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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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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里柚啊柚罗
  “You are not...

  “You are not a dream”

  “You are not a dream”

柚里柚啊柚罗
  “失乐园”        ...

  “失乐园”

  

  

  

  兔护是没人了对吗,怪我来得太晚了🥲

  “失乐园”

  

  

  

  兔护是没人了对吗,怪我来得太晚了🥲

—赛博疯鸦—

瞬间即逝的魅影

⚠️该篇为合作故事,感谢@断守人 和@肾刀 陪我玩

⚠️包含了CP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火花、兔护、瘸黑、寂静组、葵花组,以上因为有一段描写所以都打了tag。有一带而过的夹白和骨科,埋了隐藏LA,除以上外全都是友情向

⚠️内容有猎奇向,有皮脸炖弗兰克的侧面描写(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不适者请退出,ky🚫


以凤敏的视角,这场舞会和她记忆里碰到酒吧舞厅都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医生问过他,他生活的年代是什么样的。

大概和现在她见到的一样。

雾气渗透进荒废已久的教堂,是满月,白色的光将彩色教堂玻璃照耀成晃眼的聚光灯,残破的玻璃反射出贴近凤敏记忆中...

⚠️该篇为合作故事,感谢@断守人 和@肾刀 陪我玩

⚠️包含了CP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火花、兔护、瘸黑、寂静组、葵花组,以上因为有一段描写所以都打了tag。有一带而过的夹白和骨科,埋了隐藏LA,除以上外全都是友情向

⚠️内容有猎奇向,有皮脸炖弗兰克的侧面描写(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不适者请退出,ky🚫








以凤敏的视角,这场舞会和她记忆里碰到酒吧舞厅都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医生问过他,他生活的年代是什么样的。

大概和现在她见到的一样。

雾气渗透进荒废已久的教堂,是满月,白色的光将彩色教堂玻璃照耀成晃眼的聚光灯,残破的玻璃反射出贴近凤敏记忆中的舞厅该有的淫靡色彩,从碎玻璃的缝隙渗透出唯一一束清澈的月光照耀在教堂中心十字架上,它镀金的外表反射着和它职责一样神圣的金色光芒,可现在却笼罩在薄薄的雾中,堕落成一场狂欢派对中的装饰品。

“讽刺”。

有人将她拉入怀中,凤敏闻到熟悉的焦味,是那种电流灼烧皮肤的味道。

“我来猜猜,这位带着鸟嘴面具的绅士是谁?”

她本来靠在教堂二楼木制的栏杆边欣赏着恶灵的恶趣味,突然有人靠近她时毛骨悚然的错觉让她差点又以为回到祭礼中。

男人穿着黑底金纹的礼服,陈旧泛黑甚至有些脱落金漆的面具带在脸上,迷雾将他裹上朦胧的光泽。

“小姐,如果你没有舞伴……我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

一阵足以令所有求生者胆战心惊的尖啸声便划破天际,伴随着枯萎花瓣与飓风的起舞,一个身穿红礼服的女人忽然闪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处。她那橘红色的卷发伴随着风的离去缓缓搭在肩上,晶莹剔透的红玫瑰状宝石悄然绽放在她的左眼洞处。金色的描边勾勒着暗蓝色的面具本体,带点淡粉色的暗纹布满整个面具。那朵漂亮的玫瑰花则来自她众多锯骨刀中最爱的一把,就像这个面具来自她最亲爱的女士手里。

莎莉很少露脸,此时她正穿着自己生前最喜爱的礼服之一。稍稍蓬松的裙撑上遍布了蓝金色的暗纹,因燃烧而稍显破旧的裙摆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就像破旧坎贝尔教堂本身。那些黑色的花瓣在她的长靴旁环绕着,只待她何时随音乐起舞。她本不想参加这个舞会,但安娜把金色面具递给她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般接下了。

 莎莉缓缓地飘在空中看着二楼抱在一起的两人,心里不禁感慨着在这个世界居然还能看到爱情的滋生。如果那个黑色腿的恶魔愿意以爱情为食,那它一定不会沦落到至今每一天都只能饿着挥舞爪子宣誓自己的不满。

安娜呢?莎莉环顾四周,她的兔子女士到哪里去了?

她看到带着猫耳面具的女猎手迅速走进舞池,一直与社会脱节的她在这种交际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安娜狼狈地穿行着,生怕自己的脚跟要被其他舞者踩掉。

看此现状,莎莉忍不住用手稍稍掩住脸小声地格格笑着。很快安娜便手忙脚乱地来到她身边,女猎手挠了挠并没有虫子叮咬的胳膊以掩盖自己的慌张。一身老旧的西服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格不入,一朵还带着些许泥土的玫瑰被随意别在了她的领口。莎莉抬起手轻轻拍掉了她胸前的灰泥,然后把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摆正。

“很美,很适合你。”莎莉温柔地说道。

“谢谢,你也是。”安娜不懂如何说那些她听上去肉麻的话,她只是觉得莎莉这一身真的很好看,比她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看。

如果能每一天都能看到那么漂亮的莎莉就好了。安娜忽然冒出一股无厘头的想法来。

“来跳舞吗。”莎莉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她回忆着曾经在医院闲暇时同事跟她提到的舞步,莎莉看着眼前有点不知所措的女猎手,决定亲自带着她一点一点步入舞池。

“我来跳男步吧。”莎莉的声音很轻,像要完全融入音乐一般。

她抬起手,把猎手拥入怀中。音乐一直在盘旋,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与舞会格格不入的男女


“别动,女士,把你的手放在脑后,慢慢地转过来。”

“你知道吗,你这滑稽的面具跟你帅气的制度一点都不相配。”

阿曼达一个人在灯光底下坐了良久,能从腐臭的猪皮底下把脸露出来的感觉对她而言好久违而又不可思议,替换掉那些腐肉的是一张崭新的假面,金灿灿的,带点古老而又怪诞的气息,元素一如既往,是一张带着漩涡与锯齿的猪脸,与平日里不同的是,两颊处探出了镂空的獠牙,并且她的眼睛可以透过面具上的口子更清晰地把心情传递出去。

她挑了挑眉,把装着酒精的高脚杯送到嘴前。

在她边上坐着的是刚走进场还在等人的里昂。四处少见一把完整的椅子,相对干净的位置已经被一位女屠夫所占领,于是他索性坐在她边上和她聊了起来。他靠着椅子背,从腰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枪,枪口指向身边的阿曼达。他的脸上同样戴着面具,但是比起大多数人看起来正常的多,一样的金色系,盖着双眼和左半脸,装饰不多,比较奇怪的地方是额头上探出来的那根黑色羽毛,看上去是他本人自己插上去的。

“用枪对着女士?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跟你共进晚餐了。”

“我也不觉得钩住男人的身体就能钩住他们的心。”

阿曼达嗤笑一声,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你猜怎么着,我认识的警察威胁人的时候,至少会在枪里填满子弹。”

“我在浣熊市打丧尸的时候从来不跟他们讲人话。”

里昂把空着弹夹的手枪塞回去,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在这地方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但是出于某种刁钻的职业素养,果然还是随身带着这玩意比较让人安心,“你知道——他们不听人话。和他们沟通确实很累,喏,所有的弹夹都被清空了。”

他挖苦般地扯了一下嘴角。

“说的像是有了子弹你就能在这杀人似的。我真搞不懂,凭什么我努力这么久,你们还能完整地坐在这。”

阿曼达歪过头,眯着眼睛看他,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你是说怎么受伤都死不了?——没准我被咬了,是个丧尸呢?”

里昂耸耸肩,借着身高俯视这个眼神危险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被她出其不意捅刀子的各种场面,虽然说他见过的彪悍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但不得不说每一个都能令他耳目一新。“嘿,也许我该试试下次被你追着砍的时候反咬你一口?”

“不错的创意,那你也不介意我给恶狗戴上特制的口套对吧?”

“法外狂徒都好这一口?”

“也许只有我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阿曼达接过恶灵的肢体送来的新酒,拿在手里晃了晃。“你要是喜欢被折磨,我一定是最擅长的那个。”她微笑着看向他。

“那可真是承蒙你的招待。”

这回轮到里昂挑起一边的眉毛,皮笑肉不笑地怼了回去。

“well,可能我该走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看到又有人姗姗来迟,里昂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如坐针毡,他决定上去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在等的人——哪怕不是也没关系,他不想再坐在这了。

阿曼达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里昂走开的方向,注意到门口出现的人影,但她并不在意那是谁,她叠起双腿,靠着椅背,看着场上各干各事的人群,又抿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酒水。

又有人来这享受片刻的和谐了?随便吧,也就只有今天晚上罢了。

舞池里晃动的身影在逐渐增加,雾气是一条闪耀着星屑的长河,从教堂外破败的大门涌入,一点点缠绵上舞池中一对对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赫曼拥着他的女孩一点点踏入舞池,浓烈的酒香虽然廉价但在让人迷离的雾气中不让人讨厌,让他心软去忽略刺鼻酒气的理由只有她。

她穿的很简单,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深红色旗袍,和往常那件金色花纹的旗袍比起来没有花色的新旗袍本应该素雅,装裹在她身上时只有惊艳。她玲珑的身段挤进微微泛着丝绸色彩的锦缎中被紧紧包裹的肉体勾出女性成熟的线条,镂空的背在雾气中莹白的发出光晕,挽着松垮的发髻,露出欣长的脖颈。

她在靠在他怀里,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唇在笑,那双漆黑的猫眼一个藏在古铜色泛黑的繁复花纹面具中,另一边被一串流苏挡住,面具模仿了棋子中的皇后,头冠正中央的红宝石越看越眼熟,赫曼被她气笑了,前几天他的武器丢了点东西原来被她偷走做了面具,果然只有她才会做的事。

“偷东西会被惩罚,尤其你这种无法反抗的小女孩”。

被他威胁的女孩狠狠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红色丝绒包裹的高跟鞋跟还恶狠狠的撵了撵。

“你能拿我怎么样?下次见面多吃几块板子吧老男人”。

她威胁的话从笑眯眯的娃娃脸上轻飘飘的吐出来吹在男人的胸口,扶着她腰的大手突然一收他一把抱紧她,躲开试图交换舞伴的手,不管那个人是谁,赫曼连看都懒得看。

被他躲开的手被人扯了回去,那人还没站稳,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缓慢传来一阵歌声,轻柔的嗓音在没有伴奏的教堂中响起,空洞而悠扬,从孤独低沉逐渐消失在安静的瞬间再度回响在空旷的大厅。

凤敏想要看一次那位献唱的歌手却被男人捏住下巴。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不要浪费”。

可她还是想要回头再去寻找那位歌手。


舞池中的莎莉也很喜欢唱歌的女人,她的歌声让这位优雅的女士回想起自己声带不曾嘶哑的时候。

落日与飘叶相纠缠着掀开通往家的序章。那样温暖和谐的日子,是她这辈子再也无法享受的。

安娜的舞步算不上优秀,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莎莉稍稍皱了皱眉,虽然她双脚浮空不会被安娜踩到脚尖,但猎手稍显笨拙的转身的确让她有些许不满——莎莉在某些方面真是执着地可怕。

“安娜,”她轻声吩咐到,“不用紧张,跟着我的步子来就好。”猎手的手攥紧了她那缝着破旧蕾丝的衣袖,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下一秒踏入深渊。

“抱歉。”一向大咧的猎手只有在莎莉面前才会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低下头脸红。“这是我第一次跳舞。”她的步子僵硬完全伸展不开左腿和右腿笔直地前进也笔直地后退,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她在踏正步——而且是非常不自然的那种。

“没有关系。放松。”莎莉的面具上吊着一个小吊坠,在她说话的同时这个小玩意也随着她脑袋的幅度稍稍晃动着。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镀金吊坠,放在迷雾外随处可见的款式,却在这个世界里显得尤为罕见。莎莉记得这个款式她随口跟安娜提起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想办法弄来了。

吊坠上的小塑料珠子达拉达拉地在面具和吊坠之间碰撞出好听的乐章,安娜一直盯着这个吊坠,它晃动的幅度与莎莉小声教导她出舞步的频率一样,仿佛只要一直盯着它,安娜就能变成最契合莎莉的舞伴。一想到自己或许真的能跟莎莉跳一支完美的舞,安娜的步子就不自觉得急促起来。还好,莎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失误。

歌声一直在大厅之间回响着,众人早已习惯看它的存在。倘若它忽然消失了呢?或者,忽然换了一个调呢?

取代歌声的是一声在迷雾里最常见的尖叫,凄惨悲怆之至,比任何一场献祭都要惊心动魄。

发生什么了?


布巴索亚向来有扮演成漂亮的人的爱好,他费尽心思收集了所有她觉得好看的脸庞,用娴熟的手法把它们缝在一起绑在脸上。听说恶灵将要开办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时,他简直欣喜若狂。精心化妆的新脸,亲手缝制的黑纱礼服,他为自己准备了一切所需要的东西,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到人群中间——

这就是为什么这声惨叫如此凄厉。

弗兰克嫌恶地捂上耳朵,从皮脸身边退开两步。他和乔伊正在比划谁能在三瓶白酒以后跳出最远的距离——军团的另外两个女孩并不在意这两个男人幼稚的胜负欲到底有多执着,他们要比,那就随他们去,有戏看谁不乐意呢?结果在女孩们起哄点火的时候,弗兰克起跳好巧不巧一脚踩在碰巧走过来的皮脸的裙子上,那玩意是用一些黑纱拼凑成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耐扯的料子,再加上落地的冲击效果,那条皮脸的心血跟着弗兰克落地的声音嘶拉一下破开好大一个口子,紧接着一段极其痛苦悲凉的惨叫贯穿了整个教堂。

“你他妈什么毛病?”

醉酒上头的弗兰克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震得一个激灵,酒精的效果在他脸上浮现,他面具底下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而此时他面前的壮汉从悲痛里回过神来,用一种极其幽怨而震怒的眼神盯着他,措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提了起来。

“嘿!女装变态!”

一个没开过的酒瓶突然从后面砸了过来,猛的炸开在皮脸的后脑勺上,酒瓶爆炸,酒水滋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吃痛松开手,弗兰克落到地上,迅速随手抄起一个板凳砸了过去。两个女孩刚才还在津津有味地看戏,随着弗兰克动手把这场战斗拉开序幕,她们不约而同地从裙子底下掏出尖锐的匕首。

这一角的动荡起初并没有在嘈杂的舞池激起涟漪,直到乔伊被愤怒的大个子拎起来重重地摔出去,他撞碎木质扶梯的声音足以让每个人都注意到这场暴动。

“退后姑娘们,这是男人的战争,尤其对手还是个傻子,根本不需要你们插手”。

弗兰克的嗓音因为喝了不少酒变得沙哑,他放低了肩膀压低声线,暗哑的声音让不少围观的人类女性发出惊叹,多数人心中不管弗兰克来到迷雾比他们提前多久始终是个小屁孩带着一群小屁孩玩过家家,这次难得放纵,暴露出少年该有的狼性气势,更让女性们激发遗忘许久的青春热血,谁不向往曾经的毕业季,大家青涩的脸庞画着夸张浓艳的妆容穿着偷来父母或者租来的成熟不合身礼服。为了某个女孩打得热血沸腾最后又重归于好一起醉倒在接近天亮杂乱不堪的体育场内。

当然,有人不这么认为。

被傻子这个侮辱词语刺激到神经的皮脸更加暴躁,他没有轻易再去摔砸什么东西,理智告诉他,他是乖孩子,绝对不能毁了大家的舞会,但是惹了索亚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等待人群退开,耐心等着众人自发搬走教堂破败的长椅扫干净围栏的碎块,清出一片可以让他发泄的空地。

不知何时,婉转低迷的歌声加入了吉他的伴奏,从神秘优雅变得让人热血沸腾。

女孩们一直很听老大的话,她们搂在一起举杯对着像只狼崽子一样准备撕咬猎物的弗兰克致敬,两人个带了半个面具,贴在一起就像一张完整的由钻石拼接的舞会面具,另外半张脸藏在一样梳着斜刘海的发丝下,她们就像一对带刺的双生花,乖巧却危险的站在人群最内圈,随时帮助她们逞能的老大。

 

“我的话让你生气了吗,怪胎,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是怪胎,我也不例外,但是你,是最笨的那个”。

弗兰克挑衅的弹了下只剩下半截还挂在脸上的面具,他虽然很兴奋,但被激起挑衅于霸凌的病态兴奋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该死的怪物,他是不小心的,居然敢毁了朱莉和苏西一起帮他做的新面具。这不能忍。

他像座愤怒的小山遮挡住弗兰克头顶微弱的烛光,教堂中心悬挂着的蜡烛吊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嗷嗷的叫喊声几乎刺破他的耳朵,皮脸冲向他的一瞬间手中多出他平时最喜欢的武器,那把电锯带着破风的力度狠狠锤向弗兰克的脑袋,他躲开电锯一脚踹向皮脸的腿,电锯是机动性很强的武器,如果力气控制不住,那么持有电锯的那个人也会被电锯牵连,他差点摔倒的一瞬间电锯脱手,于地砖摩擦出火花的电锯像只陀螺一样不停飞快旋转,一瞬间,大家都傻了。

刚刚还围观不停发出鼓励哨声的人类个个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他们平时天天面临这玩意一个个飞快的躲开,很快密集的人群剩下多半还在发呆的屠夫们,他们从来没见过电锯这玩意还能脱手的。

血肉被电锯撕裂的声音蔓延在无声的教堂大厅,唤起青春的歌声停了,更多人开始尖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工装服男人呆滞的看着深深嵌入自己腿中的电锯,他没有痛觉,根本没打算管这个吵得要死的电锯。

直到穿着碎花短裙蓝色上衣的金发女孩快速走到教堂正中心,一脚踢飞了还在不停撕扯男人小腿的电锯,嗷的一声,是壮的像只小牛一样的皮脸追着还在地上飞快旋转的电锯。

闹剧结束了,深红色的血成了新的地毯。没人在意。迷雾中最不缺的就是鲜血了吧。

站在原地发呆的男人拉住想要再次消失的金发女孩。

她回头疑惑的看着他突然笑出声。

迈克尔不介意她嘲笑自己制作的丑陋面具,他只记得那夜,深蓝色蝴蝶染上金色爬满她半张脸,另一边是一只透明的蜘蛛趴在蛛网准备猎捕食物,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蜘蛛的獠牙望着他。

“你为什么带两张面具,好奇怪。”

两兄妹的背后站着一个跟劳丽差不多高的女孩,她目睹了这一场闹剧的由始至终。她那稍向内卷的金发与面具很好得融为一体。金色与红色相缠绕的荆棘构成了面具的两侧外边,黑与白完美嵌合的面具表面上有许多小小颗的红钻点缀着。女孩的头发完美贴合着脖子,倒与黑金色的小礼服很是般配。谢丽尔本不想穿这件有点蓬的短礼服,但阿蕾莎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

她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的酒精气泡早已完全消逝,但她的口红却没有在杯壁上沾染毫分。谢丽尔很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个面具倒霉蛋一样受酒精的影响。听着弗兰克被爬起来的皮脸按在地上一锤又一锤地砸在脑门上的声音,谢丽尔根本不用看都已经能猜出弗兰克不可能再站的起来。他的那几个小伙伴像疯了似的冲上去想帮忙,但暴怒的巨人只一锤子敲在那个名叫乔伊的男人的膝盖上便叫他无法动弹。场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止这个屠夫的暴行,或者说,他们倒也乐意看到这种场景发生。

随便吧,反正恶灵会修复的。谢丽尔转身准备离这个满是鲜血的地方远一点。她没有舞伴,不,应该说,她的舞伴没有进入教堂。

她在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三角头不要来不要来!可是,这个怪物似乎并不想听她说话。它只知道自己姑娘在哪它就该在哪。于是,本就不想参加舞会的谢丽尔被阿蕾莎以多交朋友的名义强行送到了坎贝尔,而她那头戴铁盔的怪物则忠实地跟了过来。所幸它偶尔还是会听谢丽尔的请求的,这不,它正拿着厨刀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一样站在教堂门外。

还好它没进来。谢丽尔走到一处少人的地方把手里的高脚杯往下倾斜,她看着浑浊的液体丝滑地倾泻到地上,在满是灰尘和木渣的地步增添了一份粘稠的污渍。“如果它进来,指不定还是什么光景呢。”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与吉他声相辅相成的歌谣仿佛有摄取人心的魅力,谢丽尔不自觉地抬头想去追寻那个声音的来源。这个声音陌生又空灵,但她却从尾音里听出一股熟悉。到底是谁在唱歌?她随手把已经空掉的玻璃杯丢到窗外,轻薄的玻璃碰到坚硬的地面瞬间碎成了好几块。

她登上了二楼,去寻找那个歌谣的来源。

但她看到了另一场舞蹈,或者,应该说是另一场闹剧?


彩窗玻璃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平日比赛中如果地下室不刷在那个地方,那边就是个死胡同——当然现在也是。至于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有一个哭的撕心裂肺的高个子死死把一个黑人女孩抓在怀里,似乎并不是刻意为之但是好巧不巧地跌坐在那个胡同口,一片黑暗底下有两个团在一起的人影,一边微微颤动一边发出乌鸦一般的嘶哑呜咽,别提多诡异了……

克劳黛特发誓自己真的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来惹哭一个杀手,她只是穿着自己心爱的礼服,根据恶灵的要求戴上舞会的必需品,然后跟着几个朋友一起进入教堂……当然,电锯杀手她是认识的,自己也没少被他开膛破肚过,所以在他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迈开腿跑——然后这就是结果,她被一把抓回去,像个毛绒玩具一样被紧紧抱住,耳边是这个杀人狂痛苦幽怨的哭声。

“放……放开我……”

很显然克劳黛特的眼泪也快冲出眼眶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三脸懵逼的队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会突然被这个人找茬,今天不是和平之夜吗,为什么偏偏只有她被屠夫袭击了……

“梅格,救我……”

克劳黛特艰难地从那家伙的钳制下抬起手,紧接着被一把按下去,重新死死地抱住。

“我觉得他是不是喝高了……?”

梅格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却被男人的一声怒吼吓了回去,很显然他不想有任何人进入他所划定的这个范围,梅格眯起眼睛,感到困惑不解,“不过我没闻到什么酒味儿,他的脸……呃……也看不出来有没有红。”

“没准他喜欢你或者单纯地想乘机上你?我是说——总之我们得把你弄出来,他看起来神智不太清醒,谁也没法预料不清醒的杀手会做什么对吧?”

杰克放下了酒杯,一把抓住畏畏缩缩的德怀特的领子,把他从后面拽到面前,“嘿,你怎么看,你觉得他喝高了吗?我们应该怎么从醉鬼手底下抢人?”

“什么?我……我不知道!别推我杰克!”

“可怜的克劳黛特快吓死了,想想办法吧领导。”

梅格抱起手臂,歪过头盯着那个丑陋的杀手。他把脸埋在克劳黛特的肩头——她今天穿的是一字肩礼服,所以肉眼可见的,一滴滴眼泪顺着她黝黑的皮肤往下滑,哭泣的怪物悲痛欲绝,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部宣泄在那瘦小的肩头……不像演的,他看起来真的好难过。

“呃……尼娅?”

梅格突然叫住了路过的另一个女孩,抓着她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指向克劳黛特,“我记得恶灵说过,今天晚上所有人类都是安全的对吧?”

“它说了,所有的人类,不包括屠夫。”

尼娅把她的面具往额头上一推,淡定地看向那个黑漆漆的胡同,“比如那边被打成酱的军团,舞会结束后才会把他们变回去。比起这个,我发现那边有彩虹鸡尾酒塔,你们不来吗?”

“我第一个冲。”

杰克立即接上一句然后对克劳黛特做了个再会的手势,紧接着立刻消失在了人群里。

克劳黛特呆滞地看向他们,德怀特最后用一种极度不安与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跟着走了……

“你看,尼娅都这么说了……”

梅格躲避似的移开目光,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克劳黛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为了这些坏人带哪怕是灰色的医疗箱了,一个都不带!

“呜呜……”

此刻肩膀上的声音好像变小了,她看到他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向她,克劳黛特暗自咽了口唾沫,感到十分紧张。

“你……你还好吗?”

女孩努力提起胆子问了一句。

结果接下来她肩膀处一松,转而被抱住了腰腹部,双手获得了自由但仍然没法挣脱,克劳黛特感到无奈并且欲哭无泪,礼服整个展开在地上,自然是全脏了……

电锯杀手停止了哭泣,看起来像是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变回了正常,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自始至终没变的是她能逃开的几率。最后她叹了口气,死了心乖乖地呆着不动了。

不过从刚才开始,一直有股熟悉的味道……像是酒,但和现在教堂里处处洋溢着的不一样……是从电锯杀手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比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即使十分轻微,但这个气味让她有一种想要呕吐和尖叫的欲望,她十分肯定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等,她看到了,那气味真正的来源。

“...等一下,哈...她好像需要...我们的帮助?”

凯特有些看不清了,被人捏着下巴灌了几杯精炼毒酒身体软绵绵的彻底没力气。

“别管她,我需要你继续...”

