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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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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指

-《飞鸟降落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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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指
- 我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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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秋千慢慢停住,我在她的身侧蹲下,此刻变成我仰望她。

她有些茫然,但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信赖。我开始想哭了,并非只是为了这个女孩,我只是在开口的瞬间再次觉察到了“指挥使”的重量,我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飞鸟降落理想国》 

作者:@Tsuna夏蝉 


-

是抛弃线的指挥使,遇上了活骸实验牺牲者的女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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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秋千慢慢停住,我在她的身侧蹲下,此刻变成我仰望她。

她有些茫然,但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信赖。我开始想哭了,并非只是为了这个女孩,我只是在开口的瞬间再次觉察到了“指挥使”的重量,我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飞鸟降落理想国》 

作者:@Tsuna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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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抛弃线的指挥使,遇上了活骸实验牺牲者的女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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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una夏蝉

[杂谈]一些有关女主角的事

朋友看完后同我聊了聊感想,因为很喜欢,所以放出来给大家看看,然后也借着这些评价,顺带讲讲女主角幕后的一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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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崎某种程度上汇集了一些有关我的投影,她并不是我写女主角的初衷,我最初想写的本是普通人所注视的指挥使,在一些迥异的视角里某些不会改变的东西,某些属于主人公的特质,那些东西闪闪发光,我想只要接近便很难不被吸引。

女主角本质上是末日之下普通人与救世主的故事,以及有关于我对指挥使这个人的解读,救世主为什么是救世主,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对我来说他便是这样的人了,朋友说我中间写的那段对话很帅,就是那句“黑门夺走了你弟弟的生命,那么我就不会再让它夺走你的...

朋友看完后同我聊了聊感想,因为很喜欢,所以放出来给大家看看,然后也借着这些评价,顺带讲讲女主角幕后的一些小事。




江崎某种程度上汇集了一些有关我的投影,她并不是我写女主角的初衷,我最初想写的本是普通人所注视的指挥使,在一些迥异的视角里某些不会改变的东西,某些属于主人公的特质,那些东西闪闪发光,我想只要接近便很难不被吸引。

女主角本质上是末日之下普通人与救世主的故事,以及有关于我对指挥使这个人的解读,救世主为什么是救世主,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对我来说他便是这样的人了,朋友说我中间写的那段对话很帅,就是那句“黑门夺走了你弟弟的生命,那么我就不会再让它夺走你的”,我说是呀,被那样的少年所许诺,无论是谁都会相信他吧?

关于苹果的那个解读我也很喜欢,尽管我其实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妈妈也最喜欢给我买苹果,但是我很喜欢那个意境,而吃下果实之后的江崎,在之后的最终日,也能给予救世主一些救赎。这是她身为普通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那些对谈之后所开花结果的赠礼。

当初写女主角的时候其实有个小插曲,也是这篇文重修之后最大的变化。这篇文本就足够完整,所以我并没有动多少地方,不过是做了一些删减与修改了无关紧要但是应当能更顺畅的小细节,甚至连之前的注释和FT都删去,我想它已经不需要那些解释。但是我在结尾做了一个变动,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心态的变化。

我刚写完这篇文是在去年,去年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段很长的自我厌弃与迷茫的时期,同时那一年也是我真正直面我过往的一年。我曾经在初中经历过一段漫长的以班主任为首的校园欺凌,参与者众多,在此并不赘述,很多事情现在不必再提,我只取其中一件事情来讲,它便是这个小插曲的源头。

它曾经是我初中那么多傻事里最难以启齿的一件事,我与朋友说的时候刚刚好与母亲吵架,便有吵到那件事,我半夜的时候声嘶力竭地哭着质问她在这件事里我做错了什么,她哑口无言说没有,可是若是让我回到过去,我却不一定会这么做了。

那是初三的时候,我当时坐在靠窗的第一组,有一天早上我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我那一排靠墙的角落,蜷缩着一只猫。它身上白色的毛乱蓬蓬又脏兮兮,丑丑的脏脏的,就这么团在墙边,看起来像是病了。

我不知道教室里为什么会有猫,我最初并没有理会,后来班里人到齐了,他们纷纷发现了那只猫,便开始议论起来。它也不走,趴在那里,我朋友听的时候说,应该是没力气走了。

它长得并不讨人喜欢,第一组男生多,他们都嫌弃它,课间了便聚在一起,你一脚我一脚的对它,甚至还有人站在窗户边扔它玩。我当时就想到小学的一件事。

小学的时候我也在家里忽然发现了一只狗,它不算是我家养的,父母曾经试图收养它,但是它似乎并不喜欢待在一个地方,晚上会自己出去游荡,白天会固定跑到我家来。我很喜欢它,放学后经常会和它一起玩,在附近的小朋友里以它的主人自居。后来它死了,尸体就在附近的花坛旁边,一群小朋友发现了围在那里,以往大家都争着去摸它,如今却无人动手,包括我。这时候一个小朋友开口了,他说,你不是说自己是它的主人吗?你都不敢碰它,也不过如此嘛。

那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当时的反应究竟如何我也不再记得,我觉得一定很狼狈,因为我等到大人来处理掉它的尸体的时候,我都没有敢碰它死去的身体一下。

我想起那件事,我就忽然产生了莫大的勇气,我站起来说,我家里离学校很近,你们不要再欺负猫了!我带它回家。男生们停下来,用嘲笑的眼光对着我,问:意思是你要养它咯?那这只丑猫就是你的了。

我当时一时有些退却,但仍然开口说,对,所以你们不要碰它了。

然后我午休就去找班主任请假离校,简单说了下情况,说十分钟就可以了,签个字,我带猫到家就过来。我至今也不懂我为什么要说实话,而当时我在操场上找到她,拿着笔和请假单,我离家很近,经常因为忘带东西而请假,或许是因为没想那么多。而当时班主任正在和另一个老师在操场逛跑道闲聊,因为我来了便停下来听我说,等我说完之后,她就露出一个很难以描述的表情,说不签。

我说为什么啊午休时间很长,这只猫可能要死了啊,你让我带它回家一趟而已,我回家跑得快的话五分钟来回都不要,她打断我的话,说你别说了,不签。我被气个半死,跑去公用的电话机那里,我想你不签就不签,我叫我爸从收发室进学校来接。但是我们中学的操场能直接看见收发室的门,她认得我父亲,看见了之后竟然直接叫我爸爸离开了。

我当时久久没等到人,再打了一个电话才知道这件事,我便叫我爸爸去操场看不见的侧门,我从门下面的缝隙把猫给他。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了,晚上我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她当时有事在外地,当天晚上打电话骂我,因为那只猫并没有救回来,它当天下午就死了。

她在电话那端质问我,你这么做有什么用?你惹老师生气,沦为笑柄,瞧瞧你那请假理由,这种事情请假老师怎么可能会批?猫就是活了家里也不好养,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我当时和她吵架,我说我有条件可以去救它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说班主任不对,她凭什么阻止我?

我妈就问,好,那猫活了吗。我说没有。我妈说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做了一件没意思没意义的事情,让老师更觉得你有问题了,你还觉得你没错?我当时很生气,那通电话不欢而散。

而我去年与妈妈吵架,她便再次提到了那件事,她说就好像当时那只猫一样,你为什么非得救它,它都要死了。我说我有条件也不影响到任何别的东西,我想救猫,这有错吗?我违反校规了吗?班主任就因为讨厌我去让我爸离开,她做的对吗?你现在要来指责我做错了?

我妈哑口无言,说是,你没做错,但是你当时确实没必要操心这个事。我于是——我不太想用这个词,但是确实这个词很合适——乘胜追击,像是替当年的我反击一样,指责班主任,说我没有做错,你当时也不该否定我。但是在这么说的同时,我其实心知肚明:如果让我回去,我不会救那只猫了。

它本来就救不活,又让我和班主任作对,还让我被我妈骂,折腾来来回回,没有意义,我不会再做了。我还记得当时第二天早上,好多同学来问我猫怎么样了,我在心里说死了,表面却说,我爸说在家照顾过了,下午有事情走了,门没关,它自己悄悄离开了。

就好像我做的事好像真的有意义。

我其实没有准备好面对同学的质询,这个谎言源自于我叔叔。我当时小学在学校里发现了一只不会飞的麻雀,年纪小只觉得新鲜,我便用手捉住它,一直捏在手里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捏得太紧,加上鸟本来也是幼鸟,它到家被我放在地上的时候便不再动了。我叔叔当时也在,一边讲我这样做不好,一边说帮我扔掉。我当时沉浸在一种玩具死掉的悲伤里,便心不在焉地点头说既然死了你扔了吧。他带着鸟出门去,不过半分钟带着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跑回来了,他和我讲,诶呦!那只鸟原来在装死,我扔到垃圾桶里它就飞走啦!我立刻急了,坐起来说怎么这样没有追回来吗?作势就要出门去,我妈立刻拉住我,说你叔叔骗你的!

他只是不想让你那么难过。

那个被迅速戳破的谎言,就像是我在班里撒的谎一样,毫无意义。我去年讲的时候说,感觉我就像是个笑话,我就想我当时就不该去救那只猫,我妈说的其实是对的,我不该那么做,但是我当时只想让她承认当年她做错了,因为其实让我妈说我没做错是很难的事,我当时还在气头上。

现在想想,何必呢?多搞笑啊,就为了保护一只快死的猫,忙活了一天,被班主任讥讽被男生们揶揄被我妈妈骂,让我爸来回折腾,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猫还是死了。

我很少和别人说起这件事,我其实,实实在在地觉得这事儿很丢人。

这是我去年的想法,那是我初中之后第一次开口,同我之后认识的朋友,讲起这件事。

朋友A听完否定我的想法,说不是的,你做得对,不丢人的,要是我我也会去,只是我当时的环境不对才让这整件事的结局变成这样,它和我的举动没有关系。

我说我其实想想总是觉得,我不该那么做,又想我是不是想找个理由,像是我当时被男生欺负,我帮猫出头,多正确的事,他们也没办法说什么吧?但是我其实也,不记得我当时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去做的这件事了。

我在知道猫死掉的时候,其实一瞬觉得难堪,但是我也不能诘问我爸什么,我只是忽然想,那我做这些,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而明天同学问起我家的猫怎么样了,我要怎么回答。

于是我就和所有人,包括我的朋友们,统一了一个谎言,就像是我做的事好歹有点回音。虽然这回音是我自己敲出来的。我敢和朋友说起更多丢脸的事情,唯独这件事,这只猫,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像是用力过猛了,打在空的地方。

朋友A和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当时也并没有真的被安慰到,我只是回复说,看你这么说我其实挺高兴的,……我替当时的自己高兴一下。

当时的自己,真的就是,连我爸都不理解,尽管他还是陪着我跑上跑下了,我其实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就想不过一个女生的冲动,一念之间,可能是想反抗,也可能是想做一件“拯救生命”的伟大的事,只是到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朋友A拼命安慰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当时有奇怪的人把垫子拿走了,不用力也没错,用力也没错,只是偏偏,有人把垫子拿走了,你不必替他们而难过。

我想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我就是觉得,明明难得做了件我觉得正确的事情,怎么到头来一场空。我妈妈其实提起过这件事很多次,我每次都被她说的抬不起头,唯独那一夜,我实在是气得不轻,便带着快意去质问她,说你不顾你女儿的感受,说完又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糟糕没劲,我不该让她事到如今承受这些,我本不是这个初衷的。这些情绪挂了电话仍是无处排解,我才真的能与朋友开口,提起这件事。

朋友B当时听完给我做总结,他说话总是又长又难懂,张口就和我说,除去不得不做的,我们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类总是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他人,也就总有矛盾产生。

然后他把我说的事情总结成了一些问答:“你为什么做这件事?”“因为我想做。”“你不做不行吗?”“我做了也没什么坏处。”“你做了却毫无结果,到底有什么意义?”“至少我做了我想做的事。”“你做了不但毫无结果,还惹了一堆麻烦,下次你还要做?”

他只写到这里,然后和我说: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理想论者,可能你觉得这结论有点自私,有点傻,但是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大多数时候我们只需要一个未经深究的理由,就能推动自己去做一件事。不稳定的因素太多,仔细考察也未必有什么用。

你看,你只是想救猫;你妈妈只是不希望你白费劲;班主任只是跟你八字不合,仅此而已。你会因为后来的那些想法怀疑自己愿望的真实性吗?我不知道。如果非要做合理性分析,我会说,我早上想救猫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握,我来回十分钟,救了一只猫,没有人有任何损失,我会很高兴;可是有人非得给我使绊子,有人因为猫非得跟我吵架,猫最后也没救回来,早知如此,也许我的确不会救这只猫了,但这事情发展对我而言挺离谱的,怎么可能预料到?所以——我大概还是会救猫的,在一个正常一点的世界里。

他最后告诉我,他觉得我只是需要向自己清晰地陈述观点。很多时候我们的看法不同,但是他认为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当事人永远是对的,其他人的话说的再漂亮,终究只是参考。

我当时恍惚了很久,我重复他说的话,我心想,没有谁对谁错,……啊。

是吧,我当时我想我总归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不谈对错,我当时确实问心无愧,反正我也没办法回去了。

我短暂地想通了,甚至还和朋友A开玩笑,说这个猫的事情,写小说安排矛盾,好像也不过如此,甚至还能引出不少议题。我当时还讲,它说不定长得好看就不是这样的故事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它都是生命,我出头才是对的。

当时我看不过眼,站起来说我带它回家去,你们别这样了,当时所有人好像都在看我的热闹,我就有点下不来台,但我想我做的是对的。结果猫死了,我被骂了,老师更觉得我神经病了,所以我总想,我当时就好像一出滑稽剧。但是朋友和我讲不是这样的,我当时仍然有些迷茫,便磕磕绊绊地自我解读,说,所以不是我好心办坏事,只是做了好事总不是有个好结局,但是从不是好结局逆推这件事做得不对也是错的,我做得对,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是这样吗?

朋友A说,对的。

我说,我好像想明白了。

那是七月的事情,看起来好像皆大欢喜,但是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能理清楚这些道理,和自己想通其实没有很大的关系。

我写女主角的第五章是在八月,发布则是8月8日,第六章也就是完结章,则发布在9月17日。这漫长的间隔的源头,是因为朋友B的一句话。

我当时写完第四章,发给朋友们看。朋友B看完更新,忽然和我讲,那只猫。我当时写完很期待感想,听他这么说有些一头雾水,问他什么猫,他就说,你初中的那只猫啊。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醒了我一件事,那件我没发觉的事:江崎拯救弟弟的行为,其实和我当初去救猫的行为是很像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其实是愤怒。因为我构思这段剧情的时候远在发布第一章之前,我绝无通过江崎的经历影射自身的意思,也并非是想从指挥使的口中寻求一些救赎。但我同时也知道B并非是故意的,他也开解过我,可能没有想那么多,我于是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绪,简短地敷衍了他两句,便结束了这段对话。

结束之后我便去找了我的朋友A,阐述B的发言有多么不尊重我,而A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要生气,她问我你还记得当初我看你写的女主角更新说想和你讲的一件事吗?我说记得啊,你还说等完结了再告诉我,现在不能说,我问你这对写文有影响吗?她说听了才会有影响,你写完了我和你说。这对话实在是太过诡异,我这人很在意这样说了一半的话,所以尽管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记得很清楚。

而她告诉我: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不想告诉我的原因是,她在期待我是否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情况类似的江崎一个解答。而我还没走到那一步,B就忽然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很难形容我一瞬的想法,但是现实便是这样:女主角之后的走向我只构思好了大概的走向和剧情,是没有想好具体的对话的,而在我知晓了我与江崎身上存在的共通性之后,我便写不出来本应安排好的对话了。

在我的设想里,病房里他们会进行一次对话,之后最终日他们会在墓园再次相会,那时指挥使会给江崎一个真正的、关于她所作所为的一个解答。我勉强写完了本就有些想法的第五章,却在第六章卡死了整整一月有余。本来这只是一场我笔下安排好的对话,那些爱恨情仇与我不相干,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B的一句话将我打入场内,我忽然开始迷茫了——我能随意地给予江崎一个预想好的回答,可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我看似想明白了,可时光倒流,我仍然不会那么做。从无法预想的结果逆推过程是错误的,这样是不对的,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再做。

……可是江崎不能这样。她不能这样,她也不会后悔。她不是我,可我却踯躅了。

最终我狼狈地交了一张名为不后悔就好的答卷。

这件事到如今我仍在耿耿于怀,毕竟如果B不点破的话,或许我真的能间接拯救我自己,但是说什么都晚了,B也依旧是我很好的朋友,错不在他,一切没有如果。

而时间过去了一年,我心境改变了很多,最终在修文的那一日,我想了很久,删除了那段被我勉强拼凑出的漂亮话,更改了那段对话,从“不后悔就行了”变成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江崎说,她没有勇气赴死,因为她拯救了一个人,这句话实际的意思是,所以她得背负着我弟弟的生命活下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确实变得有了意义了,她不敢死了,她开始这么认为了,她曾经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转生之后寻找到新的意义,但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想能明白逃避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而决定赴约,与觉得一定会后悔而决定过去,前者的成长应该会更好一些,最终我做出了这个解答。朋友A也说,这个举动即使没有改变结局,但是因为你去做了,于是你为这个举动赋予了意义。我说,是这样的。

江崎在墓园里所冒出来的威胁指挥使自杀的想法,第一是她真的某瞬间想指挥使不要去的话是否能拯救他的生命,第二也表现出了江崎明白这样没有意义,逃避是没有意义的。尽管现在的她无法改变结局,但是她仍想再争取一下。

她以前去救弟弟的时候,那一瞬确实想的只是,成功了的话,我的人生是否也会变得有意义,而没有想过失败的情况。我是理解她确实在改变,如果回到那个瞬间,她明白自己终究会失去一切,失败,伤害亲人,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想去抓住,大抵是这样的心态。

而我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如今的我确实不再像去年一样固执了,我想我说不定也能找到两全的办法,就算真的没有办法,无法挽回,退一步说,我起码也为那只猫,争取到了永眠之前最后的安宁。

于是我时隔一年修改了那段对话,我希望它还能让以后的我也满意。起码现在我觉得它比去年的漂亮话好很多,我想这些转变是好的,尽管过程有些曲折。

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到这里。本意只是想讲一些小事,没有想到讲了这么多,也算是一段时间的总结和交代吧,起码我就算到了今天还是很喜欢女主角,也谢谢看完了女主角的大家。

最后给看到这里的大家推荐一首花谱的歌:「それを世界と言うんだね/那称之为世界」。我看完PV和朋友笑着说,如果我早点听到这首歌,或许这篇文会改名(虽然这首歌根本才发布没多久),它的歌词真的几乎像是江崎的角色歌,曲调也很适合女主角的后半部分,点击链接可以直接跳转到B站,当然感兴趣也可以直接B站搜索花谱,#91就是它了。


2021.10.8

编辑于:2021.12.10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

*参赛主题:交界都市普通人

*旧作翻修投稿,投稿前已询问过主办方

*原作向,无CP,男指设定,全文2w,已完结

*全文BGM:The Puzzle / MY FIRST STORY


▷失忆的主人公

那个中央庭的新晋指挥使,我最近总是在学校里看见他。

我路过他身边好几次,每次他都在和不同的人说话,不少都是学校的名人。在交谈间,他们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全是信任。

明明都是同龄人,甚至有时是晚辈——中央庭的指挥使分量这么大吗?

实际上我对中央庭这个组织也仅存于印象。我的生活平庸无常,没什么能与神器使和黑门打交道的契机,半年前黑门危机爆发的时候我还尚未醒来,等我突然苏醒出...

*参赛主题:交界都市普通人

*旧作翻修投稿,投稿前已询问过主办方

*原作向,无CP,男指设定,全文2w,已完结

*全文BGM:The Puzzle / MY FIRST STORY


▷失忆的主人公

那个中央庭的新晋指挥使,我最近总是在学校里看见他。

我路过他身边好几次,每次他都在和不同的人说话,不少都是学校的名人。在交谈间,他们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全是信任。

明明都是同龄人,甚至有时是晚辈——中央庭的指挥使分量这么大吗?

实际上我对中央庭这个组织也仅存于印象。我的生活平庸无常,没什么能与神器使和黑门打交道的契机,半年前黑门危机爆发的时候我还尚未醒来,等我突然苏醒出院的时候事态已经平息了下来。城市开始重建,人们回归往常的生活,除了那几个对我来说更像是幻想题材作品名词解释一样的东西出现,整个交界都市似乎也并没有产生什么大变化。

是的,在七个月前我出了一次车祸。这场车祸令我昏迷了三个月之久,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这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遭受如此劫难,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醒来时,母亲正站在床头与医生交谈,看见医生的手势扭头看见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试图坐起身的我,竟是直接落下眼泪,扑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我是之后才察觉到不对的。我这人从小就很怕死,在马路追逐打闹闯红灯踩绿灯的点横穿车流这种事我是决计干不出来的——那我到底是为什么遭遇了如此严重的车祸呢?

我疑惑,但不说。反正我出院之后活蹦乱跳也没什么后遗症,又因为黑门爆发学校停课,我耽误的学业不多,等我借来班里优等生的笔记赶上了落下的进度,这段记忆缺失的经历就几乎再没有影响过我的生活。

而且一觉醒来我忽然就活在都市幻想题材的世界里了,这么一讲好像还挺赚的!

咳,总之言归正传,我最近对那个中央庭的指挥使产生了兴趣。

你想啊,在某一天现实世界忽然遭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侵蚀,爆发了黑门出现了怪物,而交界都市里存在着一个名为中央庭的机构,集结了大部分能够对抗怪物的“神器使”。而这个与我同龄的少年,明明也非神器使,却是能够号令神器使的、中央庭的“指挥使”。

假如这是本轻小说的话,那个家伙肯定是主人公才对。那不是很有趣吗!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神器使,指挥使又不上学,我们根本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总不能以身犯险,我去黑门沦陷区招惹一下怪物,然后等指挥使来救吧?我前面不是说了嘛,我很怕死的。

指挥使过去曾解放过高校学园的黑门,还救过西比尔老师,这件事我是听说过的。只是那天我并不在学校,我请了假去医院做复查。逃过一劫,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那没办法,我去找学校里的神器使套个近乎?

想了想目前在学校的神器使,源千雪我根本不好意思和她搭话,泰丝拉感觉问了也没用,亚修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而老师我是断然不敢去找的,那么果然还是珈儿最合适吧?

说做就做,早上我就打听到了珈儿的联系方式,并约她下午在剑道社见面,我想聊聊关于指挥使的话题。珈儿在知道我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指挥使之后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她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待老师一下课我就抱着书跑出了教室,等我扶着膝盖喘着气停在剑道社门口时,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

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还未进门步子便一顿。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指挥使居然在?

扶着门框刚想朝人挥挥手,我忽然想起自己在简讯里没向珈儿描述过我长什么样。正想着不如发个简讯告诉她我已经到了,远处珈儿和指挥使已经朝我走了过来。咦,原来珈儿知道我是谁的吗?正面迎上二人的目光,我慌忙抱好书立正。

“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早上在简讯约你见面的江崎。”

“啊江崎你好,其实我见过你的,你估计不记得了。”珈儿身着剑道的训练服,握着刀柄对我笑得很友善,“你是想和我聊聊指挥使的事吧,刚好今天我有巡查任务,你可以直接和指挥使聊。那我先去训练啦!”

粉色长马尾的少女大手一挥,转身离去的身影颇为潇洒。而我和指挥使双双愣住,等回过神来时,女生已经钻进部室不见影子了。

我与指挥使站在社团门口面面相觑。

我还没从刚刚珈儿说的话里转过来。她说她见过我,而我也确实不记得了。难道我出院后的记忆跟着变差了?也没有啊,与人交流上课学习都很正常的,倒不如说指挥使才是——

“那个……听珈儿说,你想和她聊聊我?”

“啊、是,是的。”

“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早上决定和珈儿套近乎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下午就能直接接触到指挥使本人,这也太微妙了。更何况我根本就是闲着没事好奇一下,不存在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没什么奇妙的过往经历。我对指挥使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也太没礼貌了。可是人家都这么问了,我该怎么回答才好——?

啊。

我忽然想起来,在指挥使与我搭话前,我正在思考的是什么。

“相比于说我记忆力可能变差的事,倒不如说指挥使才是真正的失忆者”。

对啊,指挥使是失忆者,而我也有一段失去的记忆。尽管我并没有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也并非真的很在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借着这个话题,我有了思路。

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很紧张——好吧我确实有点紧张,毕竟一步跨的有点大,我可完全没做好和指挥使直接交流的心理建设——然后对着指挥使,扯起了谎:“首先是因为指挥使你是中央庭的领导者之一,身为交界都市的一员关注你很正常吧?然后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在上任之前失忆了——”

指挥使一愣。

“我在黑门爆发前出了一次车祸,昏迷了大概三个月,同时,我也遗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尽管这部分空缺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但我还是很介意。所以我其实有些好奇,相比于我这种只遗忘了部分记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指挥使平日是什么感受。”

我措辞得有些慢,也很谨慎。毕竟是现场瞎编,要是说错了话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是我的本意了。更何况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在说谎,只是我其实并不介意这件事。

毕竟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本意也不是想打扰指挥使本人的……没想到珈儿直接让我和你聊了。”

我挠挠脸颊,此时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心实意。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无聊学生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我虽然行动力很强但在决定放弃的场合其实也非常果断,若是让之前的我来判断一下我对指挥使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估计给出的答案不会大于一周。

眼前的少年似乎非常意外,我想可能是因为平常也不太会有人与他提及“失忆”的话题。也许无关紧要,也许不忍提及,像我这样的人估计很少。我倒并不觉得失忆是多么严重的事,不过理由可能稍微有些小说看多了——我觉得失忆就是为了让人想起来的。

“如果感到冒犯的话真的很对不起……!”

不过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啊、不,也没有……只是很少有人会问我这个。倒不如说你是第一个。”少年眉眼温和,笑容自然,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体。待我回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愕然。

像是什么气场一样……让我觉得指挥使相较于他人是不同的。

“我觉得相比于江崎同学,我这种人可能反而不会太痛苦。毕竟我什么都忘了……就连名字和身份都是用我的战术终端证明的。”少年举起手里的终端摇了摇,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映出我稍显茫然的脸,“我是拿着拼图重新拼凑出自己,而江崎是丢失了拼图的一部分。一直有一部分空缺的感觉更难受吧?江崎是忘记了什么呢?”

我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我为什么会出车祸了。……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怕死,所以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出严重到让我昏迷三个月的车祸。我稍微问了一下父母,他们也并不清楚,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他们似乎也并不关心原因,或许我能醒来就已经很好了。到最后,没人能解答我的疑问。”

说实话,关于“我因为车祸而昏迷了三个月”这件事,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它有些不太真切。出院回到家时我的房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能看出母亲来收拾过,可那影响不了什么。

直到我返回学校。我看见被黑门损毁后又重建的校园,同桌剪短了头发,班长的腿受了伤,拄起拐杖。熟悉的老师少了两个,同时又多出几个陌生人。上课铃响,老师把这节课要讲的章节写在黑板上,我拿出书本,却被提醒该拿出来的是下一册。

像是瞬间脑内终于有了一个认知,我忽然就意识到我确确实实丢失了一段时间。

它不是三天,不是三周,而是三个月。

这么想着,我及时截住了自己的发言。毕竟我的本意并不是阐述自己的事。但是指挥使看向我的眼神认真又专注,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些。

只是有关我的迷惑和迷惘到此为止。因为指挥使同样没法解答我的疑问。


▷拼图的名字

我说完之后,抬头对上他注视着我的眼神。他似乎有些无措,而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看得我总感觉有些不妙。

“江崎同学难道没有想要追寻真相的想法吗?毕竟你这么介意它了。”

“欸?”

这下无措的人轮到我了,总觉得话题朝着某个我不太乐意见到的方向发展。说到底我本身就不是特别执着我到底忘记了什么,车祸的原因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吗?我已经康复出院了啊。

“这个要找也很麻烦吧,且不提我根本不记得我在什么路段出了车祸,就单讲监控记录,你还记得我出车祸是在黑门爆发前吗?那些记录当然都因为黑门损毁了啊。”我露出苦笑。这件事倒是真的,因为我尽管不介意,但刚开始确实很好奇。只是在我出院之后,我发现我并不记得自己的车祸现场在哪。

就算问了我的父母也无济于事,因为我父母也是在接到医院通知后赶到急救室外的,能解答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的我自己。之后在寻找医院工作人员调监控的时候也碰了壁,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告诉我这个医院在黑门爆发的时候遭受过怪物的侵袭,丢了不少数据,已经不可查了。

从此以后我就放弃了“追寻真相”,比起这个,眼下最重要的是追齐落下的学业。我的拼图不过是丢失了最无关紧要的一块,从远处看也足够完整。

指挥使似乎还在沉思,说实在的看他对我缺失的记忆这么上心我其实还挺感动的,但是这真的不不重要,谈谈你自己吧,我到底该怎么转移话题好?

“所以指挥使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什么都不记得地在中央庭的病床上醒来,难道就没有想过不做这个‘救世主’,先去寻找一下丢失的记忆吗?尽管指挥使说,比起我可能不会太痛苦,但是没有过去真的不难受吗?”

我边想边说,由于急于转移话题,不自觉暴露了心中所想的、对眼前这个穿着制服的男生的别称。虽然,确实如此——在我心中他就像是降临在交界都市的救世主。不都是这样的吗,身世空白但是身负重任的主角,他们肩负使命待人温柔,最后在伙伴的簇拥下凯旋。

小说都这么写。

但是他却表情慌乱地摆起手:“等、等一下——救世主什么的也太过了,我只是个新人指挥使而已。真要说救世主,也是希罗前辈比较适合吧。”

“你们都是指挥使,那不就说明那份独特的能力和使命是相同的,资历又不是全部,别这么妄自菲薄嘛。而且你看啊,一般像你这样的人在小说里都是主人公的定位哦,‘忽然腾空出世记忆全失的救世主!’这样的?”我比划起来,模拟起路人念出超劲爆的报纸头条一样的语气。

“小说吗……哈啊,这么想好像也不错。那我也一定能找回我的记忆吧,毕竟这可是必须回收的伏笔之一。”他露出意外的神色,最后还是对着我放松了面部表情,扯开嘴角笑出声。我看着他的笑容都不好意思起来,连附和的声音都慢了半拍:“是、是吧。”

“可惜这不是小说啊,江崎同学。”

他语气似乎有些怅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侧身看向了部室内部——珈儿正气势饱满地喊着口号挥着剑,剑光闪烁,将空气都劈开。我一直觉得她像是那种想要实现什么目标便能够实现的人,她那么敞亮,训练的身姿威风凛凛,像是有了那把刀什么都能做到。

“我很向往珈儿那样的人。”指挥使忽然开口了,“她想要去做什么就会大声说出来,堂堂正正,自然乐观,不畏惧什么。那样的人一定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我很羡慕。”他所说的话和我脑中所想撞到了一起,只是我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指挥使为什么要羡慕呢?你也是那样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好几秒,直到指挥使先移开视线。他又问我问题了:“我以为江崎会说,‘没想到指挥使也会羡慕自己领导的神器使’的,没想到却被肯定了……江崎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呢?包括找我商谈失忆的经历也是,就算一时间找不到别的类似经历的人,这种事也不是能随意和陌生人说的吧——就因为我的经历看起来很像小说里的主角吗?”

我很信任指挥使吗?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理由并没有这么单纯——我也是观察过他的,看起来既没有品行不端,也有在好好工作,况且还受不止一个的神器使信赖,上下左右看都确实是个好指挥使嘛,而且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可这又不好直说。

于是我顿了两秒,露出了交界都市好公民的信赖表情:“毕竟你是中央庭的指挥使啊,那可是交界都市的中央庭。”

指挥使愣住。他又露出意外的表情了,我想我的话应当都很寻常才对,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意外呢?接着他松了口气,肃了肃表情和我说:“谢谢。”

……我说了什么很值得感谢的话吗?

