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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云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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ハクノ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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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歌剧】八云响子x柳小春

音乐、灯光、舞台,不约而同的停止。连黑色的人偶也一并屏息,退入黑暗,仿佛舞台的意志在她面前也让开了道路。于是刀与剑的碰撞也中止了,这战斗没有书写在任何剧本上,因而中止本身也不遵循任何规则。那一刻,八云响子的确站在舞台中央、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但同时,那一刻也的确没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就像……就像舞台上并无“八云响子”这一个体的存在,伫立在此处的不过是某种形象、某种阴影、某种无法被形容词划定的对立面———与舞台少女的对立。

晦涩的蓝与喑哑的红把黑暗混淆,灯光潮水一般漫涌,所有人都仿佛站在海水中,四周是沉默的战场。没有主题,因而布景简略荒凉,难以命名。剩下的只是纯粹的冰冷与炽热碰撞,碰撞的中央名为...

音乐、灯光、舞台,不约而同的停止。连黑色的人偶也一并屏息,退入黑暗,仿佛舞台的意志在她面前也让开了道路。于是刀与剑的碰撞也中止了,这战斗没有书写在任何剧本上,因而中止本身也不遵循任何规则。那一刻,八云响子的确站在舞台中央、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但同时,那一刻也的确没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就像……就像舞台上并无“八云响子”这一个体的存在,伫立在此处的不过是某种形象、某种阴影、某种无法被形容词划定的对立面———与舞台少女的对立。

晦涩的蓝与喑哑的红把黑暗混淆,灯光潮水一般漫涌,所有人都仿佛站在海水中,四周是沉默的战场。没有主题,因而布景简略荒凉,难以命名。剩下的只是纯粹的冰冷与炽热碰撞,碰撞的中央名为八云响子。


“请打败我吧。”


这邀约与她不相宜。如若不是她,如若是其他任何人,柳小春都会认为这没有意义。既然是来求一败的,战斗便无意义,你为何站在这里,为何浪费我的时间,你为何。

可是她如此郑重又称得上傲慢地宣布要与在场的十二人为敌,并提前揭示结局,同时又矛盾地绝不后退半步。

舞台未赐予她武器,但柳小春一厢情愿认为八云老师所执必然为武士之刀。那刀锻来便是为了出鞘,出鞘便是为了杀人。刀光逼仄成一线,就如同武士临渊而行,一发系千钧。因而在小春眼中八云响子已然握住刀了,那不低头的姿态是对在场者的邀约也是挑衅:你们能杀死我么?你们能斩断我的刀么?

光暗交错中难以窥测八云老师的表情,唯一清晰的是喉咙传来灼烧般的干涸,手指因兴奋而麻痹颤抖,周遭事物的声音离柳小春而去,连同所有形体与颜色。她的视线当中只有八云响子。她的老师、先生。她所尊敬的人、信任的人、认可她的人、否定她的人、教导她的人以及她要打倒的人。刚刚因天堂真矢不作为而怠懒的心脏以陌生的力度鼓动。“打败八云老师”这一从未有过的想法一经栽种便迅速生根发芽,诞生的火焰顺着经络燃烧。

唯有一事可以熄灭此火————


柳小春醒来。

她挥了一下手臂,没有延伸的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只有刚醒来的疲弱,以及冰凉的空气徒然从指缝间溜走的触感。梦境的延伸到此为止。她并非站立在舞台之上,没有金色纽扣所系的象征荣光与闪耀的披肩。距离那场战斗已经过去整整四年,记忆已然模糊,残留在脑海中的只是强烈的感情,以及那日走出圣翔地下剧场后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八云响子至始至终没有回头。不论是对母校,还是曾经的学姐,抑或舞台。幕布与身后合拢,灯光消散,而八云响子如同来时那样离开。她的热情足以让舞台为之震颤,点燃炬火,可离开时又毫不惋惜。真奇怪啊,就好像旅人不远千里而来却不是为了摘取玫瑰,而是来焚烧某个于此地带走且背负至今的东西。也许笨拙,但确是必需的仪式。之后她请她们喝了很好喝的茶,坐电车回到了青岚。

虽然许久未见,但稍一回忆,八云老师的影像还是清晰如昨,烙印在视网膜上好像近在眼前……

……

近在眼前……?