二楼那个角落,有人求救的微弱声音被人群交谈的吵杂声盖过,她也无能无力了。

 

临时舞台搭建的并不是属于舞会的那种完美,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可以想象一下几块发霉泛黑的残破木板勉强支起来全是破洞脏兮兮的深紫色幕布,如果灰尘能拍干净点勉强能看出来是深紫色。

凯特脸上的面具已经被人丢在一边,那是她亲手做的,这次恶灵随机选中的幸运儿没有她,凯特只能和其他落选的倒霉蛋一样自己做。

落漆的黑金色音符围着面具边缘,中心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是由一位好心的屠夫亲手描绘出来的歌名,是她的专辑缩写,他做的很漂亮,拿到面具那一刻凯特简直不敢相信一位看起来胖胖的肺痨老男人手指会那么灵巧,字母是复杂华丽的哥特风格,风干时不小心触碰到还掉了几块漆,但是看起来更符合这次落败风格的舞会。她很惊艳。

凯特被抓到迷雾之前没少参加各式各样的舞会,高雅傅丽的上等人或者低糜放荡的嬉皮士,最接近这次舞会的万圣节风格她也去过太多次了,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她喜欢当幕后平缓但是却渗透人心的歌手,那歌声可以治愈这些互相伤害的体无完肤却彼此深深牵绊的可怜人。

可惜总有人想要打断她,之前皮脸和军团的闹剧刚刚结束,她又被熟悉的身影拖进幕布后小小的角落里,那人熟练的用一块手帕捂住她的嘴,像标准的屠夫一样一把将她抗上肩膀走进角落。

“普汀,下次你可以直接邀请我,没必要像平时祭礼那般粗暴直接”。

她挂在宽阔的背上戳着他身上软绵绵的肥肉,顺手临起自己改造的鱼鳞长裙一角。

把她丢在一堆戏服铺垫好的柔软大箱子里,他立刻扑过去抱着自己好久没遇到过的女歌手,紧紧抱着她的男人不给她回头的机会,努力压低咳嗽引起的不平稳气息,“我怕你又被什么小坏蛋吸引走注意力”。

她推开一直舍不得放手的大家伙,回头趴在他胖胖的肚子上,很柔软,很温暖,她一直喜欢熊一样的身体,不管对方是不是人,总给她一种错觉——安全感。

“你为什么总喜欢叫我布丁?”

“不是布丁,是普汀,我来到迷雾之前,原本的时代也有很多小丑先生”。

她抬头戳了下他脸上的面具,有些蔫了的葵花盛开在他颜料丰富的面具上,花瓣娇嫩的黄色搭配浓烈的深红图案,诡异中带着一丝特殊的鲜活力。

“你想听什么歌?我可以给你办理一张私人演唱会的票据”。

“...好,那你应该知道我最想听的那种歌曲,是没有歌词的清唱,比如只有啊~之类的?你能为我做到吗?”。

他捏着女人的下巴,将自己准备好的毒酒慢慢临在她的唇间,清澈的酒水散发浓郁的香气,他咬了咬她的唇角,酒水一直没停,缓缓交换在彼此唇间。

成年人直接对爱情的憧憬没那么强烈,彼此确认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凯特从来没拒绝过总喜欢缠着她的小丑先生。

“你刚刚夸奖我手指灵活”。“...对...”

 

凯特茫然的眯着双眼,她也不想在舞会上偷腥,但是...又不是只有她这么做。

 

昏暗的大厅里偶尔闪过几道亮光,不少感谢的欢快声音传来。

“丹尼,拜托再拍一张,下次我给你放放水”。

“拜托拜托,下次见面我绝对不乱放板子了”。

“记得下次祭礼见面带给我,谢谢你”。

凤敏和劳莉好不容易甩开死缠着他们不放的屠夫们,没完没了的谁都受不了,她们靠在一起趴在围栏上同时挑着眉毛看向舞池里在女人堆里混的很开的男人,很怪,非常怪,这次假面舞会,全场唯一不带面具还穿一身西装的男人举着相机给人们拍照,没了那张廉价小孩玩具般的面具看起来还挺帅的,他看起来和年纪不符的柔和五官再加上温柔低沉的嗓音,给人一种错觉,他非常友善好亲近。

尤其懒懒的几个字慢慢吐出,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是有些女孩子们喜欢的奶狗风格,再加上他第一次公开自己的外貌,确实惊艳不少人。

托马斯拉着德怀特刚想参与一下拍照,后脖子被一只大手捏住向后一拖,她脸上一僵对着同时也挂上苦瓜脸的德怀特无奈的挥挥手,“你先去。我等等再说”捏着她脖子的大手又紧了紧她立刻推了推恨不得马上就逃走的德怀特“你快去吧,我不去了”。

得到允许的小领导立刻冲了出去远远躲开那道熟悉到脚腕痛的身影。

“...庄园主,我是不是欠你钱了?”

“没有,但是我不许你去”。

?托马斯揉了揉太阳穴,脚腕又开始幻痛,每次刚刚起步冲出几米远就一脚踩到捕兽夹的痛觉就像PTSD一样,她回头看着举着一杯酒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的埃文就一动不敢动。

他藏在那的样子和祭礼中的他太像了,那双眼睛透过金属面具看着她,仔细品味着猎物的惊慌失措,戏谑猎物一样去认真思考她会走向哪条通往捕兽夹的死路。

“算了,我不去了”。

她找了个椅子乖乖坐下,眼巴巴望着那群和屠夫玩和的开开心心的人类,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个都忘了祭礼碰到鬼面时尖叫着抱着猫咪满地乱跑的时候了?她极力忽略背后盯着她的目光,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舞会准备的小点心,刚开始几口还是甜的,越来越奇怪的味道让她停住塞的满满的嘴,手心里躺着一块快融合的眼球...

“谁让皮脸进厨房了!?”

 

谢丽尔没有理会那叫嚷,她看到自己队友站在二楼对面,便想上前去打个招呼。阿蕾莎叫她交交朋友,有必要吗,她所参与的集体行动来来去去不都是那几位吗?

“晚上好。”她刚走到劳丽面前,“凤敏呢?”刚才还见到那家伙的。

“姑娘们!”说谁谁到。她们寻声望去,发现凤敏正满脸兴奋地端着一盘点心噔噔噔地踩着楼梯上来,“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示意她们拿起甜点。谢丽尔看到果饼上眼球在室温中发生微妙变化后,还是谢绝了这份诡异的美味。“谢谢,我不饿。”她委婉地拒绝道。

“不是让你们吃的。”凤敏说罢便随手把盘子放在隔壁的窗户上。她两只手各抓起一个眼球,放在自己眼睛面前比作眼睛的样子。左手的眼球是灰蓝色的,瞳孔放大呈散射状,看上去早已失去了高光。右手的眼球是黑褐色的,血迹和红痕爬满了眼白目光所及之处,黏糊糊的油状液体粘在上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舞会的糜烂。

“猜猜这里面有没有倒霉鬼弗兰克的?”凤敏咯咯咯地开玩笑道。

谢丽尔忍俊不禁着,她承认凤敏的确有些别人不太理解的黑色幽默。

窗外的月色逐渐暗淡下去,劳丽窗外看着逐渐被浓雾遮住的满月,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新月花束的祝福下奔跑的时光。一转眼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吗?她无言微笑地看着凤敏和谢丽尔,她们正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笑点捧腹不已,就连果饼盘被打翻了也丝毫不在意。她们的样子与劳丽初见时并无改变毫分,时间不会在迷雾留下任何痕迹。斯特罗德小姐眨了眨眼,把面具摘下来放在一旁,她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揽住了正在嬉闹的二人,“真是个好日子,”她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道,“我们又活过了一年。”

“忽然说这些干嘛。”凤敏反手抱住劳丽,“我们肯定会活下去,而且会一起活下去,你说是吧谢丽尔?”

“一定会的。”梅森小姐闭上眼说道。

 

舞池的人群随着月光的暗淡逐渐离场,些许闹剧也逐渐拉上帷幕。黏糊的酒渍与油腻的奶油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们被迫铺满了整个坎贝尔教堂,让脏兮兮的地面上留下狂热舞者的脚印。不知被谁抹满奶油跟灰尘污渍的桌布看上去是肯定不能再用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闯入着充满浑浊空气的坎贝尔教堂,一切都会像一场美梦一样烟消云散。

有人早早结束舞会,有人选择彻夜狂欢,凤敏抓紧最后放松的时刻去享受自由。狂欢的代价是第二天宿醉到根本爬不起来打祭礼。被篝火的火星烫醒,她爬起来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吧唧着全是苦味的嘴,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合照,大概所有人都在包括摄影师,因为恶灵的手太多了不需要独自操控相机。大合照里,她明显忘了自己穿的还是旗袍,抱着劳莉和谢丽尔一人举着一杯酒笑嘻嘻的庆祝着。

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






—End—


—赛博疯鸦—

恶灵童话Ⅱ:缠花

⚠️CP有且只有兔护,其余均为友情向,走私设,是建立在原著基础上的二创童话故事

⚠️雷者请退出,禁止ky


红树林的雨从来没有停下来的一天,瓢泼大雨下埋藏的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始终炽热的感情,即使是再大的雨也无法浇灭。


嘘——


碧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连一片白云都见不到。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几只野狗吐着舌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或许是因为跑起来才有风凉快的缘故。蔬果店里只有一个高壮的女人和苍老的男人,女人的衣着较为朴素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

那位名叫安娜的女人拎着装满肉制品的塑料袋,一如既往地向老板砍价着,虽然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CP有且只有兔护,其余均为友情向,走私设,是建立在原著基础上的二创童话故事

⚠️雷者请退出,禁止ky







红树林的雨从来没有停下来的一天,瓢泼大雨下埋藏的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始终炽热的感情,即使是再大的雨也无法浇灭。


嘘——






碧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连一片白云都见不到。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几只野狗吐着舌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或许是因为跑起来才有风凉快的缘故。蔬果店里只有一个高壮的女人和苍老的男人,女人的衣着较为朴素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

那位名叫安娜的女人拎着装满肉制品的塑料袋,一如既往地向老板砍价着,虽然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真的不行?再便宜一点?”她的谈判技巧可以称得上是非常糟糕,最后安娜只能作罢,拿起两个还沾着水滴的苹果放进白色塑料袋里。“就要这两个了。”她的语气中有些不甘,但她还是努力压抑了因为失败带来的些许怒火。

真麻烦。安娜在内心抱怨道,她从破布袋里翻出自己的钱包,如数家珍般翻出几张钞票不情不愿地交给老板。

每一次去市场都要花那么多钱,要是能自己打猎该多好。她这样想着。

从钱包里翻出几张破损的肮脏纸币没有引起老板的主页,他甚至连检都不检查一下就顺手把它们塞进自己的腰包里,然后熟练地把剩下的钱给安娜找零。“这个送你了。”在把散钱交给安娜后,他有把一根萝卜塞进了袋子里。

“真的?”安娜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猜出或许是这跟萝卜太丑没有买卖市场,所以被当成赠品送她赚了个人情。

安娜知道老板为什么送她萝卜,也难怪他会送她,她知道自己穿着破旧像个拾荒者,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衣角早已泛黄向外翻,裤腿的褶皱多得就像老太婆的脸似的。她本人也不修边幅,短发如鸟巢一样在头上散乱着,棕色的眸子旁是粗糙的皮肤,她的手上布满了薄茧,无名指和小拇指有些许掉皮,新长出来的表皮连接着摇摇欲坠的老皮,硬邦邦的就好像手指上涂了什么液体干裂了。

今天的晚饭就吃这些吧。安娜准备出门回家去,家里可没有人为她准备热腾腾的饭菜,这些都得她自己做。

正当她快走出店门时,忽然感到背后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但这可是夏天,近一百华氏度的高温热的连小狗都不想长时间待在室外。安娜下意识回过头去,她看到一个身穿上世纪护士制服的鬼影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白色的纱布把鬼影的整个头死死地包裹不留一丝缝隙,她的双腿像枯萎的藤蔓,脚踝处有明显被兽类撕咬的痕迹。破碎的制服裙边黑漆漆的,应该是被火焰灼烧锅,女鬼双脚浮空,像晴天娃娃一样荡来荡去。她的红色腰带比安娜身上的腰带还要破旧,甚至已经在掉皮。女鬼的皮肤呈现死白色,紫的青的尸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手掌。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安娜被吓了后退两步,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她下意识眨眼,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个鬼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姑娘,”老板看安娜在店门口定住不动,以为她还有什么需要。

“不,没什么。”安娜用手揉了揉眼睛,那个鬼影再也没有出现过。“应该是天气太热了,把我热昏头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那个女鬼分明在笑!


安娜打开自己门时,那个白色的鬼影像早已等候多时似的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心脏骤停。她下意识猛得关上门,走道里冷风呼呼地吹过,吹得她那遍布冷汗的皮肤更添一丝寒意。当勉强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飞速跳动着,有一股沉闷的劲像拳头一样攥紧了她的胸部让她无法呼吸,安娜用尽浑身力气去吸气,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心脏快要因缺氧而痛到越跳越快。

好痛,安娜皱着眉头努力吸气道,快呼吸不上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个女鬼干的!

安娜下定决心猛得拉开门,那个女鬼不在门边了。而安娜的呼吸也逐渐恢复顺畅,心跳慢慢往正常方向靠着。但她走进屋子,那个女鬼却正飘在客厅里,像是等候她回家一样。

“你是谁?!”在确认自己能呼吸后,安娜放下手里的东西。她关上门,偷偷靠近门框旁的置物架。那里放着一把消防斧,是她专门放在那里来抵御入侵者的。看着眼前浮在空中毫无生气的女鬼,安娜有一瞬间闪过斧头到底能不能对女鬼起作用的念头。

女鬼不会说话,她就那样静静飘在那里。她脸上白布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像她头顶有两只猫耳,实际上只是两个由布折叠出的小三角形。她嘴巴部分的阴影像一弯灰色的月牙。女鬼抬起手虚空捏了一拳,下一秒便瞬间来到安娜面前。

尖啸声几乎刺破了安娜的耳膜,即使是用手捂住也难以忍受这种像手指甲划玻璃面的高声。安娜举起斧头用尽全力往女鬼身上劈下去,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劈中。女鬼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在靠近安娜的一刹那,安娜便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全部被她吸走了,又重新回到那个无法呼吸的的状态。

“放轻松。”女鬼沙哑的声音低沉得宛如另一个世界的魔音,他用手掐住安娜的脖子强迫她看着自己。“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我找回我的身体。”

她绝对是故意的。在在失去意识前,安娜这样想着。




莎莉——那个女鬼的名字——已经在安娜家里呆了足足一整天了。皱着眉头满嘴牙膏泡沫的安娜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潦倒样。黑眼圈比墙上白蚁蛀出来的洞还重,戳一戳还能凹进去;眼皮多得像她几年不翻的书页一样,安娜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到底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本就不大的眸子糊上一层朦胧的分泌物,可能是因为她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吧。

女鬼不用睡觉,每天晚上她就静静地飘在安娜地床头。她的脸被纱布包裹得死死的,可安娜总能感觉有一双野兽般锋利的目光在死死盯着自己。半夜阴风吹过时,安娜总会被屋内压抑的阴霾唤醒,而她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那个白色的布袋头——莎莉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床头!

“行吧,我帮你。”安娜仰头漱口,然后吐掉她嘴里的液体。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飘在门口的护士。

还真是阴魂不散了。安娜有些烦躁,她用力把牙刷掼进杯里,没好气转身离开了浴室。

“你的性别,家庭住址是什么?”安娜打开电脑——虽然她不怎么会用这个高科技玩意,但上网搜搜资料还是能做到的——她打算先上网查查凶杀案什么的,看莎莉那副鬼样子,她应该是含冤而死的鬼魂吧。

女鬼摇了摇头。“我叫莎莉。”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也只记得我叫莎莉。”

“你的父母呢?工作呢?我看你穿的制服也不像是现代的,你是几个世纪前的人吧?”安娜有点恼怒,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她怎么查啊?

女鬼继续摇了摇头。

“这简直是在大海捞针。”安娜愤愤地敲下近百年失踪人口的报道,希望在里面找到莎莉的名字。当然了,在白色做底的黑字网页上不会那么轻易出现她所需要的答案,莎莉这一再普通不过的名字,随便一查就有上百个结果。有的不在国内,有的是无人不知的名人,可偏偏没有与这位鬼女士相似的报道。

“或许该去警察局问问,那些条子应该会有答案的。”安娜继续自言自语着,但脸色在提到警察局后忽然变了,从原先的烦躁变得抵触。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不不,还是自己搜吧。”她喃喃着得重新在电脑上敲下莎莉的名字,自然是没有任何新结果。

“医院。”莎莉忽然说了一个词。安娜猛得回头盯着她。“医院?你是意思是?”她用狼一样的眼光上下扫视莎莉,“你这个衣服,对了!”她忽然站起身走向隔壁的书柜,那里遍布灰尘,安娜用手捂住口鼻,用手指抹掉那些书脊上的尘土,在一阵扬灰害得她咳嗽好几声后,安娜从书柜里面找到一本《服饰大全》。“妈妈爱看的,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她把那本足足有五厘米厚的书从书柜里抽出来丢到地上,然后半跪在地上翻找着她想要的答案。“没错,就是这个。”她翻到一页泛黄的书页,肮脏的指纹遍布了这一页,上面还有红色水笔涂涂画画的痕迹。众多书页中只有这一张纸最破旧,应该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19世纪,护士。你是护士!”安娜抬起头,眼前的女鬼衣着跟她手指的那一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难怪我看你有些眼熟。”安娜起身拨开桌上的杂物,把书放在桌上。“那只要搜护士失踪案,莎莉,这些关键词就能搜到了吧。”她自信满满地重新在电脑上打字,“要我说,根本就不用去什么警察局。”

女鬼静静地看着她从自信到失望在到生气地站起来跺脚的过程,一股熟悉的感觉在她不再活跃的脑袋里升起。

她好像一只暴躁的兔子。莎莉想大笑,但是早已僵硬的肌肉导致她的脸部无法做出任何夸张表情。

“至少知道你是十九世纪的护士女鬼了。”在搜索数次无果后,安娜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我想,有一个世纪以上历史的医院,应该很好找吧,我们逐家逐家找过去便是。”





她真的好像一只兔子。

兔子急了就会咬人。

莎莉看着安娜难以置信地质问这医院的工作人员,这当然是行不通的。哪家医院会无缘无故嚷陌生人进自家档案馆呢?更何况安娜的衣服比孩子们上课用来擦黑板的破抹布还旧,虽然上面有好闻的花香和肥皂香,但依然会留给对方穷光蛋的印象。

被拒绝后的安娜耷拉着脸坐在医院外小花园的凳子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一脸失落。“真的看上去像流浪汉吗?”她像是询问莎莉,又像是自言自语。

“像。”坐在她隔壁的莎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安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莎莉,“我可是为了帮你才莫名其妙挨骂了耶?!”

“我没说错啊,你的衣服看上去,怎么说,真的很像。”莎莉难得说那么多话,她近乎嘶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低沉,安娜不讨厌这股烟嗓,反而觉得很性感。她平日里怎么不爱说话呢?安娜疑惑地看着莎莉。莎莉还以为她是在质疑自己的话,便继续说着∶“你看你的腰带,脏兮兮的都是老垢,洗都洗不赶紧那种,衣服也皱巴巴的像老奶奶的脸,虽然很朴素也没有异味,但看上去你就像那种没钱买衣服的穷鬼一样。”

“我只是,不喜欢去买而已。”安娜被说的无法反驳,“况且这些衣服也还没穿坏,丢了多可惜啊。”

“行行好,你该去一趟服装店了。”莎莉用手轻轻推了她一把,但却无法碰到她的身体。莎莉悻悻地收回手,“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早点摆脱我吧。”

“好吧,就那家了。”安娜站起身来。在医院的对面是一条比较安静的商业街。街口处便有一家挂着招牌的服装店。大大的衬衫图案占据了招牌的绝大内容,上面的花体英文字母一时半会让人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如果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衣服的字样来。安娜走到街口,才发现这条街更像一条小巷,石板歪歪扭扭地交错着铺满了整条街面,服装店后则是一些小吃店。老旧的柜台从店里探出头,上面油渍斑驳的广告横七竖八地贴着,争先恐后地为安娜展示自己的内容。小吃店的头顶是还会滴水的由脏油布搭建的雨棚,看样子并不是特别防水。

安娜想了想,为了方便,她还是选择踏入了街口的那家服装店内。

店主是一个满头橘红色卷发的女人,她的笑容像是强行挤出似的。一根蓝绿色的羽毛突兀地插在她的黑色帽子上。她身穿一身修长的外衣,却搭配着露脐内衬和紧身长裤。那头泡面卷发下的小嘴看安娜走进店里便开口发出甜美的声音∶“欢迎光临,这位女士,不知该怎么称呼您呢?”

“呃,安娜,叫我安娜吧。”安娜有些不知所措,一般服装店不是应该问自己想买什么衣服吗?

“好的,安娜女士,欢迎光临本店。哦不用紧张,是命运引导您来到本店,来吧来吧,让我为您展示这些衣物,您一定会喜欢的。”店主絮絮叨叨得把安娜拉到一堆衣架前,“我叫米凯拉,来点音乐如何?你喜欢古典乐还是现代摇滚?啊,我的搭档会谈吉他,你如果听了一定会喜欢她的曲子。”

“谢谢,古典乐就好。”店里播放的是莫扎特的第九交响曲,安娜主观认为这就是古典乐,为了让店主米凯拉不再推销自己的音乐,她决定还是继续播放这个音乐吧。

“当然,古典乐,谁不爱古典乐呢?”米凯拉像跳舞一样转圈把钻石衣柜里面的衣架旋出来摆到安娜面前,“刚才我说到哪里了?是的,我的搭档,她叫凯特,真可惜她今天不在,你一定会迷死她的音乐的。”

幸好她不在。安娜快受不了碎碎念的米凯拉了,万一那个什么凯特也是像她那么多话的人,那她可得飞快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安娜女士,试试这件如何?”米凯拉从一堆衣架里抽出一件与安娜差不多高的服装。轻薄的防晒外套下是透气的棉衬衣,也不知道长裤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很丝滑,在两个膝盖外侧很巧妙地设计成网状,夏天穿它一定很清凉。

“就这件吧。”安娜没有心情再看其他衣服,她买衣服的目的不就是更好地潜入医院嘛。“多少钱?”但愿它不贵,安娜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面都是皱巴巴的钞票,也不知道米凯拉会不会嫌弃自己。安娜扭头想询问莎莉的意见,却发现莎莉不知何时不见了。

“亲爱的,我们的衣服不收钱。”米凯拉贴心地把衣服放在安娜身上比划比划,“不错,很合身,快换上吧。”她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给安娜然后把她推向试衣间。“进了我们店还穿着旧衣服出去,这可是本店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

“你刚才说,不用钱?”安娜被迫塞进试衣间里,没办法,她只好照做。“我还是给得起的。”她怕米凯拉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太穷酸才不收她的钱。

“安娜宝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对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安娜说出这个称呼的,“我们店的衣服不收钱,因为我们向来只做有缘人的生意。快出来让我看看怎么样——”

安娜抱着自己的旧衣服走出门,看着镜中清爽的自己,她还是不敢相信这套衣服居然可以免费送给她。

“美极了,安娜,把你的旧衣服交给我吧。”米凯拉笑盈盈地伸出手去索要她的旧衣服,“本店的规矩就是一物换一物,当然了,什么时候不想穿新衣服想要回旧衣服了,再拿着新衣服回来换就行。”

一听到有这种好事,安娜连忙把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塞到米凯拉怀里。店主高兴地像一个获了奖小孩似的抱着衣服跑到前台。“嗯,让我看看,本次的交易是一套旧衣服!赠品嘛,送你一个忠告好了。”她从收银台探出脑袋凑到安娜面前:

“与过去交织的孩子,要在迷茫之际坚定地抱紧自己的身边人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娜心里重复默念了这一句话。看着米凯拉笑嘻嘻的样子,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安娜道了声谢后边匆匆离开了服装店,她在店门口看见了歪着脑袋等她的莎莉。

“我跟你说,这家店的店主就是个怪胎,神神叨叨地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还好衣服不用收钱。”安娜抱怨着,“你怎么不跟我进来,我还想问问你这一身好不好看呢。”

“很适合你。”莎莉默默说到,“我进不去,这家店把我拒之门外了。”

“什么拒之门外,你也被感染了变得碎碎念了?”安娜不解地问道。

“这里,很熟悉,感觉我来过。”莎莉没有继续回答她的问题,她看向巷子伸出,那歪歪扭扭的街道也不知到底通向何方,明明百米外就是交通大路,偏偏这里就静得不可思议,就像另一个世界似的。偶尔有一只黑猫在巷子里忽然窜过,黑影掠过不发出任何声音,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刚刚掠过的并不是普通塑料黑胶袋。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她扭过头盯着安娜说道。

“你来过?那这家医院我们就来对了啊!”安娜自然而然地回想起莎莉说的医院二字,只要是她熟悉的,那准是这家医院没跑了。

这一次安娜选择假装病人家属进入医院。前台的护士们忙得很,根本无暇顾及穿着普通的安娜,她大摇大摆地路过问诊台走进楼梯间。在确认资料管理层在七楼后,安娜开始了她艰难的爬楼梯之旅。





“为什么上世纪的医院不装电梯。”安娜一副气喘吁吁地靠着扶手大口吸气,“他们完全不考虑有人会来偷资料吗?”