我总觉得这么聊天下来我反而更看不懂这个新人指挥使了,话说这话题不是越跑越偏了吗——我明明是打着失忆者互相交流经验的旗号来的!

“我总觉得……指挥使好像不是特别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

“不,我很在意。”他这回却很快否定了我,“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放一下也没关系。”

“更重要的事”……是说,中央庭的工作?

“指挥使真有责任感啊。”

“毕竟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啊。”

他语气轻松地回答,而我不自觉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察觉到时间有点晚了,再不回家估计父母要打电话来问情况。我不想随便应付父母,但实话实说只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只是我也并不想这次交流无功而返。

“江崎同学是要回去了吗?”指挥使似乎从我看时间的动作里察觉到了我的离别之意,我朝他点头,只是我并没有急着走——我拿起手机对他晃了一下。

“我确实要回家了,再晚点回去会被问的。所以可以和指挥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还有点疑问想要再和指挥使交流。”

“没问题。”

他爽朗地点头答应,也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经过一番操作之后我看着列表里新出现的名为“指挥使”的联系人,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与他作别。

“那我就先回去啦,再见,指挥使。和你聊天我想明白了很多。”

“……哪里。江崎也帮助了我的。”

这人又在否认别人对他的肯定。结合刚刚的聊天,难道说指挥使其实不太自信?

“过会儿的巡查加油,交界都市的和平就交由指挥使守护啦!”

想了想我补上了这句话,嗯,希望这句话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说完之后我朝指挥使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在走之前,我听见部室里社员们挥剑时一致的口号声,那定然是我不用回头都能料想的宝贵景色。


未曾想在路上接连碰到了四个红灯,等快到家的时候还是无法避免地收到了妈妈的电话。我无奈地接起,一边走一边应付那边传来的质询。她问我怎么还没到,我说还有两个拐角马上。

天色渐暗,整个城市也缓缓步入休憩的时间。在出院之前,我其实很少注意回家路途的风景。可能是因为车祸总归有些心有余悸,也可能是回家的路上没有同行的人,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观察这个被改变了的世界,在放学路上,我逐渐不再看手机了。

注意力转移之后,往往能注意到很多平常忽略的东西。走在一起的中学生情侣,男生的手试探了三回都不敢牵起女生的手;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着前进的女生,总是露出一副很阴郁的表情;而那边急匆匆赶路的西装男人又是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

我顿住脚步,清晰地看见那个男人的上衣外套里掉出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我下意识去辨认那是什么,等我反应过来想喊住他的时候,西装男人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我小跑着过去捡,才发现这其实是个U盘,长方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标识。那个男人穿着西装,是上班族吗?我好像看见他左手拎着公文包……这种U盘里一般都装着重要文件吧?可是我该怎么还给他呢,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这要怎么办。

我握着U盘杵在原地有些纠结,不然在这等着看他会不会过来?可我也要回家了啊,刚刚妈妈已经打电话来催过一次了。

我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直到电话再度打来。这回是爸爸。他质问我两个拐角的路怎么还没到,我慌忙应声说马上来,匆匆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熟悉的西装男人跑回来后,我把U盘往兜里一揣就往家跑去。

没办法了,不然我回家打开看看有没有主人的相关信息吧,一直站在这里等不现实的。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我也不知道,要是物归原地指不定会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捡走。

实在不行……我下意识按上兜里的手机,想起了指挥使的脸。

联系指挥使让中央庭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发个失物招领,总不至于不可以吧?


▷隐瞒的事

回到家后预料之中被父母说教了一通,随口扯了个谎再对着父母保证再不会犯后,我终于成功在饭桌前坐下。整顿饭吃的心不在焉,草草吃完后我便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打开电脑将U盘插入接口,把它点开。跳出来的并非我所想的文件夹界面,而是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窗口。这个U盘被主人加密了。

那没辙。

我把鼠标一扔,转头去床上把充电的手机点开,解锁后的屏幕上率先跳出来的就是聊天软件的界面,指挥使被我置顶在上方,头像是一个有点傻的笑脸。

倒是很符合他本人给人的整体印象,概括得直白点就是傻里傻气的好人。好像不太自信,但是对工作还是很负责;没什么戒心,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辞。……好吧,是我说谎在先,可不好反过来赖人为什么信我。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他。我想大家总会喜欢他的——理由除却向我走来时挺直的背脊,对着我微笑的和善表情,还有好多好多的细枝末节,以及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想,或许真正打动我的是他回答我“我很在意”的那个瞬间,我抬首恰好能望见那双同我不一样的、执着着什么的眼神。

我有没有那样的时候呢?我不清楚,但我很喜欢那样的人或故事,像是对着湖面打捞星辰,闪耀与徒劳都很真切。

我点开他的头像,在聊天框前思考了半晌。把情况和拜托他的事全写出来吗?好像字有点太多了,挤在气泡里长长的一串,感觉格外有压迫感。那要怎么起头比较好?总之先来句开场白吧,然后接下来的语气再恳切一点——

江崎:晚上好,指挥使。

下一句该怎么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

指挥使:晚上好啊,怎么了吗?

我吓得手一抖。

江崎: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

江崎:……手抖

江崎: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这个指挥使回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指挥使:没关系,是什么事?

江崎:就是,我想知道中央庭的官方账号你有没有权限打理。

江崎:我在放学路上捡到了一只别人丢失的U盘,我想中央庭的官号比较方便扩散,如果能在号上发一个失物招领应该对找失主比较有帮助,所以想问问你。

消息才刚发出去,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其实和寻常的捡到失物不太一样,我是亲眼目睹着那个人把U盘落下的。也就是说,我知道失主是有工作的男性,而且很有可能还会途经到那里。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试试在拐角的墙上贴一张失物招领。

现在也不算晚,我要是立刻开始行动,还赶得及在打印店关门之前做完。既然有工作,那说明作息规律,说不定他明早出勤就能看到并给我打电话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中央庭的官方账号的,这样就不用麻烦指挥使了。

可是消息都已经发出去了,我也只能先等等指挥使的回复了。为什么我刚刚会第一时间想到指挥使呢?像是抓住了机会,想和他多说说话。

……不对,这本身也就是我的目的啊。我在奇怪什么,本来就应该不放过任何接触指挥使的机会的,这U盘也算是送上门来的理由了。

指挥使:原来如此……不过账号其实是爱缪莎在打理,虽然我也可以登。不知道这种失物招领能不能发,我现在去问问?

等、原来是那位鬼牌小姐,实际上我并不想让我单纯私心的接近引起七人众的注意,特别还是那个爱缪莎。算了算了,还是启用Plan B吧。

江崎:不用了不用了!既然不方便的话其实我刚刚也想到别的办法了,正想着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本身也是我临时起意,想了想用官号发这种东西还是不太好,算啦,打扰指挥使了。

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做告别语会更礼貌,对面就发来了意外的回复。

指挥使:别的办法是什么?我能帮得上忙吗?

江崎:没事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很麻烦的办法,我就是一时没想到,真的不用了。

指挥使:没关系你说吧,我最近刚好没什么事,江崎同学不是要上学吗?白天行动总归会受限制吧。

……这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所以为什么这家伙能不上学啊!

江崎:好吧,就是贴失物招领。

江崎:刚刚没说完整,U盘其实是我亲眼看着它从失主口袋里掉出来的,只是我当时赶着回家,他又跑太快了没喊住……我不好原地等着但是又怕被别人拿走,索性捡了带回来了,心想着说不定U盘里有失主的信息呢,就是没有也能找你……

江崎:……是的,既然我来找你了,你也知道U盘里没有信息了。

江崎:然后我刚刚想到,那我在U盘丢失的地方贴个失物招领不是更好,我也知道失主大概长相,他八成明天出勤会经过那里,比赌他看中央庭官号的推文要靠谱很多。所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现在编辑完文档直接去打印店打印就可以了。

指挥使:原来如此。那江崎同学在联系方式那里写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吧。优先联络我。

江崎:啊?

指挥使:明天你还要上课吧,要是在上课时间联系你怎么办,我来吧。

江崎:这也太麻烦你了……

指挥使:不会。电话打过来在上课没法接不是也很麻烦吗?我时间比较自由,写我的吧,我这边有情况会及时联系你的。

这个人的好心程度真的是匪夷所思,既然没什么事在家休息不就好了吗?可是他说很有道理,要是真发生这种情况可就是两边耽误了。而且你看,这也算是指挥使自己揽事,不是我要求的,是吧……

江崎:……那就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指挥使操心了。

指挥使:怎么会。

确认了一下对面没有再发新的消息来,我长呼出一口气,退出了聊天界面。

先把失物招领做完吧。


我没数清我刚刚打的到底是早上的第几个哈欠。

昨天忙完之后我直接跑到路口贴完了才回家,到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难得很晚才睡着,今早差点没爬起来。眼下已经上完了两节课,指挥使还没有一点消息,而我已经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江崎,江崎!”

“哎、啊?怎么了老师?”

班主任的声音让我瞬间还魂,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班级门口抱着教案皱眉的女人,她见我回过神来,伸手虚虚往外指了指:“中央庭的指挥使在门卫室等你,说找你有急事,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哎?“好的,谢谢老师!”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确认了一下U盘还在口袋里,我冲下了楼。一边下楼我一边解锁手机看通知,果不其然,在二十分钟前已经有指挥使的电话打过来了,只是我静了音把手机倒扣在抽屉里,一通都没发现。

干脆不拨回去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卫室去,打开门我就看见指挥使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站在那里,似乎在我进来之前还在聊天,看到我之后二人同时截断了话头,朝我看了过来。

“那个,不好意思啊、这是你掉的U盘。当时你跑得太快了,我实在追不上你……”

“没事没事,刚刚指挥使已经和我解释过了,还要谢谢你——啊。”

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陌生男人眼神一亮,冲我挥了挥手。

“原来是江崎呀,还真是太巧了。”

“……欸?”

“也有半年多没见了吧,我最近才回的交界都市,有点忙都没去打球。看你这么快就跑过来了身体恢复的不错,你弟弟最近怎么样?替我向他问好。”

“……我们见过吗?而且我没有弟弟啊。”

我有些愕然,而眼前的陌生男人闻言比我还要惊诧:“我是山下呀,经常在家附近的公共篮球场和你弟弟打球的山下,之前因为工作调动搬走了,我们不是还一起吃了顿饭吗?”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真的不记得我有认识过你……而且我也没有弟弟。”

“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我不至于认错啊?你前几个月不是还为了救弟弟出车祸了吗,我还专程回来探过病,虽然你当时还在昏迷中肯定不知道我来过。现在出院了还恢复得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我是为了救弟弟出的车祸……?”

我有些不太理解眼前的状况。这个陌生男人一副和我挺熟的样子对我讲了一长串,每个字我都懂,凑在一起时我却一句都无法理解。

“那个、你果然认错人了吧……”

“可是,你是叫江崎吧?”

“……我确实是叫这个。”

“那就是了,那你怎么可能没有弟弟呢,我记得清清楚——”

陌生男人的话停下了,因为指挥使撞了他一下。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而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环顾了门卫室一圈,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和我一样茫然。不对、说不定我才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可是,可是——

我颤抖着双手,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妈的电话,像是为了同他证明什么一般,点开了免提。

“怎么了女儿,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妈妈,我还有个弟弟吗?”

“……”

对面忽然沉默了,我的表情难看起来。

“妈妈,我有弟弟,是吧?”

那件被我忘记了的事、那个令我昏迷了半年还多的车祸的原因,那片我本不在乎的、丢失的拼图——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我耳边轰鸣,我感到喘不过气。我能感觉到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我,而我低下头,对着手机那头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发问:“妈妈,我弟弟呢?”

“……在黑门事件里去世了。妈妈很抱歉,我……”

像是宣判死刑的枪声,响起的瞬间一切都无法挽回。突如其来剧烈的疼痛使我昏倒在了门卫室里。在倒地前,我好像看见了指挥使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接住了我了吗?

……原来想起失去的记忆,头真的会很疼啊。


▷逆流的沙漏

你俩真不像是姐弟。

所有认识我俩的人都这么评价,而我表面玩笑似的回应说“怎么这样”,实际上心里也这么想。我对外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待人平和,成绩名列前茅,平日里喜欢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看书,存在感若有若无。

而我的弟弟是篮球部的王牌,上课有一半时间在睡觉一半时间在发呆,成绩惨不忍睹,每天至少被各科老师说教三遍,看到书本就头痛。但只要一到社团活动,他就会变成运动系漫画里闪闪发光的主角,举手投足可以吸引每一个人的目光。

我们相差两岁,分别就读于距离不远的两所中学。平日在外我们并不会有多深的交集,我嫌弃人多的场所,他也没什么时间来我学校乱转。而那段时间期末临近,若是没考好他就要留校补考,没办法参加外市的比赛,这监督他学习的任务兜兜转转还是交给了我。

于是那段时间我经常在两个学校走动,有时候是弟弟来班级找我,大部分时间是我过去找他。我会在课余时间对着他的课本给他勾选重点和整理知识点,有时候也会和班里的优等生一起交流意见,偶尔还会参照我弟弟给我的模拟卷押押题。

偶尔会听到同学感慨,说没想到江崎同学的弟弟居然那么不擅长学习。……也不是说姐弟都要相同的,是吧?下意识这么答复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个容易让对话继续下去的好回答,于是我紧接着开起玩笑:“只是没想到我弟弟和我智商居然差了这么多,可能被篮球砸傻了吧。”

然后大家哈哈一笑。

与外表的给人的印象不同,我其实相当喜欢看小说和漫画。只是我碍于脸面,下意识不想让人撞见我有这样不正经的爱好,总是会把想买的东西写成书单,交予弟弟去买。

我是个经常憧憬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里发生的也不怎么切实际的人,隐没在人群中做着明天世界会忽然掉入幻想系作品的梦,脑子里有很多不被外人所知的想法,它们就像是一个个飘在半空暂时没有破灭的气泡,在阳光下闪烁起彩虹色的光,支撑着我度过漫无目的的每一日。

相比起来,有时候我会很羡慕我弟弟。我是个没有目标也没什么热情的人,而他鲜明地爱着篮球,并以满腔热忱在这条道路上奔跑。我总想着可能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值得令我付出热情的事物,直到有一天我会携着记忆转生到什么新世界,在那里重新找到我的目标,那时候人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就像很多很多书里的主人公一样。

而我的弟弟,是不依靠这些不切实际的想象,就能活成主角的人。


我醒来时,看见熟悉的雪白天花板。

空气里蔓延开的消毒水味竟一时令我感到亲切,当初在车祸昏迷三个月终于醒来的时候,我还住院查看了二十余日,那段时间父母来的不算频繁,学校的朋友一周会来看我一两次,而消毒水味一直存在。

其实并不是很枯燥。落下的课业、错过的新刊,更何况我还有手机,消磨时间不是什么难事。——实际上,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消化名为“黑门事件”的,改变了全世界的大事的发生,以及在它发生之后的一些后续影响。

感觉像是平日里幻想的事成真,只是又有点区别:明明听起来是末日题材作品的展开,但是大家好像又已经对现状习以为常,破碎的生活开始重建,凭空出现的“黑门”“怪物”“神器使”之类的新名词所代表的的事物也一并轻松地接受,就像是在饭馆里店家忽然给客人上了没点的菜,说是“附赠的”,客人不过惊讶一下,也就继续动了筷子。

我想人类对于伤痛的自我疗养与修复能力和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总是超乎人的想象,像是我当初扶着轮椅出院时回望这个曾直面灾难的城市,发觉它好像比我想象中的现状要好上不少,天空澄澈纯净,行人往来繁荣。我一个还没办法依靠自己力量站起来的人还在病房里与它共情,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尝试去奔跑了。

……更好像是现在,我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过去和弟弟的生活,想我怎么会忘记这几乎象征着我一半人生的亲人,想每次结伴而行他总是配合着我的速度把步调放慢,想我俩在书房学习时我面对弟弟不开窍的脑袋气急败坏,想我去看他比赛的那个下午,他投中三分冲我笑的得意又灿烂的一眼。

难过像是在记忆冲散桎梏头痛欲裂昏迷的时间里被缓冲了一下,事到如今只是像是沙漏里的沙一样慢慢落入心底,我坐在其间逐渐被沙尘淹没迷住双眼,也不过是揉揉眼睛,没有流下泪来。

门开了,我扭头的动作有些迟缓,也就在看到指挥使的时候能够及时调整表情,没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他拿着一把水果刀进来,对上我的眼睛时愣得人都后退了半步,险些没松手把刀掉了。

“现在几点了?算了,早,指挥使。”

“……我刚刚去大厅的时候看到是三点多,下午好。”

他坐在我床边,从床头柜上摆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我想根据他的反应,我的醒来肯定在他的意料之外,那他估计是等久了想给自己削一个,刚刚是去大厅借水果刀去了。

“指挥使,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一天多。有身体不适吗?”

“没,感觉还可以,头现在也不疼了。说起来怎么是你在这?”

“我之前也说了我最近没什么事,这几天很闲是真的。昨天是我接着讲你的电话和你妈妈沟通的,他们今天抽不出空,我就说白天我来照看你。”

“原来如此。说真的指挥使你这也太好人了吧,以后等我工作也想要你这么亲民的领导。”

“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反正也没事,不如送佛送到西,可以这么说吧?喏,苹果。”

“哎、你不是给自己吃的啊?”

“本来确实是——你不是醒了吗?你先吃吧,苹果也不止一个。啊,不然先喝口水?”

“你先给我吧,水我自己倒就行——好的好的,谢谢啦。”

我傻笑着看向低头削第二个的指挥使,仿佛能想象到几个月前守在我病床前的弟弟。他会不会也坐在床边给自己削苹果呢?会无聊吗?说不定还会因为部活结束匆匆跑来而在走廊上被护士斥责说“那位家属不要在走廊上奔跑”,明知我听不见,还要对着我絮絮叨叨,当然,也有可能我的猜测全错——但他肯定会来。

“指挥使,你知道吗,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想我弟弟的事情,就觉得人的承受能力和自我修复能力真是超乎人的想象。”

“……为什么这么说?”

我咬了一口苹果,果肉很脆很甜,于是我也就顺势对着停下动作的指挥使扯出一个笑容来:“别这么严肃,我现在没事。我就是想,我是不是应该一边回想一边默默流泪比较好?可是我想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已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我也不是不悲痛,……但是,该怎么说,我发现我做不到我认知里的那么难过。”

指挥使没说话,他用水果刀给手上的果皮转了最后一个圈,果皮落入垃圾桶里,他抬起头来看我。

“我和他差了两岁,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但是我们感情很好。我弟弟很厉害,他喜欢打篮球,还是他们学校篮球部的王牌。他做什么事情都能满怀热忱,和我不一样。

“我想起来那场车祸的原因了。那天他因为去参加外校的交流比赛下午能够自由活动,于是我去拜托他顺路去市中心的书店参与一个新书签售会。放学后他来学校接我,把签名书和签名明信片给我,我在路上拆了看,当时起了风,手上一时没拿稳,明信片从我手里飞走了。

“我弟弟知道我很喜欢这个作家,就下意识帮我去够。当时我没有动作,想原地等我弟弟拿到了明信片回来,一扭头就发现斜对面忽然冲出来了一辆车。

“我可能当时想了很多吧——像是他还有梦想没实现,他还要去参加比赛的这样的想法,总之、他不能出事。又或许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现在的我在解读当时的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总之我当即把书一扔喊着快躲开就冲了上去,接下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我们一时无话,安静的病房里只回荡着我俩咬苹果时发出的脆响。“这苹果还真脆啊,指挥使眼光不错。”“是你妈妈买的。”“嗯——,那就,不愧是我妈。”我笑起来,“好像不该讲这个话题。我以前就这样,总说一些破坏气氛或者让人不好接的话,一度让班里人以为我这人不好相处。”

“不是你的错,江崎同学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介意你对我说这些……倒不如说,你能和我说这个我会比较放心,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看,确实是‘让人不好接的话’。……当然,这句话本身也是这样的。”我摊了摊手,自己接了自己的话,没让指挥使接着为难,“其实,我刚刚还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当时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我弟弟运动神经很好,指不定他已经看到了那辆车,他有把握拿到明信片全身而退。就算没有,我也不该冲上去,我大声提醒他或许才是更正确的选择。闷声不吭就直接冲上去,是糟糕的莽撞之举,也说不定是敲响他死亡钟声的钟椎。

房间安静了下来,我对着指挥使笑的有些苍白。


▷你的使命

我在病房发呆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这个病房的挂钟是坏的。于是安静下来的房间就变得更加安静,这感觉有些窒息。……就和现在一样。

指挥使定定地看着我,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指挥使也没有。我们对视了起码半分钟的时间,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我先是收敛了我的笑容,现在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想指挥使说不定是发觉了的——所以他才会这么看我。这个我看似轻描淡写抛到他面前的“一件事”、又或者说是“一个疑问”,实际上会变成我出院之后即将折磨我相当一段时间的一场心灵拷问。——至少我现在是这么预想的。

我其实已经没有责怪父母瞒着我的意思了,这七个月的来龙去脉串在一起显得我这三个月的昏迷像是一个漫长的烂笑话,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待到兜兜转转命运收线,不过还是那个结局。而我所做的事,像是半途给命运的线团打了个结。

它被解开了,我醒来了。

“……江崎同学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慢了半拍才将这个问句接收并理解,我缓慢地抬起头再度去对上指挥使的眼睛,他望着我的眼神认真又不容人回避,而那句不合时宜的“请指挥使不要用问句来回答问句”就这么堵在喉咙口,像是没有拧上瓶盖的汽水里最后的气泡一样消散了。

我总是不懂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我总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我在什么场合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走一步错一步,然后在原地踟躇,没入自我厌弃的海洋,再遁入幻想构筑的安全区。

“……我当时说不定这么想了,‘自己也算是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得过且过而没有人生目标的我,拯救了追逐着梦想闪闪发光的,我弟弟的人生。

“我想我要是做了什么像是主角的事,也不过是那一瞬间推开弟弟的动作。主角做事总会成功,而我不是主角,所以我失败了。弟弟最后还是被黑门所夺走,当时的我还在医院昏迷。我让父母伤心了。”

父母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瞒着我?或许他们也在逃避着这个事实,他们的女儿尚在医院不省人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复;而黑门事件又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天灾无眼,由此蔓延开来的苦难也无人能够丈量。

“我知道的,我不该用这种事来给我的人生加码。我想我那时候自以为是要去拯救我的弟弟,实际上是在试图拯救我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人生。”

“江崎会后悔吗?后悔你当时的行为。”

“……怎么会。他可是我弟弟,我说到底……”

说到底在那个当口,没办法好好思考其实也没什么。现在的我没办法去评判当时的我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没办法停止对我自己的挖苦。再怎么假设人生重来也不过加剧事后对自己行为的怨责与懊悔,我很明白那些都不过是我的妄想,和我这么多年来脑内吹起的虚幻泡沫没什么区别。

“我后悔的说不定只是为什么我不够中用吧。后悔我的庸碌与随波逐流,聪明人总能找到两全法,而我显然不是,自然也找不到。就算我真的能重来,我也没办法保证做什么一定能挽回一切。

“所以如果真的要说……要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做,我才会后悔。”

假如你所做的事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你到底还要不要去做?

“刚刚江崎问我,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了。我其实是觉得,在当时所说的环境下,谈不上‘自作聪明’——你甚至没有主观地去想什么,你只是下意识在那个时间里做了你觉得自己得去做的事。

“没人规定救人必须怀着纯粹的善意,做一件‘好事’也只能心思单纯。有目的性也好,想去证明什么也罢,我觉得都没有问题。江崎同学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

……啊,就是这个。

“那,指挥使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去讨伐黑门的呢?”

“……嗯,为什么呢。原因有很多。可能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必须要去拯救这个世界吧。我是中央庭的指挥使,江崎你也这么对我说过。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自傲,但是我确实从晏华和安托涅瓦的话里感受到我怀有这样的‘使命’。”

使命。你是长辈,护佑晚辈是你的使命;你是学生,好好学习是你的使命。而他是救世主,拯救世界自然是他的使命。

“拯救世界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

“讨伐黑门为此是必须的吗?”

“对。”

“只有你可以做到吗?”

“……是,只有我。”

回答带了些许迟疑,但是他还是这么下了重音回答我,我听见窗外传来鸟鸣,才发觉窗户其实是没有关上的。这个房间不再无风死寂,窒息也被吹散,挂钟坏了没有再走下去,但是时间并不会因此而停止流逝。

就好像现实不会停止在我救下弟弟的那一刻,也不会停止在我昏迷送医的那一刻。我睡着了世界还醒着,命运不会停下脚步,我也无从去质询,为什么这一切和我所想的不一样,为什么我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指挥使,你刚刚也说了,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那这一切实际上也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去做这个救世主呢?”

“我其实也说过了,我算不上什么‘救世主’……算了,江崎你这么说也可以,指不定都是一个意思,毕竟我确实是想去拯救这个世界。当时我从中央庭的医务室醒来,就被安带去参与了战斗,他们说我是唯一能净化黑核的人,我是新人指挥使;而消灭怪物、破坏黑门和保护人类就是中央庭的工作。”

“当时安托涅瓦和我说了很多——”


“也许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能立即看到成果。但积少成多,慢慢的使这个世界重归和平。

“击败怪物,破坏黑门,净化核,从异世界的手里,帮助更多更多的人。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经过了刚才的战斗,我要再问一次。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愿意。”


“……其实也没有很多吧。说到最后最后她就问我,愿意加入他们吗。如你所见,我说的是‘我愿意’。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那颗黑核在我手中变成纯粹的白的样子,就像是魔法……它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我的手心,然后在我手里变成白色的立方体了,那感觉很奇妙。”

指挥使可能没发觉,他回忆这些的时候是笑着的。讲到中央庭让他很开心。我一瞬觉得自己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有些狭隘,但是我还想继续问——

“指挥使曾经说过,并不是不在意自己丢失的记忆,但是这些事要在拯救了世界之后说。那假如没能拯救世界呢?”

“……”

指挥使顿住了。他的表情停滞了不过一瞬,就再次将唇角弯起:

“那寻找记忆也没什么意义了吧。人需要记忆来确认自己是不是活着,假如世界毁灭了,那这些其实也都不重要了。”

单独的人、事、物并没有意义,意义是人所赋予的。那么我到底能不能,给我的“拯救”之举,赋予些许意义?

“那,指挥使。我去拯救我弟弟的举动,真的有意义吗?”

“他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但是又死了。”

“但是他也活下来过了。因为你。”

我愣住。

“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但是你弟弟能够活下来是多亏了你。……江崎你问我,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我觉得不是。因为你最终救下了你的弟弟,只不过这件事因为你的昏迷而显得没什么实感,但是不要忘记它。”

我曾拯救了我的弟弟。

“但是结果就是我没救下他。我甚至不敢想当时我的父母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继续生活,在我醒来之后再选择瞒着我。我很不好受……我不想这样的。”

“他们只是不想让你伤心。别想那么多,起码你现在活着,而叔叔阿姨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弟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肯定希望你活着。快乐地。”

我问,我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而指挥使答,没有。

是这样的吗?

“刚刚江崎问我,你去救你弟弟的举动,到底有没有意义。我想只要你能开心地活下去,那么一切就都有意义。我认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而保障你们能够开心地活下去,便是我、也就是中央庭的义务。黑门夺走了你弟弟的生命,那么我就不会让它再夺走你的。”

我忽然有点想哭了,明明刚刚我都没掉下眼泪。我拿着救世主给我削的苹果,单只手捂住了双眼,可眼泪最终还是透过指缝渗下了被褥。

我这么想,感谢救世主。


我最终还是在医院休养了一周。班级组织了人来看我,大部分人还是粗略地知道了“我拯救了弟弟但是我昏迷醒来之后弟弟已经死于黑门事故”的……嗯,悲惨往事。他们三三两两地安慰我,态度不一但是都透着对我的关心,我看着他们这样子,反而能够轻松地笑出声来。

往事过去了吗?我不知道。但是起码我已经不会频频回头去看它了。

往事总会过去。

指挥使之后又来看了我一次。大早上的,带了份早餐,过来小心翼翼地敲门,我当时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腹诽着这软绵绵的敲门声是能敲醒谁,高声应了句“进来”。指挥使无声地推门进来,对着我举起手上热气腾腾的袋子:“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

“……是没吃。谢谢指挥使这么贴心啊。”

“你这语气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怎么会,我很惊喜的。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这是实话。

指挥使听到我这么回答也就不追究了,他嘿嘿笑着把东西往床头一放,顺势在床边坐下,说东西才刚买还有点烫,放一放再吃。

“怎么不发消息给我就来了?要是我现在不在病房呢?”

“没想那么多,等我开始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拎着早餐在上医院楼梯的路上了。所以我就想,要是你没醒,或者不在,我就悄悄溜走,假装没发生过。”

“那我早餐呢?”

“我也没吃呢,我自己吃。”

“哦——那我赚了。”

我放下手机打量了指挥使一圈,“你怎么也这么早起床?”

“早上有个巡查任务,结果闹铃定早了一小时,也不好再睡,干脆就起来了。”

“我是因为早上有检查……刚走不久,你来的巧。”

一时无话。

其实我刚刚在看希罗的采访视频,关于希罗为什么离开中央庭的采访视频。“为大家夺回安全的世界”……既然是他们共同的目标,那他又为什么要离开中央庭?

我不太相信希罗的说辞,但是好像大家都很信任他。我方才打量指挥使的时候其实能一眼望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明显得不得了——可他还是笑着来看我。我问不出口“中央庭现在怎么样了”,他可能也不想回答,兴许什么闹钟定早了也都是假的,他纯粹是失眠——算了,都算了吧,我相信他。

他可是我们的救世主。

“江崎,我想问你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假如会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嗯……?问就是了。”

我伸手去碰豆浆的杯壁,判断早餐已经到了可以吃的时候。

“假如能选择的话,你会选择不记起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活下去吗?像是大家都幸福美满……没有失去谁。”

啊。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但是指挥使因为他独特的身份和经历,显得这个问题又格外不同。于是我这么问他:“那么,假如你的记忆也告诉了你,你有必须失忆的理由,你还要不要想起来?”

指挥使被我问的愣住。但是他似乎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才愣住的。

然后他笑了笑,说:“果然都是这样的。”

人活在世,果然还是想求点真实。

指挥使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指挥使选拔是假的,中央庭告诉他的一切也都是假的,他的过去被删除,以白纸的姿态接过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使命。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依赖于现在的这个“现实”。

安托涅瓦告诉他的事情不是假的,晏华想要托付的东西也不是假的,他想即使身处虚幻的世界,也总有值得相信的东西和能够依靠的真实。就像那天所说的一样,他说他算不上什么“救世主”,但是他又确实是想拯救这个世界。

起码在这个交界都市,在如今这个被黑门所侵蚀的大家所处的城市,他被信任着,又被托付着,同时也确实能够去“做到”什么。

“真相总能去找的,我想先给大家找一个妥帖的未来。”

我看着指挥使,看他身后雪白的墙壁,看他的黑眼圈,再看他穿戴整齐的制服,最后回到自己身前这片雪白的被褥。豆浆被我喝完了,我咬着吸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指挥使似乎被我过于直白的眼神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江崎,你是想说什么吗……?”

“没,我想给你鼓掌。”

我放下豆浆的空杯子,对着他热烈地鼓起掌来,像是刚听了一场无比优秀的演讲。他被我拍手拍得蒙了,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江崎,你没事吧……?”

