眼眸里的蓝色如海水般退去,露出金色的兽瞳:

 

“你还有事瞒着我父王。”

 

“此……此话怎讲。”

 

“姬发同我长得一模一样,元始天尊不可能认不出来,绝不会选他做天命之人。”

 

申公豹身子一僵。

 

“我不明白,元始天尊为何一面将灵珠给他,又让你辅佐纣王,阻拦他完成天命?”

 

申公豹讶异,没想到敖丙被关在东海,还知晓他的动向。

 

“告诉你也无妨,我这趟只是来替天帝办事,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你们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申公豹叹了口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元始天尊为主,他为奴,他原本不能违背元始天尊的任何意愿。而这几年,元始天尊对外宣称是遁入虚空之门编制封神榜,实则下凡投胎历劫去了。

 

元始天尊转世为姬昌,和太姒生子。天帝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使敖丁的魂魄恰好投在姬发体内。姬昌早逝,元始天尊归位之后,纵使是他也不能对姬发下杀手,私心反而使他将灵珠引入姬发体内。

 

若是一切顺利,他主宰天界,而儿子成了帝王,主宰人间——

 

岂不美哉。

 

“至于我……”申公豹冷笑,“只是恨罢了。”

 

恨?敖丙皱了皱眉。

 

“可您如何能违背天尊意愿?”

 

“我何尝能违背他的意愿?姬发要当上人间帝王,需要完成三个任务——斩妖魔,灭暴政,除奸臣,”申公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个奸臣。”

 

他恨,可他又无可奈何。说到底,他不过师尊之子登上人界之位的踏脚石。

 

只是,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闭上眼,昔日梦中场景历历在目,敖丙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师父,请您一定要,小心哪吒。

 

“还有……”他的目光坚定起来:“您能在我身上,下天劫咒吗?”

 

 

三年后。

 

距离朝歌只剩一程了。

 

哪吒用手帕擦拭着火尖枪上的血沫,盘坐在山石上,暗自出神。

 

只此一役。此战过后,离他再见到敖丙的日子不远了。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抬头迎着温暖的阳光,却看见不远处姬发正笑意盈盈地和雷震子谈话,

 

哪吒扬起的眉梢又垂落下来。

 

再忍他一段时间。

 

再忍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一段时间。

 

火尖枪尖狠狠插入石头,火花迸溅,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姬发听到铿锵之声,回过头冲哪吒一笑。

 

哪吒已经不会再将姬发和敖丙认错了,熟练地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伪装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如果再见到敖丙,敖丙还能认出这样的他吗?

 

他不是没有对灵珠动过心,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不管这枚灵珠和敖丙再像,他都不是敖丙。

 

敖丙将他当作自己惟一的朋友,跃入天雷同己身患难与共,才给了姬发可乘之机。

 

而姬发,不过将虚情假意当作控制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哪吒看见雷震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冲自己挥了挥手,也挥了挥火尖枪,当作回应。

 

说白了,姬发看着对他和对旁人不同,但目的都是相同的。

 

所谓驭下之道,何其可笑。

 

 

 

朝歌之城,数朝辉煌,一夜间付之一炬。

 

哪吒只瞄了一眼申公豹,往鹿台的方向直奔而去,他要赶在妲己身死前杀了她,这样他除奸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可到了鹿台,踩过熊熊火焰,他看见纣王倒在地上,胸上插了一把匕首,妲己则好端端地站在火中央。裙裾延伸进火堆,鬓发间钗黛明丽,她抚摸过纣王的脸颊,脸上看不出是怒是喜。

 

她看见哪吒来了,绝色的面容浮上惊愕之色,语气却毫无畏惧之意,仿佛同他是故人一般: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再耽搁一会,杀死申公豹的功劳可就要被别人抢去了。”

 

她看见哪吒手里的火尖枪,了然道:


“你是来杀我的?这可不能算数。”

 

她掩面咯咯笑了:


“我早就是祸神了,元始天尊派我来做个姬发造反的由头。我的名字被写进封神榜的时候,你小子还没生呢。”

 

说完,她眼神一暗,身子瘫软下来,柔软的身躯委顿在纣王身上,神魂不知往何方去了。妃子的裙裳与君主的明袍叠在一起,如同殉情而死的一对佳偶,在火场中凄美又艳丽。

 

哪吒倒退了两步,蹬起风火轮飞往申公豹所在的地方。可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人将申公豹抱在怀里,旁边躺着雷震子的尸体。

 

金线勾勒的莲花曼妙巨大,将两个人包裹在其中,即使来人是一袭黑发,手中拂尘和莲花宝座也能让哪吒认出来,这是元始天尊了。

 

哪吒颤抖着探了探雷震子的鼻息,冲元始天尊怒目而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只要除了申公豹,就将我们编进封神榜,为什么——”

 

元始天尊手抚过申公豹面上的伤痕,伤疤立即消失不见。他目含讥讽,语气淡然:

 

“我确实说了,没完成任务的是你们,不是吗?”

 

火尖枪上红莲业火疯狂席卷,光华万丈的火舌怒冲向元始天尊,却在离他额头一尺远的地方就化作萤火,细碎消散,竟是连发尾都碰不到。

 

元始天尊抱着申公豹,嘴角勾出淡淡笑意:

 

“你就这么想成神啊。”

 

见攻击全然无用,哪吒咬牙切齿,奔腾的火焰哑然熄灭。

 

他喉结滚动,直勾勾地看着元始天尊:

 

“灵珠登上天界,难道我这个魔丸,只能同他分开吗?”

 

朝歌在烈火中化作废墟,黑夜映成白昼,不知过了多久,元始天尊才道:

 

“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手中出现十张明黄色的符咒:

 

“你去灭了龙族,我便让你封神登天。”

 

哪吒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符纸划过夜风,轻飘飘地落进哪吒手里,张张涂了朱砂,每一张上都赫然画着天劫咒。

 

“很简单,连同海底炼狱,让他们一起沉到地狱里去。”

 

 

 

(以下是按《哪吒闹海》旧文改)

海螺声幽,荡遍东海四季阴沉的水面,穿过涌动的暗流,来到常年不见天日的海底。

 

敖丙缓缓睁开眼睛,碧蓝的眼珠古井无波,这螺声已经数年没有响过,他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惊喜。

 

那梦境反复出现,并且变得愈来愈真实。

 

梦里,哪吒带兵攻进了商纣王的寝宫,杀了他的师父申公豹。接着,哪吒衣锦还乡,回了李府,

 

他笑着说要给母亲新做一身除妖的铠甲,再给父亲新打一条华美的腰带。于是他来到东海,吹响了海螺诱他前来,说是这五年来日日想他。待他靠近,哪吒便用火尖枪刺穿了他的七寸,扒了他的皮制甲,抽了他的筋做带,完了还用一根混天绫毁了整个东海。

 

但逃是逃不掉的。

 

敖丙还是沿着海螺声的方向去了。

 

化作人形,敖丙跃出水面,眼前的人正是少年形状,跟梦里分毫不差,依旧是俊美异常的脸庞,略带上扬的凤眼,眼角褪去了童稚的桀骜难训,只剩下被战火染过的坚毅沉稳。少年手戴乾坤圈,脚踩风火轮。胜火红衣上的暗色金纹在海风中栩栩如生,如同一朵冲天焰火,包裹着少年修长笔直的身躯。

 

“敖丙。”和梦里一样,哪吒笑着唤他,“听说你想我了?”