“就快到了。”莎莉在隔壁轻飘飘地说着。她想伸出手去帮安娜顺气,但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她回想起自己不能直接触碰安娜,便识趣的收回自己的手。安娜并没有注意到莎莉的异样,她继续抱怨着∶“你说的轻松,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捏拳直接瞬移吗,你自己先上去看看究竟啊。”

“我没办法翻东西。”莎莉实话实说,“还有,我刚才留意了一下,这个楼梯只能通向六楼。”

“你的意思是我白爬了?”安娜震惊的想大声质问,但她余光瞄到医院楼道里贴着的静字,只能努力压低声音抱怨这,“你怎么不早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要穿过六楼重症看护病房,先在医院的另一侧找到通向七楼的楼梯。”莎莉平静地说道。

“怎么还是楼梯!”安娜咬咬牙一口气登上六楼回头像等莎莉慢悠悠飘上来,只见她抬手像是在手心凝聚着什么,在一阵急促的窒息感后,莎莉飞到看她身边。

“不,我收回我的话。”因为剧烈运动加上缺氧,安娜的脸憋的通红,她眼冒金星,感觉有一股血直充她的脑门,她跌跌撞撞地失重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隔壁就是墙可供她扶一下。“你还是慢慢飘吧。”

安娜蹑手蹑脚地推开重症监护室外走廊的大门,里面空无一人,她窃喜地悄悄掩上门,然后准备快速通过这个走道。

“跟上。”她轻声呼唤着莎莉,但莎莉却在一间重症监护室前停下了脚步。安娜不解她怎么在这个时候忽然不动了,她踮起脚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莎莉身边往监护室里瞄了一眼,里面躺着一个带着呼吸机的病人,因为头发全部被剃掉变成了光头,安娜只能从隔壁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礼品中挂着的一件女式长裙来推断出,这位昏迷不醒的病人是一位女性。她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只有胸前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白净的病房里躺着身穿病服的她,宛如高塔上躺着安静的睡美人。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安娜不是第一次来医院,她也见过许多重症病人不治身亡,谁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会不会下一秒一命呜呼,安娜不喜欢这个地方。她催促莎莉赶紧离开,这时的莎莉才恍若回神一般扭头看了看她,紧接着便匆匆离开了六楼。


“你刚才怎么了。”安娜在七楼门前停下,她忽然问莎莉到。

“没什么。”莎莉飞到楼梯处坐下,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望向楼道最高处的天窗。“可能是回到医院有些触景生情了。”

安娜没有打开七楼的门,而是跟着莎莉一起做到楼梯上。“在你那个时代也照顾过那么严重的病人吗?”

莎莉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喃喃自语道,“我只想找回我的身体。”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把真相找出来吧。”安娜起身前去打开七楼的门。莎莉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一个高壮的女人把自己护在身后,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那个女人头上还带着头纱和面具,手里举着一个把巨型的物什,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莎莉只能靠耳朵听到她在与什么东西搏斗着。

“——安娜?”莎莉下意识地喊到。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把手搭在门把上的安娜回过头去,下一秒大楼门上警铃大作。呜呜的警报声贯穿了整个楼梯间。幸好六楼的门是用绝对隔音的材质做的,莎莉为六楼的患者们松了口气,可眼前的安娜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七楼自然有保安看守,他们提着警棍把安娜围堵在楼梯间里,任凭安娜挣扎着破口大骂也没有把她放开。

好像不小心把她害惨了。没有其他人能看到的莎莉幽幽地跟在被架进警车的安娜,最后还是得去一趟警察局啊。




“说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年长的黑人警官不是第一次见到安娜了,眼前的女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眼神直盯他身后,像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安娜,你知道我不会为难你,但是我们总得给医院一个交代。”警官叹了口气把安娜都手铐解开,顺带走到饮水机前给她倒了杯水。“说吧。”

“我只是无意走错了,仅此而已。”安娜没有接那杯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警官身后。“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警官扭头看了看,背后除了整忙着处理各种案件的警员外,根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好吧,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既然没有给医院带来什么损失,那你下去录个口供就能回家了。”警官招呼来一个金栗色头发的年轻警员,“肯尼迪,带她去作口供。”

年轻的警员看上去跟安娜差不多大,干净的脸庞还带着些许稚嫩的软肉,中分的头发服帖地盖在他的脑门上。他听话地带着安娜来到一间小房间,那是专门给所谓嫌疑人跟证人作口供的地方,安娜不是第一次来了。

“女士,你的名字是?”肯尼迪把笔从胸前的口到里拿出来询问道。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能直接走吗?”安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到。

“有什么好好奇的。”肯尼迪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做警察,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吧。”

“里昂·S·肯尼迪。”安娜看着他的胸牌念出了他的名字,略带尖酸地叫嚷着,“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是的。”被称作里昂的男人耐心地回答着安娜的问题。“我之前所在的警局发生了点小意外,我被调来这里了。”

“像你那么年轻的警员可不靠谱,你让你上司换一个人来帮我录口供吧。”安娜忽然变了脸,她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挑剔着。“一脸奶油小生的样子,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血。”

“女士,你想挑事大可继续说下去。”里昂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你大概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如果你真有能耐,那你能帮我搞到近一百年这座城市的人口失踪案吗?”安娜也歪着嘴笑着问道,“搞不到就别吹牛,去换一个人来。”

里昂把笔放回口袋里。他起身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小房间。

“你何必那么尖酸刻薄。”莎莉一直都站在里昂的身后,等里昂离开她才开口说话。“好好求他帮忙不就行了吗?”

“我知道你想让我求他们,可我偏不喜欢求助这群条子。”安娜不屑地翘起二郎腿,“你可得谢谢我,刚才你就一直盯着那个年轻的警官,我一眼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有什么好看的。”安娜小声嘟哝着,“不就是年轻男人嘛。”

莎莉没有说话,她默默看着安娜,隔着头套安娜都能感受到脊背发凉。

良久,莎莉才开口道∶“没想到你那么幼稚。”

“怎么了这是。”方才那个年长的警官这时忽然推门进来,见此,安娜赶忙把脚收回去。“肯尼迪那小子呢?”

“他说是要找什么资料,忽然出去了。”安娜胡编了一个理由搪塞道。莎莉不知什么时候无声飘到了她身后,为了保持正常不扭头去看,安娜只得继续与警官交流到。“那小伙子是新来的?我以前没见过。”

“他是因为暴力执法被下调到我们这里的。”警官叹了一口气,“很优秀的警员,因为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执意开枪打死了犯人,本来是要交出警徽停职查看的,不知是什么人力保了他,最后把他丢到我们这来了。你知道,我们这里好多年没有重大刑事案件——”警官继续说着,忽然他闭上嘴,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你再等等吧,实在不行直接回家也可以。”他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房间,仿佛是在躲避什么洪荒猛兽。这时莎莉才注意到,安娜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她放在椅子旁的手紧捏成一个拳头,一股暴戾的气息由内而外地环绕着眼前的女人。她咬牙切齿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开门的人撕碎。

“女士,你要的资料。”开门的是那个名叫肯尼迪的警员。安娜看到他后脸色依然阴云密布,而里昂似乎并不在乎安娜的表情。“这是近百年来这座城市发生的失踪案和凶杀案,对了,我在上面还看到了你——”

砰!安娜猛得抬手把那叠资料一把打掉,零零碎碎的纸张散落在地上。愣了一秒的里昂下意识拔枪,但手摸到枪套时才想起自己的配枪早已被没收。

怎么办?里昂后退着,右手悄悄探到身后想拔警棍,他还没来得及那么做,一阵冷风在他那还残存着些许绒毛的脸庞挂过,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的感觉涌上大脑。他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窒息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怎么……回事……”里昂的声音嘶哑着像是在询问安娜,他很想用尽全力喊救命,但他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连吐出字母都费劲。

“够了!”眼前的女人大声吼叫着。紧接着这头愤怒的一把推开里昂,把他推倒到一边去。安娜猛得拉开房间的门,只听碰的一声,她用力把门掼到门槛上后飞快地离开了。随着安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股窒息的感觉也逐渐消失,最后恢复正常,只留满脸通红的里昂不知所措地坐在满是纸张的地上。

这可比执勤危险多了。里昂坐在地上恢复了一下气息,然后把纸张收集好站起来。他的拇指指腹处有一个女孩的照片,虽然印刷很模糊,但依稀可以看见女孩照片下写着“安娜”的字样。这是一份受害者的口供,也是嫌疑犯的自证。

要不给她全部邮过去好了。里昂把这些资料按照字母表的排列顺序整理着。




“你还好吗?”莎莉看着坐在长椅上流泪的女人,她的脸上有愤怒与悲伤糅杂的表情,也有伤疤被人掀开后的痛苦。安娜自从警察局出来后边一言不发,她一直在抠自己的手指上的死皮,莎莉清楚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她伸出手想轻轻拍打安娜的背,毫无疑问,手又从安娜身体中穿过去了。

“没什么。”安娜木讷地说道,她脸上泪痕在午后的夕阳下发光。安娜呆呆地看着地板,又忽然扭过头去看这莎莉。“抱歉,失态了。”

莎莉看安娜还是那么低落,她飘起来,扭头往四周看了看,很快她便找到了她所寻找的东西。莎莉飘到草丛旁似乎在拨弄着什么,手却依然无法直接触碰实物,但莎莉丝毫不在意地继续用手努力尝试把她想要的东西拿起来。大概是鬼魂的坚定意志生效了,在夕阳的散射下,莎莉竟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感受到一丝温暖,她不敢置信地抬起手,再三确认着真伪。

她的确做到了。

“安娜。”莎莉飘回安娜身旁,“看我。”

安娜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她的眼神在看到莎莉捏了一朵花后忽然变得明亮起来。“莎莉你——?”

“嘘。”莎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见她拿起花放在距离安娜脸蛋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像魔术师一样用左手故弄玄虚地挡在安娜与花的面前。正当安娜疑惑她在干什么时,莎莉的左手忽然一握拳,把花虚空捏在手心,当她苍白的手掌重新打开时,那朵方才还娇艳欲滴的花儿霎时间变成了灰不溜秋的干花。

安娜震惊地接住在空中缓缓飘落的枯萎花瓣,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已经失去生命的物什,震惊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我变成鬼以后。”莎莉的语气里略带些许骄傲,“不过是个小戏法,放心,只能对花这么做,再大一点的物什就没办法变了。”

“太酷了。”安娜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腰包里,即使是米凯拉也没有把这个私人小包收走的权利。

“谢谢,不管是现在还是刚才。”安娜想转头拥抱她,可惜最终只能双手抱住自己。她失望地放开手。

“没什么,只是我可能吓到那个年轻人了。”莎莉轻描淡写地说着。听到这话,情绪原本很激动的安娜,心情不知怎么的竟慢慢缓和下来。她那略带欣喜的眼神似乎在往外冒着花花,莎莉被看的有些害羞,便扭过头假装看天,明明有个纱布头罩挡住她的脸,可莎莉偏偏害怕被她看到自己的窘态。

“我还以为你会对那个警察有意思,你盯着他那么久了。”安娜学着开玩笑缓解气氛道。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鬼也会关心别人,她好奇地看着莎莉,想知道她的想法。不料莎莉却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语气回应道∶“我如果还活着估计有一百多岁了,怎么会对那么年轻的小屁孩懂心思啊?”

“啊,可我看你对现代设备挺熟悉的啊。”

“连你都会说我这身制服是上世纪了,那我怎么可能还是个年轻人啊,”莎莉用为数不多的能触碰到实物的食指稍稍用力点了一下安娜的额头,“小兔子,用点脑子,我又不是第一天变成女鬼,我已经在这个世界游历了连我也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了。”

“多久?”较真的安娜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大有不告诉她真相就不松手的意思。

“我也不记得,大概……几天吧?你先松开我啊!”

“那哪算久啊!”

乌鸦掠过的夕阳下,她们有说有笑地互相打趣着,虽然在外人眼里看来安娜就像疯子一样在公园的长椅上自言自语,但安娜早已习惯了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她满不在乎地跟莎莉开着玩笑,似乎这样就能把方才的不愉快完全抛之脑后。她破涕为笑的样子真好,莎莉闭上眼感慨着。

“好可惜,刚才应该带上资料出来的。”安娜把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当枕头枕着,她看向天空,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无所谓,总会有办法的。”







安娜把自己有些破的学生卡出示给图书馆前台时,前台的接待人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用一股惊喜的语气小声说道∶“安娜,是你吗安娜?”

“你是?”安娜看着眼前头发扎成马尾地黑人女孩,她穿着一件粉褐色的格子衫,棕色的夹克整齐地叠在电脑的隔壁,想必是大学图书馆的空调太冷了,为了适当添衣才把它带来上班的。

安娜本来今天想睡个晚觉,结果莎莉一大早就把她喊醒,说是要去图书馆找资料。匆匆用完早餐后安娜便抄着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的学生卡,来到她曾经就读的大学。

“是我呀,克劳黛特!”女孩高兴地站起来说着,“你忘了?梅格的朋友,以前校运会时我们还一起玩嘞。”

“啊,克劳黛特·莫莱,是你。”一提到梅格,安娜便想起来了。在她大学时期与她一起跑田径的队友,她们还一起参加过四乘四接力比赛,虽然只跑到了第二,但那个夏天她们依然很高兴。安娜与克劳黛特只有在校运会时才有交集,甚至在大学期间她们在科室走廊相遇时也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都毕业一年多了,克劳黛特居然还记得自己。

“叫我克劳黛特就好了。”女孩的眉毛上扬着,显然她十分高兴,“可惜,梅格今天去参加社工活动了,不然咱们一定要好好聚一聚。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想回学校看一下了?”

“哈,我想着趁学生卡还能用就想来借书,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啊,毕业后我就留校当了图书管理员,你想找什么书?”克劳黛特坐回电脑桌旁熟练地再电脑下敲下安娜的学生证号,“你知道的,我比较…额,不适合人多的工作,嗯,卡还在使用期,你可以比其他人多一周多借书时间。”

“谢了,有没有收录近一百年本镇失踪案的?我想找一本类似这样的书。”安娜也不知道这类书该叫什么,只得把大致内容给克劳黛特梗概了一遍。

“你想找的是《迷雾刑侦》吧,好的。”她在键盘下敲下这几个字母,“啊有了,”她的黑框眼镜反射处电脑屏幕的字,“在三楼,需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了。”安娜谢绝了克劳黛特的好意。“谢谢,我们改天再聚吧。”

“没关系,见到老朋友我很高兴。”黑人女孩的小脸通红地把书籍资料信息打印在一张小纸上,随后把这张用来引导寻找书籍的纸递给安娜。“对了,你还记得之前你一直很关注的那位文学系的学姐吗?她好像毕业后就出事了。”

“真的?我没怎么关注学校,”安娜略带惊讶地问道,但她的心思现在却不在克劳黛特身上,她急于去寻找那本有可能与莎莉有关的书。但毕竟是学生时代仰慕过的前辈,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天啊,她出什么事了?”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那件事都上新闻了,好像是在我们毕业后不久出了车祸,至于后续怎么样我就不太了解了。”克劳黛特说着,“再也没有消息在学校内流通,估计应该没事了吧。”

“希望如此。”安娜惋惜地说道。她告别了克劳黛特后匆匆爬上了前往三楼的楼梯。莎莉照样慢悠悠地跟着她。


图书馆内很安静,安静得令安娜有些不习惯。不知为何莎莉自进图书馆后便至今一言不发,只让逐渐适应身边有一个人说话的安娜有些不知所措。

“她跟你很熟?”一阵可怕的沉默后,莎莉突然开口询问道。

“你说克劳黛特?不算特别熟吧,只能算是见面打招呼的那种熟悉程度。说实话我都快把这些老同学忘了。”

“是吗?我看你们聊的很高兴啊。”莎莉故意把尾音提高了两节说到。她一直死死地盯着安娜的后背,那目光简直是要把安娜的内心从内到外剖析一番。

“我记得莫莱以前很内向的,”安娜不知道莎莉在背后干嘛,她来到书架前蹲下寻找她想要的书籍,丝毫没有听出莎莉言语中的不对劲。“可能是工作了,或者是太久没有见到老朋友了吧,在上学时我就记得她没有什么朋友,但不得不说她的成绩非常优秀,我还以为她毕业后会去那些知名公司就职呢。”

“你很欣赏她嘛。”莎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满,“怎么不去跟她们去聚聚。”

“你这是怎么了?”再笨的兔子也听出来莎莉话中有话,“吃醋了?”她站起来俯视莎莉道。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罢了。”莎莉否认道。她飘到书柜旁专门提供读者踩上去拿书的台阶上坐下,“你继续找吧。”她有点漫不经心地看着不远处坐在桌子旁用功的男男女女,图书馆内静得连窗外鸟叫声都听得清,她不想在这里于安娜起争执。

“明明就是醋了。”安娜没懂为什么莎莉忽然变得不满起来,她弯下腰,在书架第三层最靠里的角落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找到了。”她招呼莎莉来看,好在莎莉并没有继续跟她置气,她也弯下腰,查看这本厚厚的布满灰尘的老书。书的四角都有被撞击过的痕迹,数不清的划痕密密麻麻地爬满书的表面,书页的边边角角分布着黄化不均的斑点,看样子已经有很久没人翻动它了。

“它好像是命中注定再等我们一样。”莎莉轻飘飘地感慨着书的老旧。


安娜在莎莉的注视下谢绝了克劳黛特今晚一起吃饭的邀请,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莎莉会生气,但为了早日帮莎莉找回身体,安娜还是选择在家里解决自己的晚饭。

看着独自在厨房忙碌的安娜,莎莉用手拖住下巴呆呆地想着∶为什么自己今天会那么失态。要知道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自己应该是举止文雅谈吐大方的淑女,不该语气咄咄逼人。

一定是太想找回身体的缘故。莎莉自己编出一套说法来说服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我真搞不懂你。”身穿红色长裙的黑长直女人抱着一个画板来到观众台,她身材高挑,甚至挡住了一部分毒辣阳光的直射。她的出现引得运动场上许多观众的侧目,有些轻浮的男子甚至对她吹起了口哨。女人没有理会那些无聊的挑逗,她径直走到另一个橘红色头发的女人隔壁坐下。“有必要吗,大热天在太阳下暴晒,只为了看那个后辈的比赛?要我说,那个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何必呢?”

“卡米拉,你如果忍受不了运动场的噪音可以先回去。”看的津津有味的女人突然被打断有些不满,她用手挡住一部分阳光好让自己看清赛场上奔驰的身影,她所希望看到的人正在跑道上挥洒汗水。他笑起来真好看,虽然未能加冕,但他与队友之间的默契真是难能可贵的感情。女人的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唉卡米拉,你说,我如果邀请他参加毕业舞会,他回来吗?”

“他可能根本不认识你吧。”被称为卡米拉的女人反驳道,“我劝你,现在赶紧回宿舍,免得你那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上次痛到连视线都模糊得看不清路那件事你不记得了?还是我扶你回去的。”

“行了行了,要回你先回去。”女人固执得像颗石头。她摆摆手,作出让卡米拉离开的手势。“头痛那都是老毛病了,从小陪我到大,我自己知道发病时该干嘛。”

“你好自为之吧。”黑头发的艺术家起身离开,如果不是因为舍友放心不下这个固执的女孩,她才不要大热天离开空调房来太阳下暴晒,卡米拉的炭笔还等着她回去在纸上好好跳舞呢。







“你确认这本书真的有用?”莎莉双手环胸飘在空中,她看着一直在翻阅书本的安娜,再抬头看了看时间,“你已经翻了一晚上了。”

“不确定。”安娜坐直把背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啊,简直就是在大海捞针嘛。”

“如果那天那个警察能帮忙的话——”

“不行。”安娜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莎莉,“没有警察会来帮我们的。”

“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莎莉不解道,“上次在警察局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那么固执不愿意相信他们呢?”她飘到安娜面前,现在莎莉的手掌可以碰到实物了,她用通体灰白色带着乌黑裂痕的手掌猛得拍到书上,“安娜!就一次!”

安娜生气地把莎莉的手拨开,莎莉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这才看清安娜的眉头紧皱,就连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随时要把眼前的一切撕碎的母狮子。忽然,她猛的起身快步离开房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愤怒的安娜把门摔到了门框上。

这是怎么了。莎莉不明白为什么安娜会突然发怒,就像上次在警察局一样。

她坐在安娜的位子上把书翻开,无意间她抬头看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丢到房间的角落里。莎莉看着它有些眼熟,捡起来才发现上面印了警察局的标志徽章。

“虽然这么做不太好,但如果上面写着里昂·S·肯尼迪的署名,那应该是能看的吧。”再三挣扎后,莎莉选择打开这个文件夹。她在心里对安娜说了声抱歉。她记得那一天安娜就是在看到这份文件后就情绪变得不稳定,最后忽然发怒差点要掀了警察局的桌。

一张疲惫女孩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莎莉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下标注的“安娜”的字样,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安娜居然与一起刑事案件扯上关系。

口供上面的字迹比较稚嫩,墨水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原本黑蓝的颜色也氧化成灰色。泛黄的纸边有被虫蛀的痕迹。在这份文件上还留有些许水痕,从水渍偏黄的边缘和不规则的分布看来,这是笔者的泪水。

上面清晰地记下了安娜曾经遭受过的一切。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在与一位外号“麋鹿”的混混发生争执,而年幼的安娜出于保护母亲的本能地挥斧劈向“麋鹿”。当警方赶到时,母亲和“麋鹿”都已奄奄一息,莎莉震惊地用手捂住嘴,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是如何在极度恐慌和悲痛的状态下自己报警把自己住起来的。

文件的最后安娜被判了防卫过当,加上当年年纪还小,只是判了去少管所劳改并没有入狱。

“那么多年她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莎莉懊悔自己方才对安娜那样大吼大叫地,她把文件匆匆放回原处后便飞出了房间。她现在急需找到安娜,莎莉害怕安娜又做出什么傻事来。

“安娜?安娜!”她不顾一切地在楼道里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道,空荡荡的楼梯间充斥着只有她能听到的回音,莎莉不停地捏拳忍受着眩晕的恶心感在楼道之间飞行穿梭着,但还是没有安娜的踪影。一股恐惧从她的脑中忽然成型,紧接着便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指尖。“安娜,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她喃喃自语道。

莎莉决定先上天台看看,不是因为她觉得安娜会跳楼什么的,而是她怕安娜冲到大街上,万一碰上个什么混混之类的把暴怒的她点燃了,那可不好收拾了。莎莉只得祈祷她只是上天台冷静去了,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再次把手抬起捏拳,目的地直指天台。

所幸她在天台找到了正在吹冷风的安娜,她看上去比刚才冷静多了。莎莉小心翼翼地飘到她身边。“安娜?”她试探性地问道,“我们不去找条子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气。”安娜还是别过头不去看她,莎莉内心噗嗤一笑,没想到安娜赌气的时候跟自己一样。“你明明就在气。”她用双手把安娜的脸别回来,她捧着她的脸蛋借着飘起来的优势对她说道:“对不起,我实在太好奇所以打开了那个警察局的档案,我为我刚才的语言所做出郑重的道歉。对不起安娜。”她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倒把眼前这个高大的女孩说的满脸通红,“我真的没在气你,你先放手好不好。”安娜想挣扎着把头扭过去,她只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发烫。“我只是……只是,哎呀你放开我。”

“真的不气吗?”莎莉一板一眼地问道,她的语气里全都是怀疑,“可你刚刚明明把门摔了扬长而去。”

“我不是,莎莉,你先放开好吗?”安娜用哀求的语气说道,莎莉看她的样子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也就只好听话把手松开。安娜在她的手厉害后猛得给自己的脸蛋拍了两下,希望这样能让她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莎莉歪着脑袋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兔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还好吧?”莎莉关切德问道。

“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等理智逐渐回家后,安娜才吐出这样一句话,“只是刚才你的动作让我想起当年。你看到那份口供了吧。”她开口询问道。

“你还记得当初在警局那个年长的警官吗,当年是他负责了我这起案子。”

“当时警局很忙,这座小镇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严重的案件。人来人往的,只有我浑身是血得坐在那个审讯室。‘你自己写口供吧’,那个警官猛得把纸跟笔拍在我面前,然后就把门关上留我一人在那个房间。我一边哭着一边写,手上的血液早就干到可以扣下来,哈哈,我想拿份口供应该没有沾上血。”

“的确没有。”莎莉附和道。

“最后你也看到了,他们判我去少管所劳改。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母亲为了保护我被那个该死的混蛋捅死,我亲眼看着她在医院断气。而那些警察,把我带走后,在一个小女孩最惶恐最需要陪伴和看护的时刻把她丢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生自灭。我恨那个地方。”

“不过这些年,一直都是那个老警官在暗中接济我,才让我有幸可以念完书。那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早就该放下了。”安娜仰望天空的眼中闪着泪花,今天的天气不错,有几颗星星在黑夜中努力闪烁着。“只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因为那个里昂的样子,让我想起那个夜晚吧。”

莎莉伸出双臂去抱住安娜,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触碰到她了。不可置信的莎莉手上加了一丝力度,结实的触感从皮肤处清晰得传来。安娜也很意外莎莉能抱住自己,她在惊讶之余安心地接受了这个拥抱。安娜把手搭在莎莉的背上,头靠在纱布袋下的脖子旁,眼泪顺着脸颊悄然落下,滴落到莎莉的灰白色制服上染成一朵蓝花。

“谢谢。”她轻声啜泣道。





“安娜,看什么呢?”梅格打断了运动员的思索,她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折射着棕黄色的光芒,晃得安娜有些睁不开眼。“准备到我们了。”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高壮的女孩,“要加油哦。”

“嗯。”被唤作安娜的女孩一副忽然回过神的样子,“会的。”

“你还在想那个前辈?”梅格大概知道她在发什么呆。“他看上去像是大三大四的样子,估计正忙着赶论文没空来看比赛呢。”

她口中说的前辈是一周前她们遇到的人。那天克劳黛特忽然拉住她说要找安娜一起出去逛逛,梅格虽然表面一副假小子的样子,实际上能与好友一起聊天购物是她所向往的事情之一,于是欣然答应了。

她们来到安娜所在系的教学楼,本想等着下课铃响了再上去找安娜,没曾想却在楼梯拐角处遇到正在弯腰收拾书的她。

“怎么了?”她记得是克劳黛特先发问的。“怎么那么狼狈?”