“你这问的,我当然没事。

“……我只是想,不论主角与否,你刚刚说的那段话,我一定会认真记得的。我要记很久很久,记到几十年后,记得当初曾经有个人,对着我谈人生志向。

“你做的很好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兴许是我夸的程度不轻,他被我说的愣住,最后缓缓地低下了头不再看我。我看见他揪紧了裤腿,心想我的想法也应该传递给了他。

当时他在病房里给我一个回答,现在我再还给他一个。

“明明是我来找你探病,怎么到头来却是你在夸我……”

“没事,病人不介意,病人可高兴了。”

他可能意识到了,我在隐晦地表示:比起希罗,我更相信他和他背后的中央庭。我想刚刚那些话他是找不到人说的,兴许我是这段肺腑之言唯一的听众,想想还挺荣幸。

我伸手去拿包子,对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我本想再说点什么,指挥使的终端忽然响了。气氛一变,他慌忙去掏,电话接通他走出病房,门被他掩上,我听见模模糊糊的对话声。指挥使的声音变得严肃。

过了一小段时间,他推开门探出头,指着终端说晏华催他去工作,他要走了。

我挥挥手和他说拜拜,门把手被松开,就这么留着一角的开口,他消失在了门后。……连门都没记得关,看来确实是很紧急的事情吧。

我这么想着,隔天便出了院。

此后我再没见过指挥使,我总觉得那通电话像是什么时间段的分割点,将世界的风向改变。我本以为是我想的太多,直到那一日清晨整个天空被紫黑色所覆盖,而交界都市的晨间广播是这么说的——最大黑门在今日开启了。


▷你所听见的呼喊

我大清早听到广播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发愣。实际上关于最大黑门的消息中央庭在两周前就已经开始预警,相关的新闻和通告充斥了各大相关的平台。那些文章风格如出一辙,用最为浮夸的辞藻将最大黑门描述成世界末日的前兆。我看得疑惑,分享给指挥使,用开玩笑的口吻问这是不是你们中央庭发的通稿,但是指挥使并没有回复。

我以为是他工作太忙没多想,结果之后发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我不死心,尝试拨了电话过去,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被人挂断。

我就此停手,这明晃晃的拒绝就算是我也不至于还当成是指挥使太忙的巧合。交界都市的天色随着时间推移,每一日都多暗沉一分,但我每天早晨醒来看着窗外,看鸟儿从空中掠过,看早餐铺的老板和熟客打招呼,看背着书包行迹匆匆的女生晃着马尾辫穿过马路,好像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这座城市作为抵抗黑门的最前线实际上每天都在被警报所环绕,人类与怪物为邻却又维持着生活上的安稳祥和,等到真切的危机来临时,紧张的气氛更像是出于仪式感的人为烘托。

但是今天好像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是因为广播里听腻的主播声音都变得慌乱吗,是因为窗外开往城市之外的车辆逐渐取代了散步的人群吗,是因为这就算白日也宛若黑夜般的可怖天色吗?

它们都很像。但是我觉得都不是。

我拉上窗帘,去卫生间洗漱。冷水透过毛巾传来使人清醒的温度,我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尚且没有拾掇好的自己,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居然在我要去的地方遇到了指挥使。

说实话找到指挥使是一件不简单但是也不算难的事情,只是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不想去找他了,我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是在生气他这么见外吗?可我好像也没这样的资格。

黑紫色的天空之下整座城市已经几近空城,很多人先行逃出了城市,中央庭也已经在组织剩下的人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我背着包落在父母身后,犹豫了几秒钟才敢说出我的请求,脱口的声音竟比我想象中要坚定许多。他们拿着行李箱看着我,没人说话,而父亲最终对我伸出了手。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则对着我指了指我肩上的背包。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把肩上沉甸甸的背包递给了他,他的手跟着一沉。我顺着背带去看父亲粗糙的手,忽然就鼻子一酸。我拼命地眨眼睛,说我很快就会来和你们汇合的。

“假如真的是世界末日,多待一会儿其实也没事。我和你爸会等你的。”

妈妈看着我,眼神和往日一样温柔。我没忍住,跑过去拥抱了她。松开手我又抱了爸爸一下,然后我一身轻地站好,看着他们慢慢地倒着走了几步,转过身朝着那个我想了无数次却又从未去过的地方奔跑了起来。

在出院之后,我和父母很少谈及过去的话题。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那通电话之前的平衡,却又知道这平衡一碰就碎。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明明在学习和生活之外还存在着很多闲暇,我却一次都没有踏足过那里。或许我只是害怕独自一人,可我又不敢主动和父母提出同去。但我想,假如今天也要退缩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从未来过这里,因为我在此之前没有失去过任何人。我曾经通过导航熟悉了从家通往那里的路线,又在梦里无数次生出勇气去独自前往。只是我在梦里没有一次抵达过,我总是提前醒来,梦里怀抱着花束,现实双臂空空。

这回我手上终于抱着花束了,我弟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我也就选了我最喜欢的满天星让店家包装起来。这家开在公墓附近的花店是路上唯一还没有关门的店面,店里除了一个漂亮女人之外再无他人。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书,见我来了就站起身问我有什么需要。

她问我,是不是有牵挂不下的人还在墓里。我说是,她就笑了笑不再发问,而我注视着她给花束打蝴蝶结时精致的侧脸,最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你也还在这里。

我想说不定理由都是一样的,也是托她的福,我才不至于当真两手空空地来奔赴这场头脑发热的单向会面。我想我弟弟不会介意这些,不过他或许会说我笨蛋。只是在这末日般的天色之下,我总想让这次扫墓更有仪式感一些。

然后我就在公墓园里遇见了指挥使。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这里相遇。我踏进来,他走出去,我俩站在门口对视了半晌,最终他看着我怀里的花束明了了我的目的。

“江崎是要去看你弟弟吗?”

“……是的。”

“我可以一起去吗?”

“……指挥使如果有事的话,不用专门留下来陪我的。”

指挥使愣了愣,有些失笑。他说:“我没有什么事了。晏华给我放了半天假。”

我愣了愣,最终没有再说别的去拒绝。少年转过身自然地跟上我的步伐,而在我终于鼓起勇气不再逃避的这一天,我居然能够并非独自一人。

“指挥使为什么会来墓园?”

“今天是决战了,江崎。”

指挥使答非所问,我脚步一顿。

“假如没办法阻止希罗……今天就确实是世界末日。留下来的神器使已经在进行最后的作战准备了,而我其实是想立刻赶到观光塔去的。但是晏华却说我这段时间连轴转了太久,给了我半天让我自己打发时间。黑门反正已经在那里了,就算着急好像也没太大的意义。

“不过我其实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索性出来逛逛。我经常会因为讨伐黑门在城市里到处跑,但是很少能有机会来这里。所以我想着都最后了,来看一眼。”

来看看这几近将人吞没的静寂与死亡,然后到最前线去求一个不必再来的结果。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他是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可此时此刻,在与指挥使并肩行走的石子路上,我却感受不到丝毫逆风翻盘的热血。我甚至想说快逃吧,逃开这该死的宿命,别做什么救世主了——我不希望直到这最后一日他都背负着这沉甸甸的期待与责任去背水一战。

只是我仍印象深刻当时他在病房坚定地回答说只有我的模样,于是如今的我也明白无论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他在这半天之后的去向。

但我还是停住了脚步,对他说:“指挥使没有想要逃走的想法吗?”

他总是说,自己不是救世主,而面对明显我看多了小说才说得出口的奇妙发言,也总是包容地笑起来说,那样也不错啊。语气轻飘飘的,但是也并非没有传达到,他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将我的心和话语都一并接住,就像现在一样——

他望过来,看着焦急的我,看着快哭出来的我,看着已经了然的我。风掀起他的外套,吹起他的刘海,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向他的眼睛。在这大风里,指挥使的眼睛像是波光潋滟的湖,而这湖面毫无保留地倒映出了我不堪的想法与自私的心。

我希望他活下去。哪怕只是这一日。

“……我还记得江崎当时对着电话追问自己的弟弟去哪了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了,我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花束,闻见满天星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像是什么讯号,将我包裹,令我避无可避,只能听指挥使来告诉我,我所期冀的未来不过是一吹就散的空想。

“你明明已经清楚了结局,但又因为缺了个肯定,便死死地攥住这0.1%的可能性不松手,像是说总有可能。……和你现在一样。

“我不是什么轻小说的主角,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听见了那么多的呼喊……千千万万。

“于是我就知道,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正是如此、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是你。主角是你救世主也是你,那些呼喊才会追上你,让你听见,将你淹没,令你无处可逃——不,不该这么说的。

指挥使从没想过逃跑。

我逆风站在墓碑群间,感觉这风像是细碎的刀,割伤了我,最后遍体鳞伤的却是他。我甚至想,假如我在这里威胁他说你不逃走我就要自杀,他会怎么样?

可是我不会这么做,我没有勇气赴死,他也一定能找到两全的办法。我这一生曾拯救过一个人,尽管他已经消逝在了我的生命里,现在的我不过抱着我最喜欢的花束,在追溯一个我最喜欢的幻影。

我忽然觉得无所适从。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没头没脑地开始想这么一段话——在最大黑门开启之日,整个交界都市坠入世界末日的一天,救世主将会逆转整个结局。

我来到我弟弟的墓前,放下那束花。指挥使沉默地望着我,而我定定地望着墓碑上刻的字,在心里小声地念出来,然后我说:“我来看你啦。”

没有眼泪,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有两个人和一束花。我其实做过这样的梦,梦见我一觉睡醒弟弟还活着,我和他一起走在上学路上,再在熟悉的岔路口分别;放学后我去他的学校找他,一路走到篮球场去,人声鼎沸,他是众人的焦点。

我作为家属能够坐在部室里看书,经理看到我来还挥挥手和我打了个招呼。而我终于等到训练结束,弟弟推门进来喊我,我抬起头看着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活着来见我?”

于是整个场景分崩离析,视野所见的世界变成纯白的虚无,只有我和他面对面伫立,而我对着他重复这句话。

“你为什么不活着来见我?”

我脑中思绪翻江倒海,心底却平静地知道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指挥使问我是否愿意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我的回答是不愿意;但是假如他把这个梦境放在我面前问我是否愿意永不醒来,我想我可能就没办法再次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负罪感的终点居然是迁怒对方,我不敢见他的原因究竟是恐惧失去还是愤怒离开?我到最后差点什么都没带地来到这里,我究竟是想来找我弟弟做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不用做。”

指挥使低声说,我才意识到我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当时江崎你说过,‘要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做,我才会后悔’。而我好像是这么回答你的……我说,‘你甚至没有主观地去想什么,你只是下意识在那个时间里做了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我想用于刚刚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我好像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但是我在清晨透过窗去看见这躁动不安的城市时,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来看他。可能我是觉得今天不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但也有可能是,我不想到了最后还没有改变,懦弱不前,我是继承了我弟弟的生命活下去的人,我的人生不该还是如此平庸。

就算是幻影,我也想去抓住。

“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是。”

“那就行了。”

他这么回应我,蹲下身去认真看墓碑上的文字。我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其实我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不接我的电话,比如你觉得面对最大黑门的胜算到底是多少,比如指挥使,你除了拯救世界之外还有什么梦想吗?

但是我现在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人一生总怀揣着无数问题,而这么多问题里,死前能够被解答的不过少数。而在今日,我决定将这些问题都投入不被答复的深渊中,就这样无声地站在救世主的身边,面对着我最重要的人之一的墓碑,度过这决战前短暂的休憩。


我们之后进行了平淡的告别。我说加油,而他说好。

我们在墓园的门口,彼此逆转了站位,指挥使逆风对着我,仰起头看起这暗沉的天色,忽然开口说:“我想,我此时的心情或许和江崎是一样的。”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0.1%的可能性,对吧?”

“……不对。毕竟世界还没有毁灭。”

他愣住,看向我。而我努力地扬起唇角,心想这次我的笑容在指挥使的眼中,是否能算是一个一路顺风的祝愿:“所以,是100%的可能性。也就是一定。”

我的声音会变成他所听见的呼喊里的千千万万分之一吗?

“主角是不会死的,你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

“……嗯,谢谢。”

他第一次对我真诚地道谢。然后我们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想我一定传达到了我的心情。

我们一定能再度相遇。


那是个看似普通的人……在不知晓任何事情的时候就被拉进了这一切事件当中,在一次次的发展中认识了这个世界。

时至今日,他已经将这个世界视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


THE END


祝你旅途平安

愿你一路顺风


Tsuna夏蝉

[永七]飞鸟降落理想国

*参赛主题:交界都市普通人

*原作向,是基于抛弃线剧情进行的捏造情节

*无CP,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女指设定,全文5K+,已完结,封面感谢 @朽指 基于本文画的参赛作品


Everything’s gonna be alright / 一切将会变好

そういうものに 私はなりたい /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图片]


00

“……可以。那就进去一趟看看异界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吧。”

“你愿意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01

同希罗谈完之后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天色愈发阴沉,整...

*参赛主题:交界都市普通人

*原作向,是基于抛弃线剧情进行的捏造情节

*无CP,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女指设定,全文5K+,已完结,封面感谢 @朽指 基于本文画的参赛作品

 

Everything’s gonna be alright / 一切将会变好

そういうものに 私はなりたい /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00

“……可以。那就进去一趟看看异界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吧。”

“你愿意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01

同希罗谈完之后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天色愈发阴沉,整座城市风声鹤唳,就连街道上的人都变少了。常去的自动贩卖机饮料空了大半却没人补货,我只能钻进一家便利店寻找想喝的果汁。

店员有些心不在焉,帮我刷商品码的时候刷了好几下才成功,我瞄见他放在柜台里的手机正放着直播,画面里的陌生主播似乎正站在什么高楼的楼顶,背对着此刻几近被紫黑色给包裹住的天空,比划着夸张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他神情激动,嘴唇开合的速度很快,手机的声音开得小,我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例如“世界末日”。

普通人这么想也不奇怪。我结了账出门,仰起头看向此时的天色,只觉得那晦暗云层下的裂缝下一秒要将我吞没。它看起来比我认知里的世界末日还要不详,在那扇门之后的异界里究竟会不会有希罗所追寻的东西呢……我并不太知道。正是为了不被动地等待,我才选择加入希罗的阵营,但是无论站在谁的身侧,我都感觉自己不过是在受某人的摆布而行动。

忽然,在视野的边缘,我感受到了什么人窥伺的视线。

连续几日都遭遇过中央庭的突袭战斗,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的我立刻转过了身,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摸向了放在制服外套里的终端,还未摁亮屏幕,眼前的景象已经让我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个扒在小巷的墙边,朝着我这边看过来的小女孩。因为被我发现,她吓得都有些站不稳。

并非想象中的不速之客,我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在抬手轻抚胸口平复心情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手一松,掂在手里的果汁就这么哐当地掉在地上。

我连忙去捡,而在我拿起果汁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回到研究所的路上,我仍惦记着方才有些奇怪的遭遇,还未拐到门口,便听见了争执声。

“你放手!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人,你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骗人!你带我进去看看吧,真的,我一定能找到的!”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是不可能放你进去的,别以为这样就有用,小孩子好奇还编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这里不是你能来玩的地方——”

“……怎么了?”

我走上前去,研究员见我如蒙大赦,赶紧把扯着自己白大褂的小女孩推了出来,指着她对我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抽个烟,就被她给缠上了,和我讲想进去,我怎么可能让她进,然后她就拉着我不让我回去,难搞。”

我看向她,目光相接,我才发现她是刚刚在便利店门口偷看我的小女孩。她似乎没料到那么快又能遇到我,一时呆在了原地;研究员察觉到此时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丢下一句“那就拜托指挥使处理一下了!”后便光速刷开门禁溜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那女孩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如梦初醒,她赶紧转身跑上前去拍门,拍了好几下之后似乎意识到没用,很不开心地放下手,正对着门慢慢地蹲下不动了。

我有些无法理解这个小女孩的行为。若是在别的场合遇到,我八成会选择无视她,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眼下这种情况,确实不能放任她就这么堵在研究所的大门前。更何况,就算我想把她丢在研究所门外也有一定难度——小孩子体型小,刷卡开门的空档指不定就给她溜进去了。如今的研究所,是断然不能陌生人放进来的。

我叹了口气,跟着一起蹲在她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记不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这几天的黑门怪物很活跃,你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哦。”

“……洛帕。”

“你是叫洛帕吗?”

“姐姐,你去过游乐园吗?”

“?没去过。”

“如果我说我不赖在这里了,姐姐可以送我回家吗?我们家有个游乐园,你送我回去的时候就可以顺路去玩了,不用白跑一趟!”

“……?”

我有些诧异,端详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虑。跟随希罗的几日,我在研究所见惯了疯言疯语的研究员,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好多站在正常人的角度评判什么——毕竟我自己也只是个疑似正常的失忆人士。况且在选择跟随希罗与见证并默许活骸化之后,我偶尔也会想,或许我也不过是个伪装起来的疯子。

可再怎么习惯甚至置之不理这些精神状况有些问题的人们,若其中包括了小孩子,那都是另一码事。据我所知交界都市的游乐园在海湾侧城,而且它的部分设施已经在黑门事件中损毁了,就算它真的是谁的所有物,也肯定不是眼前这个灰扑扑又衣着单薄的小孩子。

可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就算没有游乐园,我也会送你回去的,不可能放你一个小孩子回家。你是怎么过来的?听你的说法你应该过来是独自一人,可是过来研究所这边要坐船吧?”

“我和开船过来送货的叔叔说好了,我在研究所里有人要探望,拜托他捎我过来。”

“……你还挺聪明啊。你的父母呢?也放心你?”

“我妈妈知道的,如果我晚上还没回来也没和她联系,她就借进货叔叔的船来找我。”

我走向研究所私用的小艇,闻言有些意外。我以为这是小孩心血来潮的胡闹,不过孩子聪明才得以如愿,没料到这种纠缠研究员的行为居然受到家长的允许;而且,她在解释的时候没有提到父亲。总觉得再问下去就会涉及到比较冒犯的隐私问题,我及时刹住了这段闲聊,专注于手上的小艇。

我只开过两次,还都是在有神器使和研究员陪同的情况下,不过它经过改装很好上手,只载着我和她一起去附近的停靠点应当还是没有问题。我不想让她和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再打交道,因此只能自己小心点。

“洛帕住在哪?海湾侧城还是旧城区?”

“旧城区。”

听到这个地名,我便想起那个在旧城区里找到的志愿者,由于实验失败最终在绝望中丧生的男人。那一日早晨他看向我的眼神我至今难忘,而在安托涅瓦了结他的生命时,我甚至没有细看过他的死亡。

……我感觉我做了错事。可是达尔维拉回收他时,说话的口吻与瞥过去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对待活物。希罗说过,为了达成目的,一些手段是必要的。我其实不明白,我感觉我做了选择,可是又好像没有什么供我选择的余地,希罗带我去了观光塔的塔顶,与他并肩看向那扇巨大的黑门的时候,明明眼前所见是最为深重的黑色,我却在希罗的言语中,好似真切地看见了那道裂缝之间,有着闪闪发亮的希望。

小艇靠岸了。

 

02

旧城区的街上比想象中的还要空旷。

听说旧城区的治安不好,严重到有“最好太阳落山之前离开旧城区”的传闻,罗纳克当时同我讲完自己与希罗的往事,也特意告诫我不要在此处久留。跟着希罗离开中央庭后时间紧迫,我很少外出,除却必要的踏足之外再没有来过这里。

洛帕在我身前带路,我看着她脚步不带迟疑的背影,猜想她应该很熟悉这片街道。

“旧城区也有游乐园吗?”我试探着搭话。

“本来是有的。”

“……?”本来?

“对不起呀,指挥使姐姐,我骗了你。但是我们家,本来真的有一个游乐园。”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露出很难过的表情,我跟着站住,情不自禁地发问:“它现在是……”

“很快就到,马上你就知道了。”

女孩拉过我的手腕,带着我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绕进绕出。这些泛黄的建筑比起网络上能见到的老照片少了一份名为意境的体面,逼仄的空间里满目皆是明晃晃的破落,加上脚下步子不停,竟给我一分喘不过气的感觉。我来不及认真打量这些平日里从未多着眼过的景色,眼前一晃,眼前的视野骤然变得空旷。

在这片居民楼的背后,是大片连起来的行道木与高耸的游乐设施。我意识到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与印象里的游乐园截然不同,我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设施都显得破败而失去色彩,明明与方才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我竟感觉到二者之间相似的落魄。旧城区巡查那日,我与罗纳克分别后,曾因为他的告诫而好奇地搜索过这片区域的百科,有一句评论于此刻跳入我的脑海,从稍嫌文艺的描述变成了立体的感触。

“旧城区是被时代遗忘的街道”。

在我恍神的时候,洛帕并没有松开我的手,被她牵引着,我们绕着这一片区域跑了半圈,停在一块坍塌的墙面前。

“黑门事件的时候塌掉的。……应该是被怪物弄塌了吧,我们当时被组织逃难了,这都是之后回来才看见的。啊,姐姐多注意一下脚下,不要踩到那边的砖块,摔在这里可疼了……好,这样我们就进来啦。”

她对着我仰起脸微笑,而我站直了身子,看向眼前的废墟,一时失语。

由于指挥使的工作,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沦陷区里奔波,因此在我的记忆中,所见到的建筑里完好无损的其实是少数。大部分房屋在黑门事件中被摧毁,只能放任的远大于可以重建的,少数繁华的街区是它仅存的旧日谈资,作为黑门事件的发端,半年太短,它的灾后重建远没有到头。

但就算如此,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它像是什么熟悉生物的骨架,我能在见到的那一刻明了它曾经是什么,甚至能够试着去想象它曾经该是如何的生机勃勃,但是比起这些脑内构筑出来的幻影,我最先感受到的是,这个游乐园已经“死”了。

所有佐证这里曾经是游乐园的物品都变成死神的足印,像一大簇飞向空中的彩色气球骤然破裂四散的碎片,尚且完好的游乐观光车与不成形状的车堆在一起,身后仅剩半截的滑梯斜着倒在属于玩具车的轨道上,像是旋转秋千的设施里半数的金属链条上都没有座椅,它们被包裹在不同颜色的防护橡胶里,变成悬挂在彩色圆盘上褪了色的装饰。

“我是看着这个游乐园建起来的。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当时要拆了,爸爸拿到了补偿,争取到了这块地,想在旧城区也建一个游乐场。为了这个游乐园家里欠了债,但是妈妈和我说,等这个游乐园开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黑门爆发了。”

洛帕个子不高,刚刚在我面前带路的时候,我跟在她身后,能清楚看见她的发顶。我以为她应当只有七八岁,但她在叙述这段过往的时候,语气成熟得像个同龄人。

“所有人都过得很困难,借给我们家钱的人开始上门讨债,那段时间整个旧城区都很乱……爸爸妈妈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我不管什么时候醒,妈妈都坐在我的床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爸爸开始不停地抽烟,因为我在,他从不在房间里抽,门口的垃圾桶里全是他留下的烟头。但是我妈妈不喜欢他这样,他们就经常吵架,爸爸总是最先摔门走掉的那一个。直到有一天,爸爸摔门出去,再没有回来。叔叔和我说,我爸爸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我不知道这种场合之下,我说些什么才合适。我想起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她提到妈妈时说的话,我总怀疑她的妈妈其实也疯了。哪有家长真的会放心自己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外出呢?我愣了愣,忽然记起来那个最初的疑问。

“那你为什么要去纠缠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我看见了,指挥使姐姐。”

“……什么?”

“我知道哦,我之前就看见过姐姐,姐姐和几个神器使一起,在找愿意参加实验的志愿者。叔叔和我说了,去了希罗那儿的人,就没有回来的。但是我看见了,我爸爸他还没有死,他就在那些人之间。我想找到他,告诉他家里人还在等他,不要再做那种危险的事了。

“看,那里是旋转木马,我在游乐园最喜欢的就是旋转木马了,建好之后我总偷偷跑过来插了电玩。以前去海湾侧城的游乐园的时候,我去坐他们家的旋转木马,就一直想,能自由地更换骑的马该多好啊。爸爸实现了我的愿望。”

我觉得我不该只是沉默地听着。可我张口只觉喉咙干涩,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具现化的言语蒸干了本应运转的思维。我该如何对待她的苦难?我该这么形容她的过去吗?又或者说,这些事情远远还未结束,这根本就是她的现在呢?

我意识到我束手无策,而她说这些也并非朝我求救,一半或许是太孤单的倾诉欲,一半只是因为我问了她这个问题。

 

03

我陪她把整个游乐园都走了一遍。

在我眼中,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废墟,但在洛帕眼中,我想那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游乐园。它能够实现某个女孩的梦想,还可以成为更多人珍贵的回忆。

前提是它存在。

我们最后去看了眼这个游乐园的正门,正门整个被建成城堡的样式,顶端挂着的招牌没写名字,我问她,这个游乐园决定好叫什么了么?她摇摇头,说爸爸没提,自己也没问。

“爸爸其实可不会取名了,我的名字也很简单吧?说不定它就叫‘旧城区游乐园’呢。”

“感觉也不错?毕竟这确实是旧城区的第一个游乐园嘛。”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洛帕带我去了附近的公园,她说现在还不是那么想回家。“指挥使可以帮我推一下秋千吗?我荡不好这个。”她有些期待地看着我,我欣然应允,一起来到角落的秋千前。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绳,和我说可以推了。我轻轻地推了一把,手掌触及到她背部的蝴蝶骨,才发觉她其实很瘦。女孩的辫子随着秋千摇摆的幅度来回晃悠着,她转头对我笑得很满足:“谢谢姐姐今天愿意陪我玩。”

我望着她的笑容,某些情感在那瞬间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洛帕知道我是中央庭的指挥使,对吧?”

“知道呀,你可有名啦。”

“明天,空中的那个黑门就会开启,我们的这个世界和门那边的异世界会因此而链接起来,这样就能够进入异界。我们会找到神器使不会活骸化的办法,也会找到新世界的道路。”

“‘活骸化’……是什么意思……?”

“……你就把它当做神器使才会得的一种病吧。”我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秋千慢慢停住,我在她的身侧蹲下,此刻变成我仰望她。她有些茫然,但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信赖。我开始想哭了,并非只是为了这个女孩,我只是在开口的瞬间再次觉察到了“指挥使”的重量,我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看见安扭曲的四肢上遍布的结晶,听见她玻璃那边传来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们会想办法,把很多很多问题解决,而且说不定,在那个世界里我们能找到让死者复活的神器。

“我回去之后就帮你找你的爸爸,让你们团聚,我们拉钩约定,好吗?我一定会回来的,明天我也来陪你荡秋千。”

希罗告诉我的话与我想说的话被我混乱地拼凑在一起,这许诺听上去毫无说服力,可她却当真伸过了手指,与我拉钩。

“好,我明天也在这里等姐姐。”

我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我又陪洛帕玩了好一阵子,再坚持把她送到了家。她住在一片属于政府安置房的区域,周边看起来要比游乐园附近那一圈要安全。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请我进来坐坐,而我抢先截断话头,告诉她天色晚了,我得回去做准备了。

“今天晚上就不要随便乱跑啦,很不安全的。”

“嗯,指挥使,明天见!”

她冲我挥手,我也同她挥手。我转过身去,看向此刻紫黑色的、几近被黑门吞没的天空,踏上了回研究所的路途。

明天它就会亮起来的吧。就像我从中央庭醒来的那一日一样。

 

THE END

 

FREE TALK

写完的一瞬间我和指挥使一样如释重负。这是我年初构思的故事了,刚开始还没有那么完整,我只是想写一个废弃的游乐园,女子高中生与一个小女孩漫步在其中。她会告诉指挥使这个地方本该是什么,再告诉指挥使自己的过去。

在灰色的画面中,唯有家庭破碎的女孩与对未来感到彷徨的少女是有颜色的。

当时构思得相当草率,导致我正式动笔之后还花了一段时间与朋友一起试图圆上剧情的bug。查了官网和好几个百科里的资料,以及好几个角色的剧情佐证,海湾侧城的游乐园是切实存在的,资料上还显示在黑门中倒塌的摩天轮已经提上的重建的日程,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废墟游乐园,最终依据两个地区的介绍,把这个游乐园的来历做了新的设定。

旧城区在黑门来临之前拆迁工程正进行到一半,所以我想最初的资金来自于拆迁款;旧城区相较于别的地区显得落后,所以那块地被批下来是多亏了政府的创业补助政策。毕竟官方也没说不能有两个游乐园,更何况我们旧城区的游乐园分明还没建好

文中的指挥使一直都有些迷惘,面对洛帕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有些动摇了,但是她想要说服自己,也想告诉洛帕不要绝望,所以她支离破碎又有些不知所措,告诉她我在做的事情会拯救大家,而洛帕回应了指挥使的承诺,这也是一种对她的肯定。

这篇文不长,但还是断断续续写了四天,虽然很偏爱废墟的场景,但其实我实在是非常不擅长这类的描写,能写完还是托了好几个帮我开导思路的朋友的福,真的非常感谢。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好好传达出我年初想表达出来的感觉,如果大家看完对它的感观还不错的话就太好了。

文案歌词来自GReeeeN的《アカリ》,与本文不一样是一首非常温暖的歌,可以的话请大家务必去听听。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2021.9.17

Tsuna夏蝉

[永七]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3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第一章|第二章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3


鹿葵在午休的时候在小卖部和度岚遇上了。高挑的副社长照旧脸色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站在冷柜边一边挑酸奶一边不咸不淡地喊她名字,询问她是否要参加学园风景的征集。

她在对方重复了第二遍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按了按额头她觉得还是太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回答对方:“不参加吧……毕竟都画过...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第一章|第二章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3


鹿葵在午休的时候在小卖部和度岚遇上了。高挑的副社长照旧脸色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站在冷柜边一边挑酸奶一边不咸不淡地喊她名字,询问她是否要参加学园风景的征集。

她在对方重复了第二遍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按了按额头她觉得还是太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回答对方:“不参加吧……毕竟都画过宣传画了。而且我也并不是这里真正的学生,还是留给别人比较好。”

度岚冷淡地应了句“是吗”便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假如昨天休息得不好的话,还是回教室睡一会儿比较好。”

“哈哈,所以我才来这里买面包呢……回去就睡会儿。”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抬起头应她,“昨天睡太晚了,今天早上整个人都很萎靡。”

“你不如早点改改自己夜间乱逛的习惯,一把美工刀能干什么,要是遇上黑门残留有怪物出没怎么办。”

“假如遇上那种事——带什么都不管用吧?我也不是神器使。”

“……也是。总之,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好,回见。”

她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度岚是她转校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初见本以为是个冷漠高傲的艺术生,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谈起自己对各种事的见解和想法还容易话多,尽管说话时没什么感情,但言语间毫不掩盖自己对他人的热忱和关切。

做画社的副社长也是,她本无意拿这种无意义的头衔,但是社长整日忙于准备考试神出鬼没,被对方握住双手恳切地拜托了之后便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对方。只要是在社里待过一段时间的都知道副社长很好说话,不过在没有名正言顺的底气之前,最好不要随意质疑她。

鹿葵挑了一袋蓝莓面包,飘到前台结账。

昨天她们在便利店聊到凌晨两点前台的收银换了趟班,最后她把杯子里的汤喝完,把表格折好放进胸前的衬衫口袋里,同指挥使挥别。临走前她们约好到家了各自报个平安,身着制服的长发女孩看起来比她还小,但在倾听她难得朝他人吐诉的内心想法的时候却认真得给她可以依靠的感觉。

该怎么说,不愧是指挥使吗……在交界都市呆了也有几月,她甚至很少想这样的话题。阿尔茨海默症目前是无法逆转的病症,终有一日现在的这个奶奶也会消失在她的记忆里,她会矮小下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闻不问、不言不语、不再记得任何人。

她感觉奶奶像是搁浅的鱼。他们这些人只能在海岸不停地冲着她吐泡泡,却没有人能真正地触碰到她。每日潮起潮落,她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可以同亲人朋友们呼吸同一片海的空气,但事情实际上毫无进展。

现在奶奶还能自理自己的生活。她只是变得更加健忘,偶尔会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无法抽身,念叨着已经逝去的事情仿佛还未发生,她明明被病变得更加衰老,表现出来的神态却更加年轻。她感觉奶奶要被看不见的手带到另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去了。

但在此之前,她仍想做点什么。她想把奶奶拉回来,暂时的也好。

她把面包和饮料放进抽屉,头枕着臂弯沉入梦乡。

 

指挥使是被安叫醒的。

勤快的女仆一回来就忙得风风火火,一边嗔怪地问她怎么十点钟还没醒昨天到底多晚睡一边热好了牛奶,制服从衣架上取下往被子上一扔,大声告诉她早餐已经在做了赶紧起床。

她顶着一头乱毛从床上坐起来,被窗外的阳光刺得闭上眼,干脆靠着床头又睡了两分钟。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错,她被晒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凌晨的事。她没有记忆也没有亲人,一时很难真正去理解阿尔茨海默症对身边的人究竟影响有多深,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回宿舍后她去查资料,看了两小时有关阿尔茨海默的视频,看完之后竟一时难以从这巨大而无能为力的悲伤中抽身。

这就像一段注定要输的长跑。或许过程中会发生很多给予陪跑的亲人慰藉的事,但等到终点之时,这些美好的回忆将尽数成为痛苦的来源。

指挥使想,自己终究还是无法真正地去理解。

但如果有下次,或许她能做个更合格的倾听者。

“指挥使好了吗——啊,你怎么还在睡啊!”