睁眼了。

所谓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影像睁眼了。

梦的残余到底是影响了柳小春的判断,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声音细微但清晰地说:“早上好,八云老师。”

“……早上好。”

坐在椅子上小憩不论怎么想也不会舒服。八云响子伸了个懒腰,放在腿上的剧本掉落地板的响声似乎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有些回过神来了。柳小春四下顾盼,如同想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的猫一样,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头的闹钟上。

凌晨三点五十六分。

“排练《伊利亚特》的时候你晕倒了,医生的建议是在家静养,因为我家比较近所以把你带到这里休息。记起来了吗?”

柳小春点头。她这才注意到不很合身的睡衣,估计是八云老师的。领口和袖子有些松垮,散发着好闻的芳香剂的味道。

“给,手机。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我静音了,如果你感觉还好的话尽快回复一下吧,剧团那边都很担心。”

“我知道了。”

八云替她拧开床头的灯,短暂的静默降临,只有轻微的打字声。这就是她们时隔多年的寒暄了,寥寥数语,简单得如同她们之前的关系:老师与学生。老师说,学生听。柳小春是个合格的好学生,不会像凉一样没大没小,也不像冰雨那样需要适当鼓励。柳小春本身就够坚韧,她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缺陷,舞蹈、歌唱对她而言都是需要掌握的武器,不存在嫉妒她人的情绪,毕竟只要努力,只要花上时间,青岚的天才就一定会掌握。因而她的自信建立在明确的自我定位上,既不好高骛远,也不妄自菲薄,柳小春如此明确的站立于舞台应属于她的位置上,并目标清晰地走向中央。万众瞩目之地、灯光汇集之处,那必将是她要到达的位置,必然将插上她的剑,代她宣告她的胜利。

她们都不是会动情追忆过去的人,因而以时间为单位丈量的距离并未让她们的对话生硬或尴尬,一切自然得像柳小春没有毕业,昨天她们才刚刚互道再见一样。

好学生很省心,自然就得不到老师更多的关注,因为她自己能够反省、不断从内而外打破。不断打破,这就是她成长的方式,如同雏鸟蜕壳,蝴蝶破蛹,他人的帮助只是画蛇添足。但八云响子时常注视着她,那注视有时像武士打量自己的爱刀,有时又像武士注视另一个武士。她们从各自的战场里走出来于荒原见面,遥遥互望,相逢于一场大火。八云响子欣赏柳小春,不是作为老师的欣赏,而是她本身。她,舞台少女八云响子,欣赏柳小春。

武士欣赏另一位武士,随之而来的愿望如此清楚:与之对决。可当时柳小春只是青岚的学生,天才也是学生,而八云响子已经在业界享有盛誉,这战书没法写。武士相逢的时机错了,一位刀口还是涩的,掌心的茧也嫩;另一位刀下亡魂已然可以在地狱开party。

于是给柳小春的训练任务总是更多,更难。而她照单全收。那副表情难以揣测其喜怒哀惧,在普通学生胆寒的作业面前柳小春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就好像永不崩断的弦,施力只会让她崩得更紧,因而离弦之时必然势若雷霆,万事万物都要畏惧其锋芒。放置良弓是暴敛天物,除了受潮外没别的结局。或者换一个比方,柳小春就是八云亲手锻的刀:隐鞘中如云蕴春雷,出刀时鬼神皆惊。

灯光下少女的脸还略显苍白,嘴唇缺少血色。八云忽然后悔把手机给她了,晕倒了就该好好休息,睡到自然醒,好好补一补,干什么要她劳神费力?用努力堆砌向上攀登就是她这好学生会做的事,她丝毫也不意外。想想简直要发笑了,八云十八岁时是绝不认为世上有任何事会让自己后悔,她每个字都如拔刀斩铁一般,骄傲得天照大神也不能遮其锋芒。可是现在这么一点小事悔意却忽如其来,这就是四十岁的敌意么?学生时柳小春就是这样,那个时候八云在舞台上也许说一不二,其实老师还只是初出茅庐。只是她做得太好,太完美,以至于所有人忽略了这一点。因而她也忘了,会露出疲态的学生尚可针对其状态进行调整,不动声色的那个崩溃时则如同雪山倾覆。

冰雨满头大汗跑到办公室用要哭出来的声音喊小春晕倒了的时候,八云响子的身体先于思绪冲了出去。那时的柳小春比现在脸色要更差,未长开的身体那么轻,八云响子现在还记得那重量,像一片羽毛。她是个……白痴!什么武士,什么刀,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学生,明明已经过量了却一点也不自知,还在那里自我陶醉。白痴!