她们上去帮忙收拾东西时,安娜道出了原因。她红着脸说自己因为走路想事情无意间在楼梯拐角处撞到了人。

安娜说那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阳光从她身后照过,逆光下她看不清女人的眼睛。只记得她涂了橘红色的口红,在光线的散射下显得楚楚动人,白色的玫瑰花点缀在她的腰间,因为低胸的款式,她因为不小心撇见女人的前胸而感到脸红尴尬地扭过头去。谁知女人反倒不生气,而是笑盈盈地说着没关系。

“我觉得我恋爱了。”安娜正儿八经地说着。

“你那是因为撞了人不好意思。”梅格无情地戳穿道。




“莎莉,你真的不记得你姓什么了吗?”安娜打开了里昂给她寄的那些文件翻找着,虽然拿到了警局的内部资料,但她觉得依然希望缥缈。本来同名同姓的人就多,更何况她现在手头上只有一个名。

莎莉摇摇头,她正帮忙翻看着,很可惜,那些文件上的照片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

“我真觉得莎莉你可能不是我们小镇的。”安娜抱怨着,“不然怎么还没找到啊。”

“耐心点小兔子。”莎莉那温柔的语气害得安娜一阵脸红,她假装没事人继续翻看着资料,心里却炸开了粉红泡泡。

“我喜欢这个昵称。”良久,安娜忽然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喊我。”

“或许是因为这个——”安娜从一堆老照片里抽出一张漆黑背景的图片。图中是一个老旧的兔子面具安静地躺在破旧的木桌上。其中一只兔耳不知为何被暴力折断了,断口处呈现明显的灰黄色肮脏痕迹。靠近人脸的面具处全是棕褐色的污渍,从飞溅的角度来看很像是重物击打到充满流体的易碎组织上。面具整体呈灰白色,上面有数不尽的裂纹和划痕,在面具的旁边放在一块脏兮兮的纱布,本应透着木桌的它因为年代久远沾满污垢,在纱布的边边角角还有虫蛀和被灼烧的痕迹。莎莉把这张照片举起来往安娜头上虚空一比,“我知道缺了什么了。”她忽然一副茅塞顿开地样子说到,“少了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兔子面具?”安娜不解地接过照片,这幅面具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手捏这张照片,仿佛面具就在自己面前。安娜着了魔似的盯着这幅面具,她忽然觉得它是如此熟悉,一种它本就属于自己的感觉从脑子里由内而外地占据了她整个身体。

“看背后。”莎莉的一句话把安娜从魔怔中扯出来,回过神来的安娜把照片翻了个面,只见克洛普瑞恩疯人院的字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书写的墨水并没有显现出历史的陈旧感,应该是后来被人写上的。

“我想我们找到了。”安娜回想起刚才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精神病院图片,她发疯似的在一堆文件中翻找着她所想的案子,很快便在其中找到她想要的。

“克咯普瑞恩事件,距今一个世纪,就是这个。”安娜指着上面泛黄的疯人院照片惊喜地叫喊着,“我们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她们高兴地抱在一起,随后安娜仔细翻阅着这份文件。上面清晰地记载了一位护士杀死疯人院里包括护工在内整整五十个人后离奇失踪的骇人听闻案子。安娜一边看着,一边眉头紧皱。她不敢置信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慌张,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安娜,就连询问的话语都变得颤抖磕巴:“莎莉……你的姓氏……是不是史密森?”

“很熟悉,没准是的。”莎莉从安娜的表情中读到了不安,“该不会——”



“这件案子的嫌疑犯,就叫莎莉·史密森。”安娜瞪着眼睛说道。






“不!这不可能!我不记得我做了那些事!”莎莉癫狂着撕扯自己的头套,却发现怎么都撕不下来。她高声质疑着自己与文件的矛盾性,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竟然是那个未能被逮捕的杀人魔。安娜虽然很慌张害怕,但她还是壮着胆上去去抱住了逐渐疯狂的莎莉。“我知道很难接受,但莎莉,你要接受现实。”她劝说莎莉冷静下来,可几乎失控的护士尖啸着把她推开,安娜能明显感到屋内的空气正在被逐渐抽离,她的脸逐渐涨红起来,脑子也慢慢开始感到晕乎乎的。莎莉似乎没有注意到开始难受的安娜,她忘我地嘶吼着,就连玻璃都几乎被她震碎。

“莎莉,我——”安娜痛苦地捂住自己脖子,这比她们相遇那次难受多了,安娜企图大口呼吸空气,但结果即使她嘴巴张到最大,喉腔也无法再感受氧气的滋润。安娜的胸口开始痛的发闷,感觉就像有人揪起她的胸部狠狠地旋出紫青色的淤痕。“救命……”她感觉自己快窒息死了。


“救命……莎莉……救我!”

“我好痛苦,护士……帮帮我……”

“好护士,你该去把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只需要一点甜蜜的恩赐……”

“不,护士,求求你了——不!不要!”


“不!”她猛的睁开眼,眼前不再是那些苟延残喘的病患,也没有疯女人的低语,只剩可怜的安娜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着。莎莉慌了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要再来一次了!”

她杀了人。她不想再杀人了。

所幸莎莉并没有失控很久,安娜的大脑也惊人地耐缺氧,可能这与她经常锻炼有关系。只见恢复正常气压后,安娜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莎莉闪着泪花赶紧把地上的安娜扶起来,她抱着因忽然能呼吸而猛烈咳嗽的女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自己却忍不住哭出声来。“对不起,安娜,对不起,我真的杀了他们,对不起,我还差点杀了你。”

安娜没有大度到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莎莉,但她也没有责备莎莉的意思。她逐渐恢复清醒,听到莎莉正趴在自己背上哭,下意识颤抖着伸出手把莎莉抱在怀里。“不哭了……”她的声音很沙哑,但但比起莎莉那撕裂的声带还是清晰得很多,自然莎莉也把这句话清楚得听进耳朵。“对不起,让你帮一个杀人犯帮了那么久。”莎莉的内心被愧疚彻底占领了。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让眼前的年轻活人去为她这样一个死掉的通缉犯忙活那么久啊?她居然还因此凶了安娜那么多次,她配吗?莎莉内心痛骂自己道。

“像你说的那样,”缓过劲来的安娜反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之所以看到文件露出那么惊恐的神情,仅仅是因为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罢了。那股毛骨悚然的后知后觉,还是不要再经历一遍比较好。安娜默默想到。“你不记得为什么杀他们了,万一是他们犯了什么错呢?”其实她也不愿内心那么温柔的莎莉会去做出这种事来,她还记得那天莎莉看着重症病人那副怜悯的模样和充满慈悲的口吻,这让她怎么相信这样的人会是重罪犯啊?

“或许,你是被诬陷的。”安娜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你不是说已经通通忘记了吗,我们应该好好调查这宗案子,还有,你的身体还没找到呢。”

“你还愿意帮我吗,”莎莉不敢相信安娜居然没有尖叫着远离她,“帮助像我这种心狠手辣的杀人犯,那里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杀了整整五十个人啊!”

“如果你算心狠手辣,那我就是无恶不作了。”安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趣道。

“不好笑,安娜。”莎莉反驳她道。

“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在我面前变花花的,那种人只会凶狠地叫我继续帮他。”安娜没有理会莎莉继续说道,“所以,在真相出来之前,莎莉就是莎莉,不是什么被通缉的重罪犯。”







克洛普瑞恩疯人院坐落在一片树林隔壁。在发生那起骇人听闻的命案后,这里就已经被废弃了。在疯狂的自然灾害下,克洛普瑞恩只剩半坐断墙静静站在废墟中央。里面任何值钱的玩意早已不知被什么人全数掳走,就连被遗弃的砖石在暴雨地洗礼下也变得光滑圆润。安娜与莎莉商量后一致认为,这个废墟肯定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于是她们把目光投向疯人院不远处的坎贝尔教堂。那座教堂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圣地,如今却因为教堂年久失修的缘故,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走进充满灰尘的教堂内做祷告了。当安娜踏入那里时,甚至没有神父在里面等候她们。

废弃的长椅早被可恶的白蚁吃的斑驳一片,在灰尘与碎砖石遍布的椅腿旁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小昆虫在草与草之间飞速略过,算是给这座死气沉沉的破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气吧。

莎莉用裂痕爬满的手抚摸着被岁月光顾的破旧栏杆,用手掌心感受着来自木刺的挑拨,本想等安娜翻找可用线索的她,猛然发现在教堂二楼的墙角出有一个脏兮兮的黑手印。她好奇地凑上前去查看,那手印附近还有些许不明液体蹭在墙上留下肮脏的流痕,按下这个手印的人应该很用力推了墙一把,这样才使得手印只有手指处颜色较深,其他地方则显得灰扑扑的。

莎莉看着这个手印,仿佛这个黑色的不详印记有什么魔力在诱惑她,她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按在那个手印上。就在二者接触的那一瞬间,莎莉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忽然往后扯着,当她再回过神来时,她看见一群荷枪实弹的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追赶着什么。眼瞧着他们要撞上自己,莎莉下意识抬手护在身前,但终究那个被追赶的女人还是从莎莉身体里穿了过去,橘红色的卷发擦着莎莉的脸飞过带来阵阵凉风,女人跌跌撞撞地扶着墙,那沾满鲜血的红指甲在灰黄色的墙上显得特别扎眼,她手扶墙的动作竟与莎莉方才做的动作惊人地一致。莎莉惊讶地看着她身后追杀的那群人也紧跟着在自己面前穿过去,一时半会分不清到底她是鬼魂 ,还是那些眼前匆匆略过的人群才是不可触碰的亡灵。

那些群人逼着那个橘红色头发的女人到二楼彩窗地死角落里,她用力嘶吼着什么,但莎莉什么也听不清,她心中感到一丝不安,于是迅速飞到那群人身后想救那个女人,但当她赶到时,只看见那个满头大汗浑身血污的女人用手肘打碎了彩窗玻璃,然后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

“不——!”莎莉绝望地尖叫着冲到碎玻璃窗口探出身去,正当她以为女人必死无疑时,那个女人居然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地继续往树林深处奔跑着。她能看到的,那群人自然也能看到,就如莎莉所见,那些群人只愣了一下,然后嘴里咒骂着难听的词语飞快跑向唯一的楼梯口。

莎莉对那一幕印象深刻,这仿佛是勾起了埋藏在她内心深处不可告人的秘密般,她别扭地拒绝真相的揭露,但这些讯息如潮水般无情占领了她的脑海,一切的一切都在顷刻串联起来,莎莉捂着脸在脑海里回忆起所有事情,伴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那些亲切的、令人作呕的、乱七八糟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地在她耳边回响着:

“莎莉小姐,请帮帮我吧——”

“莎莉小姐,救救我,求求你——”

“莎莉小姐,拜托——”

“莎莉小姐——”

“莎莉——”

——

“莎莉!”安娜急促的呼唤把莎莉从幻境中拉出,眼前的女人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用双手紧紧握住莎莉的肩膀但又因害怕指甲扎痛莎莉选择以一种奇怪的手势翘起指尖,她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莎莉的名字,冷汗从她通红的脸颊划过,最后低落在她的衣襟上。

“莎莉!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喊你就不理人。”安娜本想招呼她去附近树林看看,没曾想上楼是看着一动不动的女鬼,因为纱布头套遮住了女鬼的样貌,所以安娜并不知道莎莉到底是在注视什么,还是彻底飘在原地失去意识。直到莎莉重新抬起头看她,她才敢确信眼前的护士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我很好。”莎莉一副大难不死的样子缓缓说道 “我想,我知道我们该去哪了。”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方才女人跳窗逃进树林的方向,她坚信那里一定是她们此次行动的终点。





莎莉·史密森讨厌自己头痛的毛病,每当头痛欲裂时,她都想抓起自己的脑袋往最坚硬的地方撞去,好让痛苦随着她的头骨一起破碎离去。如果实在难以忍受痛楚,她会控制不住地抠挖自己的手臂肌肉,这让她原本洁白无暇的肌肤处处布满红痕。而最要命的是,每当这股该死的疼痛发作时,她的耳边总是会出现一些莫须有的幻听。有的来自女人,有的来自小孩,但无一例外的是,莎莉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听过这些声音。

“好护士,去解脱他们吧”

“史密森小姐,早上好,今天我也有乖乖听话哦。”

“好护士,我这里有让他们解脱的良药,去吧,去吧——”

通常这些幻听都伴随着白色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来回闪烁着,严重时甚至会让莎莉手脚发软失去行动能力。这个毛病伴随了莎莉近三十个年头,她去医院检查过许多次,但均以脑部并无大碍为由结束诊疗。就连心理医生和神经科医生都说她只是学习压力太大罢了。她本没有多在意,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有些麻烦。

直到眼睁睁看着飞驰而来的汽车狂啸着冲自己飞驰而来时,她才第一次痛恨那些幻觉和幻听。

“该死,到底为什么只有我必须一直饱受这些玩意的折磨啊!”






安娜跟着莎莉的指引来到一座破旧的木屋前,不知为何,木屋没有门,黑洞洞的屋内就像怪兽张开深不见底的嘴巴等候猎物自投罗网似的。它在向来者展示它的獠牙,莎莉不太想进去,而安娜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脚踏入屋内。

木屋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住了,灰尘和杂草早已霸占了这里,有些黑不溜秋的小动物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安娜像主人一样猛敲了敲木屋的门框,那些暂住此处的房客听到声音便在屋内四处逃窜着,最后通通在安娜的脚边溜了出去。木屋的解构很简单,一个简陋壁橱被安置在正中心,一进门就能看见;壁炉旁的邋遢的桌布一点都不服帖地躺在桌上,破碎的餐具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里面甚至还有爬虫安家。在壁炉正上方挂着许多动物面具,有面目狰狞的马脸和犄角硕大的公羊头骨,还有一个小巧的猫耳面具被放在壁炉上,看样子应该和照片中的兔子面具是同框。在面具堆中间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想必那里原本是来安置兔子面具的。

面具的隔壁墙上挂满了斧头和腰带,仔细一看那些斧头上全是黑漆漆的污渍,有的斧头甚至存在一些斑驳的缺口,很难想象有人曾经用它劈砍了什么。

“就是这里。那个女人最后的影子是在这里消失的。”莎莉如实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安娜。“也就是,这里是‘我’最后出现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有一股亲切的感觉,仿佛我在梦中来过这里。”安娜不可思议拿起那个猫耳面具,她擦掉了面具上的灰尘,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母来。

“给我……最亲爱的……女儿……?”安娜逐个单词念出面具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这应该是母亲送给女儿的礼物,这个女孩真幸福,有那么多礼物。”她抬头看着一整面墙的面具,想必那个孩子的童年一定很快乐。

“安娜!”莎莉惊呼道,“你过来,过来一下!”她的语气中带着慌张和不敢相信,安娜以为是发现什么线索了,于是把面具放下连忙赶过去。“出什么事了?”

“你看这个!”莎莉把一张老照片递给安娜。照片上有一个高壮的女人和一个稍显瘦小的女孩,因为不知什么液体被打翻在照片上,两人的脸庞变得模糊不可辨识,只得看出女孩手里拿着那个她们曾经见过的兔子面具,而女人的衣服破旧地不像正常人,她们拘束地站在摄像机面前,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仪器的模样。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用黑色墨水笔书写的两行字,可能是因为有点年头,照片早已泛黄褪色,而墨水依然保留了大部分的颜色,倒与照片显得格格不入了。那行字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写出来的,反倒是有点像小孩子第一次用笔学写字。句子的内容很简单。


“我的女儿。”

“安娜。”


“我想,这可能不是偶然。”莎莉用手在呆住的安娜面前晃了晃,她知道认知被真相一把打碎的滋味,那是一股会让整个人愣在原地的不寒而栗,鸡皮疙瘩会趁你不注意时从背后爬满全身,直至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才肯罢休。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了,我们曾经见过。”

“在上辈子。”

“我一定是疯了。”安娜从震惊中缓缓开口道,“怪不得,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她来回叨念着这些话语,恨不得咬碎这些话,从中找到事情的真相。安娜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回出现在这里,如果说这是单纯同名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对这里的一切都知根知底,就连壁橱旁的第二个抽屉里装着的是玫瑰根她都知道。

“莎莉,帮我打开壁橱旁的抽屉,对,右手第二个,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安娜无力地瘫坐在咯吱响的木椅上,她绝望地呼唤莎莉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莎莉还是跟随她的指引飘到壁橱旁拉开了指定的抽屉。

“是一些已经枯萎的破碎花瓣和不知是什么的碎渣渣。”莎莉老老实实说道。“有很多,而且还有一个小破瓷杯在里面,这是用来干嘛的啊?”

“瓷杯是泡茶用的,那些花瓣泡开后可以适当缓解疲劳。”这下安娜确信自己曾是木屋主人这一事实,在记忆深处她还残存着木屋里的摆设位置,这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属于她的房子。“虽然难以置信,但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应该就是我。”

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一个世纪前相识的二人再一个世纪后又重新见面了。

“那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被埋去哪里了?安娜你还记得吗?”莎莉依然念念不忘她来此的目的,她着急地询问道。

“我不知道。”安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能感觉我曾经在这里与你生活过,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毕竟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莎莉还想追问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眼前的安娜不是那个曾经收留了被追杀女人的安娜,她能回想起这座房子已经是万幸,哪能奢求她还记得自己埋在哪里呢?

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莎莉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可能只是短暂收留了,有可能最后莎莉再次被追杀时逃走了,”安娜低头喃喃自语道,“谁知道呢?我不知道。”

莎莉看着她失落地起身走出屋外,安娜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走着,她本以为只要找到木屋就能帮助莎莉找回身体,没曾想就算想起了上辈子二人就相识的记忆也无法回想起莎莉到底埋在了哪里。安娜垂头丧气地在林地里行走着,莎莉担心她出什么意外,便紧跟在她身后。“没事的。”莎莉安慰她道,“就算一辈子做女鬼,永远找不回身体也没关系,只有陪在安娜身边就足够了。”

安娜没有搭理莎莉,她低着头继续行走着,想找个地方坐下抱怨自己想不起真相。最后安娜看上了一棵苍天大树,她背靠树干慢慢往下滑想坐下。当她快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一股刺痛忽然在她的屁股传开。安娜惊得连忙像炸毛的猫一样用手胡乱抓着树干跳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树根,用脚轻轻拨弄那堆枯叶,很快她的脚就感受到了一个硬物。安娜继续用脚清理着落叶堆,果不其然,一个倒插在泥土里的灰白色骨刺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被折断的骨刺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磨平棱角,它的尖端依然坚挺地警告任何生物不要靠近它,安娜蹲下身想去拔起这根骨刺,却发现它被深深嵌在地里,任由安娜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它半分。

“安娜!”莎莉的声音从木屋传来,“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她飞快地飘到安娜身后,“你的日记!上面记录了——”

“你的墓地。”安娜打断了她的话,“在这里,对吗?”

“你想起来了?”莎莉惊喜地询问道。

“不,是‘你’刚才差点插穿我屁股。”安娜指了指那根外露的骨刺,她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局的。







日光照进安娜的房间中晃得她不得不睁开双眼,昨晚她折腾了很晚才睡觉,本想第二天好好偷懒,没想到就连老天爷也想赶她起床。

昨晚她做了个梦。她梦见莎莉笑盈盈地把她拉到红树林旁的悬崖边上。梦里的阳光特别刺眼,安娜几乎要看不清莎莉的样子。她正想开口离开时,莎莉却扭过头背对着悬崖看着她。

她的笑声回荡着悬崖之间,安娜不解,但下一刻莎莉便用力扯下了她的纱布头套,橘红色的发丝像孔雀开屏一般在阳光下散开,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与莎莉的样子逐渐重叠在一起,安娜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她被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莎莉随手把扯下来的头套丢到安娜怀里,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发,然后用苍白的嘴唇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再见,安娜。”

说完莎莉便整个人往后倒,安娜这才反应过来她要跳崖,她甩开手里的头套想抓住下坠的女人,但她与莎莉的手交错时才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触碰到她,安娜抓了个空摔倒在悬崖边上,尔后眼睁睁看着莎莉像一个被白布包裹的布娃娃一样消失在悬崖绝壁间。

直到阳光把她从梦里唤醒。

“莎莉,帮我拉一下窗帘好吗?”安娜下意识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喊着,她还想再睡一会。

没有人搭理她,安娜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边,女鬼没有睡在那里。空荡荡的床铺没有一丝曾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就连安娜特意为莎莉买的枕头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安娜身旁,枕头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莎莉!”她扯着嗓子喊到,安娜还没完全睡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用手挠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她又重新喊道:“莎莉!你在客厅吗?”依然没有人回答她。一股不详的真实感在她的心头炸开,安娜飞速地爬下床,但她的脚还是轻飘飘的甚至有些站不稳,只能待勉强能控制身体时她才穿上拖鞋扶着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空无一人,偌大的房间只剩安娜自己。仿佛女鬼造访的那三天只是一个梦,一个明明是美梦却硬要伪装自己的“噩梦”。

但那些被翻得皱巴巴的文件依然躺在安娜的书桌上,安娜的随手摆放文件竟成了女鬼来过的证明,她迷迷糊糊地走到书桌旁想看看莎莉有没有留给她什么新的线索,很可惜依然什么都没有。

安娜只希望莎莉只是出门散心去了,但事与愿违,莎莉再也没有回来。



“老板,可以再便宜点吗?”像往常一样,安娜习惯性跟摊主砍价道,可能是她不厌其烦得日复一日地砍价终于让摊主心软了,最终老男人还是点了点头,同意安娜抹去了价格的零头。

安娜接过零钱后转身出门,她不会再在临出门前下意识回头了。这一年来她总是怀想着或许某一天,那个名为莎莉·史密森的女鬼会重新出现在她身后,可惜她每一次回头都只能看到摊主那幅苍老的面庞。莎莉离开后,安娜并没有去米凯拉那里换回自己的旧衣服,相反她开始学着购买些新衣服,整个人也开始收拾自己,或许这也是摊主终于肯让步的原因之一。

莎莉如果还活着一定比他还老。安娜心里默念着。

今天的阳光特别猛烈,闪得安娜有些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挡在额头处遮挡阳光想看清眼前的路,没曾想她看到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忽然出现在门口。她的白色连衣裙与阳光融为一体仿佛天使下凡,橘红色的卷发在炽热的光照下显得发金,有些灰白的花瓣点缀在她的裙摆处,一对碎花短高跟凉鞋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不再是光着脚飘在空中。

女人的脸色并没有因安娜的震惊而有半分变化,她依然笑着,涂了口红的嘴唇娇艳欲滴,上下两片嘴唇小幅度地来回贴合着:


“安娜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End—


唐君玉

Gasoline NO.7

1.兔护cp,小学生文笔,不喜慎入

2.科幻/废土/略赛博朋克背景

3.灵感来源:歌曲《Gasoline》

4.部分设定来源于《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感谢大家的收看


    密不透风的夜,银色的铁折射着月光,错杂在一起的阶梯,是化工厂特有的结构。一双粘有灰尘的长筒军靴牢牢地包裹住了结实紧致的小腿,随即一声枪响,打破了夜。月光不知何时躲到了云层黑处,现在连钢铁也暗淡了下去。

    靴子径直走到一个倒下的人的身边,有力的双手在那人的衣服、裤兜中摸索。一袋细粉,配合着胸口处刚打开的紫外线灯,在紫色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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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幻/废土/略赛博朋克背景

3.灵感来源:歌曲《Gasoline》

4.部分设定来源于《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感谢大家的收看


    密不透风的夜,银色的铁折射着月光,错杂在一起的阶梯,是化工厂特有的结构。一双粘有灰尘的长筒军靴牢牢地包裹住了结实紧致的小腿,随即一声枪响,打破了夜。月光不知何时躲到了云层黑处,现在连钢铁也暗淡了下去。

    靴子径直走到一个倒下的人的身边,有力的双手在那人的衣服、裤兜中摸索。一袋细粉,配合着胸口处刚打开的紫外线灯,在紫色的灯光下那袋细粉发着闪亮碎片的光。

    手电灭,那人将细粉塞入兜里,军靴越过地上的人离去。自始至终,死去的人没有发出叫喊,杀人的人连身影也没有过多透露,只不过拿钱了事,干净利落地结束,今天又完成了任务。

    反正在现在的世道,弱肉强食,生存的空间被不断挤压,都是那些人作茧自缚。想到了这儿,那人的嘴角扬起了个弧度,心情大好的从鼻腔里哼唱着一个调子。


   下一场是毁掉一只仿生人,那是在帝国里被抓去自由民哪儿提供研究的仿生人。不加入帝国势力的便没有任何价值,这群人还企图自行研发仿生人技术?着实可笑,不过听闻自由民那边出了个什么人物,看上头这么着急想要毁掉这只仿生人,看来还有点意思。月光又照射出来了,然而对于她没有任何颜色,活着不如死了。说到底,其实她才更像是仿生人吧,至少仿生人还可以调控不同的情绪。

    这人最终在天亮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她将所有窗户关闭,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破财的屋子看上去并没有活人生活的痕迹。她将枪从腰间拔出握在手上,另一只手捏起了一只木质的兔子面具。按照惯例,她将面具抱在了怀里,坐在了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睡了过去。



     “安娜!把情绪调节器调到C档的215!”C档215是兴奋,开心的情绪,应该就像是说话人这样。安娜摸了摸她脑袋后面的一个小装置——那是莎莉·史密森为她安装的,并且说她整天死气沉沉。安娜却不得不怀疑,只是这个女人想要捉弄她而已。

      安娜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按照她说的调节到了C档215,一种愉悦的、兴奋的感觉充斥到安娜的脑中。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眼神里也透露出来开心,安娜觉得这有些奇怪——情绪居然是可以调节出来的,然而莎莉却只是不断地打量着她:“安娜,说点什么吧?”