“马上起了马上起了马上起了!!”

指挥使立刻跳下床,脚一滑又摔回床上,安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也不用这么着急……今天的牛奶也加蜂蜜可以吗?”

“可以加咖啡吗——”

“未成年喝什么咖啡!”

门又被关上了,指挥使揉揉后脑勺坐起来穿鞋,打了个很重的哈欠:“那我自己去贩卖机买……”

 

吐司烤的恰到好处,面上淋了花生酱,再裹一层蛋液,整齐地置入白色的餐盘正中,在亮堂的客厅中呈现出金黄的色泽。牛奶照旧是蜂蜜牛奶,入口的温度刚好。指挥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安坐在对面碎碎念:“昨天很忙吗,今天居然困到要我准备咖啡?”

“也不是……就是昨天认识了个朋友,想了很多事情,没睡着。”

“是新报道的神器使?我好像没听说最近有加入什么新人……”

“不是,是普通人。是高校学园的学生。”指挥使咽下一口吐司,“安,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吗?是说、‘活骸化’的事情。”

“记得呀。怎么了吗?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当时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有些记不太清楚……是怎么说的来着?‘净化只能让痛苦变得更长久,就算时间回溯也不过是瞬间的幻影,一旦解除就立刻变回原样’……安当初有见过多少活骸化的神器使?你在最初的时候,就跟在希罗身边吧?”

女仆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放下手边的餐具,眼神一瞬飘忽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其实没有很多。最初的时候并肩作战的伙伴本来就少……更何况这种情况我们没有办法逆转,不仅要接受失去伙伴的事实,还要亲手消灭他们。”

“……听起来就很难过。”

“是啊……所以希罗大人也在找,找抑制神器使的活骸化的办法——那样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指挥使沉默下来,表情一时变得有些迷茫。安有些不解:“指挥使怎么会突然谈到这个……?”

“我朋友的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啊。”

“我不太理解这种记忆逐渐流失而抓不住的感觉,但我昨天看了很多相关记录和视频资料。得了病的人们都逐渐变得呆滞而沉默,亲人久久得不到回应,只能痛苦地照顾他们,让他们得以活着,而他们又传达不出自己的情绪,身边的人都逐渐变得陌生。……像是一堵墙把他们隔开了。

“安能理解吗?这种像是想抓住水流的感觉。”

“我……我也不是很懂。”

“是吧。我想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果然是没办法真正去理解的。我和安都一样呢……可是她当时和我说的时候,一定是真切地希望有人能够聆听到她的悲伤和无助吧。我没能做到,尽管可能她当时甚至在感激有我这么一个听众存在。

“当时安问过我活骸化的看法。我说我想尽可能尊重他人的选择,不管对方的要求是什么,而我朋友也是这么想的。她奶奶在确诊之后想要回到故乡,她便力排众议,陪奶奶回来。可是阿尔茨海默症会逐渐损伤人的记忆,假如本人也忘记了自己的心愿,那又该怎么办?

“我从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帮别人下决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才好了。我本没有想起活骸化这件事的……我其实是忽然想起歌尔。它短暂地拥有了主人……然后又失去,忽然间,我就找到了共情他人的捷径。原来我也拥有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无能为力的事情。当然,活骸化和阿尔茨海默症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但它们某种程度而言又那么相似。

“其实说了半天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可我还是觉得,结局已经定死了也好,目光所及的未来已经注定不会改变也好,明明手里还有时间却什么都不去做,就太失败了。……我不想这样,安。”

手边早餐的热气早已散尽,浅发的女仆还是没有动作。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她最终也只是对着指挥使笑了笑。

“指挥使想要去做什么的话,安都会支持你的。我确实不是很能理解你说的事……但是我能看见指挥使的心。你是我们的、中央庭的指挥使,我们相信你,才会把这些权力交付给你。你的朋友也一样吧?所以才会告诉你那些事。

“也许现在指挥使还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是只要你还能这么想——那事情就不会太糟。我相信你哦。”

指挥使与女仆隔着餐桌对望。她眨了眨眼,忽然就想起昨夜凌晨时,女生提到“觉悟”时的神情。她看起来快要哭了,可语气又那么坚决。明明说的是“但愿”,但她实际上在告诉自己,她必须做到。

她猛然察觉,鹿葵之所以随着奶奶一同回到这个陌生的、已经不再是她的故乡的城市的原因。并非是保障亲人的安全——她是在守卫对方的愿望。

指挥使站起身,穿过餐桌去握住安的手:“谢谢安相信我,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她拿起落在盘中的半片吐司,就着牛奶快速吃完,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同安告别:“那我去中央庭了哦!”

“好,路上小心!”

门外阳光正盛,此刻已经接近正午。她撑开安放在玄关处的遮阳伞,目光不自觉地朝着东方古街的方向望去。没有人有权利替别人下决定。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说出来会显得太狂妄了——她想做那个回应他人期待的人。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去探望鹿葵的奶奶一次。在外扎根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得了这种病后才坚持回来呢?鹿葵也说过,她的奶奶在走过东方古街的大街小巷时,经常会回忆起过往。

她有什么想去弥补的缺憾吗?


T.B.C


*写这章的时候才察觉到当时随口分配指挥使的队友出了大问题,第一章和指挥使一起巡查的队友已经被我改成薇拉了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时间轴的话确实做了模糊处理,因为七天根本来不及安排完想写的东西。主线剧情上基本遵循最初的“箱庭风景”,但关键事件的触发时间和细节会因为剧情需要会被我放慢或者修改。简单来说就是主线剧情+活动时间轴的重组。就当看个乐呵就好,不要太较真。

*基本登场的神器使默认已经走过攻略支线。

Tsuna夏蝉

[永七]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2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第一章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2


指挥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开着。

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中央庭睡着了,窗外夜色正深,乌云遮蔽了月光,她一时什么都看不清。办公桌上报告还剩下最后一部分,她点了点鼠标,电脑亮起屏保,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睡的还挺结实。她有些无言,从桌上挣扎起来,拿起手肘边放着的原...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第一章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2


指挥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开着。

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中央庭睡着了,窗外夜色正深,乌云遮蔽了月光,她一时什么都看不清。办公桌上报告还剩下最后一部分,她点了点鼠标,电脑亮起屏保,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睡的还挺结实。她有些无言,从桌上挣扎起来,拿起手肘边放着的原子笔做最后的收尾。昨天她还是嘱咐了西莉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自己,和璃璃子一起把善后工作做完后,她坚持带着璃璃子去吃了关东煮。她一直觉得结束一切工作的夜间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会很有幸福感,没承想这直接幸福到了在办公室睡到凌晨。

看来还是得在真正结束了一切工作的时候再吃啊。指挥使摁上笔帽,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安昨天因为研究所的事务被希罗借走了,说是过一天再还,所以现在回家也没饭吃……待会回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剩什么水果算了,还是有点饿。她又转回办公桌前,看着息屏的终端,想起来自己还没查看西莉发过来的联系方式。

应该要到了吧……?她也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不至于不给。指挥使松开卷在食指上的长辫,伸手去解锁终端。聊天界面上显示的未读居然不少,有安例行的晚间问候,还有晏华对今天古街爆发的黑门的问询,西莉的消息是四小时前发送的,内容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告诉她对方不需要中央庭报销医药费,但是联系方式可以给。

可是她表格都填好了,对方明明只要签字就可以了的……指挥使疑惑地抓抓头发,想了想还是点进推荐的名片加了个好友。对面的头像是个阳光下的向日葵,她一边在添加好友的界面填写备注“鹿葵”一边回忆傍晚远远看着那个女孩时所留下的印象。那个女生戴着眼镜,留着及肩的黑发,半蹲着,脸庞被遮住了大半看不太清,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娴静。

看起来就很像学艺术的人啊。她这么想着,耳边传来叮咚的提示音。

……嗯?

指挥使诧异地扭头去看聊天界面,最上面的消息属于一个向日葵头像。一条“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的聊天提示还没看清,就紧接了下一条:“指挥使也没睡吗?”

就连熬夜也挺像的。指挥使讪讪,感觉自己像是大半夜没睡被抓包了一样。

“在中央庭写报告,不留神睡着了,刚刚才醒。鹿葵同学呢?这么晚了怎么也不睡,不利于伤口愈合哦。”

“其实伤的不是很重,没关系的。不知道那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子有没有通知你,我就再提一下吧,报销就不用啦,也不要多少钱。”

“毕竟是中央庭这边没有及时处理才波及了群众,费用由中央庭担是应该的,不是钱的问题。我这边表格都写好了只要你签字就行,呃不对,还要再找医院打个证明复印一下入院当天的病历本,啊这么一说好像还挺麻烦的……”

指挥使一边打字一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有听说你家里人、是奶奶吗?也得了很严重的病,所以想着这次事故既然是我们中央庭管就想着尽可能减少你们的损失……啊不是说同情什么的,就是一个契机吧,希望鹿葵同学还是不要推辞!”

窗外似乎掠过了什么生物,扑朔一声像是撞了树,指挥使猝然一惊,才反应过来这么晚了,自己不该坐在办公室里聊天。她起身去拉窗帘,关了电脑,把报告一收,站在室内灯的开关旁,才想起去看手机里的消息。

“嗯,那好吧,也不能浪费指挥使写好的表格。顺带一问,指挥使现在还在中央庭的办公室里吗?”

“嗯?在的。正打算回宿舍。”

“那不如指挥使现在带着表格来找我?我下午把签好字的表格和复印的病历本给你。医院开证明的话,要本人到场吗?”

“呃、要的吧……”

“那到时候还需要指挥使帮个忙。”

指挥使刚要愣愣地敲个“好”字,看了看历史消息方才意识到什么不对:“不对,你说现在找你……你在哪?”

“离中央庭大概……五百米处的便利店?指挥使应该知道怎么走吧。”

“对哦,那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指挥使折返回去拿了表格,把灯关了门锁了,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往楼下走,“这么晚了还外出吗?要注意安全呀。”

“姑且带了把美工刀。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马上到。”

 

路边的路灯似乎坏了一个,在左右整齐划一的灯光下非常突兀地闪烁着,给指挥使一种下一秒灯泡就会掉下来的危险预感。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那颗忽明忽亮的街灯,决定明天顺带和晏华报告一下公共设施的维修进程。

便利店仍在营业,远远的就能望见被店内的白炽灯照亮的招牌。女生坐在店外的露天桌椅上,面前放着一个高高的纸杯,她侧过身,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挥起手来。

指挥使快步跑过去,夜风吹起她耳边的鬓发,虽然已是凌晨但是她反而觉得眼下还没有下午来得冷。她呼出一口气,感觉这种深更半夜和别人聚首便利店的体验非常新鲜。

“晚上好。吃吗?刚买的。”女生指了指纸杯,指挥使这才注意到她也买了关东煮。杯子里汤汁满到了杯盖处,香味和热气一齐上涨,是鱼丸和香菇。女生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示意她自己拿。

“本来是想拒绝的……不过实在是太香了。那我就不客气啦。”指挥使也不扭捏,就这么坐下,挑了一串鱼丸。

入口还有些烫,不过这份温度高的恰到好处,反而给人一种趁热吃的幸福感。指挥使吃完一串,舔掉嘴角的汤汁,对面恰到好处地递来纸巾,她接过,低声道谢。便利店的灯光照亮了周边一圈,像是这没有月光的深更里唯一的灯塔。

“每天,等守着奶奶睡着之后,我都会出来走走。”她手肘撑在脸颊处,眼神看着远方,语速放的很慢,“我不是本地人,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比起自己的故乡要特别很多,可能你会说我这样太危险了——不过我确实是通过这种方式去排解心情和熟悉这里。”

“鹿葵同学说通过这种方式来排解心情……?嗯、可能是我太冒昧了……是因为奶奶的病吗?假如不想回答的话鹿葵同学可以直接拒绝,我确实有些好奇,你奶奶是得了什么病呢?也没有非交界都市的医院治不了的病吧?更何况我听说你是因为奶奶才转学过来的。”

“阿尔茨海默症。”

指挥使愣住。

“也就是所谓的老年痴呆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反而对着指挥使露出宽慰的笑容,“比起说什么必须找交界都市的医院才能治疗的病症,倒不如说我们其实没打算治疗了。啊,不是说不打算吃药的意思,来之前还是开了足量的药的……就是,接受现实了?其实家里人本来还是坚持要好好治疗的,是奶奶说的算了。”

“所以、你奶奶是交界都市人吗……?”

“是的。她说人老了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病,不算什么大事。既然病已经得了,她想着起码回来看看。很早爷爷奶奶就离开了故乡,扎根在外地很少回来,直到我这一辈,就已经完完全全变成外地人啦。”她一边说着,露出怀念的表情,“我从小听她讲过很多交界都市的事情,像是一年一度的濯樱祭,夏天的花火大会,七夕的夏日祭。奶奶说她当年读书的时候,每年夏天的夏日祭都会去挂心愿签,祝学业顺利,一切顺遂。”

“啊、不过濯樱祭已经……”

“我知道,已经停办很久了。毕竟不是没向往过,也上网查了一下。时间总会把很多很多事都改变……我也没想着一切照旧。”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空了的竹签搅起汤杯,声音变得更轻了,“就像爷爷一样……”

“您爷爷是……”

“嗯,去世了。所以我想,奶奶之所以坚持要回来,也是想着,起码有关他的事情,忘得慢一点吧?”女生笑笑,表情里更多的不是悲伤而是怅然,“其实家里人不同意奶奶回来,因为得了这种病本来就需要人照顾,病人走丢的报道也经常听说吧?一个人的话怎么行——我爸爸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说,我也跟着去。”

“……”

指挥使没说话。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静默无声地发出“我在听”的信号。

“指挥使是从璃璃子那里听说我的吧?我想想,她应该不会主动和别人提到我才对,你是看到我画的海报了是吗?”

“……啊,是的。”

“我从小就很喜欢画画。但是爸爸妈妈其实并不是很支持我画画……觉得这对学业没什么意义,但是奶奶力排众议让我去学,她是这么说的——‘小葵不是喜欢吗,那就让小葵去学啊!’”鹿葵抬高声音,模仿起当时亲人的语调,“然后我就画到现在。”

“鹿葵同学画画很好看。”

“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就连我父母也是看到我的画得了奖之后才真的开始支持我。但是我奶奶不是的,她只是觉得我既然喜欢,那就让我去做。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她。”

女生的声音温柔而平和,像是房间里一盏常亮的柔黄色夜灯。

“我当时想着,是因为奶奶支撑着我,我才能坚持画了这么久,那么如今她难得‘想要’去做什么,我也想尽自己所能支持她。尽管当时我站出来的时候。比起奶奶当年的掷地有声更像是小女孩的儿戏之言,但是最终我和奶奶还是胜利了。”

“您奶奶目前的情况……”

“其实不太乐观。”她松开握着竹签的手,语气轻松,“最近交界都市的樱花开了,我带着她去看,她就经常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回忆得不认得我。当她提到年少的一些事情的时候,语气比我还年轻,像是在说昨天发生的事。所以我才让她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走。”

“这样的话,她既不用太累,也可以防止她想到什么过去的事忽然跑掉。其实奶奶身体还硬朗的。我奶奶刚回到这里的时候曾经和我说,交界都市变了很多,但东方古街仍是过去的味道,所以穿梭在古街里的大街小巷中,她总是会忽然说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很怕我和奶奶之间的联系就这么被她意识里的洪流吹散了,指挥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其实我说是她的孙女,但也从没资格去替她决定什么。我所做的也只是保障她在遗忘的过程中的安全,就算她哪一天忘记喊我小葵也没关系。”

她这么说着,抿起唇努力朝着指挥使露出微笑。不太洒脱,但足够坚定。

“但愿我真的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T.B.C

Tsuna夏蝉
又到了放封面的水更新兼闲聊时间...

又到了放封面的水更新兼闲聊时间(?

这篇也是永七无CP指挥使中心本会收录的文章,内容发展已经基本决定好了,前期大概会有点慢热……虽然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写,但是怎么就三千字了!

感觉篇幅又会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奔腾而去呢(。

放一下给晋江瞎写的文案,后期应该会做改动,但是起码目前能给大家了解一下这篇要写的中心内容是什么。

《女主角》是拯救者的故事,《火锅》是傲慢者的故事,而这篇则是遗忘者的故事。

感谢大家的阅读。


文案:

阿尔茨海默症。
这是个很多文艺作品里会提及的词汇——或许现实里也确实发生过很多,比文艺作品更多,但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接触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是因为自己的奶奶。
看过的书...

又到了放封面的水更新兼闲聊时间(?

这篇也是永七无CP指挥使中心本会收录的文章,内容发展已经基本决定好了,前期大概会有点慢热……虽然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写,但是怎么就三千字了!

感觉篇幅又会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奔腾而去呢(。

放一下给晋江瞎写的文案,后期应该会做改动,但是起码目前能给大家了解一下这篇要写的中心内容是什么。

《女主角》是拯救者的故事,《火锅》是傲慢者的故事,而这篇则是遗忘者的故事。

感谢大家的阅读。


文案:

阿尔茨海默症。
这是个很多文艺作品里会提及的词汇——或许现实里也确实发生过很多,比文艺作品更多,但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接触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是因为自己的奶奶。
看过的书里是这么说的。他们悲伤过去的事,也开心过去的事,对过往的羁绊丢三落四,活在当下又踩不到实地,像是活在此刻的幽灵。偶尔回光返照,真实的好似起死回生。
她想这未免太过夸大和文艺,但是偶尔面对衔接不上的对话,也会感觉到自己与奶奶之间联系的那根线像是断裂了一般感到恐惧。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愿望。”
她看着指挥使,这么说道。

Tsuna夏蝉

[永七]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1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1


结束巡查的下午,风有点大。指挥使站在便利店里,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摸了摸因为寒风而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思忖了片刻,本要走向收银台的脚步一转,走向了店深处摆着的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起内部的三明治,指挥使趁此间隙打开终端,给璃璃子发了消息:“璃璃子在画室吗?我今天的巡查结束了,想顺路来看看你。”...

“通往幸福的巴士是敞篷车,风将亲吻你的额头,把你的悲伤都带走。”

 

*原作向,女指设定,无CP

*是普通人与指挥使之间的故事

*大概是中篇

 

だから僕らもう声も忘れて/さよならさえ億劫
 “所以我们连声音也忘却,甚至不愿说出再见。




01


结束巡查的下午,风有点大。指挥使站在便利店里,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摸了摸因为寒风而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思忖了片刻,本要走向收银台的脚步一转,走向了店深处摆着的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起内部的三明治,指挥使趁此间隙打开终端,给璃璃子发了消息:“璃璃子在画室吗?我今天的巡查结束了,想顺路来看看你。”

璃璃子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指挥使这时候已经揣着三明治往高校走了,终端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消息框:“我在画社的那间画室里。指挥使还有多久到?”

她仰起头看看面前的大门,回道:“五分钟后吧。”

春寒未散,就算是正午阳光大好也驱赶不了如今这隐约的凉意,遑论几近黄昏的现在。指挥使有些后悔早上出门少穿了一件针织衫,摸了摸怀里已经没那么烫的三明治,快步朝着画室跑了过去。

就算已经放学有一段时间,高校学园此时也算得上是热闹。路上有不少认得她的人和她打招呼,她抬手一一回应,穿过走廊步上楼梯,抵达画室所在的楼层时,正巧遇到画社门口的社员在贴海报。

“下午好。是有什么新活动吗?”

指挥使抬手打招呼,社员点点头,把手里的胶布剪断,指端将透明胶推出去,在墙上铺平:“是最近和文学社、摄影社联合举办的‘学园风景’征集活动,我们这边负责美术作品的评比,我贴的就是这次征集活动的宣传海报。看。”

“‘学园风景’……?是以学校为主题的作品征集吗?”

“是的。指挥使感兴趣可以看看海报上的介绍文字。”

社员指了指海报,从椅子上跳下来,指挥使有些新鲜地“欸——”出声,微微退后了点看起墙上海报的介绍。

或许因为征集的是画作而不是照片,海报宣传用的底图也是画出来的是校园正门。在樱花树的掩映下是熟悉的风景,从画面上直白地表达出了本次活动的主题。画面清爽干净,用色别致清新。最重要的是,这份风景画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明显感受到的单纯的“好看”。

“毕竟黑门被压制住也有半年了,不管是城市和校园都在逐渐恢复生机,刚刚好最近也没什么考试和比赛,所以我们想趁现在这个节点举办一点纪念意义的活动。这次征集里获奖的作品到时候会集结成册,在之后的文化祭上和社刊一起贩卖,收入会按评比的奖项划分比例发放给参与纪念刊物的作者们。我想,这个册子等以后再看,也一定会是不错的回忆。”

社员推开门把椅子往里搬,而副社长顺势走出来,抱臂靠在门框上开始更细地解释起这个名叫“学园风景”的活动,指挥使有些惊叹:“立意很不错啊,这个活动是副社长策划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之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她直起身来,朝部室里偏了偏头,“是来找璃璃子的吧?因为今天要把海报赶出来,所以把璃璃子抓过来干活了,还请指挥使不要介意。”

“这是什么口吻啦,我为什么要介意……副社长是不是对我们中央庭有些误会。”指挥使有些失笑,朝着对方挥了挥手表示无伤大雅,“今天我也不是来找璃璃子巡查的,只是顺路来看看她。而且我想能帮上忙,璃璃子也很高兴。”

“原来如此……看来你手上的三明治是带给她的?那孩子总是为了画画饿肚子,我们也不好讲她。”

“哈哈……这点上她格外的执拗啊,所以我也只能惦记着时常投喂来预防她别真的画画画到饿死了。”指挥使朝她笑笑,朝着里间的画室走去,“看海报都贴在外面了应该搞完了?璃璃子应该还在里面的画室里吧,那我现在去找她。”

“请便。”

扎着高马尾的高挑女孩朝画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指挥使小心翼翼地穿过画室里摆放的各种素材和杂物,推开了画室的门。

里面的画室要比外面的部室整洁很多,一列过去整齐地排放着画架和矮凳,除了蹲在角落收拾工具的璃璃子外没有人在。这间画室采光要差些,连带着室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璃璃子在推门的瞬间便抬起了头,看见是她之后露出笑容:“指挥使下午好!我这边很快就好了,再等一下哦。”

“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来就好。——说起来啊,璃璃子。”

“嗯?”

“新活动的海报画的好好看啊,是画社里的哪个社员画的?我感觉风格不太像璃璃子的作品。”

“啊、那个,确实不是我,我只是来帮忙上色的……不过,那个其实不是画社成员画的喔。”

“欸?”

“是个叫鹿葵的同学,是外地来的转校生。她画画真的很厉害,但是因为放学后要赶紧回家照顾奶奶,所以没有加入社团。不过在业余时间还是会给社团提供一些类似的帮助,——哟、咻——所以虽然说不是,不过其实大家都觉得她已经是了。”

璃璃子直起身,星之彩在她旁边转着圈。

“原来如此……不过说起来,居然这时候学校还有转校生啊?”

“唔、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奶奶是交界人的原因,她跟着一起过来了……我没问所以也不知道,但是她奶奶好像确实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所以她一放学就回去了,这幅画也就没有完成,副社长才找到我。”

“这样……那还真是辛苦啊。”

“我收拾好了。说起来指挥使今天找我是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顺路——璃璃子,来!”她笑眯眯地上前,把揣在怀里的三明治递到璃璃子手心里,“还热乎着呢,先别急着走,坐在这里吃了吧。”

“啊、谢谢……我还以为有什么巡查的工作。”璃璃子有些意外地接过,旁边的星之彩不安分地摇了两下,“唔,星之彩也饿了吗……毕竟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呢。来,分你一半。”

“怎么你也觉得是工作……刚刚副社长也以为我找你有什么中央庭的事情要办。”指挥使哭笑不得,“我其实刚刚和薇拉一起结束今天的巡查,薇拉有事还要回中央庭,我就把报告给她没跟着回去。刚刚好分别的地点离学校很近,就干脆过来看看你。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璃璃子今天也没好好吃饭呢。”

“唔、这是为了艺术……”

璃璃子吞下一口三明治小声争辩,就在此时,指挥使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呃、晏华。”

指挥使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一边碎碎念“不会说没活儿干就来活儿了吧”一边摁下接通,空气中投映出男人不苟言笑的身影:“指挥使,你现在在哪?”

“在高校学园,和璃璃子一起。”

“是吗,那正好。”晏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没敢接着吃的璃璃子,“在吃东西吗?那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吧。刚刚好东方古街有个小型黑门爆发了,危及了附近的居民,我这边已经通知附近的神器使赶过去了,离你那里距离也不算远,你过去善个后。坐标我这边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没什么事现在就出发吧。”

“好的,知道了……”

对面应声挂断,指挥使唉声叹气地拿起终端看了眼定位:“还真不算远……怎么这时候说什么来什么,刚刚才说没工作的。”

“没事、反正我的事情也做完了……走吧,指挥使。”

“好吧好吧,反正路上吃个三明治的时间绰绰有余……啊,这个定位附近我去过,那里有家便利店里的关东煮很好吃的,等我们到了我请你吃!”指挥使把终端往口袋一扔,又振奋了精神,“走吧出发!”

 

她们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真的只是来做个收尾。紫色短发的女孩正面对一片狼藉收起枪,听见动静扭过头,看见是她们俩后瞬间怒视:“来的太晚了吧!正好,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对不住对不住,因为人不在古街嘛……西莉你这个点怎么会在这,是打工吗?”

“是啊,才刚下班就接到了晏华的电话……说是也会通知指挥使马上赶到,结果没想到某人这么磨磨蹭蹭。”

女孩子没好气地回答,指挥使讪笑:“对不起嘛,西莉应该没事儿要忙了吧,我这边搞完请你吃关东煮好不好?”

“免了,下次吧。现在得先把那边的伤者送到医院,既然你们到了我就先去了。”

西莉虚虚一指远处,指挥使这才看见对面还算干净的空地上,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老人身边还有一个蹲在轮椅旁的女孩,穿着制服,她正仰起头对着老人说着什么。有点远了看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她眯起眼睛努力去看:“受伤的是……”

“不是老人,你放心。她当时好好护住了自己的奶奶,但是自己的大腿小腿都被爆炸的建筑碎片波及了。”

“嘶……那听起来蛮严重的啊。你等下,把这份文件带上,到了医院填好交给前台,医疗费用给中央庭报销。”指挥使放下肩上的包翻了半天,终于在西莉的不耐眼神下惊恐地抬头,“好像不小心一起交给薇拉了!我只带了一份空表格!”

“……”西莉露出“你不是几天不见脑子进水了吧”的表情,指挥使连忙补救:“我、我跟你一起过去,啊可是这里的建筑损坏情况和居民损失我也得交报告,西莉你帮我找她要个联系方式吧,我晚上回中央庭再找新的表格……”

“那个、如果是这样的话,指挥使可以明天直接来学校找她的。”

“……欸?”

璃璃子从指挥使身后走出来,望了女生所在的方向一眼,像是确认了一般点点头:“她就是鹿葵,指挥使。”


T.B.C

朽指
-我想,如果是莉娅的话,她肯定...

-我想,如果是莉娅的话,她肯定可以做到的吧。

-小孩子分的可清楚了,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绝不将就,也决不随意对待身边的人。

——《失恋后,在火锅店遇到爱神》


@Tsuna夏蝉 萌芽的文画的插图,请大家去看看这篇文(真诚)。

虽然我到现在还有些胃疼。

-我想,如果是莉娅的话,她肯定可以做到的吧。

-小孩子分的可清楚了,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绝不将就,也决不随意对待身边的人。

——《失恋后,在火锅店遇到爱神》


@Tsuna夏蝉 萌芽的文画的插图,请大家去看看这篇文(真诚)。

虽然我到现在还有些胃疼。

Tsuna夏蝉

[永七]失恋后,在火锅店遇到爱神

*普通人视角,原作设定

*已完结,全文2w2,插画感谢 @朽指 ,日语标题翻译感谢 @雪庵 

*存在莉娅与男指挥使的CP向意味

*完全自嗨的产物,标题纯属欺诈,主要是在讲交界都市中生活的普通人的故事


*


我失恋了。

到底是难过多一点还是如释重负多一点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我先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收在了包里。

转过身却差点和人撞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步行街的路中间。匆匆往后一避,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去吃点东西?毕竟不论开心伤心,吃点美食总归不会错。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有了目标后,我终于开始环顾四...

*普通人视角,原作设定

*已完结,全文2w2,插画感谢 @朽指 ,日语标题翻译感谢 @雪庵 

*存在莉娅与男指挥使的CP向意味

*完全自嗨的产物,标题纯属欺诈,主要是在讲交界都市中生活的普通人的故事


*

 

我失恋了。

到底是难过多一点还是如释重负多一点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我先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收在了包里。

转过身却差点和人撞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步行街的路中间。匆匆往后一避,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去吃点东西?毕竟不论开心伤心,吃点美食总归不会错。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有了目标后,我终于开始环顾四周,迟钝的大脑开始慢速运转。目光从街头扫到结尾,我意识到在这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火锅店,从脚下这条路走到最深处再往右拐就能到。

那就去吃火锅吧。

于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找好位置点好了单,开始望着店里店外的人来人往发起呆。

我是为什么要来吃火锅的来着?对,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换言之,我失恋了,所以我得吃点什么自我安慰一下。

“那个——”

“嗯?”

我回过神,发现一个绿发的小女孩正站在我身边。她长得委实可爱,穿着一件稍显松垮的校服,两侧梳着格外乖巧的辫子,怀中抱着一支竖笛,头顶还卧着一只圆滚滚的鸟。同时撞上一人一鸟的目光,可爱的杀伤力瞬间加倍。

哎,吃个火锅还能养眼,挺好。

我下意识便柔了声音,问她:“怎么了呀?”

“姐姐,为什么你在哭呢?”

“……欸?”