 

“没有。”敖丙自己却没有梦里那么诚实,说着相反的话。

 

“不想我?”哪吒笑了,不信,从怀里取出一个海螺,“那为何将它送来给我?”

 

“送给你了,就是你了,物归原主罢了。”

 

“物归原主?这么说,我现在丢了,你也无所谓?”

 

敖丙打量着哪吒。嗯,喜怒不形于色,看上去稳重了,自以为沉住了气,其实字里行间暗藏的赌气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

 

“随你。”敖丙淡淡回答道。

 

“你!”哪吒又要生气,但转眼间又压了回去,“你要小爷丢,小爷偏不!”

 

敖丙转身要走:“五年不见,你就找我来说这些?”

 

“当然不是,”哪吒闪身,拦住敖丙的去路,“你知道我这趟来,是为了什么?”

 

见敖丙不回答他,哪吒自顾自道:“元始天尊赞我推翻商朝有功,对我十分信任。答应我,若是能消灭龙族,就不再计较我的魔丸出生,破格封我神位。”

 

“你答应了?”

 

“我当然答应了,不然,我会在这里吗?”

 

敖丙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天边隐隐传来龙啸之声。

 

他眼中异芒大作,整个身体都笼在银色光芒之中,下一刻片片龙鳞透过光影显露出来,眼见要化作龙形,哪吒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触到你的逆鳞了?你要是不想给,就拿另一样宝贝来换。”说罢,他朝敖丙的额头看去。

 

敖丙周身光芒渐渐退去,但杀心未收,只冷冷看着哪吒。他额头一双龙角,比他的眼睛还要澄澈透亮,宛若暗夜里流落的星子,在阴沉沉的天色下闪烁着璀璨剔透的蓝光。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步步靠近。片息,便到了敖丙面前。他故意飞得比敖丙高出一个头,凑近看敖丙额头的龙角,低声笑道:

 

“我听闻,龙的犄角只可以给自己的伴侣触碰,最私密、珍贵不过。如今我想要,可以给我吗?”

 

……

 

一人一龙,在东海之上翻云覆雨,陈塘关渔民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乌云密布巨浪滔天,哪吒和一龙在海上争斗。

 

此事口口相传,久而久之,被戏称为“哪吒闹海”。

 

 

 

 

再醒来的时候,哪吒发现自己躺在海底炼狱的岩石之上,四周岩浆流动,敖丙正站在不远处,背影黯淡。

 

“敖丙……”他刚刚叫了太久,此刻声音喑哑。

 

敖丙回过头来,身侧漂浮着九张天劫咒。

 

他问道:“这是什么?”

 

哪吒笑了笑:“你熟悉的,天劫咒嘛,助龙族重登天界之用。”

 

敖丙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为何在自己身上也贴了一张?”

 

哪吒不说话了。背部的天劫咒已经从符纸上彻底脱落,深深印在他的皮肤里。

 

敖丙走到他身侧,缓缓单膝跪下。

 

“白白搭上一条命,你傻不傻?”

 

哪吒抬手,抹去敖丙落下的眼泪。

 

他笑着,学着敖丙当年的口吻:

 

“不傻,谁和你做朋友?”

 

 

 

几日后,两道天雷自万里长空落下,劈裂东海囚笼上方结界。数百条龙逆着天雷攻上天庭,占领昆仑,一时乾坤上下风云变色。

 

战后,十二金仙全部陨落,天地间秩序重振,龙族取代人族重新统领三界。

 

人界不知帝王更替,姬发不再,只知其一夜之间生出龙角,发色变换,眸色变动,其人其貌,是得了天神授意。

 

人界交口称赞,称其为真正的“真龙天子”。

 

哪吒一直随侍其左右,战乱后人界秩序也慢慢稳定下来。

 

只是后来有一日,他又见到元始天尊。当时敖丙站在后花园里,和天尊背对着他。他清清楚楚地听到,敖丙称其为“师父”。

 

“师父,昔日天尊从雷震子和哪吒手下救了你,虽然龙族不慎将你重伤,可我以为你和天尊情谊深厚。你最后,到底为何……夺舍了他?”

 

日光和煦,荷花艳丽。过了很久,申公豹才说:

 

“他早就料到龙族重振,备下十二金仙只为当作弃子,却看错了我。”

 

“他没有想到,我是真的只想……做他最爱的弟子罢了。”

 

 

END.


糖软小南瓜

【饼渣/元豹】天地困兽5

1

申公豹从申公氏族离开后,便跟着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厌兽及兽,一开始自然十分厌恶。但申公豹认了主,小小一只跟黑米糕似的,粘在身上,怎么也赶不走。


气急了,元始天尊就踹他一脚。


豹豹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小腿乱蹬着翻过身来,摇摇尾巴抖抖毛,抖得黑亮亮的,又蹭回原始天尊脚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全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当时还是玉清的元始天尊:“……”


算了,他跟畜生计较什么呢。


于是他把小畜生抱进怀里,软乎乎的。昆仑山顶天寒地冻,白天当暖炉,晚上当枕头。等申公豹长大了,就白天当脚凳,晚上当抱枕。申公豹长得特别大...

1

申公豹从申公氏族离开后,便跟着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厌兽及兽,一开始自然十分厌恶。但申公豹认了主,小小一只跟黑米糕似的,粘在身上,怎么也赶不走。

 

气急了,元始天尊就踹他一脚。

 

豹豹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小腿乱蹬着翻过身来,摇摇尾巴抖抖毛,抖得黑亮亮的,又蹭回原始天尊脚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全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当时还是玉清的元始天尊:“……”

 

算了,他跟畜生计较什么呢。

 

于是他把小畜生抱进怀里,软乎乎的。昆仑山顶天寒地冻,白天当暖炉,晚上当枕头。等申公豹长大了,就白天当脚凳,晚上当抱枕。申公豹长得特别大了……白天骑着玩,晚上当被褥。

 

申公豹是一只很有灵性的豹子,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总之特别好用。元始天尊没留意,一用就用上了瘾。面对别的妖兽,他总是嫌恶地皱着眉头,但看到申公豹——

 

呵,我家豹豹怎么是妖兽呢,是生活必需品。

 

 