      在莎莉鼓励期待的眼神中,安娜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莎莉·史密森。”

      莎莉·史密森非常地诧异。

      “看来情绪调节器也只能对你起这一点作用了…”莎莉往后倒在了床上,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坐了起来:“安娜!试一下A档358情绪!”安娜调节完后,感受到了一种失望、沮丧的感受,但是表现出来的话…

       “莎莉·史密森。”

      莎莉·史密森叹了口气,虽然她对于安娜表现出来的情绪觉得还是太过于平淡,不过她依然玩的很开心。

      “安娜,下一个调到…”


      “叩叩叩——史密森小姐!”


      是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屋内的两人扭过头去,又彼此对视了一眼。“下一个调回正常吧。”莎莉起身穿上外套,而安娜非常迅速地把情绪调节器给关掉。

      开门是一个中年的男人,梳着干净利落地发型,西装革履透露得非常的专业。莎莉·史密森看向了那个男人的胸前——帝国工务人员专属标,史密森不动声色隐去了眼底的怀疑,挂上了标志性的浅笑:“您好,有什么事么?”在看到开门的莎莉·史密森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毕竟在这种时期能活下来的人已是不易,像莎莉这样干净又美艳的女人可不多见。于是他的于是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两分殷勤:“我是来为史密森小姐送信的!麻烦您过目一下,这是之后外出检修的人员名单和合约,如果没问题按个手印就好!”

      安娜这时也过来了,莎莉结果人员名单随意扫了两眼,顺势就靠在了安娜的怀里:“外出检修?这种好事儿也能轮到我身上?”莎莉·史密森冷笑一声,眼底慵懒和冷光泛着深不见底。男人一看可能完成不了有些着急,心里旖旎的心思在看到史密森和安娜的互动还有什么不懂的?当下必须赶紧让她按手印,不然他的工作也保不住她!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史密森小姐…”男人陪着笑脸道:“这次帝国已经给了最大的保障,如果损坏了东西回来都会进行赔偿,毕竟像史密森小姐这种人才检修师可是帝国不可缺少的资源!”男人顿了顿,看着莎莉·史密森身后的那个机械人环住了她的腰…

     “……除此之外您看一下吧!人员名单里也有其他的机械检修师,帝国领导此次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发生,多派了佣兵护卫保护检修师的安全。况且今年帝国一直在和自由民那边谈和,自由民也有意谈和!今年的情势非常的宽裕,而让史密森小姐这种级别的检修师前往,也是表明帝国这次的心意啊!”


     男人说的义愤填膺,从小家到大爱都给说了个遍,而莎莉·史密森根本没在听,她翻着检修师的人员名单,上面的名单里的人确实都名声在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门口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莎莉按了个手印,将单子直接塞给了那个男人后关门赶人。

      男人猛的被吃了个闭门羹,站在门口发愣了半天,确认莎莉·史密森按了手印后便骂着离开了:“切!居然是喜欢仿生人这种货色的东西,看来这个女的脑子里残留核也不少!”


     回到屋内,莎莉·史密森意味深长地看着搂着自己腰的安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外出检修需要用到的工具。

     秉着为了战后幸存下来的人类的旗号,这样的检修几年就会有一次。可围墙外除了走投无路的人,最棘手的便的那群势力不小的“自由人”。他们成群结队,是帝国的敌对势力,他们瞧不上帝国自我感动的那一套,而帝国依旧在这片土地上传播着“爱”的思想。

     往年的检修师回来之后总会少那么几个,今年应该也不例外,然而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那样,今年两个势力谈话求和,再加上名单上的人员都不是简单的货色,就算去一下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各自的利益罢了。莎莉·史密森自己想着,不过总归还是需要留条后路,狡兔三窟并不无道理。

    思来想去,除了带上必需用到的装备,莎莉还准备让妮娅那边也准备一下。只不过这个人一连好一段时间都了无音讯,不过应该也是去撩妹泡妹去了。扭头看着杵在一边毫无动静的机械士兵,莎莉笑了笑,总归还有一个最大的倚靠,死不了就是了。

   这样的想法突然让莎莉一愣,最大的倚靠?就是这个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机械人么?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放宽心?机械用具,士兵装备,数据全部清空…哪一点都值得怀疑。而就在刚才,自己似乎还在她面前展现了非常轻松的一面,就好像……

    就好像已相识多年。

    这次的外出检修没准是个圈套,但是莎莉·史密森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一切只能是她自己的臆想,或许是因为多疑的性格,但是多疑总是让她能够明哲保身。

    她还不能够在这个来历不明的机械士兵面前暴露太多,不如也借此机会探测一下其真正的目的和用意。

唐君玉

Gasoline NO.6

Gasoline N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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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感来源:歌曲《Gasoline》

4.部分设定来源于《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感谢大家的收看


    一阵清脆地敲门声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伴随着自行车特有的铃声,帝国的人们又开启了新的一天。那是一封信件,用金丝勾勒的信边彰显大气,特有帝国标志是火漆印按在最中间。

    安娜在昨晚给自己加完机油之后就摸索着给自己设定成了待机模式,塞信件的声音不光让她从待机模式...

Gasoline N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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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感来源:歌曲《Gasoline》

4.部分设定来源于《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感谢大家的收看


    一阵清脆地敲门声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伴随着自行车特有的铃声,帝国的人们又开启了新的一天。那是一封信件,用金丝勾勒的信边彰显大气,特有帝国标志是火漆印按在最中间。

    安娜在昨晚给自己加完机油之后就摸索着给自己设定成了待机模式,塞信件的声音不光让她从待机模式苏醒,也让一直浅眠的莎莉·史密森从睡梦中醒来。这样安心的气氛总是会让人忘记现在的处境,但这就是帝国的魅力,它成功地打造了这末日之中的一片世外桃源。


     安娜将塞进来的信封拿到了莎莉的声音,而莎莉则打着小声的哈欠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唔…谢谢…”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接过信封时指尖不经意的接触安娜一抖。眼神一扫,那带有凌乱的睡衣吊带裙…她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安娜不自觉的想道,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想非常的奇怪。


     “怎么了?刚才起床情绪调节器坏了么?”


    莎莉调笑着身边发呆的木头桩子,即使她知道这种机械士兵是没有安装情绪调节器的。毕竟士兵只用听从命令执行就行了,不需要这些人性化的情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打趣安娜,即使木头桩子总是不怎么回话,可是光是感受到安娜的无奈就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这是这么久以来,莎莉难得准备出的一次门。那封信是机械师组织协会发出的信,每年的机械维修又要开始了。每年进入帝国报道的新民都会被分配到一只专属机械人,然而机械维修每每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因此许多平民支付不起昂贵的维修,帝国便每年会组织机械师统一修理。

    “……事实上,帮他们维修机械人只是表面。长居在帝国里的还好,毕竟帝国里有建立的放射性屏蔽罩以及声波调频可以避免残留核的影响,可是那些佣兵和外出队伍可就不好过了,我猜这部分数据你应该又缺失了。”

    整洁的街道,三三两两的人打打闹闹,街边的小店张贴的统一标准的告示板,上面写明了出售的东西。再往前走一个不小的广场,用石子铺满广场地面,最中间甚至有一个不断冒水的喷泉,惹的小孩儿兴奋的玩水。

     一点也看不出危险的影子。

    安娜对周身的事物感到奇怪,她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觉得十分新奇。莎莉通过给她讲解,让她知道了关于这个帝国的些许情况。


    “经常受到残留核的影响,轻的会影响到视力、听力甚至智力等人的生理构造,连同机械人也会附带着进来。重的,如果检测到有人的基因也受到了影响…”

      莎莉·史密森顿了顿,连同安娜也跟随她的脚步缓了下来,那是很难会在史密森脸上看见的凝重。

     “如果有人的基因也受到了影响,那么那个人就会被拉去绝育,甚至直接杀死。”

     “我们的工作除了检修机器,还有把他们的主人数据报上去,然后送他们去死,仅此而已。”

     说完这两句话,安娜站在原地,任由史密森从她面前径直走向前面去。她的语气带着缥缈,听不出语言中的真切,其中还夹杂着些兔死狐悲的感怀。仅仅几句话,带有的情感对于安娜来说太过复杂,但此刻安娜却觉得胸口好像缺了什么。世界好似沉寂了下来,一切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又迟钝,一股干涩说不出来的话语哽咽在喉,像冰冷的毒舌顺着小腿、腰间,划过心头,最终缠上了脖子。


     “安娜?”


     一声叫喊打破了寂静,理智瞬间将什么东西拉回到了现实。刚才的感觉…刚才的那些具体化的东西,是什么?安娜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并没有什么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可是刚才那一切,自己好像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之前在她的设定里并没有这个东西。

      安娜随即跟上了莎莉·史密森的脚步,顺着路朝着人员集中的两扇巨大铁门方向走去。


     在无视了年轻登记员戏谑调戏的眼神和口哨,莎莉提着工具箱跟随着其他机械师开始准备工作。十几个机械师,却要面对上千个人员的修检,即使帝国方面也会进行一些医务方面的支持,但是这样的帮助无疑杯水车薪。

     安娜作为专属机械人,尽职尽责的尽全力减轻莎莉所要承受的负担。那些帝国雇佣的佣兵,破烂的裤洞,带有灰尘的夹克,巨大的防尘埃眼镜以及指甲缝里的黑色痕迹——那是残留核特有的尘埃,长时间待在那些地方,尘埃总是会粘得到处都是。而当莎莉前往检查他们的时候,那群人总是嘻笑着张开双臂,任由莎莉检查。

      检测仪从脚扫到肩膀,指针指标越过绿线指到了偏黄的位置,反正只要不指到红色就没事。莎莉漫不经心地收拾仪器准备下一个,却发现刚才的那个人收敛了嘻笑,突然不知怎的一把握住了莎莉的手腕。

     身体反射性的扭转,被抓住的手腕反抓了回去,猎人与猎物的对调,一瞬之间那个男人的手便被咔嚓一声脱臼了。一声惨叫,伴随着豆大的冷汗布满额头,其余人只看到一个男人白着脸抱着胳膊,而那个冷艳妩媚地女人却掏出了手帕一根一根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史…史……唔…!”

     那个男人好像想说出点什么来,但是全身的力气都被用来抑制疼痛。他白着脸,带有些希翼的眼神对上了那个女人厌恶的眼眸。那个男人一震,好似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一只手帕,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如火一般的红唇上下一碰,一个字打消了男人最后的希望:“滚。”

     好似应答一般,突然上前来了两个人,一把用一块破布捂住了那个男人的嘴,并且不顾其反抗一左一右地将人给拖了下去。

     嘈杂地广场因为这一出,安静了不少,那些由莎莉修检的男女也老老实实,不敢再有多的意思。莎莉紧紧地皱着眉头,利落地检查一个又一个人,但是那个男人眼中的希翼却一直挥之不去。她本以为那又是个想要调戏肖想她的恶心人,但是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样的念头最终在庞大而又繁忙的工作量中因为疲惫而抛之脑后,在被安娜搀扶着回家洗澡倒在床上之后,莎莉什么也没想就睡了过去。


     黑夜,总是会让不安发酵,过度的疲倦陷入深度的睡眠,整个人宛如浸泡在温河当中。但当水面上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沉下的海水越发的冰冷,庞大的质疑和孤寂感快速的席卷到了全身,最终是意识。她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脊背已经落下,贴到了寒气逼人的底层,光在自己之上,只有那么一丁点了。

     好像有什么画面,在黑色空洞的地方播放,像一页屏幕在开始快速的切换着其中的画面。大笑,树林,暴雨,一个壁炉,暖阳,阴风,黑色的长管,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站姿,右手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细烟。屏幕里显示出来的画面越来越近,她不自觉的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画面里的女人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准备扭过头来……

     “砰——!唔!”

     重物落地,伴随着一个人的忍痛,安娜一抖自动从待机模式开启为正常模式。她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此刻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摔在她面前的女人,安娜将地上的人捞到自己怀中。莎莉·史密森的情况说不上好,用侦测计算出来的数据显示,莎莉·史密森大脑波动明显属于异常状态,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光是从她额头的冷汗和眼皮底下不断转动的眼球就可见一斑。安娜试图将莎莉摇醒,但是莎莉的反应却越来越激烈,她紧紧地抓着安娜的手,眼角开始流出眼泪,她大喊了一声:“不!”随后就像昏迷过去了一般,没动静了。

      虽然没有进行情绪调节的模拟,安娜也有些焦急了起来,她一遍又一遍地为莎莉检查数据,可数据显示她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简单睡过去了而已。天色还很深,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安娜准备把莎莉抱回床上,却发现莎莉·史密森一直牢牢地抓着自己。没办法,安娜便只能一同上了床,再度进入了待机模式。


      “这次情况怎么样?”

      “回首领,并没有发现异常。”

      “那么那个事也让她去吧,看来实验成功了。以防万一,派几个人一起去盯着,发现不对劲就直接销毁吧。”

      “是。那那个男的…”

      “没有价值了,杀了随便扔了吧。”

      “是。”

     


——————————

 Ps:此篇大纲已列好,现在回来开始补坑啦——所以为什么几个月了兔护居然还没更新!!!难道兔护已经没人看了么呜呜呜呜呜

唐君玉

Gasoline N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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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感来源:歌曲《Gasoline》

4.部分设定来源于《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感谢大家的收看


     拥有一个专属的机械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没有拥有的才会被人所称奇。“来到帝国,包吃包住!甚至分配一只你心目中所求的仿生人!”这是耳熟能详的帝国宣传语,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优渥的条件。

     “所以,你真的没有任何的记忆数据了么?”莎莉·史密森换下了常年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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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有一个专属的机械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没有拥有的才会被人所称奇。“来到帝国,包吃包住!甚至分配一只你心目中所求的仿生人!”这是耳熟能详的帝国宣传语,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优渥的条件。

     “所以,你真的没有任何的记忆数据了么?”莎莉·史密森换下了常年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难得地穿上了居家的休闲服,减少了几分干练,却增添了独有闲暇时的魅力。再配上本就不差的容颜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她的确是属于上等人的一份子。这句话几天来她已经问过了多次,即使给予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

     安娜捏紧了手中的面具,几天来她对这副兔子面具寸步不离,就算是莎莉给她修复机身时她都要拿好这幅面具。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莎莉的问题,也不知道如何表述她现在的状况。

     安娜抬眼看向房间内。

     带着浅色蓝光完全笼罩住自己的视野,虽然不影响自己分清楚什么是什么,但是安娜总觉得,这样的视野情况是不正常的。特别是当她盯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物体的旁边还会给她显示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数据。

      例如现在。

      在蓝色光的背景下,莎莉的身影边缘有些虚化。那些数据跟随着莎莉移动着:

      姓名:莎莉·史密森(已列入保护名单)

      性别:女

      身体指数:87(健康)

       呼吸…

      心跳……

      ……


      安娜对这些碍眼的数据感到烦躁,不知道她又触发了什么,围绕在莎莉周边的数据变了。

      身体指数:87(健康)

      三围指数:74(良好)

     胸围…

     腰围…

     臀围…

     安娜:“……”

     史密森没有得到安娜的回话,也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好像她早就习惯了安娜沉默寡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光了的莎莉,将安娜的信息导入到了她的工作电脑中,想要从她的身体数据中分析出什么来,但是太干净了。安娜的数据就和最普通的机械人数据没有什么不同,而这才是最令人值得深思的地方——一个材质用于核战争的机械人却拥有着大众机械人的数据。

     可以肯定,安娜的体内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是属于自己的机械人了,莎莉·史密森相信就自己的技术而言,破解这些无疑是时间问题。

     按理来说机械人一般是不会有感知功能的,所有的温度和所谓的告知都是通过计算演变而成,甚至是情绪、性格都可以通过设定调节,但是此时…安娜总觉得心底有些发痒。

       莎莉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烟盒——一般只有遇到特别头疼的事她才会来上两根。打火机点燃烟支,配合着吸气的动作烟尾发出点点光亮,随后又黯淡下去。月色透过窗户给房间里抹上了一道虚影,一束烟草气息的白烟让史密森的脸朦胧不清。她吸了一口,又将其吐出,浓烈的香味在她的鼻腔里打着转。


        “来试试这个。”


       史密森从柜子抽屉里翻出了几瓶泛着各种颜色的瓶子:“这是不用型号的机油,还有不同口味,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洁白的瓷砖印着暗调的灯光此刻却杂乱无章,衬托出莎莉·史密森的随性。可是仔细看去那一堆一堆的杂货,懂得人都能发现都是分好类的。

      “……机械的设置,有两个加油口,一个在你喉咙的位置,一个在肋下。看你是想喝进去还是我帮你开胸了。”

      说来奇怪,莎莉居然在那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的铁皮人脸上看出了疑惑和无奈,甚至还有闲心打趣对面。轻笑了一声,没去看安娜准备喝那个,莎莉将外套脱下扔到了座椅上,对着愁绪的安娜摆了摆手:“慢慢喝,我睡了。”说完就直接进了卧室。

      难得的,莎莉·史密森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好像她之前一直都是架着的。人前也是,人后也是,都不曾是她自己。或许这个机器人是主送给她的礼物?莎莉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不可置信,她在这个名为安娜的机械人身上找回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活着的感觉。


      “首领,需要按照计划安排下去了么?”


      “嗯…就这样吧,马上也快到放射尘埃度检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道。


      “是。”

      “也该看一下这么久以来的实验成果了。”

    

唐君玉

信 序

     兔护 正剧   群像

     角色是以人为前提,具有主观因素解读

      ooc警告   感谢您的收看


      酒,麻痹人的心智,解脱人的思想。飘飘然然,可以让一个人短暂的脱离现实带来的痛楚。或许理解为痛楚有些不太恰当,但是我的生活确实一直以来难以如意。...


     兔护 正剧   群像

     角色是以人为前提,具有主观因素解读

      ooc警告   感谢您的收看




      酒,麻痹人的心智,解脱人的思想。飘飘然然,可以让一个人短暂的脱离现实带来的痛楚。或许理解为痛楚有些不太恰当,但是我的生活确实一直以来难以如意。

      酒味,汗臭味,烟草焚烧,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腐烂掉的味道杂糅在一起。昏暗的酒吧厅内穷酸得只有吧台前的那一小顶吊灯,散发着暖光吱呀吱呀地摇晃着。酒吧不大,生意却火热的翻了天,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气味,活像是在动物交配季节时所有动物都忙着划分领地和所有物一样。

      说实话,闻起来令人作呕。


      喧嚣和吵闹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用猎物换取几杯好酒,安安静静地喝完走人。这世道猎物并不好打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在建设方面乱砍滥伐,森林的范围在不断缩小。牲口们都没了家,就连同我也一样。就像没人会在乎野兽该会在哪里生活,他们也不会在意猎人应该如何生存。

       被迫卷入到这繁杂的社会当中,我不理解,也不想懂。人类本身就是复杂的结合体,通过脑子里那一坨烂肉幻化出的各种情绪。


       “老样子,两杯。”


        反正,人死了也就死了,死去的人也就是一坨烂肉,没什么不同的。反正融不进去,理解不了,也不想去试着理解。试着理解什么?理解怎么把我的生活搅的一团乱么?喝酒吧。至少酒不会有错,虽然我承认我有些上瘾,可是利用自然馈赠酿出来的酒精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需要去指责的。


        我将我打猎的斧子用布条细细包裹起来,放在我的手边,很快两杯泛着透明的液体就放置在我心爱的斧头旁边。我不得不将它掩饰一番,因为没人会接待一个拿着斧子的怪人喝酒,就像我不得不用一个斗篷将自己裹起来不显露自己女猎人的身份。猎人自己很难了,更何况是个女人。斗篷遮盖让我在外形上可以借助身高优势,看起来像个男人。这也是我在人类社会中摸索出来的规律——男人总比女人方便,混得开。


       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杯中打着转,暖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诱人的色泽。这家酒馆给的酒分量比其他家要足得多,辛辣的香气让我的心情好上了不少。我将酒杯捏在手里,仰头喝尽。舌头包裹住酒夜含在嘴里,不停地用舌尖打着滚。这是我喝酒的一种方式:含着它细细品尝,待酒味淡了便一口吞到肚子里。

       含着酒,我无所事事地把玩着酒杯,放空大脑。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只用享受当下。喉咙耸动,烈酒顺着食道滑下到胃中,做着身为酒的最后一项指责。那些令人吵闹的吆喝和作呕的烟草气息好像变得没有那么令人讨厌,我抿唇笑了两声,准备将另一杯酒灌进嘴里。

       

        身上猛的被撞了一下,一个重重地东西带着浑浊的酒气突然压在了我右边的胳膊上。猝不及防的推力让我的酒杯没拿稳猛烈地晃了一下,液体从杯中晃荡出来,湿了我一边手。那人喝的糊里糊涂,搀扶着桌子直起身来,明显喝得太多走得不是很明白。


        “抱…抱歉……抱歉……”


      我只是看着我湿了的手以及空了大半杯的酒水,愤怒冲上了头顶。直到男人一声惨叫捂着半边流血的脑袋退到一边,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将酒杯砸打在他的头上,酒杯碎片到处都是,自己的手也被划伤了。

      酒馆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了这边,那个溜鬼骂骂咧咧指着我好像还准备说些什么。我扭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嘎吱嘎吱的骨头声响。这样的丑角,我空手就能把他打的体无完肤,正好许久未动手,我脑海里想着他浑身是血的场景,不免心底有些激动和亢奋。

       脚底踩在鲜血的酒杯碎片上,我准备上去给那人一点颜色看看,一只宽大的手轻拍在我的肩膀上。以猎人天生的敏锐直觉,却丝毫没有发现有别人的靠近,我心下一惊,扭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整齐戴好宽帽。他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但是他手上带有的茧子却让我不敢小觑——那是常年拿枪的厚茧。


      “打扰了,能借一步说话么?”


     其实并没有我选择的余地,说完他便转身从酒馆后门离开了。我稍加疑惑,却也不想再继续这个烂摊子,丢下一群人从后门跟了出去。


     那个老头杵在屋檐底下的一片阴影当中,看不清脸:“谈一谈条件吧,我知道你以前是这片森林里优等的猎人。”他将手伸进自己宽大的修长外套里,从自己的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薄薄的一张纸。

     我的视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后他扔给我了一枚金币。一枚金币?够我喝上一百杯酒的价钱。我没有轻易收下反而萌生起了离开的心思——这个人身手并不一般,再加上出手阔绰,我难以看清他的真实目的。


     “不用紧张。”他将叠好的纸递给了我,同时还递给了我一张手画的地图。

     “帮我送一封信怎么样?事成之后我还会支付相应的报酬,我们需要一个优等的猎人为我们服务。如果可以我们也乐意可以长期合作,不过有一点。”


       我接过他给的地图扫了两眼,没错,却是是我之前一直赖以生存的森林。即使画的潦草,但是每个地点的位置还是能看出画图人的细心。箭头指向了一家小酒馆,不过到达哪里也需要横跨过一整片森林。


     “不可以把为我们送信的事透露出去这是唯一的条件。”


     

     


      

唐君玉

兽·终章(兔护)

      银光点点从木头缝中透进屋内,或许是因为山高,月亮也十分的透亮。“杀”经常在夜里会跟她提起,说这里空气又好,景色也不错,是她喜欢的那样。外面的冷风渐渐呼啸了起来,好像在尽肆地嘲笑着她们俩表演出的这一场闹剧。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在哪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嘴脸被打出点点血红,一头红褐秀发随意散在床上,闭着眼睛落下的长睫毛,上下起伏的胸口…女猎手看到这样的景象内心却没有一丝的触动。就是这...