与此同时、在我愣神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从脸颊滑落的眼泪的重量。它倏地滑落下来做了个完美的自由落体,打在我的大腿上。

我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我在哭。

 


失恋后,在火锅店遇到爱神

失恋後、しゃぶ屋でキュービットに出会う

 

眼泪自然是没什么重量的。

只是在我看来,掉眼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我向来羞于掉眼泪。所以在我考砸了期中考的那天下午,面对放学后的瓢泼大雨,没带伞的我直接扛着书包跑出了学校。

我在大雨里一边奔跑一边大哭,眼泪混杂着雨被我一起甩在身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不太甘心。再过段时间便是我的生日,我想着若是考了个好成绩,到时候摆在我妈妈的面前,她或许就会真心实意地高兴。

在上个月,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从爸爸拖着行李离开家并和我说对不起的那一天开始,妈妈就再也没有笑过,甚至吃饭的时候还会忽然放下筷子开始低声地哭泣。他们都说我还小不懂,所以不告诉我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开,但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爸爸是爱上了别人才和妈妈离婚的。这在电视上叫做出轨,是很差劲的行为。

做出这样差劲行为的爸爸当然也最差劲了,妈妈不该因为和差劲的爸爸离婚而难过。只是我做了很多努力,也没能将妈妈变回以前的模样,看着这样的妈妈,连我都变得伤心起来。

本想用期中考的好成绩换到妈妈的笑容,结果我这次却直接把考试搞砸了。试卷上的红叉刺眼得就像失魂落魄的妈妈,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们团成一团扔到了抽屉的深处。我甚至不打算把试卷带回家。其实妈妈一直都很温柔,她总是和我说在学校开心就好,只有忙于工作不常归家的爸爸才有询问我考试成绩的习惯,若是考得不错,他便会点点头,摸摸我的脑袋。

明明难得想要做好一件事的——我扛着书包跑过街角,没看见脚底的水洼,猝不及防一脚下去,水花四溅,吓得我连忙停下过快的步伐看了看路。

然后我看到一只黄白相间的猫。

它正在墙上悠悠闲闲地散步,好像眼下的这场大雨与它无关。我跑过街角踩到水洼的动静有点大,引得它也停下来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意识到它好像不怕我。我很少遇见不避人的流浪猫,意识到这件事后我便有些挪不动步子。想了想,我谨慎地环顾四周,左右都没人,于是我对着它招了招手,模仿了一句猫叫声。

猫的尾巴小幅度地摇了一下,也回了我一句喵。喵完之后它轻轻巧巧地从墙上跃下,到我的脚边来蹭我的腿。有些冰凉,又很柔软。我情不自禁地放下头顶的书包,蹲下身去摸它的脑袋。它淋雨的时间应该不长,毛还没有因为雨水而粘在一起,顺着摸下去的手感很好。

尽管淋着雨,我还是没忍住摸了半天,当我意识到不能因为这只猫耽误太久的时候,雨忽然停了。

……更正一下,不是雨停了,而是我头顶没有雨了。有人给我和猫撑了一把伞。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同班同学的脸。

叫什么来着?

“相田同学?你回家也是这条路吗?”

“……是相藤啦。”

眼前的男孩子露出无奈的笑容来,调整了一下伞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也纳入伞下。

“现在下着的雨可不小哦,淋这么久小心感冒。”

“没事,我体质很好的,经常淋雨也不会生病。”

这是实话。我经常懒得带伞,也不是第一次淋雨回家了,对我来说这只意味着到家得洗个头。只不过今天这么大的雨我还淋着回去确实是头一回,毕竟我不想让人看见我掉眼泪,可是我当时又忍不住想哭——那么这场大雨便是最佳的伪装。

想起这个我猛然回神,去摸我脸上的水痕。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让我无法分辨指尖的水痕到底属于谁。那么这样的话,相田、不对,相藤同学应该也看不出来我哭了才对——

“那也不能让小猫淋雨啊。”

这人下一秒接的话却让我无语了一瞬:“原来相藤不是关爱同学才朝我伸出这把伞的吗?”

“是平泽同学自己说不需要的吧。”

被对方无辜的回话给噎了一下,我气呼呼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仰着头看他而有些酸的脖子,冲他伸出手:“拿来。”

“干嘛,我和平泽同学不一样,没有伞可是会感冒的。”

“你不想摸吗?猫。它可还没走喔。我帮你拿着伞,你就可以摸了,怎么样,我很好心吧?”

 

“你们是这么相遇的吗?好浪漫……”

“浪漫吗?我倒是觉得傻透了,不仅如此,还很自以为是……”

我叹了口气往碗里捞肉,抬起头问对面的二人:“你们真的不吃吗?我可以请客的。”

“没事,平泽小姐吃就行了。莉娅这边说好了回家吃,现在吃了回家就吃不下了。啊,我倒是没什么,好好好,不能放着你一个人看我们吃,是吧?”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莉娅还想听吗?其实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平泽姐姐还可以接着说吗?如果回忆起来太伤心的话就算了……”

“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你想继续听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我想想啊,该怎么说。”

坐在对面对我的失恋故事兴致勃勃的小学生叫莉娅,是个神器使——同时也是刚刚在店里和我搭话的可爱小女孩。我没想到她也是个神器使。没办法,交界都市里的神器使太多了,也不是个个都喜欢抛头露面,记住每个神器使的脸对我来说太难了。

但是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不同,他对我、或者说对交界都市的居民来说都算得上是熟面孔,在报纸电视上都有出过场,更别提平日出行的时候也不难碰到,本就好认,还总是穿着那一套制服走动——错不了,他绝对是中央庭的指挥使。

而方才莉娅在同我搭话的时候,指挥使从身后出现,对我递出了纸巾。

“啊,谢谢你指挥使,现在是在工作吗?还是单纯来吃个晚饭?”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我认识他,可能是经常被陌生人搭话已经习惯了,面对我的问候他自然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其实我们才刚刚结束今天的巡查,本来说是先送莉娅回家的——啊,莉娅是说她。”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我愣了愣,才意识到她也是神器使:“巡查?这么小的孩子也是神器使吗?还真是辛苦了。”

“应该的。本来是这么说好的——然后昨天我和别的神器使来巡查的时候,在这条街遇到了小偷,我同伴追着他路过了这里,不小心把这家店的玻璃门打碎了。今天赔偿经费拨了下来,我想到昨天情况紧急,都没问老板该怎么收钱……途中和莉娅提到了这件事,她就说反正还不急,送我到家再过来太耽误时间了,不如先陪我一起来。”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我下意识看了看门口,才注意到今天店门口的门确实空了一边。

“然后莉娅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就没忍住过来问你了,按照她的说法——呃,实在有些失礼,希望您不要见怪……”

“姐姐一个人在火锅店里哭,是失恋了吗?”

“……喂,莉娅……”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紧张,他看看我又看看她,赔罪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就挥了挥手表示我不介意:“没关系。那个、是叫莉娅对吧,猜对了!我确实是失恋了,所以一个人来这里想着吃顿火锅消解一下心情。”

“看吧指挥使!我说的没错嘛。”

“但是这么问也太直接了,而且要是人家真的失恋了你这样也太戳人痛处了吧!”

他转过头来,还是带着歉意朝我微微倾身说了句对不起。

“莉娅她平常就是这样的,因为自称是‘爱神’,所以对这种话题总是特别感兴趣,一发现和恋爱有关的事情就刹不住车,实际上是个好孩子……”

其实我真的不介意,而且可爱的女孩子当然做什么都对——只是对方这么认真地和我道歉,这话不能直说:“真的没事,我没觉得有什么。指挥使不用道歉了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我从他脸上读出了一行字:“可是你都哭了耶。”好吧,被人瞧见一个人空虚寂寞地坐在火锅店默默流泪确实是挺糟的,不过,他刚刚好像说了“爱神”?

“莉娅你是爱神吗?”

“是的!你看我头顶的圆啾,它可是爱情鸟喔!”

女孩得意地仰起头,摸了摸头顶的鸟,它摆了摆圆滚滚的身体,像是配合着主人的介绍做出相应的动作一样。我“欸——”地感叹起来,神器使们都有些特技在交界都市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不过我没想到其中还存在神器使拥有支配爱情的能力。

“所谓爱神就是给他人牵线搭桥的存在吧,不过姐姐我已经失恋啦,暂时也没有更喜欢的对象哦。”

“嗯……那姐姐,你想挽回这段恋情吗?”

我给她问得怔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有挽回的余地。在刚刚他打电话同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也只是木木地答“可以”,不说别的,也不反对,只是举着电话听对面的沉默。最终他也没有再说别的了——我听见对面传来抽气声,像是要说什么很长的话,但是直到电话被挂断,我也什么都没等到。

噢,他在挂断之前其实说了句对不起。

我是在等他说什么呢?

其实在这通电话之前,我们之间的恋情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裂痕。甚至我这个点下班了没回家也是去找他,这个月月底我的加班调休就要清零了,所以我最好这两周把它休掉,我想问问他最近的打算,如果没什么急事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我男朋友是一名摄影师,相对朝九晚五的我,他能够更自由地分配自己的时间。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我说得犹豫,语速放的很慢,“其实在他说分手之前,一点相关的预兆都没有,我到现在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欸、怎么这样!一段恋情为什么结束总会有原因吧,你们在之前吵过架吗?”

“没有?平常都是他迁就我多一点,就算意见存在分歧也多半是他先妥协,而且其实我们并不经常吵架的。”

“嗯……好奇怪啊。”

女孩子抱起竖笛的末端,偏着脑袋靠在上面。头顶的鸟啾啾了几声,她点了点头:“确实有很多恋情的破裂会很突然,但是其实都是有原因的对吧?可能是有一方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移情别恋了,当然厌烦了也有可能——不管怎么说,不讲清楚最讨厌啦,在说分手之前是怎么样的,姐姐方便讲一下吗?”

“我当时刚下班,有事想找他商量,就打了他电话,问他现在待在家里吗,我去找他——他回答说在,然后犹豫了一下,说小蕾——啊,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做平泽蕾——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就问怎么了,他就说,你不用来找我了,我们分手吧。

“我就说,可以。接着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和我说对不起,把电话挂断了。”

明明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回忆起来却让我觉得很遥远。我们认识很久了,对彼此知根知底,漫长的时光沉淀成习惯和神经反射,许多事不必说就懂,就好像这段对话一样——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也知道我的回答不是一句没当真的玩笑。

于是一切发生的仓促又顺利,又或许顺利只是单方面而言。

在我说完之后,眼前的女孩子瞪大了眼睛。她挥舞着笛子,表情明显变得愤怒起来了:“平泽姐姐你怎么就同意了!这明显是对面有鬼啊,是变心了吗,绝对是变心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其实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什么也没想。我忘记问他原因,又可能是在等他解释给我听……但是他没说我也没问,通话结束,我失恋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朝她摊开手,心情出乎意料的平和。这时服务员来上菜了,我示意指挥使带着莉娅让一让,汤水鼎沸,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没有去打火锅酱料。我站起身,看着低头沉思的莉娅,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莉娅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要去打火锅酱料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家比较好。”

“等、等一下!啊不是,平泽姐姐先去也可以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知道姐姐和男朋友的恋爱故事,你会讲给我们听吗?”

我有点意外,看了看指挥使,刚巧他也带着一副为难的表情望过来——这意思似乎是如果觉得困扰的话直接拒绝就可以了,不用顾忌他们的身份勉强自己。我踌躇起来。

我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在旁人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很少会有人问我们当年是怎么相识,又是为什么相恋。我也从没想过这么多,只是身边的人一直是他,那么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我这才发现我几乎可以说是从未梳理过我们的过去,以至于这样的结果摆在我的面前,我都不知道这段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偏了航。

“如果不耽误你们之后的安排的话,当然可以。”最终我点了点头,“莉娅和指挥使就坐在对面吧,等我一下。”

我穿过素不相识的人群,顺畅地来到我喜欢的调料台前。我来过这家店很多次,我知道调料碗放在桌子下面,这一排过来分别都是什么酱,每个月的21号是它的会员日,只要扫墙上贴的二维码就可以领到优惠券。

同理我也清楚他撑伞时喜欢用左手,衣服的领子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什么东西都喜欢从小到大摆放,喜欢吃清淡的东西,所以每次陪我来,我都会点鸳鸯锅。

……那么,他喜欢我吗?

他真的喜欢我吗?

就算是现在,面对热气腾腾的锅和对面莉娅小心翼翼中又闪烁着期待的眼神,已经讲完了当年的初遇的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和他自小学便是同班同学,只是我在记人这块的记性很差,所以对他没什么印象,直到那一天他把伞举到了我的头顶。

“……从那天以后,我们便经常一起去看那只流浪猫。”

 

当时他完全被我理所当然的口气镇住了,竟当真把伞递给了我,然后慢慢地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只猫。猫很乖巧,被摸得舒服了还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摇着尾巴的模样很招人怜,他犹犹豫豫地松手和猫对视,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包拉开,从里面摸出一根火腿肠来,喂它吃了。

“你居然还随身带小零食?”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看,要不是我你也摸不到猫,还有吗,那个,我也想吃。”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他最后还是臭着脸从包里又抽了一根给我,天色不早,到了必须回家的时候了。我笑嘻嘻地接过火腿肠说谢谢你嘛,拎起书包正打算与他告别时,他又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准反悔啊,它已经是我的了!”

“——谁要和你抢了!”被我一通抢白,他气的眉毛都歪了,“我的意思是,现在的雨还没停——它还下得挺大的——就是,反正我不着急,我是想说,这么大的雨你就这么回去真的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我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要是相田同学方便的话当然可以了,谢谢你哎,没想到你是个好人嘛!”

“是!相!藤!”

那天他把我送到门口就直接离开了,我都没来得及喊他等等,作为火腿肠的交换,我给你两袋我最喜欢的曲奇饼。当时雨还没停,我站在门口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街角,忽然意识到当初跑出校园时足以大哭一场的伤心与不甘早已消失殆尽,我是带着笑容回到家中的。

我转过身去摸出兜里的钥匙开门,控制不住心情雀跃地朝着玄关大声说:“我回来了,妈妈!”

让人好心情的办法有很多种,同样考试也不是只有这一次,凭我的聪明才智,总能想到新的办法逗妈妈开心的。

 

自从上次一起摸了猫之后,只要路过那条街便总能遇到它。它神出鬼没,我们很少找到它,经常是它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都没有领养流浪猫的条件,于是我们约好放学后一起去看那只猫,相藤甚至还在周末去挑了猫粮和猫碗。

“好可靠哦,相藤——”

我拖长了音去调侃他,他正专心致志地往猫碗里倒猫粮,闻言暴躁地扭头瞪我:“平泽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这不好吗,我在夸你耶。啊,好乖好乖。”

我笑吟吟地蹲在旁边挠猫的下巴,等他倒完便顺势松开手,猫朝着猫碗跑去,埋头吃起来。于是我们一起蹲在那里看猫,天气很好,像是太阳也和我们一样开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的时间。……你问我多久吗,一直到初二。”

放下去的肉又熟了,我想捞又一时找不到漏勺在哪,指挥使见状从对面把它递过来。因为长柄大部分都被汤汁没过了,漏勺被他用指端小心翼翼地拈起尾部再扣到我这边的锅沿上。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捞完直接把勺子往锅里一放就开始讲过去的事了,它应该是被指挥使从锅里紧急救出来的。

“哎、谢谢指挥使……我擦擦就好,没事。”

那只猫在初二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我从街头找到街尾,一无所获。他跟在我身后一起从街头找到街尾,也一无所获。我这才意识到平常都是被动地等它来,而一旦一切和往常不同,我便束手无策。我们谁都不能养它,便没有给它起过名字,其实我是想取的,但是他阻止了我。

“我从绘本上看到过——如果你不是真的想养宠物,就不要给它取名。名字是主人和宠物之间的牵绊,这份牵绊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我承受不起,平泽你也一样吧。”

我本想取笑他绘本说的这种话不过是糊弄小孩,可是当时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口中接的话已经变成了“那好吧,听你的”。

于是我们谁都没有与那只猫系上名为“责任”的牵绊,所以等到它不在时,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失去。我消沉了很久。

我和他一起行动的理由不过是因为那只猫,尽管我们到了初中仍是同校同班。我们会聊班里发生的趣事,吐槽最讨厌的英语随堂测试,可是那么那么多话题里,没有一个会提及彼此。我很伤心,但是我不想和他说,可是除了他之外我也不知道能与谁说。这只没有名字的猫被我们默契地变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和他之间其实也早就系上了人与人之间的“牵绊”。

“……只是我当时不懂,只是觉得失去了那只猫,生活变得空荡荡的。我照常上学、放学、回家,偶尔周末去和朋友逛逛街,再没有和他有过私底下的交集。直到有一日下了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的楼下看。”

我茫然地站在走廊上,任由斜斜的雨丝扫过我的鼻梁。我的手紧紧地揪着书包的肩带,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对着这场雨犹豫了脚步。

直到他从我的身后走到我的身边,朝着大雨撑开了那把一如既往的蓝色折叠伞,偏过头问我:“你又想淋着雨回家了吗?”

“我——”

我张了张口,想否定又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了困惑,面对他平静的目光,我扁了扁嘴就哭了。

“你不会伤心吗?你不难过吗?它、它、它,它不见了哎,它一直都会在那里等我们的,为什么不见了啊,它是不是死掉了,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它在别的地方还有人喂它吗,你为什么一点都着急啊,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说不要给它取名,我也不至于现在连怀念它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它’‘它’‘它’的,连说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毕竟你——”

你。

我忽然意识到我无法定义眼前这个男生的身份,我们明明每天都见面,却只维持着最冷漠浅尝辄止的交流,除了那只猫什么都不剩下。那只猫是“它”,而这个男生是“他”,我与他都和猫没有任何牵系,但是彼此之间又切实存在着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我当然伤心难过,我也跟着你一起找了很久。但是很多事不是你努力了就有办法的,你得试着去接受它。……明年我们就初三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想说,你得接受‘失去’。”

他每次想解释什么难表达的事的时候,都会说“我是想说”。

“……那你过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

“当然不是。”

少年朝着我看过来,眼中映照着的是我哭得有些无措的脸庞和连绵的雨幕。

“别这样看着我,我是想说,我送你回去吧。”

 

隔着热气袅袅的锅,莉娅已经捂着嘴露出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讲得都有些感慨,指挥使却又朝我递来了纸巾。

“嗯?我吃到脸上了吗?”

“……不是,平泽小姐你又哭了。”

我愕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触及的竟真真切切是一片湿润。我今天已经在旁人面前哭了两次了,两次都是不知不觉,两次都是因为他。

“之后呢,之后呢,姐姐之后呢?”

她带着哭腔追问起来,我拿着纸巾眨了眨眼,一时世界都变得朦胧起来。

“之后就真的没什么可讲的了。从此他成为了我总是忘带的那把伞,我们就算没有了那只猫也会因为别的事相约碰面,我们一起复习考试一起去了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交往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有人都说,啊你们终于在一起啦,真是毫不意外。

“甚至我也是不意外的。那时候是在高考当天,我们的考场隔了一幢教学楼,分别的时候他给我清点考前应带的东西,然后说,‘如果我们都考上了想去的大学,是不是大学了也是同一所学校了?’我从他手里接过透明的文件袋,回答说,‘对啊,怎么了?’”

“他说:‘不,没什么。我的意思是,那我们还真是认识了很久啊。’我就说,‘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不过也得考上第一志愿才行呢。’接着他沉默下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也朝我看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都考上了,我是想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交往吧?’

“我就回答说:‘就算不是这样,也可以交往的。’

“就这样,在人群纷杂的高考当天,我恋爱了。”

我同他相识了很久很久,对视的一瞬若是录成视频,想必到了今日都能剪成一部电影。我没考虑过站在身边的还能是谁,他走过来同我并肩了,那么我也就没想过他人。确实如我所说,这十几年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事,细细讲来无非几段话,更多的回忆被时光的洪流卷入日常的漩涡,等落到我手心也不过是几滴泪水的分量。

莉娅已经哭了,她到底是为什么哭呢?我不觉得我的故事感人至此,可是我看看手心刚擦完眼泪被我揉作一团的纸巾,一时也没搞懂自己落泪的理由。

“指挥使,你不帮她擦擦吗?”

两次对我递出纸巾都很及时的少年托着下巴看着哭得很厉害的小女孩,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

“让她哭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我加了一份花菜,打了半碗汤全部盛到莉娅面前。

“吃吧,就这么一点不至于吃不下饭的,这是作为我弄哭了爱神小姐的赔罪。他们家的汤底可是招牌。”

莉娅看了看指挥使,我也看了看指挥使。指挥使叹了口气说吃吧吃吧,看我干嘛,搞得我是压榨童工不给吃饭的黑心老板一样……莉娅这才抓起一边的筷子。吃的时候她瞪着红红的眼眶看着我:“你和你男朋友一定是有误会才会这样的!姐姐你不可以就这样觉得自己失恋了,你得去找他谈谈,你们都认识那么久在一起那么久了,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地就结束呢!”

“……可我不觉得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不试试怎么知道!明明你们那么相爱!你得约他出来聊聊,问他为什么!你得告诉他,你喜欢他,不愿意分手才行!”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女孩,一时竟有些无法理解她身上那股强烈的、因为他人而生的情绪从何而来。一段属于陌生人的破碎的爱情,为什么能让她反应这么激烈?

“那个、莉娅……其实我不是很介怀的,真的。如果他想分手的话,我没有意见,我是说,我已经完全接受自己失恋了这一事实,没有别的想法了。”

“可是你们相爱了那么久……就因为一通电话结束掉,太可惜了!”

“啾啾!”

莉娅这么说着气势很足地放下已经空了的碗,连她头顶的鸟都应和着叫了两声。

“圆啾也这么觉得对吧,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而且我不理解!明明听平泽姐姐讲,你男朋友也应该很喜欢你的才对,就算是失恋了,也得问清楚为什么才行吧!唔,这才算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才算是有始有终?”

旁边指挥使接过话。

“对!平泽姐姐,我虽然没有让人平白无故就相爱的能力,但是我能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爱情’。之前姐姐也说过吧?你和他之间存在着‘牵绊’。在我看来这份牵绊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我希望相爱的人可以在一起,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些小事而白白断送掉美好的未来,那是很可惜的。相爱的人路上的障碍就由本爱神来消灭吧!”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吗?我本想对莉娅解释尽管我讲的很美好但是其实很多事并不是人想的那么顺利,抬眼看向对方的一瞬才察觉到什么不对。

“嗯?莉娅你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这是我作为爱神的能力!只要我感觉到爱情的气息,我的头发就会变粉,姐姐,我是听你讲故事的途中变粉的,这说明你们之间肯定是有爱情的!你还喜欢他呢,不要轻易放弃呀……”

我本想吐槽你们神器使的能力真是有够五花八门大开眼界的,可是在对上她泪痕尚未干透却仍一眨不眨的认真眼神之后,我便没了开玩笑的想法。

而且……

我攥紧了手机,回想起刚刚那通电话。下班晚高峰时期的步行街很吵,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高,他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传入我的耳朵,并非是语气激烈的请求,我却从中读出坚决。

我之所以放弃,或许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他的痛苦。

但是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

我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在感情上尤甚,从小到大都是他先对我踏出那一步。如果说过去的我更多是因为无能为力而没能弥补,那么现在我起码能做到一些当初我没能做到的事情。

我确实得再找他谈谈。

“谢谢你,莉娅。”我朝着已经变回绿色头发的女孩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失恋的情绪里了,导致很多事都没有来得及想清楚。我会和他谈谈的,多亏了你对我说的话。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请你吃一顿火锅?看你汤都喝的这么干净,这家店应该挺和你口味吧?啊,指挥使也可以一起哦,这是我对人民公仆的敬意!”

“哈……我还真是很少收到‘人民公仆’这样的评价。谢谢平泽小姐。”

“我可不是说客套话——不如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巡查就联系我,你们结束巡查的时候我应该肯定也下班了才、对……”

我打开聊天软件,才看到十分钟前他给我发的消息。

“我不该那么草率的,小蕾。我们再见个面吧,就约在小学门口可以吗?时间你来定。”备注是“健”。

回过神来时,莉娅正扯着我的袖子把脑袋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个‘健’是你的男朋友吗?”

“……嗯。他约我之后再见个面。来加好友吧,我加你们。”

本想着这次一定要踏出那一步,没想到这次还是被他抢先了。

 

长大之后,我便很少追忆过去。

我常说现在就很好,何必总是念着回不去的时光,这话是真的。对我而言,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好了,我不必也不该去追忆过去。

我有个连健都不知道的秘密。我的妈妈住在精神病院里。

我一年只能探望她一次,她对我的态度每一年都不同。温柔的、歇斯底里的、仇恨的,只有最后是一致的。

“他没有来吗?你爸爸没有来吗?”

“……嗯。他没有来。因为是我想来看你,妈妈。”

我父亲受够了妈妈变成家庭主妇后愈演愈烈的占有欲,与明知他有妻子仍表达了爱慕之情的女人出了轨,逃离了这个家庭。但是我妈妈无法接受所爱之人已经移情别恋的事实,在某个想不开的清晨带着凶器踏进了父亲的家门,以复合之名险些造成凶案。

自那一日之后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很多事。妈妈所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半年后才平息,父亲与那个女人断绝了关系,我搬到他的家中,而我的妈妈则穿上病服,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我的父亲再也不过问我的成绩。他比起以前更关怀我,同我说了许多当初妈妈才会和我说的话,上班前还拉着我的手与我细细嘱咐,说希望我做什么事情都能开开心心,爸爸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那我还能去看妈妈吗?”

大人的微笑僵在嘴角,最终他倾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用商量的语气:“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了,要一个人待着才好得快。为了妈妈能早点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一年见一次,好吗?今年这次,等什么时候可以了我就带你去。”

我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我和他点点头,说好。

从那一天起,我和相藤看过猫分别后,我总会先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再走一段,一直走到记忆中的终点,看一眼以前的家再拐回去,走我如今该走的放学路。

就在我等待着与妈妈再会的那段时间,我们的猫丢了。

 

回家时的天色阴沉,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大雨。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等我到家门口时,天气仍没有任何变化。我回头望着平静到甚至隐隐有散开之势的灰色云朵,一时心头涌上的竟不是庆幸而是失望。

父亲还没有回来,家里静悄悄的。我对着客厅摆着的妈妈的照片说了一句我回来了,这才上了楼。

等趴在床上摸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我这才想起来我没有回复他。

“可以。我想挑个工作日去,还能看看老师。正好我还有调休的假期没休,等我申请批下来了再和你约具体的日期吧。”

点击,发送。

“好。”

消息回复得很快。我想了想,抬手补了一行字:“在此之前我们还碰面吗?”结果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对面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那在此之前,我们先别见面了吧。都冷静一下。”

我顿了顿,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删除,接着便直接退出了对话框,没打算再回复。

就这样吧。

 

调休的假期一共有三天。我当晚从平台申请了从后天——也就是本周三到周五的三日休假,这个申请在次日下午通过了审批流程,下班后我同他约了周四的时间,他照例回复的很快,说好。

“我们放学后再去?学校应该还是四点半放学吧,那四点在门口碰头怎么样?”

“我没问题。”

“行。”

我面对再度陷入沉寂的消息界面不自觉地发起呆。我们因为工作时间的差异,消息总是不同步的,但是我们彼此都不介意,闲暇时看到了未读就回,倒也可以有来有往地聊很久。下班后我们并不总是聚在一起,他经常接到外地的单,动辄出差一两周,更多时间我们不过是分离着分享各自身边发生的事情。

有朋友问我这样会不会太寂寞,毕竟以前总是待在一起的。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没那么夸张啦,见不到又不意味着不交流,现代科技那么发达,想见总能见到的。”但是在当下、在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在公交上望着车外闪过的街景时,我伸出手掌虚空一握,竟久违地想念起他手心交叠过来的温度。

 

周四当日天气很好。我算好时间出发,抵达学校门口时发现晚了他一步。他靠着校门口的电线杆看手机,身上穿的外套是我上个月买给他的那件。还未出声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我,抬起头朝我招了招手:“小蕾,下午好。”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五。

“下午好。健来的真早啊。”

“毕竟是我提的分手,还让你等我也太差劲了。”他收起手机直起身,“我刚刚联系了班主任,她这节没课,已经往这边赶过来了。这两年学校对外来人员的制度严格了很多,有老师在能少一点麻烦。”

“……啊,我都没想到。”

“没想到其实也没事,只是这样方便些。我们先进去登记吧,老师在也只能保证顺利把我们放进去,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的。”

我跟着他进去,才发现这里真的变了很多。我们当年就读的小学位于旧城区,黑门爆发时这一块属于中级受灾,又因为处在公共学区,政府拨款和群众支援都比较及时,所以在较早的时候就恢复了秩序。

黑门事件之后我忙于琐事,再没来过这里,进了门卫室一时都茫然了一会儿要往哪走。登记的时候班主任来了,我挥舞着没盖上笔帽的笔朝她问好,被他一个手刀敲在脑袋上:“几岁的人了,登记好了把笔盖上,和老师好好打招呼。”

“老师才不介意呢——”

我手脚并用地冲他龇牙咧嘴表示对手刀的愤怒,而班主任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还是这么有活力啊,平泽。”

“老师也是,还是那么年轻!”

“哎,倒是比以前会说恭维话了。”

“我可是真心的哦!”

盖上笔帽,我把登记表递给门卫。门卫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我扭头跟上他和老师的步伐,踏出门的那一刻迎面而上的是花坪盛放的花朵的香气。这已经不是当初我熟悉的花了,我下意识慢了脚步去看那些簇拥在一起的蓝色花朵,老师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道:“这是中央庭在重建的时候捐赠的花苗,是一个小女孩送来的。”

“小女孩吗……?”中央庭到底有多少童工。

“是的,是个身上洋裙做工很讲究的女孩子,因为长着很显眼的角,所以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候人手短缺,老师也要轮接待室的班,刚刚好那天是我。她自我介绍说是中央庭的神器使,门口的花坪毁坏之后一直光秃秃的太浪费了,想以中央庭的名义给学校赠送一些花苗。

“她说虽然如此学校现在应该腾不出手处理它们,因此想申请个时间自己带人来布置,然后便交付给我一份中央庭的证明文件,文件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她的联系方式。我接过文件和她说感谢中央庭的捐赠,她笑着说不用,谈吐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我向上递交了这份特殊的捐赠申请,过两日后得到了批复,我便按照纸上写的联系方式联系了她。之后她来的时候还特意找我答谢,当时我们也是在这个位置——”老师停下脚步回过身,恰好是通往前厅的倒数第一个台阶,“她看着门口忙上忙下的工作人员,和我说等花开了告诉她,她也想来看看。只不过我之前给她发过消息,没得到答复。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她送来的花长得那么好,看不到多可惜呢。”

我望着眼前开得一片热烈的花朵,有些怅然:“应该只是太忙了吧……毕竟到现在还有不少区域有黑门残留。”

“也是。都是缘分啊,错过和相遇都是。说起来你们俩,怎么有闲心这个时候来学校?总不能是来看我的吧。”

“您这话说的,当然是来看您的啦!”

“人忽然怀念过去的时候总是会比较冲动,不过我们确实很想您了。”

“哎呀,那还是我错怪你们的好意了。去办公室坐着说吧,刚巧几个老师都去上课了。”

去往办公室时路过的教室倒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讲课声与讨论声混杂,远处还有教室传来笑声,尽管如此,此时此刻的学校仍算得上安静。看见走廊有人路过,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投来注目礼,老师见状敲敲黑板,示意学生不要被外人分散注意力。

班主任穿着高跟鞋,走路时鞋跟与走廊地砖碰撞,敲出的声响不大不小,刚好能够与此刻的课堂和谐共处。

这种学校所独有的气氛让我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脑中一瞬闪过很多回忆,忽然就觉得有些伤感,我本不是很怀念的。触景生情,我想感慨两句,又记起现在还没下课,于是我伸手捅捅他,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说点悄悄话,而他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我,朝我无声地摇摇头。

我于是忽然想起,这个人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今天的我们是为了分手清算才站在这里的。我之所以约今天,本意是反正都要来学校,不如找个老师在的时候一起聊会儿天,毕竟好久没来了。只是当初的我没意识到,在如此前提下,两个已经分手的学生结伴回母校看以前的班主任,这其实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情。

而此刻忽然反应过来的我一时有些无地自容。这件事直接导致我拐弯进办公室门的时候同手同脚了两步,所幸办公室确实如老师所说空无一人,而他也并没有看向我。

我立刻调整好走路的姿势,老师也刚好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挥手示意我们随便坐。

“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记得相藤是在做摄影?”