2

元始天尊白天凑一堆人修聚众搞事业搞心机,晚上独自一人关在房里搞事业搞心机,虽然没空也不打算教给申公豹什么修炼的诀窍,拦不住妖兽天生灵性,昆仑山顶灵气充沛。有一天元始天尊搞心机搞累了,抱着豹豹就睡觉。

 

半夜被冻醒了。

 

他眼睛一睁,怀里哪还有什么软乎乎活泼泼的豹子,只有一个男人。

 

男人脸型瘦瘦长长,浑身光溜溜地什么也没穿,挤进他怀里也不知羞耻。一对猫耳噗噗晃着,黑溜溜的眼睛笑眯眯地瞧着他,见他醒了,脸快快活活地凑过来,要挤进元始天尊的脖颈。

 

下面那啥贴着那啥。

 

男人被一脚踹翻在雪地上。

 

“呜呜”叫着,还不会说话,元始天尊也没打算去教。

 

就这样又过了一千年。

 

 

3

满天神佛都知道元始天尊极宠爱那只申公氏族送来的豹子。

 

豹子身形矫健,皮毛光滑柔,竟能在元始天尊入定思禅时,伏在他膝头小憩。

 

然而这豹子学会说话的第一天,便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令来参收徒礼的众仙胆寒不齿。

 

那日,元始仙尊为这只化形千年的豹子举行拜师礼,心神大悦,问道:

 

“申公豹,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言下之意,只要申公豹敢提,元始天尊无边法力,定全都满足。

 

那申公豹生的是人模狗样,脸不红心不跳,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我只想做您。”

 

元始天尊勃然大怒:

 

“竖子尔敢!”

 

当即拂袖离去。

 

申公豹憋得面红耳赤:

 

“我只想做您,我只想做您……最得意的弟子!”

 

 

4

那时候,十二金仙位子才有三人,敖光已被关进东海,太乙真人刚入师门,元始天尊还不是仙风道骨的老头样。


他一身白衣,潇潇洒洒,还是姬俊当初见到时的那个清俊少年郎。

 

少年郎总有不沉稳的时候


一日,元始天尊在云头,捧着太乙上贡的好酒,醉得眯了眼。一只邪凰疾驰而过,惊得他落了云头。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听到一声豹吼,自己落上了一个软软的脊背,才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


自化形那日他把申公豹赶下山去,已逾三月。

他冷落他的那一千年,一直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如今见他没有自己教导也学会说话,当作啥事没有也不合适,才有了之前收作弟子好管教的主意。虽然之前申公豹出言不逊……


此刻他死里逃生,感慨万千,道:


“你还有别的什么愿望吗?”


只要不再是“我想做你”,他定全都满足。


申公豹化作人形,伏于天尊身下,眼眶红红:


“我、我想要您。”

元始天尊差点背过气去,手指颤抖,直点申公豹的鼻子:

“贼心不死!”

说罢驾云而去。

申公豹很委屈:

 

“我想要您…想要您…再也别抛弃我了。”

 

 

5

元始天尊很无奈,元始天尊很无助。

他好不容易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收作弟子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可他不知为何,自己养了将近万年不思进取的豹枕,竟走上一条欺师灭祖的不归路。

 

他思前想后,绕着玉清山玉清湖转了三圈,临水照面,终于顿悟——

 

都怪自己的长相!太过英俊潇洒,太过风度翩翩,试问,整整万余年,面对这样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俏脸,一只禽兽日日夜夜近距离赏玩甚至舔弄,怎能不变成禽兽中的禽兽?

 

元始天尊为了能继续夜夜得抱(豹),痛定思痛痛下决心,决定舍弃这幅皮囊。

 

于是当申公豹再到自己的师父时,只看见一位华发披肩、脸褶得像烧卖一样的老人,乘坐飘渺金色莲而来。师尊坐在花苞之中,花瓣开开合合,却一脸端庄慈爱,令他想要联想到任何不良寓意都十分困难。

 

“徒儿,为师这幅样子如何,你可喜欢?”

 

这一次,他定要教教申公豹,何为“诸法万般皆为空相”。

 

申公豹十分愧疚:

 

师傅竟因我,受了刺激一夜白发(虽然确实如此),我绝不能让师父伤心失望。

 

于是他一口气憋圆了,一张豹脸憋得通红,才一点都不结巴地、大声吼出来:

 

“喜欢!师父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远处来拜访师尊的太乙,听见这一声露骨表白,酒瓶子“砰”地一声从手中滑下,碎了满地。

 

被表白了三次元始天尊正欲发怒,却觉得话到嘴边骂不出来,看着申公豹一脸认真的脸,心尖儿都在发颤,比喝了烧酒颤得还厉害。

 

他这是被一只禽兽,攻略了???

 

那他岂不是…岂不是…

禽兽不如?!

 

 

 

6

自从元始天尊参透了自己的心意,申公豹便从他天天想抱的那个,沦为他最不想见的人。

 

他还有大事未决,大谋未定,怎么能耽于情爱,还是和一只禽兽?

 

每日晨昏定省,申公豹来得最早,修炼最勤勉,在一众看似忠心耿耿的人修弟子中,目光最真诚热切。

 

元始天尊背对着他们打坐,身后开了天眼,偷偷瞄他满脸是汗的小弟子。

 

被自己改了命格,虽不致死,但运气极差。由于不受宠,又总分不到资源,每日只能修别人三分之一的灵路,可那目光偏偏从未变过。

 

突然,那个禁脔在昆仑山顶,每日望着东方发呆的身影突然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登顶昆仑的万古神兽,源源不绝的修为来源于混元珠。如今混元珠捏在他手上,如今只能伪装成人修,等他将混元珠一分为二……

 

他心中不屑地想,果然是兽,不管神兽妖兽,都不过一个字。

 

 “蠢”,罢了。

 

 

7

十二金仙的位子只剩一个了,元始天尊的弟子各司其职,也都飞升得差不多了。

 

唯胜修炼最慢最蠢钝的太乙真人和最勤勉资源最差的申公豹,伏在元始天尊面前。

 

元始天尊当着他们的面,将混元珠一分为二,望着为十二金仙挤破头的这两个人,嘴角露出一丝察不出的笑意。

 

他已经看见山顶那人抽痛的模样了。

 

更痛的,还在三年后呢。

 

“魔丸元神坚不可摧,我施了天劫咒,三年后引天雷下凡,摧毁魔丸。这期间需小心看管,李靖乃天命之人,灵珠可投胎为他第三个儿子。这任务——”

 

他长袖一挥,装着混元双珠的宝莲便飘进太乙手里。

 

“便交给你吧。”

 

 

 

8

元始天尊厌恶兽类,不管是神兽还是妖兽,唯独对天帝不同——申公豹是知道的。

 

昆仑山、不,应该是乾坤上下,几乎没有几个人记得天帝的出身了。他站在殿外,悄悄望着昆仑峰顶宫殿里的男人。

 

门庭冷落,白雪皑皑,一片荒凉景象,他一袭白袍,身形消瘦,几乎能看到骨架。站在院子里,夕阳光芒落在他脸上,凝视远方的目光格外悠长。

 

申公豹心里划过一丝嫉妒,可在天帝回眸的一瞬间,他的膝盖不自禁地颤抖着,重重跪倒地上。

 

就算是灵脉几乎已经被抽光了,神兽对妖兽的血脉压制依然存在。千万妖兽凝结成力能不惧仙神,可是他不行。

 

天帝的手落到他胳膊上,轻轻一提,将他拽起来。

 

那种被血脉压制的感觉骤然消失。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敖光还没来看我?”天帝问道。

 

“您……您不知道吗?”