      银光点点从木头缝中透进屋内,或许是因为山高,月亮也十分的透亮。“杀”经常在夜里会跟她提起,说这里空气又好,景色也不错,是她喜欢的那样。外面的冷风渐渐呼啸了起来,好像在尽肆地嘲笑着她们俩表演出的这一场闹剧。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在哪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嘴脸被打出点点血红,一头红褐秀发随意散在床上,闭着眼睛落下的长睫毛,上下起伏的胸口…女猎手看到这样的景象内心却没有一丝的触动。就是这个女人,在上一刻她企图杀了自己。

      喉咙间依旧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呼噜声,眉间皱成“川”字的安娜视线从晕过去的莎莉·史密森转移到了地上掉落在一边的刀刃。


      她不明白。



     她感到的威胁感也并没有减轻。然而此时此刻表面上危险已经消除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什么东西感到了威胁。她依旧一副凶着某种野兽的样子,仿佛从喉咙里冒出的两声呼噜就能减轻她心中的感受。


  

       烦躁、疑惑、焦灼、愤怒、不可置信。安娜很少体会体验过那么复杂的情感。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还是在母亲死亡以及那些被带回来的小女孩儿死亡的时候。

     可是这次不一样。

     红头发并没有死,而她的情绪也并没有悲伤、难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她的胸口不断扩散。

      她不明白为什么红头发会背叛她,为什么会想她死,为什么今天会有这样的反常。在她的视角看来,这就是造反,是背叛,或许这几个月以来都是她有意为之,故意让她卸下来心里的防备。果然!那些复杂的人类就该通通杀死!他们欺骗,他们险恶,他们在暗地里露出的嘴脸比那些豺狼虎豹更加恐怖。

       后槽牙被咬地死死得,安娜甚至听到一些用力过猛的声响,她眼底发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她高高地举起了那柄阔斧,对着床头的位置猛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木板断裂,过大地动作把周围的瓶瓶罐罐也碎了一地。女猎手的愤怒的闷哼将寂静的夜划破,而月光最终见证了一切。



       自那夜过后,安娜随意穿了件衣服,带上她的斧子便出门了。一连过去了好几日她都没有再回到她的木屋,而她的心情就犹如日渐转冷的天气一样越来越低沉。而到今日,连她的摇篮曲她也没再哼一句。

        堵得慌,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的位置,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而被她猎杀的猎物们,也被她用来发泄。女猎手游逛在离木屋比较远的树林子里,她不愿回去,可是她知道,逐渐恶劣的天气会逼迫她最终回家。虽然最终还是会回去,但她更乐忠于把这个归期拖得更久一些。于是她每天这边走走,那边看看,碰上了猎物就杀死吃掉,遇到周边的独屋就霸占过去住两天。周边的村子甚至听到了有劫匪的动静,把自己的房屋都弄得严严实实,村前村后也加强了不少防御。每当这时,安娜只是在树后远远地观望着村落,仿佛想从那几个人里看出些什么,不过最终都是她独自离开。


      


      安娜的离开,是莎莉·史密森没有想到的。她以为她就要死了,可当她醒来之后却只看到她身旁的柴床被砍了个稀碎。一地狼藉让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木屋里被那个土匪给打劫了。事实上,并没有人进来过也不是野兽,从那稀巴烂的木头碎屑可以看出应该是斧子造成的。她仔细地把身子检查了一遍,除了被重重地打了一拳有一些头晕模糊,嘴角也被磕破以外,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了。

      史密森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好一些了才起身。她叫唤了小女孩的名字,摸到旁边曾经关押她们的小柴房。当她打开门时却愣住了,屋内没有一个人,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的洞留在哪里——那个小女孩终于是把固定在墙上的铁链给凿开了。看这个情况,十有八九已经跑了吧…

      莎莉跌坐在一旁,光是这么走动了两下又开始头晕脑胀,她估摸着自己可能有一些轻微脑震荡。不过相比于死亡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个野兽为什么不杀了自己…她的内心其实早有了答案。这匹野兽依旧是那样的桀骜不驯,依旧我行我素的残酷对待着这个世界,确实如此,毕竟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无法用几个月的时间更改的。然而她也并不是白费力气,她的确是有作用了,可是现在呢?她极端的做法,最终毁于一旦了。莎莉·史密森很难不去钻这个牛角尖,她握紧自己发白的拳头不顾手心被印出的指甲印。

       这下好了,她一开始有意的接触,带有技巧和目的,在发现没用之后更是动了杀心,现在的结局使她陷入了迷茫。

      这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了,可是又是哪里不一样?有一种心绪缠绕在她的心头,将她的心越缠越紧甚至有些痛楚。她并没有为死后复生而感到开心,反而越发的难受。

     红褐色的秀发有几缕俏皮的黏在脸庞,显得有些狼狈。月光衬出一滴滴液体从眼眶中顺过脸颊从下巴滴落到了胸前的衣服上。她的嘴唇抿成一股直线,闷不做声,宛如一支令人惊艳的人偶。她就这么伴着木窗被风吹打着声音,无声地坐在那里。

      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盼望耳边能响起熟悉的摇篮曲,面对空冷的木屋她更希望那个猎人对着她呲牙低吼,比起一个人…她更乐意死去。



      大部分的寒风都被坚实的皮毛挡了个严实,但是刺骨的冷却会寻找到每一个能够渗进温暖的地方。雪地印出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没有目的地通向森林深处。

     好累,怎么会那么累,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也会松懈。这个密林走了几天了,也不是个头,视线的尽头就是白雾,什么也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时候升起的白雾,安娜记不大清。也没有任何动物的叫声,或者是足迹,孤独感如同海水一般朝她袭来,让她多少有些呼吸不上来。

     若隐若无的痛苦呻吟从前方传来,让她猛的一阵心悸。然而巨大的孤独感在她听到声音后却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什么都好,至少能够证明自己还活着。她加快了脚步,白雾散尽,她看到一摊血。

      血?哪里的血?一摸,还是温热的,前面有东西!安娜甚至跑了起来,开始不由自主的慌张。

      一阵奔跑后,在最终雾尽头展现的画面,安娜慢下了脚步最终停下。

     

     “咳咳!!安……安娜…安娜不怕噢……不怕…咳咳咳咳——”

     还残留着呼吸的麋鹿,和一个苟延残喘身上有一个血窟窿的女人均倒在血泊之中,血色染红了安娜的眼眶。多么熟悉的场景,她的耳边传来若隐若无缥缈的摇篮曲。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即使心底已经有答案,却依然回避以及不相信。一种苦涩和悲痛在她为数不多的情感中酝酿开来,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翕动。她最终站立在那个女人的跟前,俯身将那个背对着的女人翻过身来。

       惨白的精致面容,半张脸都被流出来的血色染尽。勉强的笑带有安抚的意味,在看到安娜后的那一刻突然狰狞了起来,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猛然地刺向了安娜!

   

       一个激灵,女猎人从避寒的山洞里醒来,伴随着她大口地喘气声,冷汗布满了她的额头。混沌的意识依旧让她不安,她坐起身来扶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睛里看到山洞的景色和记忆让她逐渐回归现实。

       她得回去,回到她的地盘,她的木屋里去。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她的口粮,也就是她的东西,如何处置也应该在自己,跑出来又算什么回事!打定了主意,女猎手即刻上程,就算她跑了又如何,跑了就再追回来。无论如何,先把人绑起来再说!


  

       一连几天,莎莉·史密森她想过离开,想过死亡,想了很多很多。而熄灭的壁炉和饥饿又迫使她重新打开了木门走出了木屋。离开?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慌不择路的在这片森林里?连存活都没有办法,更别说还要面临各种各样觅食的野兽。死亡?该如何死呢,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好像更乐意死在那个女猎手的斧下。就这样吧,已经不想再去细究了,人类的感情实在过于复杂,刨根问底得出的结果也可能只是自己的臆想。

         白皙的手指拿着干枯的树根灵活地来回穿梭,史密森在做安娜教会她的陷阱。指尖被冻得通红,在不断地和冰雪接触下竟然也暖和了起来,不过莎莉知道那只是因为过于冻手造成的错觉。

       清理了一小片空地出来,稍微遮掩了一下陷阱,放上诱饵。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抓到一只兔子,那么今晚的晚饭也算是有了着落。

       在等待猎物的空隙,莎莉又去找了些可食用的草根树叶,准备带回去用雪水煮一煮……是了!木柴已经不够用了,再不捡些干柴晚上该如何度过。

      


        雪白的一只贪嘴大肥兔被史密森的陷阱捉了个严实,虽然十分可爱但是为了温饱莎莉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手起刀落。太阳被厚厚地云层给藏到了深处,再加上忙活了一整天,已经接近黄昏。     莎莉不得不加快了剥皮的速度,每次猎物都要先用河水大致清洗一下,冲淡血腥味。之后再用艾草用于气味遮掩,这样就很少会有野兽追回到家。而莎莉也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流水潺潺,河对面的深草里发出枯枝被踩到的声音。莎莉警惕地停止了清洗兔肉的动作。她凝声倾听了一会儿,兴许只是她听错了而已,她有些迟疑却依旧将兔子放进了河水中……

        又是一声咔吱声!

        莎莉·史密森不再犹豫,提起兔肉扭头便快步离开。她依旧不确定哪里是否有什么东西,但是危险警钟却敲响在她的大脑。

        还没洗净的兔肉伴着血水滴答滴答,多少染到了她的衣裙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裙摆散过枯枝上的白雪,被弄得湿漉漉得十分不舒服。急促的步伐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速度不紧不慢,好像在故意戏弄她一样。

        天色暗了下来,莎莉反应过来时就只剩下阴暗的树影,已经不太好分辨树上的斧痕和回家的道路了。不过好在已经离木屋不远,凭着记忆莎莉·史密森也找到回木屋的路。



      “嘎吱——砰!”


      “呼……呼…呼……”


      不知不觉中冷汗已经浸透了前胸后背,冷风一吹就往里面灌,一阵心有余悸的哆嗦后,心底稍稍平稳了下来。

      按理说,不应该那么怕的,不就是死么。但不知为何,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被什么野兽啃的骨头都不剩。史密森心底有些火大,她倔强的那一面被激发了出来。她陡然瞥到那只已经带有土泥被剥了皮的兔肉,稍稍平缓的心又再度被拉扯了起来。

       好像是为了回应她一样,她背靠着的木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扑了一下,门外传出野兽呜咽声。莎莉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利落地将那把小刀抽出握在手中,透过木窗,阴暗树影里露出一双又一双暗绿色闪着精光的眼瞳——是狼。

       不得不说,这群狼非常的狡黠,在发现莎莉后却不着急扑上去撕咬,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让莎莉带他们回家。

       很显然,莎莉也想到了这一层。几日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她决定要让这群东西付出它们应有的代价。



    

        血腥味,飘过很远,敏感的气味让安娜不自觉地动了动鼻——是从家的方向传来的。安娜停止了摇篮曲的哼唱,向着木屋的方向赶了过去。

        木屋前本应该被白雪遮挡的空地,现在却被鲜血和各种凌乱的脚印布满。安娜两步跨进木屋之中,一地狼藉是她入眼的景象。有两匹狼的尸体倒在地上,从伤口上看是因为头部、眼睛、颈部被捅刺多次后造成的死亡。

        手指划过地上的血液,根据粘稠状态安娜大致推断出就是上一天夜里发生的事。人呢?人去哪儿了?小女孩不见踪影,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满地都是杂乱无章的印记,安娜提着斧头运用猎人敏锐的洞察力找了出去。

        越找,心底越不安,越找,愤怒的情绪愈甚。自己不过只离开了一周不到,那群野兽居然就敢虎视眈眈,甚至还敢进她的地盘。领地被侵犯的滋味使她有些暴躁,追出好远也不见红头发在什么地方,只是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具,或几具狼的尸体出现。

         终于在一个树根盘杂的地方,她找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人——身上的衣裙已经破烂不堪,在这样的寒冬里身体各处被冻得发紫。肩膀,胳膊,腿,都有大小不一的咬痕。几个血洞流血得发白,不知道是伤口被冻住还是已经流不出血了,并没有鲜血流出来。她狼狈的蜷缩在那个自以为比较安全的地方,除了胸口还有起伏以外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个碎布娃娃。

         安娜不知道她看到这个景象之后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她只是走近将那个单薄的身子拥入了怀中。史密森似乎有所感,极其不安的她还在挣扎着,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想要打过来,奈何已经全然没了力气。安娜将她冰冷的小手也塞入了怀中,拥住史密森后起身往木屋方向走。熟悉的摇篮曲哼唱起来,安娜感到莎莉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她唯独牢牢地抓紧了安娜的衣服,不愿松手。

           将史密森放到铺着柔软皮毛的床上,安娜学着之前莎莉教导的烧了热水给她擦拭身体,又将之前草药磨成粉末洒在她的伤口各处。烤熟的肉块,壁炉又再度升起了火焰,逐渐收拾干净的屋子。安娜发愣地盯着那块被烤的金黄冒出热气的兔肉。

        她不会的,以前她这些都是不会的。

       而那个改变她的人却只能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回应。女猎手的心情异常的沉重,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情绪变得不像她自己。她会开心,会烦躁,会有很多她形容不出来的感受,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红头发。

       她坐在了她的床边,将烤好的肉块嚼地稀碎又喂进莎莉·史密森的嘴里。

       突然女猎人也有些害怕,害怕一觉醒来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害怕莎莉起伏的胸口停止呼吸。她没办法,她只能像之前对待那些小女孩一样照顾着昏迷的莎莉·史密森。如果莎莉·史密森醒着一定会庆幸她教会了安娜很多,毕竟她可不想在快死之际还要被喂腐肉喝脏水,在死亡的边缘还在挣扎就被女猎手一把推下去。

        寒冬即将过去,嫩芽突破了厚雪迸发出了生机。化冻是最冷的时候,女猎手早在几天前就打好猎物,此时整待在屋子里,在温暖的壁炉前磨着斧子取暖。

       床上发出轻声的呢喃,房间里斧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的刮擦声一顿。

     莎莉·史密森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呼吸的空气,打量的神情。不知道为何,死后的世界居然那么的熟悉。她将脸偏到一边,对上了熟悉的黑宝石眼瞳,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莎莉·史密森笑了,她将手抬起来抚上了那张凑近的带有疤痕棱角分明的脸庞。

      “没想到死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你……”

      软绵绵地手掌划过脸颊,伤疤,眼梢,最后揉进了那层次不齐的头发里。而对面的人也无比的配合,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瞳里表达出来的情感算得上柔情。她配合着莎莉的动作,最后凑近莎莉的脸庞蹭了蹭。女猎手展现出的温顺让莎莉·史密森更加确信这是她的幻觉,不,或者说因为她认为自己马上就会下地狱,所以上帝又怜悯她让她舒服一阵。

       

      “没想到我最终还是那么没有骨气的死了。”


       泪水涌出眼眶,女猎手感受到什么准备起身,却被莎莉·史密森拉了回去。


      “再陪我一会儿吧,你真的很温暖。”

————————————


      “所以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噗嗤——哈哈哈哈哈,对于安娜女士说了那些话真的是实在抱歉。”


      “嘘。”


      “只是回忆起来觉得好笑而已,你难道不这么认为么?”


      “哈哈哈哈,真的是越想越好笑,你当时居然也不提醒我!让我还安安静静等了半个月才发现我居然是真的还活着。”


      “……”


     “好吧,抱歉。没想到惊动到猎物了,我不说话了。”


      莎莉·史密森笑吟吟地看着她身旁一脸无奈的女猎手。安娜扯了扯嘴角,冷着脸将头顶的熊骨头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健硕的臂膀上一阵温热的触感,伴随着红头发身上熟悉的馨香。安娜疑惑地偏了偏头,不知道这人突然挽过来要干嘛。


      “今天吃炖汤吧,我回去教你怎么做?”


      “……嗯…”


      “话说你的摇篮曲有填词么?不如我填完词教你唱吧。”


       “………”


      “你需要多和我练习说话才行。”

      “好。”


      “我说一句话你重复最后一个字吧?安娜喜欢莎莉·史密森是不是?”


      “……是…”

KESON_
“天气冷了,史密森小姐要注意保...

“天气冷了,史密森小姐要注意保暖。”

“天气冷了,史密森小姐要注意保暖。”

咕。

我是不是跳冷坑的属性又发作了……

那啥,感觉这对超好吃为什么粮没有想象中的多呢


( ´゚ж゚` )

那啥,感觉这对超好吃为什么粮没有想象中的多呢


( ´゚ж゚` )

唐君玉

兽·中下

      深秋到了,莎莉推开木门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或多或少地呼出了一口闷气,一时之间情绪更加明快了不少。


      秋叶层层叠叠,深红伴着金色的叶边因为轻风而柔软的地拍打着彼此。宛如一笔颜色明亮的彩墨,悄悄地给每一片叶都染上了属于秋天的颜色。


      树林之所以叫红树林,原来也是有原因的。这一片放眼过去的确红红的一片,如火如艳,衬得人心底一阵温暖。...


      深秋到了,莎莉推开木门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或多或少地呼出了一口闷气,一时之间情绪更加明快了不少。


      秋叶层层叠叠,深红伴着金色的叶边因为轻风而柔软的地拍打着彼此。宛如一笔颜色明亮的彩墨,悄悄地给每一片叶都染上了属于秋天的颜色。


      树林之所以叫红树林,原来也是有原因的。这一片放眼过去的确红红的一片,如火如艳,衬得人心底一阵温暖。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木屋里待了好几个月。从初夏到深秋,生活也越发的有规律——莎莉在家里研磨制药、照顾小女孩,而女猎手时不时出去打猎,维持家里人的吃食。

     莎莉·史密森一想到那鲁鲁莽莽的女猎手,不由地轻笑一声。她想到了之前软磨硬泡地让安娜带她出去打猎,在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畅快游动的鱼儿。


      鱼,可以用来烹煮,只需要放些粗盐也能煮的又鲜又香。说实话,自从同安娜生活在一起后,她就没见过一条鱼出现在她的餐桌。

      大部分都是山鸡、肥硕的野兔、小鹿以及一些小型的食草动物。因为这类动物数量较多,并且容易狩猎。偶尔安娜也会去狩猎像野猪、棕熊这类大型的生物,不过一般是为了获得它们的皮毛。然而危险系数过大,每次都会受各种各样的伤。

       最狠的一次,安娜后背被棕熊的熊爪拍的血肉模糊,亏得是安娜体格健壮,也整整治了近一个月才能勉强出房打猎。也幸好那只棕熊够大,能够维持她们的生活,只是莎莉再也不想去回想那又柴又臊的熊肉味儿了。


       因此,许久没有吃上鱼肉的莎莉·史密森现在看着这清澈的小溪中摇曳着一尾一尾的鱼有些心动。踟蹰在小溪旁,想叫唤安娜和她一同捕鱼。谁知狩猎高手,竟在捕鱼这方面出了岔子。


       齐膝的水流,透着明光,发出涓涓细流的声响令人十分悦耳。溪水清澈见底,石子和鱼儿相映,只是静静地,不想让人打扰。

      “啪!!”

       利斧旋着砸进了水中,把那一池子石子底下的泥土全给翻了起来,清澈的溪水顿时浊起了一片。

      “安娜!”

       


      安娜一步并了过去,并没有理会身旁叫喊她的声音。一脚踩进冰凉的溪水,陡然的触感让安娜紧了紧腰背,随即俯身去捡她抛到水里的斧子。

      她刚才观察得真真切切,红头发想要水里的鱼,对于这种安娜一般是不会去狩猎了。主要是因为…

      她抿着嘴往斧下一捞,果然是什么都没捞着。


     这些鱼,肉少不耐吃就算了,还特别难以捕上。她并不知道是因为光折射进水里把鱼的位置给变了,只是感觉那斧子像是突然不听自己的使唤,总是扔不到鱼。


     莎莉当然没有错过安娜板得像木板一样的脸,她觉得她在这一刻可爱极了。莎莉将手袖给挽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着一尾小鱼摸过去。

     兴许是在树林里好日子过的太久,鱼的警惕性也不是那么高,只要不像傻乎乎的猎手一样把水花激得老高,它们好像都只会静静地停在一个地方。

      莎莉一个眼疾手快,迅猛地往水里一捞!水花并溅,喜悦的惊呼把安娜吓得一愣。随后她就看到莎莉手里一直活蹦乱跳正在挣扎的大鱼被捞了起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条大鱼就被抛到了安娜的怀里,拍得安娜脸上身上一身都是水。

      安娜赶忙将鱼按在手里,可是力气再大不会用巧劲儿也是白搭。那鱼身滑不溜秋,几次都差点从安娜手里逃脱回水中,最后好像是没了力气,只能鼓着一来一合的腮帮子不动弹了。

   

     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莎莉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在吃住不愁的情况下,从前作为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也回到了她的脸上。就像是现在,偶尔的,她也会开开玩笑、做出一些有趣的事情来。而现在,看着一脸狼狈的女猎手,就像阳光驱散了心头上最后一点的阴霾,在她目前的人生中难得的,莎莉·史密森开怀大笑起来。

       安娜也愣在了原地,在记忆里,她几乎没有见过有人能够笑的那么开心。笑容展现在她精致的脸庞上,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放肆的张扬出她本身的美丽和魅力。火红的秀发随着她的颤抖而晃着,发尖撩过安娜的心头,痒痒的,又轻又快。还没等安娜反应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它已经消失不见。


       自从她发觉红头发女人能够辨识一些草药,便会隔一段时间就带她出去一同打猎。虽然带着个人只能在木屋周边地方走走,很影响打猎效率,不过能够找到些有用的药草或者可食用的果子也相当不错。毕竟肉是够的,但是为了能够做出不同口味,祭祭五脏庙,安娜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或许她也没发现,她和莎莉·史密森相处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带出去打猎的间隔越来越短不说,生活上的一些习惯也开始逐渐改变。比方说,打猎的肉都会烤熟了再吃;喝生水的几率也变低了;每晚都会含一口水漱口…

      偶尔,她也会观察莎莉·史密森的举止去猜测她的需求。比方说刚才她看到她眼巴巴地看着小溪里,眼里有些渴望。


      但有时候也会猜错,安娜记得一次莎莉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趁着夜深悄悄出门。安娜以为她要逃走,没想到那人只不过是在湖边将衣服脱了个精光还用湿布条往身上擦。所以当安娜一把把人从水里拎出来的时候被史密森瞪了一眼,安娜到现在也没想到为什么要瞪她。因为在她看来湖边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天,红头发的心情很好,以往孤单的摇篮曲调子居然也有了和声。一锅熬的奶灰色的浓汤,让木屋里的所有人都吃的很满足。


     在哪儿之后,史密森决定开始教安娜说话写字,她想尽自己的一切可能改善木屋里的生活。其实就是空闲的时间太多,她不得不找一些有趣的事情丰富一下她的业余时间。


    “莎…莎——莉——”


    “撒…撒…挤…”


     “莎——”


     “撒。”


     “莎!”


     “杀!”


      口水都要教干了,终于听到了正确的发音,莎莉·史密森欣慰的点了点头,殊不知安娜说出来的意思却是背道而驰…


     此后的日子相安无事,史密森抽空便会教安娜一些常用的字词,虽然她的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不过日常两人的对话还是勉强够用。



      一片红色的树叶脉络分明,懒洋洋地躺在带有一双薄茧却白皙的手心之上,让人觉得光是一双手都那么好看。从远处传来熟悉亲切的摇篮曲,调子轻扬,显示出哼唱者的心情不错。说实话,莎莉很喜欢安娜哼唱的摇篮曲,她的声音总是能让人感到心安。不自觉的,自己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杀!”


     中气十足的一声替代了柔和的摇篮曲,莎莉知道这是安娜在叫自己,随手将树叶握到手里。她揉了揉小女孩儿的脑袋,安抚了一下怯怯的女孩儿,便出了门迎了上去。


       一块布包裹着许多的东西背在安娜的背上,她一手牢牢抓住布头,一手提着被树枝条绑好的肉块回到了小屋。

      安娜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莎莉·史密森,扭头抬脚又准备往外走,却猛然被莎莉拉住。



      “这是什么肉?”



