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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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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二十四 【德钰同人】

此前之扇被长嵩叫走后,房间骤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鸟叫,抚过窗棂的风声,海棠的簌簌细响……变得清晰可闻,兰钰儿突然恍了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不知不觉间,思绪飘到了方才牧云德唤之扇前去伺候的事上去了。往常都是自己和之瑛随侍的,这次是怎么回事呢……世子是在……担心自己的病还未好?还是担心自己过了病气给他?……那把自己塞到马车里带到蓬山楼来,又是怎么回事?……


胡思乱想间,房间西南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兰钰儿被这声微微一惊,寻回了神,起身前去查看。那原先搁着托盘的地儿,现在赫然搁着七八个小碟,碟中是各色花样的面果儿。头一次牧云德递与她食盒时,她并未得机会仔细...

此前之扇被长嵩叫走后,房间骤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鸟叫,抚过窗棂的风声,海棠的簌簌细响……变得清晰可闻,兰钰儿突然恍了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不知不觉间,思绪飘到了方才牧云德唤之扇前去伺候的事上去了。往常都是自己和之瑛随侍的,这次是怎么回事呢……世子是在……担心自己的病还未好?还是担心自己过了病气给他?……那把自己塞到马车里带到蓬山楼来,又是怎么回事?……

 

胡思乱想间,房间西南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兰钰儿被这声微微一惊,寻回了神,起身前去查看。那原先搁着托盘的地儿,现在赫然搁着七八个小碟,碟中是各色花样的面果儿。头一次牧云德递与她食盒时,她并未得机会仔细瞧,今日再见,发现那七八个小碟子俱不相同。玛瑙盘子绯红色重,配的是热气腾腾雪白的蒸酥酪;青花瓷碟墨情雅致,配的是桂花绿豆面子;翡翠碟子玲珑剔透,配的是螃蟹小饺儿……

 

“呀兰姐姐,你可是等急了?眼珠子都快掉到碟子里去啦!”之扇一推开门,眼前便是兰钰儿斜跪在几前,专心致志地盯着果子看。

 

“你一样儿也没尝么?……其实也不必这么娇纵我的……”之扇喜出望外地望着满满当当的小碟儿,说完一顿,又害羞地补了一句。

 

兰钰儿替她斟了一盏茶,递到她跟前,轻轻笑道:“实话说我没刻意等你,是你回来得巧。前脚人家刚送上来,后脚你就回来了。快些吃吧,我瞧着这有些果子凉了就该腻了。”

 

之扇取一旁菊花叶泡的水净了手,捻起一个小饺儿就往嘴里送。兰钰儿递筷子的手愣在了半空中,之扇囫囵塞了一口饺子后,才意识到筷子这事儿,讪讪地对兰钰儿笑了笑。兰钰儿见她吃得正香甜,便也不计较,索性将筷子搁回了碟子边。嘴上随口问道:“方才世子找你去,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问我墨先生的起居如何,下人们有没有伺候不当的地方。”之扇嘴里嚼着东西,大大咧咧含糊不清地说道。

 

“兰姐姐那段时间病了,不太了解墨先生那边的情况,所以世子才招了我去问。”之扇咽下口中的饺子。“这个小饺儿好吃!就是少了一碟子醋,沾着味道就更足了……”

 

兰钰儿听之扇这么一说,心里松快下来,前些日子自己的确在墨先生处不上心,今后得接过一些事儿做起来了。又听见之扇抱怨小饺儿不够味儿,不禁笑道:“你呀,真是暴殄天物。这螃蟹小饺的馅儿里混着黄酒揉了秋蟹钳子肉,碎马蹄,碎卵白,还有细葱姜末,为的就是祛掉螃蟹的腥寒,凸显出蟹肉的鲜甜来。你这醋一沾,哪还能尝出其中费劲儿的心思,全给酸味掩盖去了。”

 

一番话下来,之扇被兰钰儿说得痴住了,不由问道:“兰姐姐,这是天启宫廷菜式吗?怎的你如此熟悉?”

