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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蹩脚的酸梅汤勉强算是成全了两人的第二次对话。自那以后，阿离也再没勇气给李信做些什么吃，也就断了两人唯一能进行的联系方式。而李信，他是绝不可能去找阿离的。两次对话已经几乎突破了他加入尧天后同人交往的底线了，更别提突破他底线的人还是个小姑娘。

阿离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只能进展到这只能称之为陌生人的地步了。她时常会失望，会遗憾，会懊悔自己不仅不会做饭，聊天也聊不出什么名堂。可她也时常向往着，憧憬着，幻想着。她想不到未来，只能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猜一猜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在每个看到他的瞬间，猜一猜他现在正在想什么。

她总以为自己隐藏手段高明，不会让人看出什么。可渐渐地她发现，几乎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对李信的爱慕。每每有人提到“喜欢”这样的字眼，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她。她脸羞的通红，有地方就仓惶躲起来，没有就强行转移话题。

 玉环姐总是笑而不语，阿星会偶尔调侃几句，但给她的总是来自从未恋爱过的人的真诚建议。明大人呢，他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意这些。

但阿离觉得明大人一定是在意的。哪怕不像其他人那样关注，也是注意到了她的心思的。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安排她的第一个任务搭档就是李信呢？

……

“你是说，和……和李信？”阿离看到明世隐递给她的名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虽然你小巧灵活不容易被发现，但是也需要一个人保护你。”明世隐说的云淡风轻，也不知是否已经看出眼前小兔子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不过，这的确是他特意安排的。能保护她的人绝不止李信一人——尧天中高手如云，李信并非唯一人选。

……

一路上魂不守舍，她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房的。那个褐发少年在她身边，不在她身边，在她视野内，不在她视野内所发生的，所被她幻想过的场景一幕幕地从眼前闪过。零星的碎片甚至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经历——她与他之间的故事似乎正是如此短暂。

而如今，他即将出现在身边了——她也将不再以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

阿离关上屋门，靠着木门深深地喘着气——她真的好紧张。她怕自己失手连累他，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好麻烦他。

这一夜，她并没睡好——即使她无数次威胁自己要为明天的好好表现养精蓄锐，却次次都被眼前他的模样打断。兴奋与紧张交织成的复杂情感如草木一般，密密麻麻地长满全身，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

终于挨到天明。阿离本来还有些担心一夜未眠，自己会不会变得精神涣散，可事实证明她真的多虑了——她觉得自己再没这么清醒过，眼睛仿佛被魔力控制了一般，拥有无限放大的力量。

如愿以偿地 ，她在下午和李信同时出现在酒楼门前。

此次的目标是当朝尚书张焱。张焱豢养魔种，结党营私，甚至会铲除异己。此等大逆不道的作为早已被朝中众人所诟病，只可惜尚书是何等高位，他在朝廷中势力很大，就连女帝也得忌惮他三分。

若要除掉他，就得有足够的证据。然而张焱这人狡猾得很，做事不留下蛛丝马迹，杀人灭口早已成为常态，任何有其他目的去接近他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好在，最近这案情有了新的突破——有人无意发现，新一批铜钱厚度有纰漏，顺藤摸瓜查下来，原来是从尚书审批铜材这里出了岔子，由此，张焱哪来的钱来豢养魔种和私军，也就真相大白了——是张焱克扣铸钱铜材，变卖所得！

然而接下来要面对的，依旧是证据——而这，正是阿离和李信今日的任务:偷来张焱铸铜钱的模具。

那么酒楼是什么情况？

只不过是恰好开在尚书府附近罢了。

酒店生意很好。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阿离一眼就注意到了李信。少年依旧一身黑衣，为了行动方便把腰、小腿和小臂处都缠了绷带，背上背的类似包裹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的长剑了。

有了松紧的对比，他的身材更是显露无疑，再加上黑衣配上他那样的气质，阿离简直要当场晕过去。

阿离踮起脚尖，在人头攒动的地势中费力向他招手。李信也只是点点头，沉默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说来也怪，晚上才进行的行动，可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提前来了。

“信哥哥来这么早，是为了来吃鲜花饼的吗？”阿离摸摸兜里的钱，下定决心。

“……不是，我是来喝酒的，桂花酿。”李信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你穿成这样，晚上怎么行动啊？”

顺着李信的目光，阿离注意到自己今日的穿着打扮——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一件宽松的橘色小褂，一条黑色喇叭裤。