“是的。目前还算不错,够吃饭吧。”

“你别听他谦虚,他可忙了,是大摄影师!啊,我过得也还可以,不过我其实想跳槽啦,天天加班,我调休的假期都快休不完了——对,今天能来看您其实是因为我休了调休假!我可是特意选的今天来找您的哦,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当然感动。看到平泽还是这么朝气,老师我也——”“报告,数学老师在吗?”忽然插进一句小学生的询问声,老师停下话头,指了指前方空无一人的工位:“向老师下午没课先回去了,你们班这节自习吗?”

“啊、是的……那打扰老师了。”

举着作业本的小孩有点沮丧,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只能明天来问了”,转身要走。我尚在状况外,坐在我身边的人已经站起:“只是小学数学的话,我也没问题。小朋友,你很想知道那道题怎么做吗?介不介意给我看看?”

小孩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纸笔看向老师,老师朝他点点头:“是我以前的学生,今天来看我。你要是着急可以给他看看。”

“好的!谢、谢谢叔叔……”

我“噗”出声:“健叔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了吗?”

“你少说两句是会掉业绩吗?”

我嘿嘿直笑,而旁边的老师少见地露出了探究的目光,她招招手示意我再坐过来一点:“平泽。”

“……?怎么了?”

我挪着办公椅靠过去,而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坐在前方办公桌前看作业本的男人,低声问我:“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我被问得一愣。

我们当年在一起得太顺理成章,又是高考后,导致交往的事情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前提不是需要特意告知的新闻。上大学后回校的次数已经开始以年计,工作之后便更少,而且我们也并非次次都一起来,结果连带着班主任至今都不知道我们谈过恋爱。

很多话滚到唇边又被我吞下去,如果如实回答“在一起了但是已经分手了”估计又得为了解释而长篇大论,但实际上我并不想解释——我也没法解释。

于是最终我缓缓地说:“……没有。”

“欸,真可惜啊,我看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你们还是一起来的,还以为终于有了一段修成正果的浪漫爱情……”

又是“浪漫”。想起莉娅也这么评价过我和他的初遇,我一时有些恍惚,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浪漫是从何说起啊?认识得久的人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浪漫吗?”

“平泽不知道吧?小学的时候相藤就很关注你。你当时不是总不带伞,淋着雨跑回家吗?他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摸到办公室来,说希望我能找你谈谈这事,老这样对身体不好。哎呀,这么一想还真是过去好久了……”

“……哎,老师,你好像没找我说过什么淋雨的事情吧?”

“当时正值期中,有点忙,体谅一下。不过平泽的身体倒是很好,之后也没见你因为这件事感冒过呢。”

“在这方面倒确实,可能是我体质超于常人!当然,我现在不会这样了啦。”

“长大了嘛,小孩子总是有很多奇怪的大人无法理解的想法。”

老师包容地笑起来,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耳边传来“谢谢叔叔!”的声音,我抬头望去,发现临时教学已经结束了。

“顺利解决?”

“……那可是小学数学,不然呢?”

“现在小学的题目也有不少刁钻的,你这么自负小心哪天阴沟里翻船~”

“我的工作又不是辅导小学生,翻哪门子的船?”

他没好气地回我,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坐回我的身边。我本想继续揶揄他,才张口又愣愣地停住,我奇异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们继续聊了阵近况,还听班主任讲了她今年带的班级的趣闻。途中打了下课铃,又回来两个老师,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在其中一个老师收拾好东西下班后,他率先站起了身。

“都已经放学了有一阵了,就不耽误老师下班了,而且我们还想趁学校关门之前再逛逛学校。我们就先走了,祝老师一切顺利。”

我有些匆忙地跟上他的步伐,回头去对老师挥手:“老师再见!”

“哎,好,再见啊。你俩也是,一切顺利。”

出了办公室,我这才发现教学楼前的花坛里种的也是和学校大门那儿一样的花朵。“这花还真挺好看的,一切都在变好呢。”“……是啊。”他慢慢地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了看我:“小蕾是想起什么了吗?”

“……也不算吧,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妈妈。我想就和花坛里的花被灾难毁掉就要换新的一样,我妈妈如果注定无法痊愈,是不是让黑门带走她也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束。”

在黑门事件当日,我妈妈所在的医院被怪物毁坏了电力设施,上下一片混乱,一时无暇他顾,等医护人员听到惨叫声赶忙奔去她的病房的时候,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房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她遇害于黑门怪物之手。……这是他所知道的版本。

实际上我妈妈在黑门之前早就有自杀的倾向,被医护人员发现多次,病房转了一个又一个,防护措施越来越严,过量的抑制剂使她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更长,像是追求的死亡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而在黑门爆发当天,妈妈在转运病人的颠簸中醒来,察觉到了此刻是最佳的时机。

我不知道她是选择了什么样的死亡。没人告诉我答案。

我父亲在城市重新恢复秩序之后,给妈妈补办了葬礼。这不是我的意愿,是父亲主动提出并和我商量的。他们相爱的时光太短,有时我甚至会怀疑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甜蜜是我妈妈的杜撰。但是在我父亲请了长假一个人操劳葬礼的事宜的时候,我望着他凝视着妈妈遗像的背影,惊觉我父亲实际上还爱着她。

或许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是解脱吧。我妈妈不必痛苦地活下去,我父亲得以让那讳莫如深的爱意重见天日,而我终于可以放弃虚无缥缈的希望,接受我妈妈再也回不来的现实。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总需要一个解答。

我虽然明白,但在葬礼当日,望着上方妈妈笑容温婉的黑白照片,我终究还是泣不成声。他和我站在一起,被我的反应吓到,一时只能不知所措地扶住我,拍我的背。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句他听不清楚的话。

我说的是“凭什么”。

太多前因后果被我刻意省略,他只知道我妈妈久病不愈,最终被黑门结束了生命。我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在葬礼前也与往常无异,没料到我在葬礼现场却伤心到不能自已。我很少情绪崩溃,因此那一日的失控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如今听闻我语气轻松地谈起母亲的亡故,他有些惊讶地去看我的表情。

我对他报以安抚的微笑。

“其实我很早就很难见到我妈妈,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但是我还是难以接受……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么,又是对什么难以释怀,但是我其实很清楚,她活着对所有人都是折磨。包括她自己。

“我觉得我父亲也明白,许多人都明白。可是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人的生命,我们只能去维持现状,去拯救他人,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亡则是需要沉重而需要避免的。”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成为借口完美的避风港,错不在任何人。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你那时候说,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我想了想,我这两天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逃避。当初的我面对失去只能故作镇定,甚至就连逞强都没坚持到最后,可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我得去做一些当初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今天是来谈谈的对吧?我没有后悔那天同意你提的分手,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比以前坚强很多了。大概?”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身侧的人沉默很久,最终问了我一个问题:“小蕾知道我小学的时候,家是往哪里走的吗?”

“……不是和我顺路的方向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

 

我们去了操场,在跑道上散起步。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你。有一天下着不小的雨,我在前厅撑起伞,你从我旁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用校服外套做遮蔽,很快消失在了校门口。我被你不撑伞的气势震慑到了,一时间甚至没认出你。

“我在第二次撞见你淋雨回家的时候意识到了你就是上次那个女生。只要雨下的不大,你就会不撑伞直接跑进雨里,次数多了,总让我很在意。我们不是因为那只猫认识的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看见你依旧没撑伞跑出了学校,我觉得这样不行——我知道这很多管闲事,但我那时候没多想,我撑着伞就追了上去。

“之后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

他看向前方,可我又觉得他似乎什么都没看。

“我本想着,虽然有时候会感觉有点累,但那也都是很好很好的日子,只是我最近终于发现,其实我不过是一直在勉强自己追着你往前走。

“小蕾,我们认识很久了。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没等到我们互相妥协的那一天。你甚至不知道我家的方向到底在哪边。你中考前来我家复习时才察觉,问我这好像不是去你家的方向,我猝不及防,只能说是初二搬过一次家。

“我根本没有搬过家,这不过是个随口撒的谎。我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样拙劣的谎言持续了这么久仍未被你拆穿。

“我给你强加上我的轨迹,而你全盘接受,却仍然从未回头看过我。我们的步调从未一致过,像是两颗不吻合的齿轮在互相将就。现在齿轮已经卡死了,到了不能再走的时候了。”

“……其实这些可能都不重要。”他顿了一下,“我也想过就这样下去也不错,但是我遇见给我撑伞的人了,小蕾。”

我怔住。

“如果我没办法再喜欢你,那么这段痛苦的关系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这么多年里,你有觉得痛苦过吗?”

……我不知道。

像是有什么气泡在口腔里破裂开来,水汽四散在唇齿之间,我茫然地张口,不明白一瞬的心悸和空虚从何而来。我想起当初挂了那通电话时心底的如释重负,我以为是错觉,又或许那是真的。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了。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我们继续沿着跑道往前走,在结束直道踏上弯道的时候,一个足球忽然擦着我面前飞了出去。

我顿了足足两秒才开始后怕,耳边有小孩大喊能不能帮我们踢回来。他吐槽了一句差点砸到人还让受害人帮忙捡球,小屁孩有够心大,然后偏过头让我站着别动,他去捡,顺带教育一下这群不懂球场安全的小学生。

我笑出声,说是该骂一顿,而他看我状态恢复,这才拔腿去捡球,也没真的跑去和小孩计较,踢回去后就走回了我的身边。

我看着他,忽然就想起刚到父亲家里的那段日子。父亲并不总是在家,我搬到他家去的第一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锁的钥匙给我。房间、抽屉、柜子,所有的钥匙都被串在一起,就算已经想象到它的重量,递到我的手里时我仍下意识地沉了一下。

那些钥匙大半长得很像。我刚开始回家开门,总是辨认不清,要一个一个地去试。在试的过程中,我发现就算是不匹配的钥匙,其实也可以插入门锁中,只是转不动,那么我就知道,这把也不是眼前这扇门真正的钥匙。

……类似我和他?

就好像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完全可以把大门和房间的钥匙拆出来单独带在身边一样,我们走到如今,才有人想起来说分手。

 

时间长短从来都不是界定爱情是否能够持续下去的决定性因素,就好像我当年高中看的没营养的恋爱喜剧,青梅竹马总不会赢。

我们浪费了好多好多时间。

直到男主角爱上别人。

 

我们绕完一圈操场,又去看了刚刚没经过的重建教学楼,途中还帮一个小学生捡了掉下楼的乒乓球。天色渐晚,我们终于离开了学校。我站在校门口,见他似乎并无立刻作别的意思,便说,想去当初的那个路口看看。

他没反对,于是方向一转,我们再度同行。

我们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的都是些过去的事情,我们最不缺的便是共有的回忆,插科打诨间往事信手拈来,几乎不用思考。距离那个路口越来越近,我忽然想提一些别的话题,比如你有没有后悔没给猫取名字,比如为什么要选高考的日子表白,比如初遇那一天,你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在哭。可是上一秒还很平静的天空忽然白了一瞬,紧接着耳边炸起一道响雷,我吓得顿住,他立刻意识到要下雨了。

“看来这雨下得不小,我只带了一把折叠伞,估计够呛,先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吧,你现在带着你老家的钥匙吗?”

“老家”。是说以前我和妈妈一起住的那栋房子。小学四年级之后我得到了独自上下学的许可,自然也就拿到了大门的钥匙,妈妈特意在一个周末牵着我去饰品店,给我挑了一个挂钥匙的钥匙扣,庄严得像授勋仪式。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橡胶笑脸挂件,我那时候抿着唇学橡胶笑脸上夸张的嘴角弧度,和我妈妈一起在店里的镜子面前笑成一团。

新的钥匙最终也被我串到这把钥匙圈里,与那些常用的钥匙一起被我随身携带。

我从没用过。尽管我知道我爸爸会定期请人去打扫家里,回去一趟其实并不会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兜,触及的金属温度冰冷而让人安心。

“带着的。”

 

跑到一半雨已经打了下来,尽管他反应够快及时把伞撑起,但果然如他所说,没什么实际意义。等我们终于进门坐到客厅里,各自都比方才狼狈不少。

“本来我还想怀念一下过去……结果根本没来得及故地重游伤春悲秋啊。”

“没办法,最近就是这样的天气。……虽然我也没意识到。”

“没事,就在这等雨停吧。雷雨通常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把里面挂着的另一条毛巾扔给他,自己擦着头发望向旁边的落地窗。雨噼噼啪啪地砸下来,我又听见雷声了。

一时无话。

其实本就说的差不多了,只是我在临走前又有些舍不得。毕竟不论如何,他还是贯穿了我的整个青春时代。这说法有点俗套,但是我一时想不到更恰当的形容。

过去的我除了等妈妈回来之外没什么欲求,对未来更没有规划,因此从初中开始,我的人生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他的影响。志愿是照着他写的,课外的活动和比赛也都是一起行动,甚至我很多时候只是单纯在跟着对方走。

我有一个瞬间,很想告诉他我妈妈的真相。

许多字句意欲组成一个故事,却被我的犹豫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卡的难受。最终我长呼出了一口气,回忆瞬间如风散去,然后我开口,问了那个给他撑伞的女孩子的事。

他有些意外,但基本都如实回答了我。在回答的过程中,尽管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但在我问到“追到了吗?”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羞地搔了搔脸颊,回答我:“还没有。”

我意识到我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要加油啊。”

我这么说。

他看上去有点吃惊,最终他别过脸,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于是我便放任自己把接下来想说的话给说了出口。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做朋友了。就在这里吧,今天是最后一面。”

他骤然抬起眼看向我。而我端坐在他对面,表情坦然,平静得像是最初提出分手的人是我。

 

我们道别时,雷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天边蔓延开的火烧云将地上的水洼都浸红,我站在路口同他挥了挥手,面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从未说过从此再也不见。他停在街角看着我,手里的蓝色折叠伞仍有水珠下滴,看起来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于是便站在原地等他。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火烧云。雨后的积云几乎将整片天空覆盖,赤色也随之占领了我的全部视野,像是有谁将一桶红光直接撞翻在了云端,它们顺着云朵把世界都染上自己的颜色。我等了半分钟仍未等到他开口,心绪已经飞到了之后什么时候请莉娅和指挥使再吃一次火锅。

……啊,这么说起来。这样的火烧云,倒是会让我想到火锅面上的红油。健要是知道我这么想,一定会翻着白眼问我是不是到饭点了就饿得慌。

“健。”

“……啊、怎么了?”

他忽然被我叫住名字,表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慌乱,在应声望向我时脸上的表情仍有些紧张。如今的健一定不会这么吐槽我了吧,我那句话果然还是吓到他了。我这么想着,还是把刚刚的联想讲给他听:“现在的火烧云看起来真像火锅面上的红油啊。”

他愣住了。然后他缓慢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露出了我司空见惯的、无奈的笑容。

“小蕾,拜拜。”

他这么说。火烧云把他的脸都映照成红色。而我这时才发现自己也不知何时扬起了嘴角,就像是当年那个最初的下雨天,他气得要死仍问我下这么大雨要不要送我回去,而我一边感谢他一边故意叫错了他的姓氏。

这算是好好地告别过了吗?

我对着他,再次用力地挥了挥手。

“拜拜!”

我们一致地转身离开。

我心想这个结局真是漂亮洒脱,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雨后的空气有些潮湿,还透着一股泥土的味道,我慢慢走回刚刚那个没能一起来的路口,仰起头望着还未散去的火烧云发呆。

我又想起莉娅来。

她一定是希望我们能够重归于好的吧?可惜还是让她失望了。我本就没有和好的想法,而他或许也只是为了给这段漫长的恋爱画上一个还算完满的句号才来的。现实总不尽人意,所幸回忆足够美好,美好到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平泽姐姐?”

我猝然回头,眼前的世界一瞬变得朦胧。

我这才发现我又哭了。

 

没想到请客的火锅来的这么快。

该怎么说呢,还挺应景。我坐在火锅店里这么想。此时我的眼睛还红着,动作倒是很洒脱,大手一挥,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让他们随便点。对面的两个人谁都没动,指挥使小心翼翼地打量我,莉娅还未开口表情已经纠结成了一团,这两人有够好懂。

“那个,平泽姐姐,你是不是,刚刚和男朋友分开啊……”

“是呀,莉娅真聪明。”

“那、你们和好了吗……?”

“没有哦。如你所见。”

在刚刚,我们在旧城区又偶遇了。我依旧很不凑巧在哭,还是仰头看着火烧云一个人失意流泪的状态。多目相对,我们三个都有点尴尬,指挥使似乎想说点什么,而莉娅抱着一本书,表情惊愕中带着不知所措。我抹了半天眼泪,发现它还是止不住,索性自暴自弃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来的正好。”

“呃、平泽小姐……?”

“帮我挡挡呗,我蹲着哭会儿。”

“……好。”

于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就这么并排站在了街角,而我当真蹲在他们身后,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也没给他们留寒暄的空档,拿口袋里最后一张纸巾擦干净了眼泪后,我直接蹲着戳了戳莉娅的背。莉娅有些茫然地回头,长发扫了我一脸。

我之前就觉得她这发尾卷的很好看,就像是展翅欲飞的鸟,现在来看就算是小鸟,翅膀打人也是挺疼的。

“平泽姐姐……?”

不过她这声平泽姐姐叫的可真甜,我喜欢。

我眯起眼睛,没管刚刚被撞个正着的鼻梁,问得很直接:“莉娅今天没说要回家吃晚饭吧?”

“欸,没有。”

于是半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中央城区的这家火锅店里。

小女孩的表情一半果然一半是失望,想了想我又补充:“但是我们有好好地告别。”

稀里糊涂地相遇,可不能也这样随随便便地糊弄最后一次遇见。

莉娅看起来还是很难过,她低着头揉搓着手心的那只鸟,声音很是低落:“……我不喜欢这样。”

“嗯……没办法嘛。”我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先点吧,边吃边说。”

指挥使在旁边叹了口气,拿出终端去扫桌上的码:“莉娅,别搓肥啾了,它快为平泽小姐的爱情献身了。”

“什、才没有呢!圆啾很好!”

莉娅及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指挥使适时把加载好菜单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来,看看自己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指挥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忍不住笑出了声。

“指挥使和莉娅怎么会在旧城区的?”

“莉娅很喜欢的一个言情作家今天在旧城区的图书馆签售,我陪她去,刚刚好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你了。”

“欸——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莉娅怀中抱着一本书。

“你们点好了就和我说,这个桌上的点餐码是共通的,换言之我们的购物车也是共享的,到时候我这边一起付。”

“平泽小姐真的要请客吗,我感觉这家店的物价好像有点高啊……”

指挥使的终端已经到了莉娅手里,他跟着看菜单,兴许是价格与想象中有点出入,他皱着眉看向我,听起来像是质疑我的钱包,但其实只是怕我为难。

“请,请,随便点,好歹我也是成年人了,一顿火锅算个屁。”

我赶紧挥手表示我不在乎,他看上去仍在犹豫,而莉娅已经添加了好几样菜到了购物车里。我看了看,有花菜,不由得弯起唇角。

其实点花菜是觉得她的发型和倒过来的花菜有一点点像……不过看在她还挺喜欢的份上,就不告诉她了吧。

 

为了不解释太多冗长的前情以及避免不必要的提问,我讲的有些掐头去尾。

当我复述到他的那句“但是我遇见给我撑伞的人了”的时候,莉娅简直想拍案而起,抬抬手看看锅又悻悻地坐回去,开口时语气很是不平:“这不就是移情别恋吗!”

“……嘛,也不能这么说啦。而且啊,现在想想……我其实,一次都没有给他撑过伞。”我往锅里下蔬菜,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始于撑伞,终于撑伞,这就是前后呼应。莉娅记住,语文要考的。”

指挥使没忍住笑出声,莉娅立刻扭头怒瞪。他赶紧正襟危坐,不笑了。

“可是,我还是不懂……”

“没事,这对莉娅来说是有点复杂。没必要想明白,你只要知道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就好。”

错过了别人的心意,就这样理所应当地过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我。

明明拿着一杯水,我却一直在到处乱跑,直到杯子里的水都被我洒尽。等我摔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我才想到杯子里的水我一口都没喝。

哭着爬起来跑掉是不行的,要捡起来好好扫干净才可以。你得接受失去,不管是从不属于你的,还是曾经属于你的。

想明白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都没什么的。

“才不是呢!平泽姐姐明明很好……”

“我们才认识多久,加上前几天的那顿火锅,有没有三个钟头?没有吧。不要轻易判定一个人的好坏,更何况,谁说好人就很会谈恋爱了。”

“嗯,怎么说……虽然这么点时间确实不够我们去了解你,但是我觉得平泽小姐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过奖过奖。”

我嘿嘿一笑,表情毫无阴霾。而指挥使定定地看着我,最终也跟着笑了,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的,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有点感谢他,我想他一定看出来,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自称“爱神”的小学生神器使,其实我回家之后有搜过这样的关键字。结果竟也真让我搜到几个条目,其中有一篇像是学校学生所经营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他们做了一期关于学园神器使的特辑,其中就有谈到莉娅的部分。

其实写的不多,但光凭在火锅店的短暂相处,我就能感受到她对爱情的向往和热情。

怎么说呢,遇到我算她倒霉,我真不想让她那么早就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这么拧巴没劲还烂尾的成年人爱情,所以不管怎么样,粉饰一下太平还是好的。

如果健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会先吐槽我成语用得大错特错。

其实本要承认自己这二十多年一直活得怪窝囊的有点困难,但是一想想他这不是过的更憋屈,一切就又变得不是那么不好放下。我不仅不会做人还不会谈恋爱,这么一捋我觉得我可真是个烂人,健的初恋是我也算他倒霉。

但是莉娅不一样。我想,假如是莉娅的话,她肯定可以做到的吧。小孩子分的可最清楚了,不喜欢的事就不做,绝不将就,也绝不随意对待身边的人。

就像指挥使。

我最终拍拍手,示意我要下肉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点肉了啊,还没吃饱的多捞点……哎算了,我再加点吧,我也没吃饱。”

 

最终我们吃到很晚才回去,晚风习习,繁星点点,我和指挥使先把莉娅送回去,莉娅临走还站在门口大声地说我的下一段恋情一定会很幸福。我和指挥使都笑了,我对着她幅度很大地挥手:“肯定的肯定的!更何况我还收到了爱神小姐的祝福,之后的爱情必然一骑绝尘!”

“……平泽小姐,一骑绝尘是这么用的吗?”

“意会一下,意会一下。”

“……”

接着,指挥使坚持先把我送回了家。

“成年人要高中生送自己回去也太逊了吧。”

“……平泽小姐你别忘了最后你还叫了两听啤酒,喝了酒还一个人回家也太不安全了,我还有事要回中央庭,不用担心我。”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就连中央庭内卷都这么严重吗?”

“呃,非要说的话,指挥使这个职位倒不是很卷的。”

我被指挥使认真回答的态度笑死,站在门口一边开门一边朝他挥了挥手:“那拜拜啦,指挥使。”

“好。拜拜。”

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尾声


在某一日下午,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我的名字和地址是印刷上去的。这个年代很少有人寄信了,我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信封,它很薄,我估计里面应该只装着一张纸。

好奇心让我直接站在门口就把信给拆了,从信封里倒出来的是一张拍立得。日光照得它有些反光,我把相纸拿起来,看见上面印着漫天的火烧云。我顿时愣住。

火烧云的照片有很多,但是眼前的这张,我知道我绝不会认错。

这是我们分别那一日的火烧云。

我下意识把拍立得翻了个面,才发现背面还写了字。

“给平泽蕾:天天开心。”

我有些发愣地抬头去看门口的街道。

今天的天气很好。

就像过去的很多很多天一样。

 

THE END


Free Talk


这篇故事其实构思的很早,早在去年暑假之前就被我写好了开头,和朋友絮叨完了文章内容,却因为我的拖延症拖到今年3月才开始正式动笔。

写的时候本来没想到平泽妹子的故事会占全文那么大的比重,只是我本就习惯把该交代的全交代完,写着写着,看着脱缰的字数和逐渐神隐的莉娅和男指,我绝望地把阅读须知给改了。

该怎么说,虽然和我刚开始动笔写的初衷差的有点远,但其实写的还是蛮开心的,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虽然通篇都是我在自说自话就是了。

这篇文预定会收录在今年会出的永七旁观视角的指挥使中心本里,作为特别篇放在最后。它是因为视角的原因被我收录的,写完之后我看着还有点忐忑,说这篇好像完全没法说是指挥使中心的样子。

不过还是努力地写了一个温柔的老好人男指,当然是在夸他。

提点文章里没写到的,那个打碎玻璃门的神器使是十玖,而代表中央庭来送花的神器使,是遇到希罗的那个零。花是蓝雪花,我特意去查,发现好看又好养,遂欣然写进文里,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搜看。真的是很好看的花。

平泽和相藤分别的那段我写的比他们谈一谈还要早,主要是想写那句“我们一致地转身离开”。这句话出自koyori写的歌《宛らバイバイ》里面的歌词翻译,实际上包括“今天是最后一面”也同样是歌词原句。我很喜欢这首歌,写的时候情不自禁想到,旋律便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没想到比歌词翻译更好的表达,索性原文照抄,幸好看起来的全文效果还不错。

这篇文很长,我中途写得吐血,很想拆章先发出去一部分,但是看了半天,觉得它还是适合一整章发出去。修改的时间与写完的时间持平,希望已经没有我还没发现的bug和错别字了(痛苦)。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6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男指设定

*本章为完结章,字数5K,略长,可以选个合适的阅读时间,感谢大家半年的陪伴



▷你所听见的呼喊


我大清早听到广播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发愣。其实关于最大黑门的消息中央庭在两周前就已经开始预警,相关的新闻和通告充斥了各大相关的平台。我当时已经是第三次刷到公众号推送来相关的文章,想了想最后还是点进去看了一眼——公众号主笔将即将开启的最大黑门叙述得宛如世界末日来临,字里行间所...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男指设定

*本章为完结章,字数5K,略长,可以选个合适的阅读时间,感谢大家半年的陪伴



▷你所听见的呼喊

 

我大清早听到广播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发愣。其实关于最大黑门的消息中央庭在两周前就已经开始预警,相关的新闻和通告充斥了各大相关的平台。我当时已经是第三次刷到公众号推送来相关的文章,想了想最后还是点进去看了一眼——公众号主笔将即将开启的最大黑门叙述得宛如世界末日来临,字里行间所用的各类词汇都已经浮夸到了不太现实的地步,……好吧,好像本身黑门这个东西就很不现实了。

我看完之后怀疑了一下人生,决定回头看一下之前被我刻意略过的那两篇相关的文章,结果我发现和刚刚的那篇文章风格如出一辙,像是中央庭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写的越严重越好。我分享给指挥使用开玩笑的口吻问这是不是你们中央庭发的通稿,但是指挥使并没有给我回复。

我以为是他工作太忙没多想,拨了指挥使的电话想着不如干脆确认一下目前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但是我拨了一个无人接听,再拨了一个被人挂断,我心想指挥使可能正在讨伐怪物无暇接听,结果等了一天他也并没有回拨过来。

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就此停手,这明晃晃的拒绝就算是我也不至于还当成是指挥使太忙的巧合。一日一日这交界都市的天色似乎也跟着多暗沉一分,我每天早晨醒来拉开窗帘时都会怔怔地看着窗外好久,看鸟儿从窗外经过,看路边骑自行车的老大爷对着对面的熟人打招呼,看背着书包行迹匆匆的女孩子晃着马尾辫穿过马路,好像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这座城市作为抵抗黑门的最前线实际上每天都在被警报所环绕,人们与黑门怪物为邻却又维持着生活上的安稳祥和,等到真切的危机来临时,紧张的气氛更像是出于仪式感的人为烘托。

但是今天好像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广播里听腻的主播声音都染上了慌乱,还是因为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逐渐取代了散步的人群,又或者是因为这白日也宛若黑夜般的可怖天色?

它们都很像。但是我感觉都不是。

我拉上窗帘,去卫生间洗漱。冷水透过毛巾传来使人清醒的温度,我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尚且没有拾掇好的自己,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居然在我要去的地方遇到了指挥使。

说实话找到指挥使是一件不简单但是也不算难的事情,神器使那么多,找一个性格好点的问问或者让他们带我去就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有点不太想去找他了,我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有点生气他这么见外吗?可我好像也没这样的资格。

黑紫色的天空之下整座城市已经几近空城,很多人已经逃出了城市,中央庭也已经在组织剩下的人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我背着包落在父母身后,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开口说出了我的请求,声音竟比我想象中要坚定许多。他们拿着行李箱看着我,没有人说话,而父亲最终对着我伸出了手。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则对着我指了指我肩上的背包。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把肩上沉甸甸的背包递给了他。——我在里面塞了好几本书。他的手跟着一沉,我顺着背带去望见了父亲粗糙的手,忽然就鼻子一酸。我拼命地眨了眨眼睛,说我很快就会来和你们汇合的。

“假如真的是世界末日,多待一会儿其实也没事。我和你爸会等你的。”

妈妈看着我,眼神和往日一样温柔。我没忍住,跑过去拥抱了她。然后我撒开手再抱了爸爸一下,接着我一身轻地站好,看着他们慢慢地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朝着那个我想了无数次却又没有去的地方奔跑了起来。

在出院之后,我和父母很少谈及过去的话题。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那通电话之前的平衡,却又知道这现状很短暂很短暂。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明明在学习和生活之外还存在着很多很多的闲暇,我却又一次都没有想过要去那个地方。或许我只是害怕独自一人,可我又不敢和父母主动提出同去。但是现在的我莫名地觉得,假如今天也不去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其实一次都没有去过这里,因为我在此之前没有失去过任何人。但是我曾经通过导航去熟悉了一次又一次从我家过去的路线,又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生出莫名的勇气去独自前往。只是我在梦中没有一次真正的抵达过,我总是提前醒过来,梦里怀抱着花束,现实则双臂空空。

这回我手上终于抱着花束了,我弟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我也就随手选了我最喜欢的栀子花让店家包装起来。这家开在公墓附近的花店是一路上少见还没有关门的店面了,店里除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之外再无他人,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书,看到我来了就站起身来问我有什么需要。我猜测她可能就是店长。

她问我,是不是有牵挂不下的人还在墓里。我说是,她就笑了笑不再发问,而我注视着她给花束打蝴蝶结时精致的侧脸,最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你也还在这里。

我想说不定理由都是一样的,而也是因为她我才不至于这么两手空空地来奔赴这一场头脑发热的单方会面。我想我弟弟并不会介意这些,但是或许他会说我笨蛋。但是在这末日般的天色之下,我总想让这一次扫墓更有仪式感一些。

然后我就在埋葬我弟弟的墓地里遇见了指挥使。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公墓里相遇。我踏进来,他走出去,我俩站在门口对视了半晌,最终他看着我怀里的花束明了了我的目的。

“江崎是要去看你弟弟吗?”

“……是的。”

“我可以一起去吗?”

“……指挥使如果有事的话,不用专门留下来陪我的。”

面前的少年愣了愣,有些失笑。他说:“我没有什么事了。晏华今天给我放了三个小时的假,现在还只是第二个小时。”

我愣了愣,最终没有再说别的去拒绝。少年转过身自然地跟上我的步伐,而在我终于鼓起勇气不再逃避的这一天,我居然也并不是独自一人。

“指挥使为什么会来公墓呢?”