 

天帝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弯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我当然知道。”

 

他转身向殿内走去:“你过来。”

 

申公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天帝手浮到空中,微微拢出一个虚影,指尖白色光影莹莹,凝成一颗蛋的形状。

 

他鬓角溢出冷汗,原先还带着红意的唇此刻完全煞白。

 

申公豹瞳孔微微紧缩:“这是……”

 

“当年我还有一颗蛋滞留腹中,后来才发觉。我怀的,”他眼睫微微低垂,“是双生子。”

 

 

9

 “我日益虚弱,已经无法将它隐藏在血脉之中。我已洗去他的龙骨。你将他带入冥府,投入轮回,他的血脉自然会让他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申公豹手指颤抖着微微接过:“您为什么相信我?”

 

天帝沉静地看着他:“当年我于你申公氏族有恩。”

 

他手指轻移,落在申公豹的额角。那里有一处黑点,是申公豹为了讨好元始天尊,主动炼化了自己的豹耳。

 

“你不恨吗?”天帝的声音轻柔缥缈。

 

不管怎么付出,都得不到回报。

 

不管怎么努力,都因为妖兽的身份而被忽视。

 

曾经那么亲密的关系,如今被轻易弃如敝履。

 

甚至如果没有那个人……没有元始天尊,而是面前这个男人真正一统天下的话,他又何至于此!

 

妖兽一族又何至于此!

 

申公豹的脸有一瞬间地变形。他将蛋引入自己的血脉。

 

“我会帮您,我还会帮您更多。”

 

天帝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你做更多的事。你不是他的对手。”

 

申公豹没承认也没反驳。

 

他先将蛋投入轮回,然后去了东海。

 

他无畏地回望龙王大如湖泊的眼眸:“龙王,我给你带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

 

龙王尚不知晓天帝的处境,而申公豹也不打算告诉他真实的消息。实际上离开冥府,天帝注入他脑中那股炙热冲动的情绪缓缓抽离,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还想再搏一次——他要让元始天尊看到,自己比那头猪更适合十二金仙的位子!

 

他结结巴巴却胸有成竹道:“此事若成,你儿登上天庭见到生父,我登上十二金仙之位,你我共同逆天改命,如何?”

 

他申公豹,又何尝是信命的人?

 

TBC

明天再写,今天写不动了,明天一定有饼渣。本来饼渣戏份应该很多的,但现在抽成大纲主线就轮不到他们了。这章有三节我偷懒了,失忆前写过的段子,求大家看破不说破~

Kneel
昨天看了卧底巨星,哈哈陈奕迅和...

昨天看了卧底巨星,哈哈陈奕迅和李荣浩好阔爱(虽然演技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唱歌好听啊嗷嗷嗷,最喜欢的两个歌手嗷~)

昨天看了卧底巨星,哈哈陈奕迅和李荣浩好阔爱(虽然演技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唱歌好听啊嗷嗷嗷,最喜欢的两个歌手嗷~)

糖软小南瓜

《天地困兽》1、2

字数9000+

cp:饼渣、龙帝、元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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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点点火星从眼前划过,如萤火随风游荡不定,追上几瓣簌簌摇落的桃花,“倏”地点燃。


转眼,凉薄夜露散尽,火焰顺着树干冲天而起,如一只赤色蝗虫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撕碎漆黑的夜色,一口一口吞噬入腹。


敖丙谨慎地扯了扯面颊两侧的帽檐,确定两角都被遮挡严密,才在周身撑开一片冰蓝色的结界,穿过火树银花,来到一座陷入火海的宫阙。


庭院血泊中躺着一个人。


地上的人一身黑衣残破不堪,被不断溢出殷红鲜血濡得湿透。火舌凑近,以血为媒舔|弄、灼烧起来,...

字数9000+

cp:饼渣、龙帝、元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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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点点火星从眼前划过,如萤火随风游荡不定,追上几瓣簌簌摇落的桃花,“倏”地点燃。

 

转眼,凉薄夜露散尽,火焰顺着树干冲天而起,如一只赤色蝗虫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撕碎漆黑的夜色,一口一口吞噬入腹。

 

敖丙谨慎地扯了扯面颊两侧的帽檐,确定两角都被遮挡严密,才在周身撑开一片冰蓝色的结界,穿过火树银花,来到一座陷入火海的宫阙。

 

庭院血泊中躺着一个人。

 

地上的人一身黑衣残破不堪,被不断溢出殷红鲜血濡得湿透。火舌凑近,以血为媒舔|弄、灼烧起来,他却动也不动。

 

十有八九是救不活了,敖丙心想,却又于心不忍,慢慢走上前去。他俯身轻触地上人的脸,想要探探还有没有呼吸,却摸到一手带血的绒毛。

 

冗密眼睫惊得一颤。

 

这时,周身的一切才慢慢清晰起来。连绵宫阙被火海肆意吞噬,马蹄声从周遭传来嘚嘚阵响,厮杀的呐喊和哀哀的求饶声混杂,欲突破被浓烟遮蔽的天际。

 

带着杀欲的红色铺天盖地。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顾不上探知。冰雪从他掌中溢出,扑灭周遭火焰,卷起地上的人,轻轻安置在怀里。

 

怀中人身是人形,却不是一张人脸。五官被人割裂,血肉模糊,绒毛与伤疤纵横交错,尖长的兽耳被人割去一半,血流不完似的往外滚落。

 

敖丙却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师父。

 

敖丙半蹲的身子猛地一软,另一只直立的膝头滑倒落地,身体却还本能地护住怀里的人,手臂用力向上一抬,失声唤道:

 

“师父……”

 

怎会如此?

 

陈塘关一战,天劫加身,师父弃他而去,此时不应安全无恙?

 

怎会如此?

 

怀中人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他,吃力地睁开双眼,原本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却已涣散沉沉如朽木枯槁,是大势已去之兆。

 

“师父……是谁伤你至此,徒儿替你报仇!”敖丙咬牙,泪水从眼眶滑落,化作璀璨的晶石掉落在申公豹的面颊上。

 

“他……他……唐……”

 

敖丙垂首凑近,顾不上掩盖身份的披风滑至肩头,凝神听辨:“他姓唐?”