“没有没有，”阿离赶紧解释，“这里离尚书府近，我就穿得大众一点免得被盯上，我把夜行衣穿到里面了，你看你看……”

说着她就解开领口的扣子，黑色的衣服刚露出来，李信就像触电似地摁住她解扣子的手。

“好了好了……”他的脸红的要命，“我知道了，赶快系上。”

“看来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多谢你的指点。”

阿离还在为刚刚他摸了自己的手发懵。他的手心好冷，碰到的时候她都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嗯？”阿离反应过来，“没事没事……啊不对，是没有没有，我就是顺嘴一提……”

抬头一看，他已经走远了。阿离赶紧跑到他身边，搓着手低着头，像个犯错的人一样。

找到空位坐下。摸着自己的钱袋，阿离觉得今天自己有面子极了。点了两人各自想要的鲜花饼和桂花酿，还剩了许多钱没花出去。望着菜单上精致的点心，她恨不得每个都来一份。

只可惜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吃。

“还看什么呢？”李信问。

“我……我还想再要点什么……你看看你还要不要什么？”阿离把问题抛了出去。

李信接过菜单，修长的指尖翻动宣纸，沉静的模样几乎让人忘了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

“那就这个红豆羹吧。”

很快，菜就上齐了。阿离抢先一步把钱塞到店小二手里，还霸气地学着以前偷偷观察达官贵人的说法:

“不用找了。”

店小二高兴地点头哈腰，留下对面颜面扫地的李信:“怎么能让你来请，我回去就把钱还你。”

“不用不用，”阿离连连摆手，“这顿我请，下顿你请我就好了！”

看着阿离真诚的眼神，李信也不好拒绝，点头默许。

而阿离却已经窃喜起来——这还是弈星教她的办法:故意制造见面机会。

这样自然的“制造”，可是阿离昨晚一夜未眠的意外成果。她为自己极高的“手段”兴奋不已。

……

 李信举起小小的酒壶，清亮的液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滴滴答答地灌满了酒杯。

“尝尝吗？”他把酒杯递给阿离。

“谢谢！”阿离赶紧接过酒杯，冲他表现出最灿烂的笑容。

在喜欢的人面前，失智是必然的结果——其实阿离从没喝过酒，更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弈星曾经给她讲过自己仅偷尝了一口明世隐放在厨房的酒，结果在厨房睡了一晚，被明世隐抓个正着的糗事。那段罚他解一晚上棋谱的悲惨经历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从此他便明白了酒是一个万不敢轻易尝试的东西，作为阿离的好朋友，他也向她分享过这段惨痛的经历。

 阿离当时听得很认真，并且很虔诚地发誓，自己一定会对酒小心再小心，不会重蹈阿星的覆辙。

不过刚刚她显然把这些海誓山盟都抛在了脑后，她只记得这酒杯是由李信递给她的。

李信轻轻抿了一口:“果真好喝。”

他一点一点抿着，傍晚的霞光在他身后，映照出周身飞舞的尘埃。背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模糊昏暗，但是长长睫羽的细小颤抖却反倒更加清晰起来。他似乎在想别的事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想到的不是他不快乐的过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倔强冷漠，反倒是很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阿离内心偷笑着:真好看。

她学着李信的样子也抿了一口。

好喝！阿离被惊艳到了。甜甜的桂花香浸润在带有独特香气的酒精里，甜蜜又迷人。许是桂花过于香甜，掩盖了酒精的刺鼻和辛辣，阿离把它当成了甜甜的饮料，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李信看得有些惊讶:“你……喝这么快吗？”

“啊？我觉得很好喝啊。”阿离笑着说。

这酒其实劲挺大的，李信暗暗想着。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到她可是长乐坊的舞姬，或许喝酒这种事她会比自己更习以为常，也就没再问下去。

阿离喝酒的模样很有意思——像极了一只兔子，上嘴唇包住酒杯边缘，抿一小口，又抿一小口，一口接一口，小心却行动迅速。李信看得有趣，竟然鬼使神差地模仿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李信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坐直身体，举起酒杯挡住半边脸，边喝边悄悄看她。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样做，事实上也没有给他思考这些的机会。因为下一秒阿离也打算像他这样偷偷观察对方，两人视线猛然相交，又同时触电般低下头去，脸烧的发烫的同时竟然同时被呛到，可谓是再尴尬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