 

“这并不是宫廷菜式……我之前有段时间在客栈厨房帮忙,所以知道一些。”兰钰儿似回忆起什么,讷讷道。

 

“兰姐姐之前不是掌柜么,掌柜也会去厨房帮忙的么?” 之扇蹙眉奇道。

 

“掌柜自然是不必去厨房帮忙的,只是在那之前,我惹世子生气了。世子他……便让我去厨房做事了。” 兰钰儿咧了咧嘴。

 

那时,她感觉自己好长一段时间内都虚浮在雾气氤氲的半空中,看不清四方的路,摸不到自己的心。笙殿下那儿是回不去了,德世子似乎总在刻意地展现给她看自己的卑劣不堪。客栈里的下人们见牧云德对她冷淡,揣摩着她也不大受欢心了,给她甩脸色,明里暗里支派活儿的也不少。

 

可她愣是把自己给定下来了。呆在牧云笙身边七八年,兰钰儿觉得自己也定是被传染了些痴病,笙殿下平日念叨的甚么“不问外物,只问本心”,“世上的事物你想看见什么,便是什么”的胡话……她竟也能理解了。于是,她将自己的爱慕放进了壳子里,藏在心底深处。

 

想定了这些,心头的怨恨和委屈一层层淡去,她重新审视起当下的光景来。从容地安排自己的生活,给自己找些以外的事情做,譬如……研究研究菜谱。九州客栈挂的虽是住店生意,可实则也是宛州商会的消息物品集散地,只要这世上有,就不愁通过九州客栈找不到。当她寻到到秦玉峰跟前说,想要几本秘方食谱时,秦玉峰垂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赞扬的神色,叹息道:“姑娘真是好雅致。”没过几日,食谱便送到了她的房内。

 

现在看着眼前大部分似曾相识的菜式,这所谓的秘方食谱,保不定就流传在商会内,放在客栈、酒楼掌柜们屋内的架子上。想到此处,兰钰儿不禁哑然失笑。


“兰姐姐,你还好吧……”之扇咬着菱粉糕,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只是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儿了。这几样里,哪样最好吃呀?”话音刚落,一只如意糕便被送到了嘴前。兰钰儿还是不大习惯接人喂来的事物,提起筷子拣了,再往口中送去。

 

之扇也不在意,依旧笑嘻嘻地嘴里俏皮着,一时之间屋内轻快充盈着。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二十三 【德钰同人】

之扇跟在长嵩后面,心中怦然地走在廊桥上。其实刚刚听见牧云德指名要自己前去伺候,她心里是极欢喜的。虽自己才进府时,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可过了今年,她就及笈了。


牧云德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她时常忍不住悄悄地打量他,可同时她也失落地发现,他的眼光从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许是世子还觉得我还小,不拿我当大姑娘看。”她每每都安慰自己道。


牧云德此时坐在竹席上,一只手的指关节撑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揉搓着自己眉心。“之扇姑娘到了。”长嵩在外叩门道。


“之扇进来,长嵩你先退下吧。”


“诺。”


之扇眼睛盯着脚尖,手指局促不安地在袖袍里扭在一起。...


之扇跟在长嵩后面,心中怦然地走在廊桥上。其实刚刚听见牧云德指名要自己前去伺候,她心里是极欢喜的。虽自己才进府时,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可过了今年,她就及笈了。

 

牧云德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她时常忍不住悄悄地打量他,可同时她也失落地发现,他的眼光从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许是世子还觉得我还小,不拿我当大姑娘看。”她每每都安慰自己道。

 

牧云德此时坐在竹席上,一只手的指关节撑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揉搓着自己眉心。“之扇姑娘到了。”长嵩在外叩门道。


“之扇进来,长嵩你先退下吧。”


“诺。”


之扇眼睛盯着脚尖,手指局促不安地在袖袍里扭在一起。

 

牧云德凛然开口道:“之扇,前些日子你给了我一个香囊,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之扇声如细蚊,怯怯地答道。

 

似乎是意识到了屋内无形的压力对此时的局面无济于事,牧云德笑了笑,放缓了声音:“你别担心,那个香囊我很喜欢。今天叫你前来,只是想问问,那上面绣的螳螂是我从未见过的图样,你是怎么想到的?”

 

“世子当真喜欢之扇做的香囊吗?”之扇心中沉寂的一潭湖水放佛被丢下一颗石子,荡起一阵阵涟漪。她蓦地抬起头来,眼神中透出希翼的神采。

 

“喜欢。”牧云德温柔地回望着之扇的眼睛。

 

“其实……其实那上面的螳螂,是兰钰儿姐姐描的图样……听她说,是从前笙殿下的小画儿。”

 

“哦?她只画了螳螂么?”牧云德心中所猜测的被印证大半,复又耐心追问道。

 

“还有几张流云图和蟋蟀图。”

 

“之扇,我觉得……这些图样很有趣儿,你能不能将你兰姐姐所画的都绣出来,香囊、帕子、荷包都行。”