“今天是决战了,江崎。”

指挥使答非所问地回答我,而我脚步一顿。

“假如没办法阻止希罗……今天就确实是世界末日。愿意留下来的神器使们已经组织了起来在进行最后的作战准备,我其实是想立刻赶到观光塔去的。但是晏华却说我这段时间连轴转了太久,给我自由活动三小时。黑门反正已经在那里了,就算着急好像也没太大的意义。

“不过我其实也并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我就索性出来逛逛。我经常会因为讨伐黑门的任务,在整个城市里到处跑。但是我很少来这里。所以我想着最后了,来看一眼。”

来看看这几近将人吞没的静寂与死亡,然后到最前线去求一个不必再来的结果。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他可是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可我此时此刻与指挥使并肩走在这段十字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逆风翻盘的热血。我甚至想说快逃吧,逃开这个该死的宿命,别做什么救世主了——我不希望直到这最后一日他都沉甸甸地背负着期待与责任去背水一战。

只是我仍印象深刻那一日他在病房坚定地回答说只有我的模样,于是今天的我也明白无论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他在这两小时之后的去向。

但我还是停住了脚步,对他说:“指挥使没有想要逃走的想法吗?”

他总是说,自己不是救世主,而面对明显我看多了小说才说得出口的奇妙发言,也总是包容地笑起来说,那样也不错啊。语气轻飘飘的,但是也并不是没有传达到,他只是温柔地看着我,一并接住了我的心和话语,就像现在一样——

他望过来,看着焦急的我,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我,看着已经了然的我。风吹起他的外套,掀起他的刘海,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向他的眼睛。在这大风中,指挥使的眼睛像是波光潋滟的湖,而湖面则毫无保留地倒映出了我不堪的想法与自私的心。

我希望他活下去。哪怕只是这一日。

“……我还记得江崎当时对着电话追问父母,自己的弟弟去哪了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了,我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花束,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和得像是指挥使的眼神,而这将我整个人包裹住的花香却又像是告诉我自己已经穷途末路的讯号。我避无可避,只能听指挥使来告诉我,我所期冀的未来只不过是一吹就散的空想。

“你明明已经清楚了结局,但是又因为缺了个肯定,便死死地攥住这0.1%的可能性不松手,像是说总有可能。……就像是现在的江崎。

“我不是什么轻小说的主角,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听见了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呼喊。千千万万。

“于是我就知道,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正是如此、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是你。主角是你救世主也是你,所以那些声音和呼喊才会追上你,让你听见,将你淹没,令你无处可逃——不,不该这么说的。

指挥使从没想过逃跑。

我逆着风站在墓碑群间,感觉这风像是细碎的刀在刮着我,可到最后遍体鳞伤的却是他。我甚至想,假如我在这里威胁他说你不走我就要自杀,他会怎么样?

可是我不会这么做,而他也一定会找出两全的办法。我没有勇气赴死,我这一生只拯救了一个人,那个人虽然曾经被我拯救,现在也已经消逝在了我的生命里。我现在不过抱着我最喜欢的花束,去追溯一个我最喜欢的幻影。可就算是幻影,我也想去抓住。

我忽然觉得无所适从。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没头没脑地开始想这么一段话——在这最大黑门开启之日,整个交界都市坠入世界末日的一天,救世主将会逆转这个结局。

我来到我弟弟的墓前,放下那束花。指挥使沉默地望着我,而我俯身去定定地望着墓碑上刻的字,在心里小声地念出来,然后我说:“我来看你啦。”

没有眼泪,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有两个人和一束花。我其实做过这样的梦,梦见我一觉睡醒弟弟还活着,我和他一起走在上学路上,再在熟悉的岔路口分别;放学后我去他的学校找他,一路走到篮球场去,人声鼎沸,他是众人的焦点。

而我作为家属能够坐在部室里看书,经理看到我来还挥挥手和我打了个招呼。而我终于等到训练结束,弟弟推门进来喊我,我抬起头看着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活着来见我?”

于是周边的场景整个分崩离析,视野所见的世界变成纯白的虚无,只有我和他面对面伫立,而我对着他重复这句话。

“你为什么不活着来见我?”

我脑中思绪翻江倒海,心底却平静地知道不论说什么这都是徒劳。指挥使问我是否愿意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我的回答是不愿意;但是假如他把这个梦境放在我面前问我是否愿意永不醒来,我想我可能就没办法毫不犹豫地再次这么回答。

我负罪感的终点居然是迁怒对方,我不敢见他的原因究竟是恐惧失去还是愤怒离开?我到头来差点什么都没带地来这里。我究竟是想来找我弟弟做什么呢?

“或许也不需要做什么吧。”

指挥使回答了我,我才意识到我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当时江崎你说过,‘要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做,我才会后悔’。而我好像是这么回答你的……我说,‘你甚至没有主观地去想什么,你只是下意识在那个时间里做了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我想用于刚刚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我好像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但是我在清晨透过窗去看这躁动不安的城市时,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来看我弟弟。我觉得我今天不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么我一定会后悔的。人一生总会有很多很多想做却没做的事,他们一边想着要去做,一边想着还有时间又不去做。很多事推着推着就再也没办法实现,也有很多事推着推着就说算了。

于是很多人到最后都会后悔。后悔很多很多我本来可以,再后悔很多很多我为什么不。我不想后悔。

“不后悔就行了?”

“不后悔就行了。”

他这么回应我,蹲下身去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墓碑。我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其实我本来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不接我的电话,比如你觉得面对最大黑门的胜算到底是多少,比如指挥使,你除了拯救世界之外还有什么梦想吗?

但是我现在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人一生总怀揣着无数问题,而这么多问题里,死前能够被解答的不过少数。而在今日,我决定将这些问题都投入多数不被答复的深渊中,就这样无声地站在救世主的身边,面对着我最重要的人之一的墓碑,度过这决战前短暂的休憩。

 

我们之后进行了平淡的告别。我说加油,而他说一定会的。

我俩在公墓的门口,彼此逆转了站位,现在变成了他逆风对着我。指挥使仰起头看了看这暗沉的天色,忽然开口说:“我想,我此时的心情或许和江崎是一样的。”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0.1%的可能性,对吧?”

“……不对。毕竟世界毁灭什么的还没有发生。”

他愣住,看向我。而我努力地扬起唇角,心想这次我的笑容在指挥使的眼中是否能算是一个一路顺风的祝愿:“所以,是100%的可能性。也就是一定。”

我的声音会变成他所听见的呼喊里的千千万万分之一吗?

“主角是不会死的,你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

“……嗯,谢谢。”

他没再否认我了,而是对着我真诚地道谢。然后我们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想我一定传达到了我的心情。

我们一定能再度相遇。

 

那是个看似普通的人……在不知晓任何事情的时候就被拉进了这一切事件当中,在一次次的发展中认识了这个世界。

时至今日,他已经将这个世界视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

 

THE END


祝你旅途平安

愿你一路顺风


Free Talk

在昨天写完回头一看这个2w5的小中篇居然写了半年,有点感慨。

写这篇文的初衷其实源自我3月20号的一条微博,我在评论里写:“我能看见他奔赴的背影,似是救世主般光芒万丈,又或者说他就是。”

我很少回去看自己写的微博,事到如今其实对这句话已经没有印象了,也就没有写到原文里。我心目中的指挥使大抵如此,他明白责任并认真背负,无数伙伴们支持着他,他就这么往前走。

不过我总是口嗨很少付诸实践,最后决定动笔其实是看完方舟手书《The Puzzle》的那天晚上,具体已经不记得是3月月底的几号了,当时歌唱到“例え...今 / 生まれ変わった主人公が”那段的时候,整个画面开始往上,我忽然就想起指挥使来,于是我打开电脑,立刻建立了一个新的文档。

我最喜欢的主线是牺牲的意义,这篇文的主线实际上也是按照牺牲线来写的,故事按照正轨推进,在那比往日更长久的黑夜里,昔日的英雄变成恶魔,而后他成为那段历史唯一的见证人。

然后提一下正文没交代的事情,指挥使之所以不回江崎的消息和电话是不想把她卷进来,他知道给了回应江崎肯定还会继续追问下去,索性不回。

其实很久很久没真正完结过什么文章了,幸好自己的文力尚未枯竭,尽管拖拖拉拉也总算没有坑掉,非常感谢能一路追完我的小破文的各位,感谢观看!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5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本章节因为情节原因有5K+的字数,略长,可以选个合适的阅读时间



▷你的使命


我在病房发呆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这个病房的挂钟是坏的。这会让安静下来的房间变得更加安静,这感觉有些窒息。……就和现在一样。

指挥使定定地看着我,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指挥使也没有。我们对视了起码半分钟的时间,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我先是收敛了我的笑容,然后现在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想指挥使说不...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本章节因为情节原因有5K+的字数,略长,可以选个合适的阅读时间



▷你的使命

 

我在病房发呆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这个病房的挂钟是坏的。这会让安静下来的房间变得更加安静,这感觉有些窒息。……就和现在一样。

指挥使定定地看着我,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指挥使也没有。我们对视了起码半分钟的时间,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我先是收敛了我的笑容,然后现在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想指挥使说不定是发觉了的——所以他才会这么看我。这个我看似轻描淡写抛到他面前的“一件事”、又或者说是“一个疑问”,它实际上会变成我出院之后即将折磨我相当一段时间的一场心灵拷问。——至少我现在是这么预想的。

我其实已经没有责怪父母瞒着我的意思了,这七个月的来龙去脉串在一起显得我这三个月的昏迷像是一个漫长的烂笑话,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待到兜兜转转命运收线,不过还是那个结局。而我所做的事,像是半途给命运的线团打了个结。

它被解开了,我就醒来了。

“……江崎同学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慢了半拍才将这个问句接收并理解,我缓慢地抬起头去再度对上指挥使的眼睛,他望着我的眼神认真又不容人回避,而那句不合时宜的“请指挥使不要用问句来回答问句”就这么堵在喉咙口,然后再慢慢地像是放了一天都没有拧上瓶盖的汽水里最后的气泡一样消散。

我总是不懂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我总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我在什么场合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走一步错一步,然后在原地踟躇,没入自我厌弃的海洋,再遁入幻想构筑的无人区。

“……我当时说不定这么想了,‘自己也算是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得过且过而没有人生目标的我,拯救了闪闪发光而追逐着梦想的,我弟弟的人生。

“我想我要是做了什么像是主角的事,也不过是那一瞬间推开弟弟的动作。主角做事总是会成功的,而我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弟弟最后还是被黑门所夺走,我当时仍在医院昏迷。我让父母伤心了。”

父母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瞒着我?或许他们也在逃避着这个事实,他们的女儿尚在医院不省人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复;而黑门事件又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天灾无眼,由此蔓延开来的苦难也无人能够丈量。

“我知道的,我不该用这种事来给我的人生价值加码。我想我那时候自以为是要去拯救我的弟弟,实际上是在试图拯救我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人生。”

“江崎会后悔吗?后悔你当时的行为。”

“……怎么会。他可是我弟弟,我说到底……”

说到底在那个当口,没办法好好思考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现在的我没办法去评判当时的我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没办法停止对当时的我的挖苦。再怎么假设人生重来也不过加剧事后对自己行为的怨责与懊悔,我很明白那些事都不过是我的妄想,就像是我这么多年来脑内所吹起的每一个泡沫一样。

“说到底我后悔的说不定只是为什么我不够中用吧。后悔我的庸碌与随波逐流,聪明人总能找到两全法,而我显然不是,自然也找不到。就算我真的能重来,我也没办法保证做什么一定能挽回一切。

“所以如果真的要说……要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做,我才会后悔。”

假如你所做的事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你到底还要不要去做?

“刚刚江崎问我,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了。我其实是觉得,在当时所说的环境下,谈不上‘自作聪明’——你甚至没有主观地去想什么,你只是下意识在那个时间里做了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

“没人规定救人必须怀着纯粹的善意,做一件‘好事’也只能心思单纯。有目的性也好,想去证明什么也罢,我觉得都没有问题。江崎同学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

……啊,就是这个。

“那,指挥使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去讨伐黑门的呢?”

“……嗯,为什么呢。原因有很多。可能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必须要去拯救这个世界吧。我是中央庭的指挥使,江崎你也这么对我说过。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自傲,但是我确实从晏华和安托涅瓦的话里感受到我怀有这样的‘使命’。”

使命。你是长辈,保护晚辈是你的使命;你是学生,好好学习是你的使命。而他是救世主,拯救世界自然是他的使命。

“拯救世界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

“讨伐黑门为此是必须的,对吗?”

“对。”

“只有你可以做到吗?”

“……是,只有我。”

回答带了些许迟疑,但是他还是这么下了重音回答我,我听见窗外传来鸟鸣,才发觉窗户其实是没有关上的。这个房间不再无风死寂,窒息也被吹散,挂钟坏了没有再走下去,但是时间并不会停止流逝。

就好像现实不会停止在我救下弟弟的那一刻,也不会停止在我昏迷送医的那一刻。我睡着了世界还醒着,命运不会停下脚步,我也无从去质询,为什么这一切和我所想的不一样,为什么我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指挥使,你刚刚也说了,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那这一切实际上也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去做这个救世主呢?”

“我其实也说过了,我算不上什么‘救世主’……算了,江崎你这么说也可以。可能说不定都是一个意思吧,毕竟我确实是想去拯救这个世界。当时我从中央庭的医务室醒来,就被安带去参与了战斗,他们说我是唯一能净化黑核的人,我是新人指挥使;而消灭怪物、破坏黑门和保护人类就是中央庭的工作。”

“当时安托涅瓦和我说了很多——”

 

“也许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能立即看到成果。但积少成多,慢慢的使这个世界重归和平。

“击败怪物,破坏黑门,净化核,从异世界的手里,帮助更多更多的人。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经过了刚才的战斗,我要再问一次。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愿意。”

 

“……其实也没有很多吧。说到最后最后她就问我,愿意加入他们吗。如你所见,我说的是‘我愿意’。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那颗黑核在我手中变成纯粹的白的样子,就像是魔法一样……它是这么晃晃悠悠地来到我手心的,然后就在我手里变成白色的立方体了,那感觉很奇妙。”

指挥使可能没发觉,他回忆这些的时候唇角带笑。讲到中央庭让他很开心。我一瞬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有点狭隘,但是我还是想继续问——

“指挥使曾经说过,并不是不在意自己丢失的记忆。但是这些事要在拯救了世界之后说,那假如没有拯救世界呢?”

“……”

指挥使顿住了。他的表情停滞了不过一瞬就再次将唇角弯起,这么回答了我:

“那寻找记忆也没什么意义了吧。人需要记忆来确认自己是不是活着,假如世界毁灭了,那就没有人活着了。”

单独的人、事、物并没有意义,意义是人所赋予的。那么我到底能不能,给我的“拯救”之举,赋予些许意义?

“那,指挥使。我去拯救我弟弟的举动,真的有意义吗?”

“他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但是又死了。”

“但是他也活下来过了。因为你。”

我一怔。

“黑门的出现怪不了任何人,但是你弟弟能够活下来是多亏了你。”指挥使又重新开始吃苹果了,咔嚓咔嚓,它真的很脆,我也下意识咬了一口,“江崎你问我,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我觉得不是。因为你最终救下了你的弟弟,只不过这件事因为你的昏迷而显得没什么实感,但是不要忘记它。”

我曾拯救了我的弟弟。

“但是结果就是我没救下他。我甚至不敢想当时我的父母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继续生活,在我醒来之后再选择瞒着我。我很不好受……我不想这样的。”

“他们只是不想让你伤心。别想那么多……起码你现在活着,而叔叔阿姨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弟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肯定希望你活着。快乐地。”

我问,我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而指挥使答,没有。

是这样的吗?

“刚刚江崎问我,你去救你弟弟的举动,到底有没有意义。我想只要你能开心地活着,那么就有意义。我认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而保障你们能够开心地活着,就是我、也是中央庭的义务。黑门夺走了你弟弟的生命,那么我就不会让它再夺走你的。”

我忽然有点想哭了,明明刚刚我都没掉下眼泪。我拿着救世主给我削的苹果,单只手捂住了双眼,但是最终眼泪还是透过指缝渗下被褥。

我这么想,感谢救世主。

 

我最终还是在医院休养了一周。在此期间班级组织了人来看我,总归大部分人还是粗略地知道了“我拯救了弟弟但是我昏迷醒来之后弟弟死于黑门事故”的……嗯,悲惨往事。他们三三两两地安慰我,态度不一但是都透着对我的关心,我看着他们这样子,反而能够轻松地笑出声来。

往事过去了吗?我不知道。但是起码我已经不会频频回头去看它了。

往事总会过去。

指挥使在过了好几天之后又来看了我一次。大早上的,带了份早餐,过来小心翼翼地敲门,我当时醒着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腹诽着要是睡着了这软绵绵的敲门声也醒不过来吧,高声应了句“进来”。指挥使无声地推门走进来,对着我举起手上热气腾腾的袋子:“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

“……是没吃。谢谢指挥使这么贴心啊。”

“你这语气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怎么会,我很惊喜的。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这是实话。

指挥使听到我这么回答也就不追究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嘿嘿笑着在床边坐下,说东西买了不久还有点烫,放一放再吃。

“怎么不发消息给我就来了?要是我现在不在病房呢?”

“我没想那么多……等我开始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拎着早餐在上医院楼梯的路上了。所以我就想着,要是你没醒,或者不在,那我就悄悄溜走,假装没发生过。”

“那我早餐呢?”

“我也没吃呢,我自己吃。”

“哦——那我早起赚了。”

我放下手机打量了指挥使一圈,“你怎么也这么早起床?”

“早上有个巡查任务,结果闹铃定早了一小时,也不好再睡,干脆就起来了。”

“我是因为早上有检查……刚走不久,你来的巧。”

一时无话。

其实我刚刚在看的是希罗的采访视频。关于希罗为什么离开中央庭的采访视频。“为大家夺回安全的世界”……既然是共同的目标,那他为什么要离开中央庭?

我不太相信希罗的说辞,但是好像大家都很信任他。我方才打量指挥使的时候其实能一眼望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明显得不得了——可他还是笑着来看我。我问不出口什么“中央庭现在怎么样了”,他可能也不想回答,兴许什么闹钟定早了也是谎言,他纯粹是失眠——算了,都算了吧,我相信他。

他可是我们的救世主。

“江崎,我想问你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假如会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嗯……?问就是了。”

我摸了摸豆浆的杯壁,判断早餐已经到了可以吃的时候。

“假如能选择的话,江崎会不会选择不记起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活下去?像是大家都幸福美满……没有失去谁。”

啊。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但是指挥使因为他独特的身份和经历,显得这个问题又格外不同。于是我这么问他:“那么,假如你的记忆也告诉了你,你所没有的但是常人所拥有的东西丢失的缘由,你要不要想起来?”

指挥使被我问的愣住。但是他似乎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才愣住的,而是因为我选择了不回答他的问题而反问他的反应给愣住的。

然后他笑了笑,说:“果然都是这样的。”

人活在世,果然还是想求点真实。

指挥使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指挥使选拔是假的,中央庭告诉他的一切也都是假的,他的过去被删除,以白纸的姿态接过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使命。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依赖于现在的这个“现实”。

安托涅瓦告诉他的事情不是假的,晏华想要托付的东西也不是假的,他想即使身处虚幻的世界,也总有值得相信的东西和依靠的真实。就像那天所说的一样,他说他算不上什么“救世主”,但是他又确实是想拯救这个世界。

起码在这个交界都市,在这个正在被黑门所侵蚀的真实的城市,他被信任着,又被托付着,同时也确实能够去“做到”什么。

“真相总能去找的,我想先给大家找一个妥帖的未来。”

我看着指挥使,看他身后雪白的墙壁,看他一开一合的唇,再看他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扣子,最后再回到自己身前这片雪白的被褥。豆浆被我喝完了,我吸了一口空空的塑料杯搞出了很响的声音,而指挥使似乎被我过于直白地盯着他的眼神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江崎,你是想说什么吗……?”

“没,我想给你鼓掌。”

我放下豆浆的空杯子,对着他热烈地鼓起掌来,像是刚听了一场无比优秀的演讲。他被我拍手拍得蒙了,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江崎,你没事吧……?”

“你这问的,我当然没事。

“……我只是想,不论主角与否,你刚刚说的那段话,我一定会认真记得的。我要记很久很久,几十年后还会想到当年有这么一个人,对着我谈人生志向。

“你做的很好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兴许是我夸的程度不轻,他被我说的愣住,最后下意识低下了头不去看我,我看见他揪紧了裤腿,心想我的想法也应该传递给了他。

当时他在病房给我一个回答,现在我再还给他一个。

“明明是我来找你探病,怎么到头来却是你在夸我……”

“没事,病人不介意,病人可高兴了。”

他可能意识到了,我在隐晦地表示:比起希罗,我更相信他和他背后的中央庭。我想那些话他是找不到人说的,或许这长长的肺腑之言只对我说过,想想还挺荣幸。

我开始吃包子了,是肉包,这味道我认得,是医院左拐角数过去第一家的早餐店的手艺,我挺喜欢的。张了张口我刚想再说点什么,指挥使的终端就响了。气氛一变,他慌忙去掏,电话接通他走出病房去,门被他掩上,我听见模模糊糊的对话声。指挥使的声音变得严肃。

过了一小段时间,他拉开门探出头,指着终端说晏华催他去工作,他要走了。

我挥挥手表示你去吧,门把手被松开,就这么留着一角开口给我,他迅速消失在了门后。……连门都没记得关,看来确实是很紧急的事情吧。

我这么想着,隔天便出了院。

此后我再没见过指挥使,我总觉得那通电话像是什么时间段的分割点,将世界的风向改变。我本以为是我想的太多,直到那一日清晨整个天空被紫黑色所覆盖,而交界都市的清晨广播是这么说的——最大黑门在今日开启了。


未完待续


*很抱歉还是来晚了……!但是你看这章内容也比之前多对不对_(:з」∠)_

*写了很想写的内容,很开心,也希望大家看的愉快,这章节同时也回收了文案的段落!

*也许有朋友看出来了,在我预计里下章应该可以完结

*感谢阅读!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4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逆流的沙漏


你俩真不像是姐弟。

所有认识我俩的人都这么评价,而我表面玩笑似的回应说“怎么这样”,实际上心里也这么想。我对外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总是抱着书行走在人群之间,成绩名列前茅,待人平和,平日总是安静地待在一隅看书,存在感若有若无。

而我的弟弟是篮球部的王牌,上课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一半的时间在发呆,成绩惨不忍睹,每天至少被各科老师说教三遍,看到书本就头痛。但只要一到社团时间,他就会变成运动系漫画里闪闪发...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逆流的沙漏

 

你俩真不像是姐弟。

所有认识我俩的人都这么评价,而我表面玩笑似的回应说“怎么这样”,实际上心里也这么想。我对外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总是抱着书行走在人群之间,成绩名列前茅,待人平和,平日总是安静地待在一隅看书,存在感若有若无。

而我的弟弟是篮球部的王牌,上课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一半的时间在发呆,成绩惨不忍睹,每天至少被各科老师说教三遍,看到书本就头痛。但只要一到社团时间,他就会变成运动系漫画里闪闪发光的主角,举手投足就足以吸引每一个人的目光。

我们相差两岁,分别就读于距离不远的两所中学。平日在外我们并不会有多深的交集,我嫌弃人多的场所,他也没什么时间来我学校乱转。而那段时间期末临近,若是没考好他就要留校补考,没办法参加外市的比赛,这监督他学习的任务兜兜转转还是得交给我。

于是那段时间我经常在两个学校走动,有时候是弟弟来班级找我,大部分时间是我过去找他。我会在课余时间对着他的课本给他勾选重点和整理知识点,有时候也会和班里的优等生一起交流意见,偶尔还会参照我弟弟给我的模拟卷押押题。

偶尔会听到同学感慨说,没想到江崎同学的弟弟居然那么不擅长学习。……也不是说姐弟都要相同的,是吧?下意识这么答复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个容易让对话继续下去的好回答,于是我又开起玩笑:“只是没想到我弟弟和我智商居然差了这么多,可能被篮球砸傻了吧。”

然后大家哈哈一笑。

与外表的给人的印象不同,我其实相当喜欢看小说和漫画。只是我碍于脸面,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我有这样的爱好,总是会把想买的东西写成书单,交予弟弟去买。久而久之我弟弟也对这方面了解一二,不过他也只是会跟着看一两册漫画而已——小说字太多了。

我是个经常憧憬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里发生的也不怎么切实际的人,隐没在人群中做着明天世界会忽然掉入幻想系作品的梦,脑子里有很多不被外人所知的想法,它们就像是一个个飘在半空暂时没有破灭的气泡,在阳光下闪烁起彩虹色的光,支撑着我度过漫无目的的每一日。

相比起来,有时候我会很羡慕我弟弟。我是个没有目标也没什么热情的人,而他鲜明地爱着篮球,并以满腔热忱在这条道路上奔跑。我总想可能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值得令我付出热情的事物,总有一天我会携着记忆转生到什么新世界,在那里重新找到什么新目标,那时候人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就像很多很多书里的主人公一样。

而我的弟弟,是不依靠这些漫无边际的想象,已经在现实中活成了主角的人。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又是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蔓延开的熟悉的消毒水味竟一时令我觉得有些亲切,我在车祸昏迷三个月终于醒来的时候,住院查看了二十余日,那段时间父母来的不算频繁,学校的朋友一周会来看我一两次,而消毒水味一直存在。

其实并不是很枯燥。在我昏迷的时候发售了好几本新刊,看完它们花了我一部分时间;之前的手机好像是在车祸现场损坏了,买了一个新的,有手机在消磨时间也便不是什么难事。——实际上,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消化我所缺席的“黑门事件”这件改变了世界的大事的发生,以及在它发生之后的后续影响。

感觉像是平日里幻想的事成真,只是又有点区别:这听起来有点像末日题材的作品的展开,但是大家好像又已经对现状习以为常,破碎的生活开始重建,凭空出现的“黑门”“怪物”“神器使”之类的新名词所代表的的事物也一并轻松地接受,就像是在饭馆里店家忽然给客人上了没点的菜,说是“附赠的”,客人不过惊讶一下,也就继续动了筷子。

我想人类对于伤痛的自我疗养与修复能力和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总是超乎人的想象,像是我当初扶着轮椅出院时回望这个曾直面灾难的城市,发觉它好像比我想象中的现状要好上不少,天空澄澈纯净,行人往来繁荣。我一个还没办法依靠自己力量站起来的人还在病房里与它共情,这个城市已经开始尝试去奔跑了。

……更好像是现在,我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过去和弟弟的生活,想我怎么会忘记这几乎象征着我一半人生的亲人,想每次结伴而行他总是配合着我的速度而放慢的步调,想我俩在书房学习时,我正没好气地把这道讲了三遍他都没听懂的题再讲一遍,想我去看他比赛的那个下午,他投中三分冲我笑的得意但是又很灿烂的一眼。

难过像是在记忆冲散桎梏头痛欲裂昏迷的时间里被缓冲了一下,事到如今只是慢慢地像是沙漏里的沙一样落入心底,我坐在其间逐渐被沙尘淹没迷住双眼,也不过是揉揉眼睛,没有流下泪来。

门开了,我扭头的动作有些迟缓,也就在看到指挥使的时候能够及时调整表情,没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他拿着一把水果刀进来,对上我的眼睛时愣得人都后退了半步,险些没松手把刀掉了。

“现在几点了?算了,早,指挥使。”

“……我刚刚去大厅的时候看到是三点多,下午好。”

他坐在我床边,从床头柜上摆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我想根据他的反应我的醒来肯定是意料之外的事,那他估计是等久了想给自己削一个,刚刚是去大厅借水果刀去了。

“指挥使,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一天多。有身体不适吗?”

“没,感觉还可以,头现在也不疼了。说起来怎么是你在这?”

“我之前也说了我最近工作告一段落,这几天很闲是真的。昨天是我接着讲你的电话和你妈妈沟通的,他们今天抽不出空,我就说白天我来照看你。”

“原来如此。说真的指挥使你这也太好人了吧,以后等我工作也想要你这么亲民的领导。”

“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反正也不妨事,送佛送到西,可以这么说吧?喏,苹果。”

“哎、你不是给自己吃的啊?”

“本来确实是——你不是醒了吗?你先吃。拿着,我再削一个给自己。”

“好的好的,谢谢啦。”

我接过苹果傻笑,看着低头削皮的指挥使,仿佛能想象到几个月前守在我病床前的弟弟。他会不会也坐在床边给自己削苹果呢?说不定还会因为部活结束匆匆跑来而在走廊上被护士斥责说“那位家属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可能还会对着我絮絮叨叨白天发生的事,尽管我听不见,也有可能我的猜测都是错的——但是他肯定会来。

“指挥使,你知道吗,我刚刚醒了在床上想我弟弟的事情,就觉得人的承受能力和自我修复能力真是超乎想象。”

“……为什么这么说?”

我咬了一口苹果,果肉很脆很甜,于是我也就顺势对着停下动作的指挥使扯出一个笑容来:“别这么严肃,我现在没事。我就是想,我是不是应该一边回想一边默默流泪比较好?可是我想的很平静,像是已经知道了四个月一样。我也不是不悲痛,……但是,该怎么说,我发现我做不到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指挥使没说话,他用水果刀给手上的果皮转了最后一个圈,果皮落入垃圾桶里,他抬起头来看我。

“我和他差了两岁,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但是我们感情很好。我弟弟是很厉害的人,喜欢打篮球,就去加入篮球社,然后自然而然的当了部里的王牌选手。他能够真切地去怀着热爱做自己喜欢的事,和我不一样。

“发生车祸那天其实是这样的,那天他因为去参加外校的交流比赛下午能够自由活动,于是我去拜托他下午去市中心的书店参与一个我很喜欢的作家的新书签售会。放学后他来学校接我,把签名书和签名的明信片给我,我在路上拆了看,当时起了风,手上一时没拿稳,明信片从我手里飞走了。

“我弟弟知道我很喜欢这个作家,就下意识去帮我够。当时我扭头看过去,本想原地等着我弟弟拿到了明信片回来,就发现斜对面忽然冲出来了一辆车。

“我可能当时想了很多吧——像是他还有梦想没实现,他还要去参加比赛的这样的想法,总之、他不能出事。又或许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现在的我在解读当时的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总之我当即把书一扔喊着快躲开冲了上去,接着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我们二人一时无话,安静的病房里只回荡着我俩咬苹果时的发出的脆响。“这苹果还真脆啊,指挥使眼光不错。”“是你妈妈买的。”“嗯——,那就,不愧是我妈。”我笑起来,“好像不该讲这个话题。我以前就这样,总是经常说出一些破坏气氛或者让人不好接的话,一度让班里人以为我这人不好相处。”

“不是你的错,江崎同学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介意你对我说这些……倒不如说你能和我说这个我反而会比较放心。讲出来会比较好,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看,确实是‘让人不好接的话’。……当然,这句话本身也是这样的。”我摊了摊手,自己接了自己的话,没让指挥使接着为难,“其实,我刚刚还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当时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我弟弟运动神经很好,指不定他已经看到了那辆车,他有把握拿到明信片全身而退。就算没有,我也不该冲上去,我大声提醒他或许才是更正确的选择。闷声不吭就直接冲上去,是糟糕的莽撞之举,也说不定是敲响他死亡钟声的钟椎。

房间安静了下来,我对着指挥使笑的有些苍白。


未完待续


*这章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就稍微没底气地讲一下,我知道断在这里不太厚道,下一章已经在写了,应该这两天就能更新

*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出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3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隐瞒的事


回到家后预料之中被父母一顿痛骂,扯了个走在半路发现把作业落在学校里的谎再对着父母诚心悔过了一番之后,我终于成功在饭桌前坐下。整顿饭吃的心不在焉,草草吃完把碗往洗碗槽一丢,我就带着书上了楼。

我打开电脑把U盘插入USB接口,将它打开。跳出来的窗口显示了U盘里只装着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11111.zip”。……还真是随性的命名。我双击点开之后发现是一个文件夹,而文件夹里是一溜用数字命名的文档文件。随手点击了一个文档,下一秒跳出了请...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 第二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隐瞒的事

 

回到家后预料之中被父母一顿痛骂,扯了个走在半路发现把作业落在学校里的谎再对着父母诚心悔过了一番之后,我终于成功在饭桌前坐下。整顿饭吃的心不在焉,草草吃完把碗往洗碗槽一丢,我就带着书上了楼。

我打开电脑把U盘插入USB接口,将它打开。跳出来的窗口显示了U盘里只装着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11111.zip”。……还真是随性的命名。我双击点开之后发现是一个文件夹,而文件夹里是一溜用数字命名的文档文件。随手点击了一个文档,下一秒跳出了请输入密码的界面。这个压缩包被加密了。

那没辙。

我把鼠标一扔,转头去床上把充电的手机点开,解锁之后亮起来的屏幕上率先跳出来的就是聊天APP的界面,指挥使被我置顶在上方,头像是一个有点傻的笑脸。

……倒是很符合他本人给人的整体印象。就像是那种、该怎么说好,概括得直白点就是傻里傻气的好人。好像不太自信,但是对工作还是很负责;没什么戒心,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辞。好吧,是我说谎在先,可不好反过来赖人为什么信我。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指挥使。我想大家总会喜欢他的——理由不仅仅是向我走来时挺直的背脊,对着我微笑时的和善表情,还有好多好多的细枝末节,以及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真正打动我的是他回答我“我很在意”的那个瞬间,我抬首恰好能望见那双同我不一样的、执着着什么的眼神。

我有没有那样的时候呢?我不清楚,但我很喜欢那样的人或故事,像是对着湖面捞星星,徒劳却又真切地在闪耀。

我点开他的头像,在聊天框前思考了半晌。把情况和拜托他的事全写出来吗?好像字有点太多了,挤在气泡里长长的一串感觉格外有压迫感,那要怎么起头比较好?总之先来句开场白吧,然后接下来的语气再恳切一点——

江崎:晚上好,指挥使。

下一句该怎么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

指挥使:晚上好啊,怎么了吗?