 

“不……”似乎说这点话用尽了申公豹最后一点力量,他后背绷直,上半身猛地抬起,数道血泪从眼眶中迸裂出来,“他就躺在你的身边——”

 

“师父!”

 

敖丙失声惊呼,翻身而起,却只剩一树嫩粉桃花映入眼帘。

 

他化作巨龙盘身睡卧在桃树旁。桃花树生长在海底,无数五彩斑斓的小鱼见有细碎花瓣从树上翩翩飘落,误作饵食,纷纷逗留,小口轻啄。

 

没有宫阙楼阁,没有火光连绵,更没有奄奄一息的师父。

 

是黄粱一梦。

 

但龙是不会无缘无故得做梦的。

 

一旦梦成,便是指示,是预言生。

 

他抬起龙头,惊魂不定地吐出一口海水,环视四周。

 

他身旁没有人,但好像……有一只藕。

 

那只藕正唯恐天下不乱的躺在自己的下半身,乖乖巧巧地靠在两根器官的一旁,伪装成第三根,却化得极小。

 

“……”

 

敖丙本想直接用其中一根器官将他弹开,碰到藕身的前一秒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羞红了脸,转而抬起自己的尾巴一扬,将莲藕扫到树顶上去。

 

差点又被他带进去了!

 

“哎哟!”藕从树干上簌簌滚下来,化作人形,委屈道,“敖丙,你怎么用尾巴打小爷。”

 

敖丙此刻化作人形,脸还是红的:“不打你打谁。”

 

他磨磨牙,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流氓!”

 

哪吒很不要脸,乐得捉弄敖丙:“小爷替你多添一根,不是更衬得你威猛无双嘛。”

 

“再多添一根,也不会只有海参那么大!”

 

哪吒一愣,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我错了,下次给你变这棵树这么大,好不好?”

 

“你——”

 

敖丙看着眼前人。哪吒附上藕身后日日乾坤圈不离手,身条削瘦颀长,不踩风火轮只比自己低半个头。没了圆滚滚的小肚子,上身和腹部的肌肉线条坚硬流畅,一件赤色马甲根本遮掩不住少年的血气方刚。他一脸张扬地坏笑,等着看敖丙恼羞成怒、气得跳脚的样子。

 

敖丙看了好一会儿,自顾自消了气,不遂他愿,道:“——离我远点,说了多少次了。”

 

“太狠心了吧,敖丙。”哪吒毫不在意敖丙话语间的疏离,抬手召出指点江山笔一挥,原本违背自然规律的曼妙景象散去,露出山河社稷图原本仙岛林立、世外桃源的神仙景致来。

 

他们所在的这座仙岛只有空荡荡的草皮,没有一棵仙树,只堆满了金刚石。此时这座石山又比以往高了一些。哪吒催动仙法,金刚石瞬间就汇成了半截龙身的样子。

 

“你看,这次连爪子都有了。再给我四个月,定能跟你的原身一样大。”

 

钻石山瑰丽华美,闪烁的绚丽光华使周边仙岛的层层仙光都黯然失色,在阳光中几乎能反客为主、与日争辉。来到乾元山后一年,敖丙几乎没有时间想龙族的事——哪吒实在太闹腾了。每当他一静下心,思绪刚至族人齐齐拔下|身上鳞片的场景,哪吒立刻就会从某个角落里蹦出来,搞出些奇奇怪怪的名堂打乱他的思绪——他想保全这一头长发都得使劲浑身解数——却也逗得他开心不已。

 

他怀疑哪吒是故意的。这张没心没肺的笑脸背后,其实藏着无穷的细腻和善意。

 

直到四个月前太乙真人炼成金宝莲藕,替哪吒塑了新身,却告知敖丙,莲藕拼成一个哪吒不成问题,但敖丙的身体太大难以拼凑。莲藕塑的身体大小固定,以后不管怎么修炼,都不能再改变,也不可能像龙鳞那么坚硬。

 

哪吒直接就替敖丙拒绝了:

 

“小爷要给你寻来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做身体。你放心,我用混天绫量过你的龙身,一寸也不会少你。”

 

整整五个半月,哪吒每次回来至多两三天就又匆匆离去。偌大的山河社稷图就此空寂下来,空寂到敖丙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胡思乱想。

 

他成就哪吒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哪吒未必不懂他的“世上安得双全法”。他是妖族,妖族就是不想认命,才费劲心力弄来一颗灵珠,想要从海底炼狱逃出升天。但妖族不知道,顺从世人偏见的反抗方式,终究是不能长久的。被炼化的是龙角,而不是世人心中的那座大山。他因世人的成见戚戚不已,种族意识压在心头重逾千斤,才想活埋陈塘关。那一刻,他选择顺从族人的心意,而不是自己的心意,去做哪吒唯一的朋友。

 

然而,在哪吒枪尖停滞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二人的生死相博是出于立场悖离、恐惧自卫的必然,被理智催动的鼎沸杀意却能在无限趋近于死的关头静止。这只能是因为,死生一线间,哪吒对他的珍视之情无法自抑,如脱缰野马般疾奔回笼,扑灭了趋近疯狂的杀意,使理智不战自退。

 

哪吒的感情太炙热了,比火尖枪枪头的红莲业火灼他更伤。

 

他不知道,如果那一刻是他的爪子按在哪吒的肩头,亟待将哪吒撕成碎片,能不能停下;但哪吒的感情如山倒海般倾斜直下,令他窒息,令他不得不去回应,直到他的理智也燃烧殆尽。

 

他跳进天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

 

“敖丙,敖丙!你怎么不理我!”

 

哪吒不满的叫喊一瞬间让敖丙神游的意识回笼,这声音如汩汩的温泉水溢进他的心口,克制不住地温暖涩胀。

 

“怎么了。”他温柔地应答道,转眼却看见哪吒真的用指点江山笔绘出一方温泉,还在周围画满了冰石。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身上的衣服甩得七零八落,“砰”地一声跳进池子里,溅了敖丙一身。温热的水遇冰成汽,袅袅娜娜地散开,少年赤裸精悍的胸膛模糊成了似有似无的情|欲,准确击中他跳动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敖丙倏地将脸扭到一边,却感到全身血液抑制不住地向头顶流动,迅猛而急速,冲得两角发烫,烫到他都要站立不住——这是龙族发情的先兆。

 

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翻滚,血脉传承中的不堪入目的一幕幕如飓风过境席卷他的大脑。

 

龙性本淫,与万物能交合,就算是灵珠也不能压制这样的本性。

 

那些在山野间,海水里,宫殿、农户、战场……所有地方,龙与龙,与牛,与狮子,与鲸鱼,与乌龟,与天马……自然还有龙与人的。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父王的身影,仿佛在言传身教他该怎么去做。

 

池中人仿佛毫无知觉:“小爷在外面为你的事奔波那么久,要你伺候我洗一次澡,不过分吧……咦,你的角怎么这么亮,比金刚石还亮!”