      安娜侧过脸去就对上了莎莉姣好的面容,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却称得上有些怪异。

      对于史密森的发问,安娜却没有作任何回答,只是把塞给她的那些东西又往她的怀里推了推,示意她收拾好这些东西,提着斧子又离开了。


       莎莉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个肉块的纹理并不像是往日狩猎的各种动物的纹理。在连着皮的那层也不像是动物们粗糙的表皮或是各种皮毛的样子,要是按照莎莉来说,这样的表皮更像是人身上的皮肉。

       光是想到这一点,莎莉就感到背后发凉。

       她耗尽了所有心血,从一开始就要避免最坏的结果,因此她豁出了一切展示自己的价值。治疗,熟食…她尽力地将“文明”带到这个红树林深处的木屋里,一切都好像顺着她的心意而悄悄改善着,然而这藤枝绑着的血肉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就像是她在逃离精神病院之前,她被唾弃被嘲笑,无论做什么都无力改变现状。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漂泊不定的日子,就连这座木屋也容不下她待。她最终还是会死,回去横死街头,在这儿被当作食物。


        她以为…她以为只要……不不,或许这不是呢?或许这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崽,所以肉质比较鲜嫩呢?就像即将被海水淹没的人,对于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绝不会松手。

        莎莉·史密森如同手里有烫手山芋一般将布包扔到了桌上,随后追着安娜去了。

        她必须去验证心中的猜测,即使知道结果,却还要不顾一切的亲眼所见,她不能够自我蒙蔽的骗着自己。这次骗过去自己,那以后呢?一次,两次,最终麻木,最终变成野兽,最终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其实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没什么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亲手了结了那让她发狂的五十多个病人之后,她得到了解脱,她的心得到了释怀,她从没有感受过内心之中会有那一份平静…平静到心中甚至有些愉悦。

         她知道,她的心中住着一只兽。


        这是不正常的,她的理智对自己说,所以当她看到安娜时,她找到了同类。因为知道的东西比安娜多,所以她尽力将那些“文明”带到这里来,不仅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去,更深层的,她还想以此来粉饰心中的野兽。


        然而她错了,她妄想改变什么,却只是白费力气,她就像哪块带血的肉一般被突然剖开来,心底的肮脏被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路跟随着安娜的脚步往前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安娜一直时不时注意着莎莉·史密森,敏感的猎人直觉让她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人的低气压,这能直观的反应给女猎手——红头发在不高兴。可是她难以理解,这种情绪的组成对于安娜来说太过于复杂。思索一番无果,安娜也便不去再想了,她只知道前面还有许多的物资还没拿完,都是些有用的东西,只要带回去怎么说都是有好处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安娜又提快了脚步。



      熊骨头套下,汗液划进了眼睛里,有些火辣辣的。安娜来不及擦,只是赶紧闭了闭眼睛,就扎进了散落一地的东西里。她扬着轻快的摇篮曲,利落地扯过地上一件沾血的衣服,三下两除二将衣服用斧子划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布。安娜将地上有用的没用的一股脑塞到布里,随便裹了裹就背到了背上。

      幸亏红头发跟过来了,不然估计还得跑一趟。

     “杀!”

     安娜高喊了一声,这时才发现莎莉背对着她站在什么东西面前。安娜几步跨了过去,好奇地将史密森扒到一边,低头一看原来只是刚才杀人随手砍下的头颅。


      男人的头颅瞪大着眼睛,将死前所经历过得狰狞刻在了脸上。安娜却撇了撇嘴,她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有些扫兴地回去继续整理散落在地上的瓶罐。

       安娜的态度,无一不刺激着莎莉·史密森的感官。她验证到了最坏的结果,血液沸腾刺激着她的脑袋有些发晕,甚至有些耳鸣。她听到安娜好像在远处喊她,她听不太真切,然而此刻她只是装作自己什么也听不到。

       过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就像这个男人一样,她总有一天是要死的。或许到时候她也会像这个男人一样,头颅被砍下随意地抛弃在树林中,没人会记得她。


       一路无话,纷纷扬扬的红树叶被阳光在叶边镀了层金色,偶尔有几片应该是被烤得太猛,变得枯黄。脚底踩在铺满了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冬天快到了。


        莎莉的低气压令安娜有些不安,她以往在那些小女孩身上体验过这样的消沉。或许是生病了,她想。

        回到木屋后,安娜摘下了熊头并将莎莉拉了过来,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又拉着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并没有额外的伤口。

       或许是饿了?安娜又有模有样地学着史密森以往的操作,将烤熟的人肉放到了莎莉的面前示意她吃。

       而莎莉却始终无动于衷,仿佛已经对周身环境没有了任何反应。而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在不断地发酵,烤肉的气息传进了她的鼻子,她看着哪块烤的晶莹剔透的烤肉。要是放在往常,她定会好好夸上两句,而现在,她自己就是这块肉。


     所有歇斯底里的情绪最终汇成了一个想法,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这半天来不断地催眠着自己——你只不过是一个口粮罢了,就算做的再多也不过如此,你就是如此的肮脏,像一只野兽。现在她们都是这么看你的,你所接触到的这些都是幻想,难道你真的认为你假心假意地做这些,就能更改一个猎人对于自己食物的看法?


        她也是野兽,你会认为她们对你会有所宽恕么?


       要是杀了她,你就不会被当作口粮了。


       要是杀了她,就没必要提心吊胆。


       杀了她,就能安慰你心中的野兽。


       莎莉·史密森就这么在椅子上坐到了深夜,她将一把刀刃紧紧地握在手中。夜风的寒冷将她从地狱吹醒,手中的硬物好像是魔鬼的提示。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会时不时发出了声音。


       安娜早就睡下,确认了史密森没有生病也没有伤口,她也猜不透为什么她要那么闷闷不乐。然而为了明天的狩猎,猎人还是依旧躺下补眠。


      脚步垫轻,刀刃被窗外透进的月光照得明亮。一个人的身影渐渐地靠近躺在熊皮上熟睡的猎人,一柄尖刀悄无声息地举到了头顶,猛的狠狠一扎!

       预料中刺入血肉的触感却并未传到手中,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握刀的手腕。

       一击不成,再刺!

      双手顶住尖刀,因为双方过于用力而导致尖刀在半空中颤抖。

      一双沉着戒备的眼瞳对上了另一双深邃的瞳孔,仔细一看不难看出其中泛出的疯狂。

      “哐当!”

      “唔!”

       刀具被大力地撇到了一边,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背部被砸到硌手的柴床上而发出的闷哼声。背上肯定青了…史密森不争气的想。被发现了,今晚她注定一死。

       苦涩的笑容泛在嘴角,打定了今晚会死在这里,所以也毫不威怯地对上了将她按在床板上的女猎手。

       女猎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声闷吼,借着月光莎莉看到她的鼻子也皱成了一个“川”字,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头子。

      “怪物。”

      

        无声地比着口型,说完后莎莉便轻笑了起来。这两个字她在对着安娜说,却也是在对自己说。在看着女猎手扬起拳头并且世界变得黑暗之前,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于死亡会有那么大的渴望。




Ps:明明想一章结束的,但是太长了还是又分了一章出来…“莎莉”和“杀”其实就是个谐音梗,严格按照英文来说的话其实发音不太一样,但是能理解就好嘻嘻

        这章主要是史密森小姐视角的一章,想用文字刻画出心中的史密森的形象,主要想表达她的复杂,也不知道表达的怎么样orz我只能说我已经尽力啦!下一章我会写快一点哒!之前是因为生了半个月病然后又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写呜呜呜呜呜,无论如何感谢你的观看鸭!

唐君玉

兽·中

      兔护    


      那个木头,因为日益风吹日晒裂开了几道口子,些许杂草一样的植物顽强地挤开那道口子生长了进来。莎莉·史密森低头注视着那几片绿色的沾了灰尘的叶子,心中渗出一份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看来它们也同自己一样,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不然怎么会往这种昏暗潮湿的木房子里生长?...


      兔护    

 

      那个木头,因为日益风吹日晒裂开了几道口子,些许杂草一样的植物顽强地挤开那道口子生长了进来。莎莉·史密森低头注视着那几片绿色的沾了灰尘的叶子,心中渗出一份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看来它们也同自己一样,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不然怎么会往这种昏暗潮湿的木房子里生长?

      她注视着那几片叶子,想尽一切办法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的……

      “……像你这样的野兽肯定也不知道内衣是什么。”

       很显然,那个女猎手知道是什么。

       莎莉·史密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木头口子——她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从这个女猎手的眼前消失!



       “呵。”

       转瞬而逝的低沉轻笑,史密森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猎手将史密森脖间的铁链取下,过近的距离让她感受到那个高大女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尖。说实话,有些不自在…不过,史密森看到了面具下女人的面孔。

       层次不齐的半长短发十分的不协调,经过长年累月风吹日晒形成的小麦色皮肤,粗糙的毛孔可能因为以前的冻伤遗留下的泛红,左边嘴唇微往上翻,是猎人啃食血肉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个锋利的抓痕,增添了野性和英气,只是那两指宽的疤痕…

        一双带有血性和警告意味的深邃眼瞳盯住了莎莉·史密森。

        史密森微微呼吸一滞。

        阔斧狠狠地往木墙上一砸,半个斧子嵌在了莎莉·史密森身侧。

       这是一个警告。

       史密森毫不示弱地对上了那双瞳孔,她知道不要在野兽面前显示自己的脆弱,特别是在这个女猎手面前。果不其然,她在女猎手的眼底看到了怀疑和警惕的情绪,至少对于口粮来说用不着怀疑和警惕。史密森知道,她赌对了。


        这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悄无声息的硝烟,没有任何的对话,却彼此都心知肚明。


        安娜将木墙上的斧子拔出,她盯着眼前这个对她没有畏惧的女人重重的从鼻腔里喷了口气。随后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女孩。

       这个红头发女人懂得治病,安娜想到了那个洁白布条里包裹着的些许草药。那个翻着血肉的口子,流出的脓水,仅仅只用了一晚上就控制住了炎症的发作——即使仍然翻着血肉,脓水也依然在。

       安娜环顾了一圈屋子,她并没有找到任何药草的痕迹。

       看来这个红头发的除了当作口粮,还有些其他的用处。



       安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一手抄起短斧扣在腰间,一手顺起厚重的熊骨头套戴到了头上,动作行云流水,已然是每天都会这样。她宽大的手掌将那扇被敲了一整夜还被踹了一脚的可怜木门关上,却被一个慌忙的身影给隔住了。

       “别,别…别关!”

       莎莉·史密森费劲地用手指牢牢地扒着门,透过门缝和女猎手对视着。

       “她,救她,不关门,我,出去。”

      莎莉慢慢地吐着字词,将门缝拉开一些向女猎手指了指地上的小女孩。冰冷嗜血的野兽对上那双期盼的琥珀色的温暖。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看了看地上的小女孩,并怀有十分警惕的松开了拉着的木门。

      这样温暖的瞳色,她是见过的。山林里的那些麋鹿,悠哉地吃着草,也是带有这样的瞳色。然而呢?它们头上的尖角却是不容轻敌的存在。好看的东西下都有可能存在着致命的危险,这是森林教于安娜的道理。



      莎莉·史密森如愿以偿的能够在屋子以及屋子周围移动,然而就像她当初想要留在这座木屋的结局一样。莎莉看着腰间的铁链……

      她着实是没想到那个女兽人会有那么长的锁链…

      史密森柔软的指腹摸上了腰间生锈的铁链,磨砂硌手的质感以及上面红褐色颗粒抹到了她洁白的手指上,添了一抹红。



      无奈,至少能够自由活动不是么。莎莉在木屋里闲逛着,好奇地打量着这所她并未仔细观察过的木屋。

      两层楼的格局,中间一张大桌子上铺着一张沾满污渍看不清花色的大桌布。巨大的壁炉直冲两层木屋,此刻温暖的篝火在里面烧的噼里啪啦的响,不用看也知道那袅袅白烟正在往烟囱里往外冒。篝火上方是一副画,一个高大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亲切的依偎在一起。莎莉·史密森定定地看了好久才辨认出画上的小女孩应该是那个女猎手。

      她勾了勾嘴角,小时候的女猎手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上,放着不少瓶瓶罐罐、小东小西。火柴、旧式打火机、磕了一个缺口还带有血渍的碗、带血的布娃娃、破旧的针线包……在莎莉的不懈努力下还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口沾满了灰尘的锅。

      现实中再正常不过的东西出现在了这座带有木锈味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史密森想起猎手不会说话吃生肉喝脏水如同野兽般的生活习惯。

     莎莉看了看手里的锅——这座屋子以前有过正常人居住,或者换句话说,以前这里存在过文明。

    篝火上的画见证过一切,而它在无声的诉说。



     安娜提着两只又肥又壮的野兔耳朵,从森林深处从木屋的方向走去。有些粗壮的木头上有着很明显的斧痕,这是为了避免在森林中迷路,故意留下的通往回家的记号。

     林子里的山货很多,特别是到秋天的话,动物都很肥美。看这两只兔子就能看出,这些年来过得那肯定是有滋有味。如果放在以前,安娜定会瞅准了兔子窝的位置,等它们养到秋天一窝打尽。

     不过现下,她还是决定把这两只大肥兔子给带回去。一是正值夏季,天气炎热。挂在仓库房里晾着的肉,几天来已经快腐坏了,口感不好。二是兔子皮手感极佳,可以用来做些小东西送给家里生病的小女孩,哄她开心。

       她一路来到附近河边,干净利落的给兔子宰杀剥皮,清除内脏。随后带着处理好的东西,沿着记号回家,路途中还摘了几捆气味浓烈的艾草香草遮掩气味。两边的景象逐渐熟悉起来,安娜知道再往前走走就能到木屋了,于是乎用脚掌将周围留下的脚印用泥土划得看不出来,又将一路拿上的几捆艾草扔到地上。这样一来,就算身后有动物跟着,失去了气味和印记,再追上来也就难了。


       这是每次回家前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哼着歌声推门进屋,就着黄昏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隔壁屋子里依旧昏迷的小女孩,又打量了一眼安静乖巧的红头发女人,安娜扭过头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将东西放到桌上,将兔子身体用斧子一分为二,带血加泥的吃了起来,完全不理会对面脸皱成一团的莎莉·史密森。

      咀嚼血肉和骨头的声音在木屋中回响,将莎莉·史密森正准备对安娜说的话堵了个严实。

      安娜吃着兔肉,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莎莉·史密森的一举一动,嘴里咬下去撕扯的狠劲,宛如是要把莎莉生吞活剥了下去,看的莎莉·史密森有些如芒在背。

      一块血红红的东西抛在了莎莉的手里,冰凉的触感碰得史密森手一抖,那是一块兔肉。

      肥硕的兔肉看起来肉质鲜嫩,但是那红色全生的肉却是令莎莉下不去口。

      叹了口气,莎莉·史密森将兔肉用一根早间削好的木棒串上,又抹一些找到的盐,随后挑到壁炉的火焰上烧烤。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安娜看在眼里,但她并没有有所作为,只是吃着带血的兔肉,毕竟莎莉·史密森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威胁。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肉香逐渐席卷了屋子里的空气。肥瘦相间的兔肉经过烘烤最外层变得金黄剔透,冒着油光。即使只是抹了一些盐,也比以往又腥又臊的野味强得多。


       安娜停止了手里进食的动作,她看看莎莉·史密森,又看看她手里的兔肉。


       咀嚼骨头的声音消失,很明显,莎莉也注意到了安娜的目光。她起身试探性的把手里的木棒挑起将烤好的肉挑到安娜的面前,示意她吃。

        结果女猎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警惕不减反增。


       真是一头容易猜忌的狼头子…莎莉无奈,只好把肉拿起来吃了两口,又再度递给了女猎手。果然,见莎莉吃了没什么事之后,安娜才接过烤熟的兔肉吃了起来。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咀嚼,最后全塞到了嘴里,看得出来,女猎手很喜欢烤熟的兔肉。


        莎莉轻笑了一声,扭头继续去烤肉去了。

 

      其实莎莉一开始就想告诉安娜,肉可以烤熟了吃,甚至她们有锅,还可以煮肉。然而安娜并不信任自己,有时候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就像是个入侵者,或者是一头猎物。她希望能留下来,但并不是用当作口粮这种方式留下,而是平等的,互帮互助的方式。于是她向猎手展示自己的价值,她会治病,会烤肉,甚至还能整理家务。她期盼着女猎手能够接纳她成为小屋子里的一员。

     从今天的情势上来看,她似乎成功了一些。不过还不够,她敢发誓如果缺少食物,那个女猎手肯定会对她痛下杀手。

     与其每日担心自己会被端上餐桌,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莎莉心中的另一个声音提出了疑问,随即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在这个林子里,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是走不了多远的。而最主要的是,她在这个野兽般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人性的温情,她并不是完全兽化,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PS:这里是作者的一些bb,主要是说描写的护士是一个人,而不是已经进入了雾中世界已经习惯杀戮嗜血的护士长,所以整个人情感会更丰富一些。而本文中的兔妈早已远离人类社会,所以表现出来的性格更为冷漠。文笔有限…只能尽量描绘,还请多多见谅

—赛博疯鸦—

恶灵童话——繁星

⚠️兔护,架空童话,ooc有


史密森小姐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森林里。


“嘘。安静。”带着面具听不出性别的小孩用手紧紧捂住莎莉的嘴。“大人们会发现你的。”他的厚手套上全是鹿皮绒毛,一丝丝的小细绒弄得莎莉鼻子好痒。如果不是眼前看上去比自己高些的孩子死命示意她不要出声,恐怕她真的会朝着他的兔子面具打个大大的喷嚏。

草丛外嘈杂的脚步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莎莉不能出声。每一声沉重的践踏都狠狠地砸在莎莉年幼的心脏上。史密森小姐可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性命像这样交给一个小孩。令人胆战心惊的脚步声好似已经走远,夹杂着粗鄙之语的对话也跟着远离莎莉的耳朵。等那些可怕的声音彻底消失...

⚠️兔护,架空童话,ooc有









史密森小姐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森林里。



“嘘。安静。”带着面具听不出性别的小孩用手紧紧捂住莎莉的嘴。“大人们会发现你的。”他的厚手套上全是鹿皮绒毛,一丝丝的小细绒弄得莎莉鼻子好痒。如果不是眼前看上去比自己高些的孩子死命示意她不要出声,恐怕她真的会朝着他的兔子面具打个大大的喷嚏。

草丛外嘈杂的脚步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莎莉不能出声。每一声沉重的践踏都狠狠地砸在莎莉年幼的心脏上。史密森小姐可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性命像这样交给一个小孩。令人胆战心惊的脚步声好似已经走远,夹杂着粗鄙之语的对话也跟着远离莎莉的耳朵。等那些可怕的声音彻底消失后,带着面具的小孩才松了一口气,那股刺鼻的腥味才愿意念念不舍得跟着鹿皮手套退出莎莉的鼻腔。

“呼,”小孩好像放下来背上的包袱一样。“看你这身衣服应该是史密森家的吧。赶紧跟我走,被妈妈发现你在这里一定会杀死你的。”

莎莉知道自己家族与猎人部落的有世仇,但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因哭闹着要出来玩会误入猎人的领地。眼前的孩子虽然身高比自己高上一截,但听声音却像自己一样稚嫩。她在被一群拿着尖刀阔斧的大人们追杀时是这个孩子把自己猛拽一把跌落到斜坡下的草丛里,那时的她几乎被吓破了胆。

“谢谢,谢谢你。”从来没见过打打杀杀这种场面的娇贵小姐被自己仆人的惨死吓得丢了魂,她甚至愿意无条件相信眼前的小孩,那怕他只是个孩子,那怕他是猎人的孩子。

带着兔子面具的小孩似乎很熟悉这片小树林。他拉着莎莉的手左拐右拐的,也顾不上莎莉的皮鞋早已被石块割开了底。那些硌脚的沙石不停地从破了口的鞋底涌进莎莉的脚底板,幼小的女孩忍着钻心的痛跟着小孩的步伐飞快得跑着。不能哭,一旦哭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莎莉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甚至荆棘割破了她的裙子她也顾不上了。

小孩在往左拐了三次,往右拐了一次,很快史密森家的城堡便出现在他们面前。领主的领地与森林紧密相连,小孩把莎莉送到围墙外便松开了她的手。“就到这里吧。我如果进去就出不来了。”把史密森小姐送到领地内后她自然便认得回家的路。猎人的孩子如果胆敢踏进领主的领地那他则会重演史密森的遭遇。

“我还能见到你吗。”年幼的孩子总是会对新认识的朋友念念不舍。

“或许?希望下次你不要再被追杀了。”兔子面具回头看了看莎莉,他脑袋上的纱布一晃一晃的,就像长发及肩一样。




“又见面了。”

早已成长为大姑娘的莎莉正陪着母亲招待舞会上的客人。她不太习惯高跟鞋和束腰,前者让她脚掌痛得紧皱眉头,后者勒的她喘不上气来。母亲在她在被勒束腰时曾来看过她,她带着哭腔跟母亲说自己腰好痛,可母亲只是扔下一句“再紧一点”后便甩着大裙摆离开。史密森家的小姐要体态端庄,谈吐文雅,举止得体。

当她在人群中见到那个兔子面具时是惊讶的。在她的印象里母亲的客人都傲慢得恨不得用下巴看人,像这样穿着破旧,脸上还带着奇怪面具的人是绝对不被允许出现在舞会上的。可母亲却拉着她来到看上去烂的像乞丐的两人面前,面露微笑地向来者介绍道:“这是小女,莎莉·史密森。”

“真是颇有史密森家的气质。”莎莉面前高高的像一座山一样的女人说话了。她的腰间系着许多把小斧头和破布袋子,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腥味。厚实的靴子上还落着薄土,泥印显眼地粘在织着金花的红地毯上,镶嵌在泥里那一根根细细的草叶好似宣告它们来自森林。

“家女,安娜。”年长的夫人把带着兔子面具的人拉到莎莉面前。高贵的小姐一眼就认出那个兔子面具上的花纹,相比起当年有些松松垮垮挂在她脸上的大面具,眼前这个显然更贴合她面部结构。面具严严实实地贴合在她脸上,就像她生命的一部分。

原来她叫安娜,原来她跟我一样是女孩子。莎莉暗戳戳地想到。

“见过夫人,小姐。”安娜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之前相遇时那般粗狂,反倒是多了一丝成熟。

“恶心。”莎莉捕捉到母亲微微颤动的嘴唇透露出的词语。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母亲那丝滑的微笑才更像一副面具。她的目光明明透露出傲慢和恶意,嘴里却说着客气的面子话。

“举办这次舞会是想和平地结局我们两地的问题,便请尊夫人移步,我们去会议室详谈。”莎莉的母亲是家族的谈判高手,只是不知道她又要提出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苛刻条件来解决这次战争,明明是家族引起的。莎莉不理解。

年长的夫人也毫不客气,她随手拿起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然后像莎莉印象中的传统猎人一样用脏脏的袖子擦了一下嘴。她身上的泥还带着森林的味道,跟母亲身上昂贵的香料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一个地。母亲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妇人却只能跟着柔弱的母亲身后消失在舞池,或许母亲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娇贵。

待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安娜一直站在原地。“不去跳舞吗?”莎莉学着母亲的笑容招呼着年轻的猎手,“可不要不给史密森面子哦。”

忽然,女猎手拉起莎莉的手开始飞速离开舞池。多年前的场景如阳光洒落般与眼前的场景重合。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飞奔的地点却是在自己家。她想干嘛,杀了我?莎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脚上的高跟鞋与当年一样硌得她生疼,只是这跟皮鞋不一样,飞快地奔跑不小心让莎莉的脚踝一扭,她只感到一个踉跄便摔倒再地上,一层层重叠得像被子一样的裙摆覆盖在她身旁。感谢老天,还好她没有穿鱼骨撑,她可不想摔个人仰马翻。

“你的鞋子,有点碍事。”安娜蹲下查看发生了什么,在发现她脚开始像充气的气球一样开始肿起后,她才发现莎莉穿的是几厘米高的高跟鞋。

“还不是因为你忽然跑起来,不然才不会扭到啊。”莎莉没好气地抱怨着。“你再不说清楚为什么拉着我跑我可要叫仆人了。”

“你的眼神。”安娜扶着莎莉勉强站起来,“你我都不想在哪里待着。我看到你后方有一个男人想上前邀请你跳舞,我想你一定不会乐意。”

“盲目自大的兔子,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乐意。”莎莉很惊讶她为什么会观察得那么仔细。安娜口中的男人莎莉也知道,他是史密森的附属家族族长的儿子,还没等莎莉成年便三番四次得上门提亲。刚才他灼热的目光早已让莎莉感到不适,只是没想到安娜一眼就看穿了她并把她带离了舞会。

“什么都可以骗人,眼神最不会骗人了。而且你单纯得可爱,就这样傻傻地跟着我跑了。那么相信自己的敌人吗?”安娜扶着她系着窒息束带的腰慢慢在走廊上移动,听着莎莉的狡辩她一点都不恼。