我吓得手一抖。

江崎: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

江崎:……

江崎: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这个指挥使回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指挥使:没关系,是什么事?

江崎:就是,我想知道中央庭的官方账号你有没有权限打理。

江崎:我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别人丢失的U盘,我想中央庭的官号影响力比较大,如果能在号上发一个失物招领会比较方便寻找失主,所以想问问你。

消息才刚发出去,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我想起来这其实和寻常的捡到失物不太一样,我是亲眼目睹着那个人把U盘落下的——也就是说,我知道失主是有工作的男性(那副西装打扮很明显是上班族),从路线判断他应该就住在那一片的小区,既然如此我在那块地方贴失物招领说不定也是相同的效果。

现在也不算晚,我要是立刻开始做,还能赶得及打印店关门之前打印几份去贴那个拐角的墙。既然要上班,说不定他明早出勤就能看到并给我打电话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中央庭的官方账号的,那指挥使也没必要联络。

可是消息都已经发出去了,我也只能先等等指挥使是什么回答再做后续的决定。为什么我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指挥使了呢?像是抓住了机会,想和他多说说话。

……不对,这本身也就是我的目的啊。我在奇怪什么,本来就该找各种理由多接触这位指挥使的,这U盘也算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了。

指挥使:原来如此……不过账号其实是爱缪莎在打理,虽然我也是有密码的。不知道这种失物招领官号上能不能发,我现在去问问?

什、原来是那位鬼牌小姐,实际上我并不想让我单纯私心的接近引起七人众的注意,特别还是那个爱缪莎。算了算了,还是启用Plan B吧。

江崎:不用了不用了!既然不方便的话其实我刚刚也想到别的办法了,正想着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本身也是我临时起意,想了想用官号发这种东西还是不太好,算啦,打扰指挥使了。

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做告别语结束会更礼貌,对面就发来了意外的回复。

指挥使:别的办法是什么?我能帮得上忙吗?

江崎:没事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很麻烦的办法,我就是刚刚一时没想到,真的不用了。

指挥使:没关系你说吧,我明天刚好工作告一段落没什么事,江崎同学不是要上学吗?白天行动总归会受限制吧。

……这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所以为什么这家伙能不上学啊!

江崎:好吧,就是贴失物招领。

江崎:刚刚没有说完整,这个U盘其实是我在放学路上看着失主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只是我当时赶着回家,他又跑得太快了……我不好原地等着但是又怕被别人拿走,就索性先捡起来带回来了,就心想说不定U盘里有失主的信息呢,就是没有也能找你……

江崎:……是的,既然我来找你了,你也知道U盘里没有信息了。

江崎:然后我刚刚想到,既然如此那我在U盘丢失的那个地方贴个失物招领不是更好,我也知道他大概长相,他八成明天出勤会经过那里也就能看得到,比赌他看中央庭官号的推文好像靠谱很多,所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写完直接去打印店打印就可以了。

指挥使:原来如此。那江崎同学在联系方式那里写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吧。优先联络我。

江崎:啊?

指挥使:明天江崎同学不是还要去上课吗,要是在上课时间联系你你又到不了怎么办,我来吧。

江崎:那这也太麻烦你了……

指挥使:不会。电话打过来在上课没法接不是也很麻烦吗?我时间比较自由,写我的吧,我这边有情况会及时发消息给你的。

这个人的好心程度真的是匪夷所思,既然工作告一段落在家休息不就好了吗?可是他说的又很有道理,要是对面找来还有什么急事而我在上课的话,我肯定是接不了的。而且你看,这也算是指挥使自己揽事,不是我要求的,再加上写了他的联系方式的话,进一步的接触肯定少不了……

江崎:……那就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指挥使操心了。

指挥使:怎么会。

确认了一下对面没有后续的消息发出,我长呼出一口气退出了聊天界面,总而言之,先把失物招领做好吧。喏,先用手机给U盘拍个照传给电脑——

 

老实说,我有点困。

为了防止贴的太晚那人上早班看不见,我今天起的更早,五点多钟就跑去在那个路口贴上了我印的失物招领,以防万一还在这个地方拍了个照传给指挥使。做完这些之后我就去了学校,因为是跑过去的我当时还很清醒,等现在课上了一节(还是我最讨厌的英语)之后,我已经困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江崎,江崎!”

“哎、啊?怎么了老师?”

班主任的声音让我瞬间还魂,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班级门口抱着教案皱眉的女人,而她叹了口气虚虚往外指了指:“中央庭的指挥使在门卫室等你,说找你有急事,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这么快?“好的,谢谢老师!”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确认了一下U盘还在衬衫口袋里我就冲下了楼。一边下楼我一边解锁手机看通知,果不其然,在二十分钟前已经有指挥使的电话打过来了,只是我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抽屉里,一通都没发现。

索性不拨回去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卫室去,打开门我就看见指挥使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站在那里,似乎在我进来之前还在聊天,看到我之后二人截断了话头同时朝我看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这是你掉的U盘。当时你跑得太快了,我实在追不上你……”

“没事,刚刚指挥使已经和我解释过了,幸好能找回——啊。”

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陌生男人忽然顿住,略显吃惊地看了看我。

“原来是江崎呀,还真是太巧了。”

“……欸?”

“也有半年多没见了吧,我那之后调去了公司的分部,最近才回交界都市,U盘也换了一个,难怪你没认出来。看你这么快就跑过来了身体恢复的不错,你弟弟最近怎么样?替我向他问好。”

“……我们见过吗?而且我没有弟弟啊。”

我有些愕然,而眼前的陌生男人显然比我还要惊诧:“就是上次,我之前也丢过一次U盘,那时候是你弟弟捡到的,还是你俩一起来公司找的我,因为我U盘里有之前开的会议文件,写了公司名字。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后果,你弟弟还是教育我说U盘里的文件最好做一下加密措施,要是被别的别有用心的人捡到了怎么办。”

——所以他才把U盘里的文件放在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里?

“……但是这样加密也并不算安全啊,大叔。”

“其实这是我比较私人的U盘,文件不是很重要,只是单纯觉得你弟弟说得对做个相对方便的保险措施……所以你想起来了吧?”

“……想起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之前还遇到过你……而且我也没有弟弟。”

“不可能啊,肯定是你,我记得很清楚,你当年不是还为了救弟弟出车祸了吗,我还去探过病,虽然你当时还在昏迷中肯定不知道我来过。现在出院了还恢复得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我是为了救弟弟出的车祸……?”

我有些不太理解眼前的状况。这个陌生男人一副对我挺熟的样子讲了一长串,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凑在一起我却一句都无法理解。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弟弟啊……”

“可是,你确实是叫江崎吧?”

“……我确实是叫这个。”

“那就是了,那你怎么可能没有弟弟呢,我记得清清楚——”

陌生男人的话停下了,因为指挥使撞了他一下。而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看我的表情都变了。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环顾了门卫室一圈,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和我一样茫然。不对、说不定我才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可是——

最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妈的电话,像是为了和他证明什么一样把免提点开。

“怎么了女儿,现在不是还在学校吗?”

“妈妈,我还有个弟弟吗?”

“……”

对面忽然沉默了,而我脸色一瞬变得非常难看。

“妈妈,我有弟弟,是吧?”

那件被我忘记了的事、那个令我昏迷了半年还多的车祸的原因,那片我本不在乎的、丢失的拼图——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和被追到死路穷途末路的猎物一样,对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猎人无能为力。攥紧了手心,我将声音抬高,对着手机用着几近质问的语气:“妈妈,我弟弟呢?”

“……在黑门事件里去世了。妈妈很抱歉,我……”

像是被猎人的影子整个覆没,之后的声音我没有听清,我因为剧烈的头痛昏倒在了门卫室里。在倒地前我似乎隐约地看见了指挥使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接住了我了吗?

……原来想起失去的记忆,头真的会很疼啊。


未完待续


*这次是准备很久的剧情回收,希望各位打我下手轻点

*标题来自漫画作品《隐瞒之事》,动画真的改的非常好,希望大家都去看!至于为什么变成了“隐瞒的事”,虽然大家可能没发现,但是本文的标题格式确实是XX的XX

*感谢观看!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2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拼图的名字


我说完之后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对方在听完我的回答之后反应有些愕然,而后他逐渐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总让我觉得事情不太妙。

“江崎同学难道没有想要追寻真相的想法吗?毕竟你这么介意你为什么车祸的理由。”

“欸?”

这下愕然的人轮到我了,总觉得话题朝着某个我不太乐意见到的方向开始发展。说到底我本身就不是特别执着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车祸的原因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吗?我已经康复出院了啊。

“这个要找也很麻烦吧,且不提我根本不记得我在什么路段出了车祸,就单讲监控记录,你还...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第一章

*男指设定

*大概是中篇




▷拼图的名字

 

我说完之后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对方在听完我的回答之后反应有些愕然,而后他逐渐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总让我觉得事情不太妙。

“江崎同学难道没有想要追寻真相的想法吗?毕竟你这么介意你为什么车祸的理由。”

“欸?”

这下愕然的人轮到我了,总觉得话题朝着某个我不太乐意见到的方向开始发展。说到底我本身就不是特别执着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车祸的原因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吗?我已经康复出院了啊。

“这个要找也很麻烦吧,且不提我根本不记得我在什么路段出了车祸,就单讲监控记录,你还记得我出车祸是在黑门爆发前吗?那些记录当然都因为黑门的爆发而损毁了啊。”我露出苦笑。这件事倒是真的,因为我尽管不介意,但刚开始确实很好奇。只是在我出院之后,我发现我并不记得我的车祸现场在哪。

这个就算问了我的父母我也没法得到解答,因为我父母也是在接到医院通知后赶到急救室外的,能解答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的我自己。之后在试图寻找医院工作人员调监控的时候也碰了壁,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告诉我这个医院在黑门爆发的时候遭受过怪物的侵袭,这些数据都因此而丢失了。

而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就放弃了“追寻真相”,相比之下追齐落下的学习进度更迫在眉睫,我的拼图不过是丢失了无关紧要的一块,从远处看也足够完整。

眼前的少年似乎还在沉思,说实在的看他对我缺失的记忆这么上心我其实还挺感动的,但是这真的不是重点,谈谈你自己吧,谈谈吧,我到底该怎么转移话题好?

“所以指挥使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什么都不记得地在中央庭的病床上醒来,难道就没有想过不做这个‘救世主’,先去寻找一下丢失的记忆吗?尽管指挥使说过比起我可能不会太痛苦,但是没有过去真的不难受吗?”

我边想边说,由于过于着急转移话题而不自觉暴露了心中所想的、对眼前这个穿着制服的男生的别称。确实如此——在我心中他就像是忽然降临在交界都市的救世主。不都是这样的吗,身世空白但是身负重任的主角,他们肩负使命待人温柔,最后在伙伴的簇拥下凯旋。

小说都这么写。

但是指挥使却表情慌乱地摆起手:“等、等一下——救世主什么的也太过誉了,我只是个新人指挥使而已。真要说救世主,也是希罗前辈比较适合吧。”

“你们都是指挥使,那就说明那份与大家不同的能力和使命是一样的,资历又不是全部,别这么妄自菲薄嘛。而且你看啊,一般像你这样的人在小说里都是主人公的定位哦,‘忽然腾空出世记忆全失的救世主!’这样的?”我比划起来,模拟起路人念出超劲爆的报纸头条一样的语气。

“小说吗……哈啊,这么想好像也不错。那我也一定能找回我的记忆吧,毕竟这可是必须回收的伏笔之一。”他露出意外的神色,最后看着我还是放松了面部表情扯开嘴角笑出声。我看着对面的笑容不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附和的声音都慢了半拍:“是、是吧。”

“可惜这不是小说啊,江崎同学。”

他语气似乎有些怅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侧身看向了社团内部——珈儿正气势饱满地喊着口号挥着剑,剑光闪烁,宛若能将空气都劈开。我一直觉得她像是那种想要实现什么目标都能够实现的人,她那么敞亮,训练的身姿威风凛凛,像是有了那把刀什么都能做到。

“我很向往珈儿那样的人。”指挥使忽然开口了,“她想要去做什么就会说出来,堂堂正正而不畏惧什么。自然而乐观,那样的人一定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我很羡慕。”他所说的话和我的脑中所想撞到了一起,只是我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指挥使为什么要羡慕呢?你也是那样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好几秒,直到指挥使先移开视线。他又问我问题了:“我以为江崎会说没想到指挥使也会羡慕自己领导的神器使的,没想到却被肯定了……江崎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呢?包括找我商谈忘记的事也是,就算一时间找不到别的失忆的人,这种事也不是能随意和陌生人说的吧——就因为我的经历看起来很像小说里的主角吗?”

我很信任指挥使吗?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理由并没有这么单纯——我也是观察过他的,看起来既没有品行不端,也有在好好工作,况且还受不止一个的神器使信赖,上下左右看都确实是个好指挥使嘛,而且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但是这种理由我是断然不好详细说明的,不仅主观还显得我像是变态,我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啥都往外倒。

于是我顿了两秒,露出了交界都市好公民的信赖表情:“毕竟你是中央庭的指挥使啊,那可是交界都市的中央庭。”

我看见指挥使愣了一下。他又露出意外的表情了,我想我的话都是好好地转化成正常语言了吧,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意外呢?接着他松了口气,肃了肃表情和我说:“谢谢。”

……我说了什么很值得感谢的话吗?

我总觉得这么聊天下来我反而更看不懂这个新人指挥使了,而且话题这不是越跑越偏了吗——我明明是打着失忆者互相交流经验的旗号来的!

“我总觉得……指挥使好像不是特别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

“不,我很在意。”他这回却很快否定了我,“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放一下也没关系。”

“更重要的事”……是说,中央庭的工作?

“指挥使真有责任感啊。”

“毕竟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啊。”

他语气轻松地回答,而我不自觉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察觉到时间有点晚了。再不回家估计父母要打电话来问情况,而应付父母来自关心的询问总是很麻烦,更何况我也不想说我是因为找指挥使才耽误的时间,这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只是我也并不想这回交流无功而返。

“江崎同学是要回去了吗?”指挥使似乎从我看手表的动作里察觉到了我即将要和他告别,我朝他肯定地点头,只是我并没有着急着走——我拿起手机对他晃了一下。

“我确实要回家了,再晚点回去会被问的。所以可以和指挥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还有点疑问想要后续再和指挥使交流。”

“没问题。”

他爽朗地点头答应,也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经过一番操作之后我看着列表里新出现的名为“指挥使”的联系人,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与他作别。

“那我就先回去啦,再见,指挥使。和你聊天我想明白了很多。”

“……哪里。江崎也帮助了我的。”

这人又下意识进行谦虚的否定了。结合再之前说的话,难道指挥使其实不太自信?

“过会儿的巡查加油,交界都市的和平就交由指挥使守护啦!”

想了想我补上了这句话,嗯,希望这句话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说完之后朝着指挥使挥了挥手,我便抱着书离开了剑道社,朝着回家的路走去了。走之前我听见部室里社员们挥剑时一致的口号声,那定然是我不用回头都能料想的宝贵景色。

 

未曾想在路上接连碰到了四个红灯,等快到家的时候还是无法避免地收到了妈妈的电话。我接通置于耳边应了一声,面对电话那头的质询有些无奈:“已经快到家了……等再拐两个路口就到了,不用担心……我很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吧!好好,挂了。”

叹了口气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抱着书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天色渐暗,整个城市也进入了暂时的休憩。我在以前倒是不会这么注意回家路途上的景色,因为太熟了所以会一边走一边低头玩手机,只要用余光注意一下周围就没什么问题。而现在因为遇到过车祸(还特别严重)的关系,反正我是心有余悸地把手机收起来了……

如此在路上也就少了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我也没有和谁一起上下学,便也只好看看放学沿途上的来往人群和街道风景。像是前段日子路上的银杏树开始落叶,我就会注意到到有小学生停下脚步捡拾一些完整的落叶回家,还有部分中学生会直接驻足拍照。而我虽然从叶子泛黄开始就在等它一树金黄的时候,但是其实我还没有拍过它一次。

毕竟只是远远看着我的心情就已经足够明媚了。

除此之外我还见过走在一起的中学生情侣,肩碰着肩手撞在一起好几次都不好意思牵起;有坐着轮椅被应该是家属的人推着出来的女孩子,总是露出一副很阴郁的表情,我猜测她可能是黑门事件里腿受了伤;而那边急匆匆赶着往小区跑的上班族又是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

我顿住脚步,清晰地看见那个上班族的上衣外套里掉出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而我还尚未辨认出那是什么,那个上班族已经跑过了眼前的拐角。我愣了一下才追上去想喊住他,结果等我站在拐角处时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我蹲下身去捡起它,才发现这是个小巧的U盘,长方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标识。上班族的U盘里应该装着很重要的文件吧?可是我该怎么去找他呢,因为他跑得太快了,我现在甚至除了他的性别之外已经想不起别的什么有关那个人的描述了……

这要怎么办。

我握着U盘杵在原地有些纠结,总不能第二天也跑到这里来蹲点吧,不然在这等着看他会不会过来?可我也要回家了啊,刚刚妈妈电话里也说了,要开饭了。

我站在原地沉思了三分钟,直到电话再度打来。这回是爸爸。他质问我两个拐角的路怎么还没到,我慌忙应声说马上来,再抬头看了眼身前这条目前还没出现过别人的道路,把U盘往兜里一揣就往家跑去。

没办法了,不然我回家去用电脑打开看看有没有主人的相关信息吧,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对方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也不知道,要是原样放在地上指不定会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捡走。

实在不行……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掌握成拳,想起了方才见到的少年的脸。

联系指挥使让中央庭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发个失物招领,总不至于不可以吧?


未完待续


*这次更新卡了我蛮久的……不知道呈现出来的指挥使形象到底如何,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就可以了

*一直觉得永七的剧情里对于黑门带来的影响这件事的描述很少,所以会尝试写写被灾难影响到的人们

*我也不知道中央庭有没有在什么社交网站开设官方账号,但是总不至于真的没有吧!!又或者官网什么的都可以,虽然我印象里好像并没有提到……有写到的话记得的朋友拜托在评论区告诉我,非常感谢!反正我就当它有了

*感谢观看!


Tsuna夏蝉

给晋江页面写的文案和瞎糊的封面,在这里也放一下。

封面原图根据晋江做的200×280,手机端看估计会有点糊。

增加了lofter合集的版本,简单粗暴地从原本的尺寸处理成400×400了,因为预览图好看所以放第一张

*忽然发现我做封面的时候打错题目了,但是我懒得改了,大家无视就好(


文案:

我曾想人生在世是不是总担负着什么使命呢?

你是长辈,要保护晚辈,你是学生,要好好学习。

又或者说,你是救世主,你要拯救这个世界。

拯救世界很重要吗?讨伐黑门是必须的吗?只有你可以做到吗?

很重要。必须的。只有我。

我听见他这么答复我。

像是在说,“确实如此。”

给晋江页面写的文案和瞎糊的封面,在这里也放一下。

封面原图根据晋江做的200×280,手机端看估计会有点糊。

增加了lofter合集的版本,简单粗暴地从原本的尺寸处理成400×400了,因为预览图好看所以放第一张

*忽然发现我做封面的时候打错题目了,但是我懒得改了,大家无视就好(


文案:

我曾想人生在世是不是总担负着什么使命呢?

你是长辈,要保护晚辈,你是学生,要好好学习。

又或者说,你是救世主,你要拯救这个世界。

拯救世界很重要吗?讨伐黑门是必须的吗?只有你可以做到吗?

很重要。必须的。只有我。

我听见他这么答复我。

像是在说,“确实如此。”


Tsuna夏蝉

[永七]如果转生成女主角·1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全文2w+,已完结,男指设定

*全文因参赛做了删改与整体精修,推荐阅读重修版


例え...今 / 比方说…现在有一个

生まれ変わった主人公が / 转生了的主人公

全てのpiece を揃えたって / 凑齐了所有的碎片

-最後の最後に世界中の今まで全部 :reset するなら-

-在最后的最后 把世界迄今为止的一切都重设了的话-



▷失忆的主人公


那个中央庭的新晋指挥使,我最近总是...

*旁观者视角,大概是正剧,没有CP

*流水账,全文2w+,已完结,男指设定

*全文因参赛做了删改与整体精修,推荐阅读重修版

 

例え...今 / 比方说…现在有一个

生まれ変わった主人公が / 转生了的主人公

全てのpiece を揃えたって / 凑齐了所有的碎片

-最後の最後に世界中の今まで全部 :reset するなら-

-在最后的最后 把世界迄今为止的一切都重设了的话-

 

 

▷失忆的主人公

 

那个中央庭的新晋指挥使,我最近总是在学校门口见到他。

我抱着书在他身边路过了好几次,他每次都在和不同的人说话,有的甚至是学校的名人。在交谈间,他们对穿着制服的少年流露出的神情中满是信任。

明明都是同龄人,或者说是晚辈——中央庭的指挥使分量这么大吗?

说实话我对中央庭这个组织也仅存于印象。我的生活平庸无常,没什么能和神器使以及黑门打交道的契机。半年前黑门危机爆发的时候我还尚未醒来,等我突然痊愈出院的时候事态已经平息了下来。城市开始重建,人们回归往常的生活,除了那几个对我来说更像是幻想题材作品名词解释一样的东西出现,整个交界都市似乎也并没有产生什么大变化。

是的,在七个月前我出了一次车祸,这场车祸使我昏迷了三个月之久。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我这么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遭受如此劫难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总之等我醒来后,父母见到我的第一时间也都是惊喜万分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把我抱住,说那次车祸之后差点以为我救不回来了。而我面对父母的拥抱和他们明显憔悴了很多的面容,思来想去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这场发生在我身上的惨剧到底是因何发生。

我这人从小就很怕死,在马路追逐打闹闯红灯踩绿灯的点横穿车流这种事我是决计干不出来的——那我到底是为什么遭遇了如此严重的车祸的呢?

我疑惑,但不说。反正我出院之后活蹦乱跳人活得好好的,而且因为黑门危机学校受影响全面停课了一段时间,导致我落下的课程也没那么恐怖,等我回归班级借了班里优等生的笔记恶补了一段时间追上了进程之后,仿佛我从没有在人生的某一段里缺席了三个月。

而且一觉醒来我忽然活在都市幻想题材的世界观里了,这么说起来好像还挺赚的!

咳,总之言归正传,我最近对那个中央庭的指挥使产生了兴趣。

你想啊,在某一天现实世界忽然遭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侵蚀,爆发了黑门出现了怪物,而交界都市有这么一个叫中央庭的机构,集结了大部分能够对抗怪物的所谓“神器使”。

而这个与我同龄的少年,明明也是普通人,却是中央庭的所谓“指挥使”。同时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德不配位,很明显备受旗下神器使的信赖。

假如这是轻小说的话,那个家伙肯定是主人公才对。那不是很有趣吗!

 

……话虽如此,我又不是神器使,指挥使也不上学,我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总不能以身犯险,我去踩个黑门被怪物追杀一下,然后等指挥使来救吧?我前面不是说了嘛,我很怕死的。

指挥使曾经来解放过高校学园的黑门,还救过西比尔老师,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只是那天我并没有不小心被困在学园里,我那天去医院进行了复查。逃过一劫,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那没办法,我去找学园里的神器使套个近乎?

想了想目前在学校里的神器使,源千雪我根本不敢和她搭话,泰丝拉感觉找了也问不出什么可能还得赔上一顿伙食费,亚修……算了算了算了,本身就是不想死才不考虑什么闯黑门以身做饵的法子,找他不就是本末倒置了。老师我是断然不敢去找的,那么果然还是珈儿最合适吧?

说做就做,早上我就打听到了珈儿的联系方式,并约她当天下午在剑道社见面聊聊关于指挥使的话题。对方在知道我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指挥使之后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她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本想自己没事那就约的早一点,早聊完早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也不会妨碍珈儿的剑道训练——结果万万没想到老师最后一节课居然拖堂了五分钟,吓得我在老师挥手下课的瞬间就抱着书跑出教室。待我扶着膝盖喘着气停在剑道社门口的时候,离约定时间就只差两分钟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还未进门步子便一顿。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指挥使居然在?

扶着门框刚想朝着人挥挥手,我忽然记起来在简讯里我没向珈儿描述过我自己长什么样。正想低头发个简讯告诉她我已经到了,门口抱着书的女生就是我,才摁亮手机屏幕就看到珈儿和指挥使朝我走了过来。咦,难道珈儿其实是知道我是谁的吗……?总而言之赶紧抱紧书直起身,我正面迎上了二人的目光。

“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早上在简讯约你见面的江崎。”

“啊江崎你好,其实我见过你的,你估计不记得了。”珈儿身着剑道的训练服,握着刀柄对我笑得很友善,“你是想和我聊聊指挥使的事吧,刚刚好今天我有巡查任务,你可以直接和指挥使聊。那我先去训练啦!”

粉色长马尾的少女大手一挥,转身离去的身影颇为潇洒。而我和指挥使俱是一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孩子已经钻到部室里不见影子了,我们二人站在社团门外面面相觑。

我脑子还没从刚刚珈儿说的话里转过来。她说她见过我,而我也确实不记得了。难道我出院之后的记忆也变差了?也没有啊,与人交流和上课学习都很正常的,倒不如说指挥使才是——

“那个……听珈儿说,你想和她聊聊我?”

“啊、是,是的。”

“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早上决定好珈儿这个人选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下午就能和指挥使本人交流,这也太微妙了。更何况我的目的真要说不过是“想要了解一下‘轻小说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没什么奇妙的过往经历。我和指挥使完全不认识,在他本人面前这么说也太没礼貌了。可是对方都这么问起来了,我到底要怎么回答才好——?

啊。

我忽然想起来,在指挥使打断我思路之前,我正在思考的是什么。

“相比于说我记忆力可能变差的事,倒不如说指挥使才是真正的失忆者”。

对啊,指挥使是失忆者。而我虽然在车祸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记忆力上的异常,实际上我确实是不记得车祸之前发生的一些事了。最首要的就是,为什么我会出车祸。

我有思路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装出比较紧张的样子——好吧其实我确实有点紧张,毕竟这从和指挥使的关系人聊聊直接大跨步到和指挥使交谈了,我完全没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对着指挥使,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首先是因为指挥使是中央庭的领导者之一,身为交界都市的一员关注你很正常对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在上任之前失忆了——”

指挥使一怔。

“我在黑门爆发前出了一次车祸,昏迷了大概三个月。而我也遗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尽管这部分空缺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但我还是很介意。所以我比较好奇……相比于我这种只不记得一部分事情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指挥使日常会不会更加被这种事所困扰。”

我措辞得有些慢,也很谨慎。毕竟是现场瞎编,要是说错了什么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更何况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在说谎,只是我其实并不介意这件事。

毕竟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本意也不是想打扰指挥使本人的……没想到珈儿直接让我和你直接聊了。”

我挠挠脸颊,此时不好意思的笑容倒是真心实意。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无聊学生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我虽然行动力很强但是在决定放弃什么事的场合其实也非常果断,若是让之前的我来评判一下我对指挥使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估计给出的答案不会大于一周。

眼前的少年似乎非常意外,我想可能平常也不太会有人和他提及“失忆”的话题。或是无关紧要,或是不忍触及,像我这样的人估计很少。我倒并不觉得失忆是多么严重的事,不过理由可能稍微有点小说看多了——毕竟我觉得失忆就是为了让人想起来的。

“如果感到冒犯的话我非常抱歉……!”

不过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啊、不,也没有……只是很少有人会问我这个。倒不如说你是第一个。”少年眉眼温和,笑容自然灿烂。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体。待我回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愕然。

像是什么气场一样……让我觉得指挥使相较于他人是不同的。

“我觉得相比于江崎同学,我这种人可能反而不会太痛苦。毕竟我什么都忘了……就连名字和身份都是用我的战术终端证明的。”少年举起手里的终端摇了摇,熄了屏幕的手机上映出我稍显茫然的脸,“我是拿着拼图重新拼凑出自己,而江崎是丢失了拼图的一部分。一直有一部分空缺的感觉更难受吧?江崎是忘记了什么呢?”

我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我为什么会出车祸了。……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怕死,所以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严重到让我昏迷三个月的车祸。我稍微问了一下父母,他们也并不清楚,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他们似乎也不关心为什么,或许我能醒来就已经是很好了。到最后,没人能解答我的疑问。”

说实话,关于“我因为车祸而昏迷了三个月”这件事,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它有些轻飘飘,就算是看日历和手机上的日期确认过了很多次,我也还是觉得这时间流逝得不太真切。出院回到家时我的房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就连书桌上垒起来的书堆最上层随意丢着的那叠演算纸倾斜的角度都与记忆别无二致。我随手拿起一张纸,纸上写的任何一条公式我都记得写下它们的缘由。

直到我返回学校。我看见因为“黑门”的缘故被摧毁重建之后与印象迥异的校园,走进班级发现同桌剪短了头发,班长拄着拐杖上学,上课的老师里少了两个,同时又多出了好几个陌生面孔。上课铃响,老师把这节课要讲的章节名字写在黑板上,我从目录找过去,要翻到我记忆里教到的地方的很多页之后。

我忽然就意识到我确确实实丢失了一段时间,像是瞬间脑内终于有了这么一个认知——我确实因为车祸昏迷了三个月。

不是三天,不是三周,而是三个月。

这么想着我及时截住了自己的发言,毕竟我本意并不是阐述我身上的事。但是指挥使看向我的眼神认真又专注,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些。

只是有关我的迷惑和迷惘到此为止。因为指挥使同样没法解答我的疑问。


未完待续


*旁观者的名字来自永七文案组成员之一江奈+数字7的谐音重组

*初衷是想写写谁也不爱只爱讨伐黑门的拯救世界的指挥使,但是水平太烂了估计写不出来

*文案歌词来自MY FIRST STORY的《The Puzzle》

*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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