柳小春放下手机,八云的目光微微一动,两人同时开口:

“八云老师……”

“小春……”

……

八云轻轻一笑,用手势示意柳小春先说。

“八云老师怎么会知道我最近排练的戏剧?”

“推特上不是有宣传么?今天本来是想来看看你的,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八云老师最近参演的《贝奥武夫》不会有影响么?”

“不会。”八云靠在椅子上,重新翻开剧本,“难道说,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准?”

“不,”柳小春说,“我只是认为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想为此道歉。”

“耽误时间的只有麻烦。而我曾经的学生晕倒这件事可算不上麻烦。”八云目视她。

“原来如此。那么八云老师刚刚是想要说什么呢?”

剧本哗啦啦翻开又合上,八云难得有些踌躇。

“如果老师您是在顾忌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师生关系,大可不必。”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初识柳小春的人很难适应这种抽刀断水一般简练、极少参杂个人情感与想法的说话方式。她的话语太直接,太准确,句句直指要害,叫任何粉饰与托词都毫无用处,笔直得像高速公路。

于是八云又笑了。“是的,我顾忌这一点。”凭她的骄傲是不屑遮掩的,“毕竟你已经长大了,而且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想指手画脚什么。”

“调控身体也是舞台少女的必修课,我做的不好,浪……”柳小春微微一顿,咽下那句“浪费了您的时间,改口为:“……让您担心了。我做了一个梦。”

“呃?”纵然是八云也在这毫无预兆的转折面前征了一下,下意识顺着柳小春的话音往下问,“什么梦?”

“四年前在圣翔最后一场战斗。打败了您那场梦。”

……还真是上进的梦呐。

这四年也许还是改变了什么,倾听者与叙述者的角色颠倒了,柳小春背脊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她是青岚的天才,业界的明日之星,她适应角色就像戴上面具这么简单。可是在八云面前“现在的柳小春”是不存在的,在说话的永远是青岚时期的柳小春。就如同在凉面前,在冰雨面前。对于柳小春来说,青岚时期只是由她们构成的。

柳小春说起那场战斗,说起名为八云响子的表演者的失败,说起从始至终没有亮起的灯光,造型各异武器上的寒芒。

她说起八云响子起身时的缓慢。到了年纪的舞台表演者都会害怕体力的衰退,可八云的步伐总是如同年轻的狮子一般矫健轻快,比起老师更像同龄的少年人,眉梢眼角都神采飞扬。

“凉说,如果不是十二个人与您对战,如果舞台给您一把武器,也许结局都会逆转。”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柳小春短暂沉默。

她不认为八云响子输了。这与西条克洛迪娜认为天堂真矢没有输不尽相同。胜利是确实的,不论是圣翔的九人还是青岚的三人,都确实打败了什么。

“但是,舞台少女的失败并非落地的披风。”柳小春说,“而是永不踏上舞台。”

她慢慢地说:“我们的胜利和您的失败,都只是一种仪式。”

因而失败的并非八云响子,只是戏剧中的对立面,有时叫它黑暗势力有时就概括为反派。身为舞台少女的八云响子还能无数次在舞台上重生———如爱城华恋所说———再生产。以无数的面目,或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或罗马执政官恺撒,或希腊英雄阿基琉斯。舞台少女必将无数次重生,以及进化。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挣脱出来,八云向外看了一眼。今天是个好天气。

“总而言之,”柳小春说,“我想与老师来一场revue。”

不不不,你的前言与概括的结论毫无逻辑关系好么?

“是觉得正义的十二vs一不公平,想要独自击败老师么,小春?”

“不。”柳小春学着她的样子微笑起来。

“只是想让您检验一下亲手教导的学生如今的成绩如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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