 

可是不行……敖丙想,他不能这样。

 

他不是不知道,最近这几个月,哪吒在千方百计地引诱他。

 

交|合之事,他懂,哪吒也懂。

 

但有些事,他懂,哪吒却不懂。哪吒不清楚,唯一的朋友和性|交的伴侣之间的差异。魔丸生性淫|荡邪恶,对肌肤之亲有着自然的渴求。灵珠最与魔丸亲近,这种欲望自然会不自觉地反射到他的身上。

 

因为他是灵珠,哪吒才想要他。但这不是喜欢,更不可能是爱。

 

一旦越过界限,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混乱,增加哪吒对他没必要的依赖。

 

增加这种依赖能有什么好处呢?他的元神、血脉、身体,终究是要还回龙族去的。

 

敖丙屏了屏息,缓缓蹲下|身子,想要借水雾遮掩头角的异常,却不知被欲望冲得发亮的眼睛早已出卖了自己。

 

是兽类的瞳——冰蓝的眼球变成危险的金色,瞳孔拖得细长,如同一条瞄准猎物的蝮蛇正蓄势待发。这种象征着邪念和欲望的情态在敖丙身上并不常见。哪吒忍不住咧开了嘴角,一颗虎牙外露,又将下唇死死咬住。

 

他得忍耐,不然怕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将面前人拽进水里了。

 

这可不行,会吓跑敖丙这个好孩子的。

 

可是还没等到他想好是不是该把敖丙的手强拉过来,摸摸自己的胸,敖丙犄角的蓝光已经消散,神色也恢复如常。

 

敖丙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

 

“乾元莲藕,至清至纯,驱邪避祟,不需要洗澡。你这样泡下去,会煮成莲藕汤的。”

 

“那正好,你也一起下来,做一碗莲藕炖蛇羹,孝敬师父去!”

 

“太乙真人怕是还没喝,就被你吓死了。”敖丙笑了笑,站起身来,“最近都在忙什么?”

 

“给你寻造身的金刚石啊。”哪吒不懂敖丙为何明知顾问。他朝池边挪了挪,眼见敖丙要抽身离开,忙摁住他他一只脚,笑嘻嘻地将下巴点在他的纯白靴面上。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没感受到哪吒游走在自己小腿上的手。听到哪吒提自己的师父,他又想起之前的梦来。

 

“那你可有见过我师父?”

 

哪吒的手一下顿住了:“申公公?”

 

“是申公豹。”

 

哪吒转了个身,仰头躺在敖丙的靴上。头发受潮散落开来,铺在冰上,融得滋滋作响。

 

水汽将敖丙的脸隔得更遥远了。

 

“没有呀。你想他干嘛,你快死的时候他不去救你,反而自己跑了,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

 

“你不懂!”敖丙猛地将脚缩了回去。

 

哪吒的头“砰”地一下磕在了冰面上,也恼了:“敖丙,你干什么!小爷说错了吗?”

 

温泉边的雾渐渐散开。敖丙退开三尺,目光澄澈地与哪吒对视:

 

“我的师父跟你的师父不一样。你的师父受宠,满身都是法宝,天劫剩下最后一击的时候他自然能保下我们。可我的师父……我的师父他,除了一柄本命武器和自己的肉身,他什么都没有,他要留下我都不会让他留……他能拿什么护住我……”

 

“以前我们遇到危险,他的武器给我防身,自己就靠一双铁爪赤手空拳去抗……”

 

敖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昔日深海,铁爪锁链缠身,师父如天神一般挡在自己面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在万龙甲碎掉的那一刹那,他还没有感觉。

 

但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对他的族人和抚育他长大至亲至信的师父来讲,他所谓的反抗命运,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弃。

 

哪吒虽因魔丸之身被人族恐惧厌弃,但哪吒从父母和师傅那得到的是无条件的爱。李靖夫妇不计代价地保护哪吒,仅仅是因为哪吒是他们的孩子,哪吒是哪吒,所以他们爱他,需要他。不管哪吒犯下多少罪孽,他的父母都会不惜余力地帮助他、拯救他,不需要任何努力和资本作为报答。

 

而对他而言,龙族和师父给他的爱是有条件的。他是灵珠,并且是一颗能取哪吒而代之,封神登天,解救龙族,助师父登上十二金仙的灵珠,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先被需要,然后才被爱。一旦他不满足父族和师父的期待,他获得所有爱都会消失。

 

他不怪师父弃他而去,只是……如今除了哪吒,或许再没人爱他。

 

想到这里,他又担心哪吒会因他这番不留情面的话恼怒离去。待他睁眼,却看见哪吒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站在他的面前,一脸认真:

 

“敖丙,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师父的。等你的肉身塑好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天上地下,我都陪你去。他的师父对他不好,我们可以对他好啊!”

 

……怎么感觉哪吒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心口阵阵发热,他的心跳都快了三拍,哪吒突如其来的真挚简直要跨越他的承受范畴了。

 

“那、那你要是碰见他,不许跟他打架,也不许伤他。”

 

“那当然!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

 

敖丙默默捂胸,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太乙真人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能啥样,就你看到的那样呗。”哪吒大笔一挥,招来几块金刚石拼成一张水晶床,跳起往上一趟,“整天嘻嘻哈哈,吃吃喝喝,一只肥猪!”

 

敖丙笑了一笑:“他一定也有沉稳的一面,只是你没见到罢了。”

 

哪吒嘴一撇:“切,就他~”

 

敖丙抬手召来哪吒手中的指点江山笔:“那我们来看一看好了——”

 

他想了想,道:“指点江山笔——带我们回到,你的主人最想回去的那一天。”

 

刹那间风云变幻。

 

待他再睁开眼睛,双臂竟撑在一张白玉床榻之上,身下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男子满脸情|潮涌动,明显还没从那种状态里出来,眉间一朵红莲栩栩如生,和哪吒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脸……虽不是哪吒,也很眼熟,好像……在血脉传承里见过。

 

随后,他觉得自己的脸部不受控制,缓缓张开了口。

 

 “姬俊,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欢|好之时,要让旁人看着——才能满足?”

 

那不满的声音——竟是他父王的!