“你们是客人,不是敌人。”莎莉一字一句地说着。母亲教导的她一个字都不敢忘,来自荒野的猎人一个两个都是骗子。他们流着野兽的血,他们会所有敌人赶尽杀绝。

“我们来自荒野,我们是野蛮的代表。你母亲是不是这样教导你的?”安娜扶着她来到后花园的秋千上坐下。现在秋天才刚踏入这里,红棕色的落叶随着风的吹拂一片片葱树上飘落,有的消失在花丛,有的飘到她们面前。“能平静地面对野蛮人只能说你胆子比小时候大很多嘛。我还记得你缩在草丛中颤抖的样子。”

“母亲不会喜欢听到这些的。”莎莉尝试性转了一下自己的脚踝,还好,只是稍稍扭到。幸亏在礼仪老师的威逼利诱下她还是选择了最低高度的高跟鞋。她们是客人,莎莉没有撒谎,母亲说了这次舞会很重要,是跟猎人谈判的最后机会,所以母亲才会屈尊让安娜母女进入史密森的领地。

“好久不见。”莎莉轻轻地说道。“上次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莎莉。”

“史密森家的大小姐我还是略有耳闻的。”安娜嘴角带着笑意。“又见面了,看样子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

“彼此彼此。”谁知道呢。莎莉心里倒着苦水。一日复一日的礼仪课和军事理论让莎莉头痛不已。她不想学如何挺起胸脯直立腰部,还要头顶一本书走路不掉;她也不想学如何在战争中运筹帷幄,利用最小的损失制造最大的利益。母亲很要强,她不允许别人插手史密森的事情,所以这些事情便都落到家中独女,也就是莎莉的头上。

或许安娜过得比自己高兴。看着她高大壮实的身躯莎莉便想象出她在森林里奔跑捕猎的身姿来,那一身精壮的肌肉想必可以轻松制服一头幼熊。




秋风瑟瑟,吹起一大片落叶。莎莉忽然想荡一下秋千,要知道自从她十岁后便再也没有高兴地在秋千上坐过了。她用力晃着拴着秋千的铁链 但承载了两人重量的秋千显然不是她这种大小姐能摇动的。

“我来吧。”安娜看出莎莉想玩一会,便欲起身帮她在后推一把。可莎莉拉着她的衣服不让她走。

“坐下,陪我玩。”

莎莉就好像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半撒娇着。安娜只好把屁股重新坐回秋千上。要想好好荡起来就得借点力,她身体往后靠,然后腿关节发力努力向前掰。裤子动起来比笨重的裙子方便多了,在安娜的控制下秋千开始微微晃动,很快便晃出肉眼可见的锐角。虽然荡得不高,但这对好久好久没有跟朋友一起玩的莎莉来说已经足够有趣了。

谁还记得莎莉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她不被允许拥有朋友,因为他们都配不上高贵的下任领主,她也不被允许拥有玩耍,因为下任领主不能只想着玩。

你要有一个领主的样子。母亲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可以再高点吗?”莎莉尝试问道,这种微微失重的感觉让她上瘾。

“我想可以。”安娜用手拉着铁链开始发力。莎莉能清晰得看到她那小块鼓起的肌肉正在为她的请求做出行动。很快秋千便如愿加大了晃动幅度,莎莉感觉自己好像就快被抛出去了。但比起被甩出几十米远的恐惧,她还是更贪恋暂时一忘皆空的快感,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坐上这个秋千。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巴掌与脸间响起,当莎莉回过神时自己的脸早已疼到发烫。她颤抖着把指尖伸向自己有些失去知觉的脸蛋,却被抓住手腕一把摔到墙边。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最终支撑不住从眼睑落下,滑过稍稍肿起的脸才让痛觉重新回到脸上。

“莎莉·史密森,你让我很失望。”这是母亲第一次打她。年长者的眉间透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在场的不管是仆人还是教师都不敢去搀扶起摔到墙角的小姐。“整整一年了,你居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还没掌握。”母亲平淡的陈述像重锤掉敲打着莎莉的心脏,“礼仪老师教你的都被你忘到脑后了吗?说了多少遍,刀与餐碟之间角度只能是15度,你知道你的行为多粗鲁吗?”面对莎莉无声的落泪,史密森夫人的怒气丝毫不减一分。“如果连最基本都餐桌礼仪都不懂,那你就最好不要上餐桌。”夫人没有理会史密森小姐的争辩,她把在场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并转身把莎莉锁在了房间。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给她送食物,直到她能把餐桌礼仪倒背如流。”



饥饿不会心疼任何人,不管是贫苦的老百姓,还是身份尊贵的小姐。此时的莎莉正躺在床上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母亲向来是狠心的人,除了饮用水以外莎莉的肚子再也没进过其他东西。为了缓解饥饿,莎莉把自己身上多余的衣服全部脱下,过重的裙摆裙撑会加速消耗她的体力。为了让疼到抽搐的胃消停一会,她虽身穿单薄的睡衣但却把束胸勒到最紧。肋骨被勒的生疼,但这比起自内到外的折磨这点钝痛还算不了什么。莎莉扭过头去,她的床隔壁是比她高上几个头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黄澄澄的月亮,她差点以为那是香脆可口的大饼,闪烁的星星是则多汁的肉丸子。它们正在朝着史密森小姐招手,她甚至能闻到肉酱的香味。

好饿。莎莉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为什么我好像真能闻到味?我已经疯了吗?莎莉震惊自己才饿了一天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


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出现在她窗口。凭借着月光照出的影子莎莉勉强认出那不是她的仆人。她本想挣扎着起身把落地窗关上,但饥饿早就夺取了她自由行动的力气,她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落地窗撬开,然后来到她身边。

黑糊糊的身影把她翻了个面,“你在干嘛!”莎莉惊呼着反抗,但那人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只见他一手便钳住了莎莉两只白嫩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并不熟练得把她束腰上的丝带一把扯掉。莎莉很想大声呼救,但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人不会伤害自己。她很大胆,敢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到别人手上,仅仅凭借自己所谓地直觉。莎莉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明显在控制自己的力度,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没有人喜欢带着这玩意吃饭的。”耳尖的小姐一下子就听出这是猎人的声音。这下她彻底放下心来任由来者摆布。猎人猜的没错,她的确快连脱束腰的力都快没了。“你的仆人都传疯了,史密森小姐被软禁。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原来只是被关着没饭吃。”

“没饭吃已经很难受了好嘛,你看我都没力气把你踢下床了。”莎莉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还跟安娜贫嘴,但好像她不说身体就超难受一样。

“给你带了点玉米和肉干,我没想到你的惩罚是这个。”安娜扶着莎莉起身,待她坐直后才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食物。她害怕贵族小姐嫌在床上吃饭脏,还特别在包里翻出她平时打猎备用的碎花大方巾铺在莎莉腿上。“我还做好带你跑的准备呢,先喝点水润喉吧。”她起身把桌上的玻璃壶拿起给莎莉倒了一杯水。

“就凭你腰间的小斧头怕是连我家的后花园都跑不出去。”莎莉拿起烤好的玉米顾不上淑女形象开始啃,她一把咬下一大片玉米粒,鲜嫩的汁液和香脆的外皮在她的口腔中同时炸开,她终于吃上一口食物了。在连咬了好多口玉米,直到自己的嘴再也装不下后,她才一边咀嚼一边说着话,虽然因为玉米粒在嘴里她说得有些口齿不清,但安娜还是听懂了。“再说,你要带我跑哪里去,回你家可是会被你母亲砍死的吧。”

“小心别噎着了。”安娜看着她的嘴边一滴一滴地留着玉米汁,又想起她是因为礼仪问题被关禁闭,连忙从包里掏出手巾笨拙地给莎莉擦嘴。如果史密森夫人知道有人偷偷给莎莉送食物估计又得大发雷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带你回去,母亲不一定会杀你的。母亲一直只想要和平的生活罢了。”




安娜是在今天猎场休息磨斧头时听到的消息。“嘿,你听说没,对面领主的小姐被关禁闭了。”

“什么?那么狠心,是怎么回事啊?在外面偷汉子了?”一听到领主小姐这几个字安娜的耳朵就像兔子那样竖起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斧头,开始认真偷听。

“好像是什么,行为不端正?”

“太可怕,咱们上次有弟兄落到对面领主手里不死也脱层皮,虽然那些贵族该死,但他们的小孩是无辜的吧,我听说那个小姐还从来没对我们做过啥,应该是个好人。”

“谁知道,贵族没一个好东西。她被关估计也是活该。”闲聊的对话声越走越远,安娜没听清后面他们说的。但她听出莎莉可能有危险,便立马把目光看向自己的斧子,准备带着老伙计跑去隔壁领地。但她转念一想重斧太明显不方便行动,便只抄起自己的小斧便跑了出门。也算莎莉好运,安娜包里那些食物是安娜母亲中午为她备的,只是安娜没有全部吃掉。一路抄着近道跑到庄园的猎人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绕了个圈从后花园进。她记得后花园有条石子路通向莎莉的房间。

当猎人悄悄摸到莎莉房间时她发现小姐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方向。看样子应该是快饿昏了,不然怎么会穿着紧到快勒出肋骨的束腰睡觉?猎人对饥饿再熟悉不过了。

“不得不说你真够大胆的,我家你也敢闯。”莎莉很快就把整条玉米解决干净,但看着那似乎硬的能把自己牙崩掉的肉干她还是默默把肉干放回安娜的包里。“你不怕我叫人?或者我母亲随时都会进我房间。”

“我们都在赌不是吗。我赌你不会叫,你赌我不会伤害你。”安娜那猎人的血性并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她只是听到了莎莉可能有危险,她只是看到了莎莉快昏倒在床上,仅此而已。

“应该叫你赌徒,而不是猎人。”莎莉再喝下一口水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驾驾驾。”熟悉的敲玻璃声又响起。莎莉抬起头,发现安娜又换了一个马头面具站在她的玻璃窗前。她连忙放下她手里的书,翻身下床去帮安娜开门。

“今天跟着母亲捕猎时我砍死了一头鹿。”安娜走进来从包里掏出被她磨成圆片的鹿角。“我想它跟你的一头红发很搭,便想着给你送过来。”

“谢谢!我很喜欢。”莎莉很高兴地接过鹿角并把它放进自己的首饰盒里。“没受伤吧。”每年被鹿撞死的人莎莉数不胜数,她害怕安娜也伤到了。

“还好,趁它不注意砍到它的要害,没有被正面撞到。”安娜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她猎杀的对象不是红鹿而是灰兔。

“今天想听什么?《爱的徒劳》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每次安娜来莎莉这里时,她总会为安娜念故事。

“《罗密欧与朱丽叶》吧,名字好听。”安娜不识字,莎莉嘴里说的那些故事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猎人那边出事了。”莎莉正在母亲书房读书时,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跑进书房向母亲报告着。看到莎莉也在,便连声道歉退出房间。母亲跟着那男人出去了,莎莉一听到猎人出了事,也悄悄放下书本趴到门边。

“……他们在捕猎时……猎人部落酋长出事了……听说是当场死亡……”

死亡?!莎莉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当场坐下。安娜怎么样了!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那个喜欢带面具的脸。正在她心慌时门边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连忙坐回座位拿起书,可书上的内容她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不进去。

“莎莉,”母亲进房,严肃地喊着她的名字。莎莉抬头还以为是母亲发现她在开小差,没想到母亲下一句话便是把她赶回房间。“立刻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外出。”

发生什么了,母亲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莎莉抱起自己的书甩着大裙摆回到自己房间。可比起母亲她更担心安娜,部落酋长好像是安娜唯一的亲人了吧。她有点害怕安娜那性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眼前的书她是看不下去了,安娜当初陪伴她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最终莎莉决定再跑出家门一次,对不起了妈妈。


她换上老早直接她偷偷买的男装并把自己的一头红发藏进帽子里。猎人的看管比贵族的松很多,在她绞尽脑汁左拐右拐跑到猎人的营地时,她发现一大堆人正围着一个最大的帐篷,看样子那应该是安娜母亲曾经的房间。她偷偷绕过人群跑到帐篷后扒拉出一条小缝偷看,只见一堆人围着躺在地上的妇人哭泣。妇人的腰部似乎遭到了重击,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剪开,但因猎人的医疗实在是太落后,莎莉看出那人已经没救了。

“你在干什么?”莎莉听到背后炸开一阵惊雷,她慌忙回过头去,却又像当年一样被一把抓住狂奔起来。抓住她的人带她跑进隔壁的一个帐篷里,等莎莉停下气喘吁吁地四处观望时,才发现这里应该是安娜的家。帐篷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帐篷里还有一股动物的腥臭味,被大力砍进木桩的重斧静静地站在莎莉的面前。她回过头看到带着猫耳面具的安娜正紧张地扒开帐篷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她们,在发现没有任何人后她才放心回头看向莎莉。“你疯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我家,长老们会把你撕成碎片。”

“我很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安娜的语气着实让莎莉开始清醒过来。她这是在干嘛,这里是猎人的领地,群龙无首的他们随时都会杀了自己。

安娜没有再说什么。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莎莉。莎莉感到有些窒息,安娜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好像刚才才结束猎杀。“她死了。”从来都没有在莎莉面前落泪的安娜一边紧抱着大小姐,一边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在我面前被撞开了肚皮,莎莉你是对的。我不该莽撞的,母亲是被我害死的。”莎莉能感受到安娜抱她的力度越来越大,她似乎在借此发泄心中的后悔自责。

“莎莉,我妈死了,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安娜哭的很小声,不仔细辨认还听不出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莎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像哄小孩一样拍打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机械式地重复这一句安慰她的话。

如果是安娜的母亲,她一定会一把揉着安娜的头发叫她别哭了的吧。莎莉这是第一次安慰人,她任由安娜在她背上哭着落泪,不敢再说什么怕刺激到她。听着安娜的哭声莎莉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手在揪她的心脏一样。

猎人的领地今晚上空回荡着哭声,他们永远失去了他们敬爱的酋长。安娜的帐篷里有哭声似流水般轻柔,她永远失去了爱她的母亲。

 

 

 

 

“莎莉。”母亲一把把莎莉的房门打开,“准备好了吗。”屋内的莎莉正在被女仆熟练得套着裙摆,这是她第一次在贵族长老面前正式出面,任何小错误都不能犯。

她哭着抗议过,甚至以绝食以死相逼,但没用。像猎人们说的,母亲有的是办法让人顺从。莎莉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但莎莉的话从来没有人听进去,奴仆不会听,教师不会听,母亲不会听。

在莎莉从猎人堆里溜回来的第二天,母亲就当众宣布要把领主的位置传给她。并要求她当指挥把猎人一举攻下。

她根本不是指挥官,她只是母亲的傀儡。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穿着那套不合适的盔甲骑着马在后方看着卫兵把猎人一个个杀死。她根本没有得选择。

在仆从的伴随下,莎莉被迫一手握着权杖,一手捧着宝球走在加冕的红地毯上。大主教与百姓都在等着她。

“……”

“我愿意。”

“……,……”

“我愿意。”

“…………,……”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带领——人民——把我们邪恶的敌人————歼灭。”

“……,我愿意。”

大主教把象征着权力的皇冠放到她的头上。在日光的闪烁下金色的皇冠与她那一头红发相互照应,她美得就像金库里那些最珍贵的珠宝。神圣的礼乐与人民的欢呼混成一团,他们都在庆祝莎莉的加冕。欢呼声像刀子一样穿透了莎莉的耳朵,她根本不知道大主教在宣誓时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要回答我愿意。并不是她愿意,而是母亲愿意。

猎人的生命在母亲看来不过是巩固新上任领主地位的垫脚石,莎莉的牢固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只需要闭上眼睛,喊进攻即可。”

 

 

 

 

阳光穿过教堂的彩窗,五彩斑斓的光彩洒在莎莉的侧脸上,在这一刻仿佛神也在为莎莉的美貌倾倒。安娜静静地看着莎莉的加冕仪式,她看着她不情不愿地说着违心的话,却无可奈何地接受这本就不该承担的皇冠。在人们像发疯似的跳起来脱帽献礼时,安娜在疯狂的人群中站起来,她默默脱掉了面具露出她那不算清秀的面庞,并朝着莎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带上面具悄悄消失在人海之中。

新上任的领主不宜跟猎人酋长见面,安娜比誰都清楚。

 

 

 

莎莉身穿着母亲曾经穿过的女式盔甲坐在马上,她甚至还不能熟练操控缰绳,摇摇晃晃地就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时却发现骑士早已驾着马开战,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

她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她不喜欢学习枯燥的军事理论却要被关在书房听教师讲进攻远离,她不喜欢背直的跟钢板一样还有穿勒到快断气的束胸,却因此被母亲责罚打骂。明明同龄人都在外面像野兽一样疯玩,自己却要背那些令人头痛的文字。她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

她的身旁是骑兵团中的精锐,有这数十只人马在谁也别想靠近她。可她偏偏想一个头戴公羊头骨的女猎手骑着熊杀出一条路来带她走,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消失在这片战场上。

可是她没有。

 

 

 

安娜把自己的重斧换成长柄,并在腰间别了数把小斧。她本想带上那个兔子面具,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但犹豫再三后她还是选择了那个公羊头骨,那曾经是她斩杀的第一头猎物。

帐篷外是早已等待许久的猎人们,她知道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打退堂鼓。

他们不许,母亲也不会允许。

“为了我们的生存而战。”她学着母亲在族人面前高呼着,心里却明白自己再怎么模仿也赶不上母亲的一丝一毫。


“逃,贵族们要把你们赶尽杀绝。”

 

她回到帐篷时看到了一只鸽子,眼尖的她认出这是贵族间专用的信鸽。信鸽的脚上只绑着一卷纸条,没有署名,但安娜知道是谁。

逃?能逃到哪去?安娜苦笑着带上公羊面具,踏上了前往战场的步伐。

 

 

 




 

莎莉漫步在曾经的战场时,这里的尸骨早已被骑士团很好地处理掉了。她不知道这些骑士们是不是都有上达天听的能耐,竟然能如此快速地清理掉近万的躯体。她走在荒草地上,任由野草攀上她的脚踝。

忽然,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害得她脚趾头生疼。她弯下腰仔细看着,发现是一个公羊头骨。黑漆漆的头盖骨上用石片歪歪扭扭地刻画着几个象征着好运的符号。不过显然并没有用,不然它也不会孤零零地躺在荒野里。

莎莉蹲下把它捡起来带在脸上,透过两个眼窝孔,她仿佛能感受骑士与猎人之间的生死厮杀。一股冰冷的怨气自她的头顶浇下来,淋了她个透心凉。她默默把头骨摘下,却没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低落在衣上。

 

 

她把她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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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敏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把她挂上钩的护士。“莎莉,你太惨了。两篇主角都是be。”

“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不走了。”护士一刀砍在钩子上示意凤敏闭嘴。她知道这疯丫头嘴里说的是什么,说实话她也不太满意那几篇童话的结局,为什么每次她当主角都是死的死伤的伤啊?!“再说,那一篇的结局可以理解成安娜丢下面具逃跑了啊,又不一定死掉了。”

“害,待会下午那场我还有可能遇到安娜呢。”一想起她前几天偷看的恶灵排班表,凤敏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唐君玉

兽·上

       兔护     美女与野兽???

       名字不知道取啥,之后再取

       人物带走主观色彩,ooc警告不喜慎入


    壁炉的火光无情的舔舐着木块,阻隔烈火与木头的树皮在顽强的抵抗中迅速变黑消逝,最后变成了一抹灰烬,使得屋子不被林间风吹个透心凉而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兔护     美女与野兽???

       名字不知道取啥,之后再取

       人物带走主观色彩,ooc警告不喜慎入


    壁炉的火光无情的舔舐着木块,阻隔烈火与木头的树皮在顽强的抵抗中迅速变黑消逝,最后变成了一抹灰烬,使得屋子不被林间风吹个透心凉而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定是加了太多的木柴,安娜感觉自己的心底伴随着壁炉里劈啪作响的烈火一般,腾腾作响。火光穿过熊骨头,从张着嘴的熊牙里透了些光照在了女人的脸上。然而熊骨内又折出了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不过从她喉咙间不断发出来警告的低声闷吼,对于一般人来说怎么着也要深深忌惮起来。不然一个不小心激怒了这个身强力壮且带有血腥味的人形野兽,不怕被砍成几段也怕她突然扑过来把人生生撕下两块肉来。


     铁链子被牵起来的声音十分突兀,壁炉旁坐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温暖的炉火,直面离她只有几米远的女猎手的警告,托着一根有成人粗细大小的铁链抱着一只气若游丝的小人儿。


     “你这不是在救她。”红发女人红唇一动,对于如同凶猛的猎手置若罔闻,淡定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即使背靠添了柴的火炉,莎莉·史密森却感到冷汗连连,背后哆嗦得紧,却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她又多说了两句,女猎手却仍是那个样子,死死挡住木门口没有半步退让的样子。这让莎莉·史密森有一丝恼怒。



     被铁链围着脖子绕了一圈的一个小女孩,皮包着骨头。喉咙处被铁链磨得起了一层刚愈合的红,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身子却轻得只有六岁小孩儿的体重。此刻的小女孩,眼凹深陷,眼底一片青黑,已然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这几天来,莎莉·史密森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个木屋里的情况。起初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半饥半渴的在森林里偶遇到了这座木屋。眼底展现出了渴望,却被眼前的画面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看到那个女人哼唱着轻柔的歌声,却毫不留情地拽住一个小女孩喉咙上的锁链,完全不顾身后女孩脸上闪过的痛苦;她看到那个女人用一条泛着黄色的肮脏布条缠绕在女孩的伤口处,不管伤口的溃烂;她看到那个女人用锋利的斧子在柴房里割下一块带着腐气的血肉塞到女孩的嘴里。

      而这一切的动作,在歌声的衬托下却显得异常的恐怖。


      史密森以为,自己亲手掐死了那五十多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同那五十多个人一样,是病人,或者怪物。现在却在这树林里遇见了怪物中的怪物。那个猎手动作轻柔,力气却不小,她逼迫着那个女孩喝水吃肉,俨然是一副想要把这个小女孩培养成个小怪物的样子。

     然而,猎手的愿望是不会实现的了。因为至少接触过医学知识的莎莉·史密森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已经被折腾的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既然有掐死五十多个人的心,现在却只身冒险去救这名与自己无关紧要的小女孩。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杀过人之后惶恐不安的心找到些许安慰?史密森扯开了嘴角自嘲的勾起了一道弧线。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她想尝试的:留在这个木屋里。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但是莎莉·史密森其实已经无路可走。她杀了人,家里肯定已经被盯上了。她不敢冒险回家,因为她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自己。身上的钱财不够,而换座城市生活?面对自己这种情况的女人,被骗子骗走卖掉也是再稀奇不过的事。

       她已经无路可走。

   

       于是她想到了办法,她可以以照顾那个小女孩为由,留在木屋里。只要有地方居住,之后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至少比露宿森林好得多。

       但是经过几天的观察,那个猎手好像没有一般人而言的思维所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野兽一般的感觉。莎莉决定偷偷将女孩救出来作为筹码,至少先让这名野兽女士能坐下来好好地听她说话。



      然后在解救女孩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这名野兽女士堵了个正着。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在这儿之后?莎莉·史密森的确也按照心愿所想的一般,留在了木屋里,但是留下来的形式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莎莉·史密森和那个小女孩儿一起被关到了旁边的屋子里,喉咙上一致的铁链让史密森尴尬无奈的抿着嘴,她低声地骂了几句。

    那晚,那个女猎手突然起身,将莎莉·史密森抗到了肩头。硬邦邦的肱二头肌硌地史密森的胃里一阵翻滚,大手牢牢牵制住她的腰身,无论自己如何捶打挣扎都难以挣脱。

       “砰!”史密森被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地扔到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杂草还有自己的头发。她只来得及把嘴里的东西赶紧吐出来接着又是那个小女孩被扔到了自己的身上。

      屋外的光渐去,最终回应史密森的只有牢牢禁闭的大门。


      

      安娜是被吵醒的,事实上她一整夜都睡得不是那么好。隔壁屋子里的敲门声还是那么响亮,只是没那么急促了。整整一晚,那个女人就在里面敲门,还伴随着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那个女人长得又白又嫩,养起来到冬天或许是不错的口粮。然而,没人愿意养那么烦人的口粮。

      安娜带着眼底的些许青黑,臭着一张脸提着斧子径直来到了那个屋子旁,一脚踹开了木门。

     


       红色的秀发吹落在她的脸庞,此时的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保持着敲门的动作。那个女人翻着一轮白眼仰视着气势汹汹的猎手小姐,史密森指了指角落的那个小女孩。

       顺着她指的方向,安娜看了过去。往日缠着的发黄布条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发脓溃烂的伤口也被处理的很好,被一个洁白柔软的布料包裹的赏心悦目。翻看还能发现内侧似乎有药草,小女孩的苍白的气色恢复了不少。从平稳的呼吸可以看出这一夜小女孩的情况好了很多。

     

       安娜木着脸松开了查看白色的布条的手,又扭头看向了莎莉·史密森。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番,破破烂烂的裙子,裙边沾满了泥泞,实在是看不出哪里还会有这么柔软完整的布料。

       莎莉·史密森女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别这么看着我,像你这样的野兽肯定也不知道内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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