 

敖丙抬头向侧门看去,珠帘外一男子屈首而立,双手捧着一本竹简举过头顶,姿态极为恭敬,衣袖却长至胸前,遮掩住他此刻真正的神情。

 

 

 

 

 

2

门外那人衣袖翩长遮住视线,别说偷窥了,连眼角一丝余光也没有放出来,此时听到敖光的明嘲暗讽也充耳不闻,稳稳举着竹简的手不动如山。

 

敖光翻身从姬俊身上下来,连带着轻微的水声。他还没尽兴,偏偏被这一出搞得早X,话语里满是不加压制的怒气:“滚进来。”

 

昆仑山顶没有云彩遮挡,霞光格外赤红绚烂。瑰丽光芒穿过珠帘,投影出帘外人狭长的身形。

 

淡黑光影至敖光靴前一寸,如主人般一动不动。

 

姬俊整理好衣衫装束,抬手施法放下两侧绡纱帷帐,只露出三寸缝隙。他从塌上坐起,安抚地拍了拍龙王的肩膀,一贯的好脾气:

 

“别生气,我一直想将他介绍给你,他来的也巧。”

 

巧个屁!

 

龙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姬俊假装没有看见,抬手朝门外一招:“玉清,进来吧。”

 

男子这才掀了珠帘,走到帐前一丈位置,恰好位于帷帐缝隙之间,让两人看得清晰。

 

敖光眯了眯眼。

 

昆仑开山不过千年,姬俊离开东海后担任昆仑山主便有三百年。而他同姬俊青梅竹马,上下都知道他同姬俊的称不上隐秘的关系,百年前他来到昆仑,昆仑山神兽人妖无不认其为共主,从未有抗令者。

 

他本以为来人是混沌之间又哪个山角疙瘩新生的神兽,桀骜不驯,刚化人形,没想到对姬俊却是乖顺无比。

 

换言之,只是不认他罢了。

 

那人拱手向前递了递竹简:“山主,申公氏族领地洪水浩浩环山,开山筑堤三年仍水患不息。黎豹阻饥,遂求助于昆仑,望山主夺定。”

 

姬俊敏锐地睨了一眼敖光脸上的神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阿光,你来看,这是人族。”

 

敖光这才倾身向前拨开帷帐,正眼打量起了这个被姬俊唤做玉清的男人,不可思议道:“人族怎么上得了昆仑?”

 

天地混沌初开万年,龙为万灵之长,率领天地孕育的一种神兽。而人族弱小无能,只能供奉神兽换取庇佑,免得沦为妖兽和鬼祟的口粮。一些妖兽修得人形,正如申公氏族,也会供奉昆仑。至于神兽纡尊降贵化作人形,不过是蝼蚁者众,不像惊吓到他们,日久形成习惯罢了。而登顶昆仑之路,幻障重重、冰寒彻骨,并非一般妖兽和人族可以做到。

 

姬俊眸光明亮:“我也惊奇,上月我去南华山平定妖兽之乱,回山时发现他跪在山门前,才知道人族找到一种修身炼心的法门,可以吸收混沌之气转化成体内精元,从而腾云驾雾、斩除妖魔,与神兽无异。”

 

“竟有此事。”

 

“听说不少人族都在修炼,只是水平不一。阿光,如此一来人族也能出力,四海晏然之日为期不远了。”

 

姬俊人如其名,眉目俊秀俏丽好似美貌女子,笑起来能将人魂勾了去。他在敖光面前一向没有山主威严,也不顾帐外人还在看,温软地攀在敖光肩头,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

 

“你答应我的,待四海八荒一统,你要为我绘一幅山河社稷图,容拦天下。”

 

敖丙心里一惊,山河社稷图竟是他父王所制!

 

他附身在敖光身上,身体动弹不得。山河社稷图上大约留下了什么独特仙法,他只能听从指点江山笔的对过往的描画行动。

 

姬俊眉间一朵红莲,想必是哪吒遭遇了同样的情形。

 

他初以为门外那男子是太乙真人,这是他拜入昆仑、得师门认可那天­——倘若太乙身段曾如此苗条,玉树临风、天资卓越的少年郎从此开启一段直奔十二金仙之位的辉煌人生,他最想回到此日无可厚非。但连他这个三岁小儿都知道,玉清是元始天尊的道号,而姬俊则是天帝名讳。指点江山笔带他们回溯的日子显然更加久远,这就说明山河社稷图从未认太乙为主。师父授弟子法器,一向是不吝换主的,元始天尊为何如此?

 

他还没想透彻,身子已经先动了。敖光竟从姬俊怀里抽身,抬手召来一柄青光长剑,劈手直砍向玉清脖颈,厉声道:

 

“先让我试试,人族的功法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言那般经用!”

 

剑刃裹挟着杀气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玉清压去,玉清双目瞪圆,脸上的冷峻平静终于有了裂痕,连忙举起手中竹简格挡。看似措手不及的一招,竹简上却泛出一层薄薄金光,竟将这一击挡下。

 

僵持不过三秒,剑尖青芒大盛直接掩住了玉清的脸,书简四分五裂“砰”地一声炸开,裹挟着威压在玉清面部脖颈划出无数道细碎的伤口。敖光的剑刃破开血肉直刻进他眉骨,鲜血顺着剑刃两端“嗤”一声迸溅出来。

 

敖光嘲笑道:“看来不过如此。”

 

姬俊快步走出帷帐:“敖光,你干什么?”

 

敖光剑尖更深一寸,直逼玉清紫府:“替你行山主之职。”

 

玉清挺直的脊背陡然瘫软,轰然倒在地上。

 

“山主寝殿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你恃宠越矩窥探,这是罪一。”敖光薄唇轻启,嗓音浑厚冷漠。

 

玉清面色惨白。

 

“我与山主共掌昆仑,见我如见他,你却视我如无物,这是罪二。”

 

敖光手上猛地用力:“因这两罪刺你一剑,却不要你性命,你可有怨言?”

 

玉清鲜血搀着冷汗直渗进他眼眶里,他却咬紧了牙关,生怕一个放松呻吟出声示了弱,一字不语。

 

敖光眼角含着轻蔑的寒意。他向来看不惯人族,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学了点本领就以为自己长了翅膀,跟苍蝇似的乱窜,不知天高地厚。

 

敖光无意同玉清僵持,指尖青光一闪,剑柄连着剑尖化作纷纷扬扬的灵光消失不见。细碎光芒还没散尽,玉清突然翻身而起,单膝跪在地上,血珠大片大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一滩一滩格外骇人。

 

他指向敖光,对着他身后的姬俊大喊:

 

“一山岂容二主,今日越矩的不是我,是他!山主您还看不出来吗,他已经骑在您头上——”

 

他话还没说完,敖光一脚踹上他的胸口,将他踹出三尺之外。鲜血受惯性从他未愈合的伤口中喷薄而出,溅了敖光一身。

 

“前两条罪,都还能改。”敖光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宽厚的手掌抚上姬俊担忧苍白的脸颊,轻轻在他眉间红莲上落下一个吻,正是玉清眉间剑伤的位置。

 

“但自私贪婪、猜疑虚伪、狡诈诡谲却是人的本性,是所有人族的永罪。”

 

敖光顺着眉骨,吻上姬俊鬓间,低声道:“姬俊,你若是让人族登上昆仑,我这山河社稷图怕是永远都画不成了。”

 

 

 

天光黯淡下去,山河社稷图陷入无声无垠的黑暗。就在敖丙以为自己被阵法困住,准备呼喊哪吒名字时,周围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站在一片平坦荒凉的土地上,面前出现一群身着花纹兽皮,长着豹耳的人形妖兽。他们手中执着火把,火焰在冰冷的寒雾中影影绰绰,徒劳地驱散着寒意。

 

敖丙微微抬眼。远处群山笼在夜色里,但依稀可见山顶一圈稀疏草木,除此外是光秃秃的一片。五彩斑驳的水草和七零八碎的鱼鳞散落在四野泥地,空气里弥漫着生涩咸腥的海水味,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应当是刚从滔天洪水中重见天日。

 

举着火把的族众个个面上疲惫不堪,像是再多撑一秒就能倒地睡去,眼里却闪着感激雀跃的光彩。为首的是个老人,脸盘宽大,胡须花白,头上一顶皱皱巴巴的帽子遮住了兽耳,衣服破旧但布料左一层右一层繁复披带着。他手中抱着一匹幼豹,漆黑的皮毛顺滑油亮,在黑夜中都泛着漂亮的光,难以想象它是被这群满脸倦容,衣衫褴褛的村民养大。幼豹的脑袋温顺地靠在村长的臂上,耳朵却棱棱立着,目光炯炯有神。

 

老人上前一步,两名年轻人忙举着两柄火把跟上。老人看了一眼敖光,又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豹,不舍地抬手,对着他柔软劲瘦的背来回抚摸了两下。幼豹被摸得浑身舒坦,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浑然不知周遭的一切,闲散地摇着尾巴。

 

“五年大旱,三年水患,这是我们申公氏族活下来的唯一一只幼崽。”老人目光浑浊,声音颤抖,“要不是昆仑相助,怕是连他也活不下来。作为回礼,我就把他就送给你们,当个坐骑,希——”

 

幼豹“嗷”一下叫了起来。显然开了灵识,机灵得很,刚刚还在打瞌睡,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这话浑身毛都炸开了,爪子在老人身上一蹬,却被老人布满青筋的枯瘦手掌摁得死死的,只能哀哀地一声接一声地叫唤。

 

姬俊不忍,皱了皱眉头:“扶助四海本是昆仑开山之义,诸位若是不舍,不必如此。”

 

老人流下泪来:“百业待兴,方圆千里一只活物也没了,留在这里我们也未必养得活他……”

 

敖光凝视着老人老泪纵横枯树叶般的脸,侧过头看向姬俊:“你喜欢吗?”

 

姬俊看了看幼豹,又看了看敖光,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他换下寝宫里那身柔软长袍,穿了一身轻简甲衣,白鳞烁烁,约莫是龙鳞原本颜色。面色半隐在夜色,半映在火光,脸上还沾着未抹去的干涸泥点,反而更有一种慈悲无量的美意。

 

敖光心念一动,在幼豹额心一点,幼豹立时昏睡过去。敖光从老人手中接过豹子,递到姬俊怀里,柔声道:

 

“等回去他醒了,记得喂一口你的血,自然就认你为主了。”

 

姬俊眼神倏地全亮起来,更显得面容绝伦惊艳:“送我?”

 

敖光笑了,轻轻凑到他耳边,要说什么,眼皮一掀看到玉清,神色陡然冷了下来。舌尖顿了顿,语句还是含着暖意出了口:

 

“我在,以后这天下都是你的。”

 

姬俊意足了,他垂下眼,一下又一下顺着怀里豹子的毛。明明岁数和神力都胜过敖光,他在敖光面前却从不遮掩自己的孩子心性,仿佛他不是那个坐拥一切、四海敬仰的昆仑山主,抬手可呼风唤雨,俯首叫日月暗沉,不过一个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爱人的仙侣罢了。

 

敖光极受用姬俊在他面前自然流露的这种姿态,一瞬间,连心底姬俊执意要带着玉清引来的那点不满和酸意都被压下去了。

 

可下一秒,姬俊却把豹子塞进玉清的怀里:“来,你抱抱他。”

 

玉清眼疾手快地向后退了一步,眼角冷冷垂着:“山主美意,玉清心领了。”

 

“你试一下。”姬俊却步步紧逼,“玉清,你觉得妖兽天性为恶,品行低劣,但这几日同申公氏族平定水患,你觉得他们品性如何?”

 

玉清迟疑片刻,才道:“尚可。”

 

“你拜入昆仑师门,我便教导你,神兽、人族、妖兽,三者没有差别,没有哪个族类高谁一等,只是本领境遇不同,神兽才为善者多,妖兽为善者少罢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敖光,冲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敖光尝试接纳你一样,你也可以试着接纳妖兽一族的,对不对?”

 

“……”敖光脸色铁青,山坳间呼啸咸腥的冷风全化成一口气堵在胸口。从刚刚姬俊转手想把幼豹塞进玉清怀里开始,他挥剑劈了这个人族的心都有了。

 

还接纳他?说什么春秋梦话!

 

但这么多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眼前人又看着他,姣如清月的眸子里期盼都能滴出水来了。敖光有火发不出,磨了磨牙,抬眼,看见玉清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玉清见他抬了头,毫不避讳地同敖光对视,眼睛里森冷的冰寒微微松动,嘴角几不可见地弯成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个场景其实非常诡异奇妙,从申公族人的角度可以看见敖光和玉清正将昆仑山主夹在中间,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嘴角下垂紧紧抿着怒意,一个嘴角微微上扬含着嘲讽。但只有这一刻,虽然他们眼波碰撞互相嫌恶地几乎能在虚空中炸出火来,却含着一模一样的讯息和心思。

 

终于,敖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对。”

 

姬俊笑了,又期待地看向玉清。

 

估计此刻敖光已经气到呕血,玉清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干脆摆出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从善如流地接过幼豹。

 

可他刚抓住幼豹两肢,还没搂到怀里,幼豹突然惊醒,猛地朝玉清肩膀咬下去。治水时为了行动方便,昆仑子弟穿的都是轻甲,尖锐的兽牙轻而易举地刺破盔甲,撕裂皮肉血管,直钉进肩骨。

 

一刹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湿了铠甲,和难以抑制的刺痛一起蔓延开来。玉清对妖兽的厌恶和恐惧如深秋湖面的冰被轻而易举地凿开,他揪住幼豹的后颈就往外拔,却没受什么阻力,是幼豹自己先松了口。

 

姬俊怕他将幼豹甩出去,迅疾扑过来摁住玉清的胳膊。而幼豹像是忘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黑色的尾巴在空中摇了两下,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又无辜地望了望玉清的脸,又望了望玉清身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竟努力伸长脖子,又委屈又愧疚地舔起玉清身上还在不断往外流淌的鲜血。

 

——居然饮血认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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