 

“世子喜欢兰姐姐的图样,为何不直接找她绘出来。”之扇小声嘟囔道。

 

牧云德一怔,放佛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酸味儿……以前没留神,这孩子竟长大了,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但,这正是自己最得利的境地了,当下,他轻车熟路地对之扇轻笑道:“经你手做出来的绣品,才是最可爱的。”

 

此话一入耳,之扇红着脸低下了头,“那好吧。”

 

望着之扇,牧云德又想起了兰钰儿,他好像很少在她脸上看到预料中少女娇羞的模样,她总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嘴里说着让他生气的话。唯一的一次,没来由的,她扑上来吻他……他惊讶于她的主动,在她的坦然下又有些兵荒马乱……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她身上清甜的气息,赌气较量似的吻了回去。可最后她说什么来着,让自己不要伤害笙殿下……


不妥,念及此处,牧云德眉头一皱。

 

“之扇,你让兰钰儿多描些牧云笙的图样的给你,但别告诉她是要给我的。”

 

之扇从心神荡漾中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牧云笙是兰钰儿的旧主,我担心她多想……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按我说的做就是,做好了我自会悄悄地奖赏你。”牧云德继续柔声哄道。

 

“噢这样……兰姐姐的确最近常常忧心忡忡,神思恍惚的样子……上次我还听见她叫错之瑛姐姐的名字,叫她花璎呢……”之扇笑嘻嘻的侃道。

 

牧云德一惊,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抬眼死死盯住之扇,尽力克制住自己沉声道:“你说什么?她管之瑛叫什么?”

 

虽是如此,之扇还是被牧云德身上猛然迸发出的杀气吓住了,呆呆道:“花……花璎……”

 

……

 

一瞬之间,脑中的念头千回百转,牧云德强自调整回心神,对之扇笑了笑,脸上挂回之前温柔的神色,“无事,我听错了。你先下去吧,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之扇不疑有他,开心地应承了下来。长嵩候在门外,见之扇脸上挂着笑意,轻快地走出了厢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快声问道:“之扇姑娘这么高兴,可是得了世子什么赏么?”

 

之扇弯着眼睛,俏皮道:“世子……不告诉你。我得回厢房了,我和兰姐姐点的果子该送到了。”不待长嵩答话,便自顾自地转身跑开了。

 

之扇离开后,牧云德疲惫地阖上双眼,一颗心似陡然沉入海底……


乱世才将拉开帷幕,自己已有力不从心之感了是怎么回事……

 

半晌,他无声地讥笑起来,喃喃道:“这局面的漏洞,竟比我想象中的还多啊 ……兰钰儿啊兰钰儿,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么……”


最是人间留不住

风前絮.四十

      墨先生跟在牧云德身后,踏进了朱红高耸的大门。

    “这里是前朝宛州王府,后来父王被废,贬谪到宛州,在此居住过。虽然这王府制式宏雄,极尽豪奢,父王却讨厌住在这败军之所,在宛州经营几年后,自行修造了邺王府。这座宫苑便空置了,只留些不再出宫的老宦衰妇在此看守。”

       墨先生四处略望了望,四周列阵是一排排的甲胄精兵,一脸肃杀地站守在各处。...


      墨先生跟在牧云德身后,踏进了朱红高耸的大门。

    “这里是前朝宛州王府,后来父王被废,贬谪到宛州,在此居住过。虽然这王府制式宏雄,极尽豪奢,父王却讨厌住在这败军之所,在宛州经营几年后,自行修造了邺王府。这座宫苑便空置了,只留些不再出宫的老宦衰妇在此看守。”

       墨先生四处略望了望,四周列阵是一排排的甲胄精兵,一脸肃杀地站守在各处。

      “长途跋涉日夜鏖战,这些兵一丝疲态也不显,守卫有序 气势威严。穆如的军队,确实名不虚传。”

       牧云德抬眼,望向一排排的兵戎。“若控制住穆如寒江,这支军队任由亚父调遣。这柄快刀,可杀天下人。”

       寒江在大殿里闲晃。杀出殇阳关到了宛州,他有些茫然。这本是牧云德的封地,军政田民俱在,宛如一个小国。要么,他北上在雷州站稳脚跟,要么就击退红甲军,将宛州据为己有。可牧云德的意思,是拥他为帝。

      数天前寒江随着车马到达南淮,两人在邺王府碰了面。牧云德说将宛州拱手相让,助他称帝。寒江盯着牧云德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牧云德仿若不察,微微笑着端起了茶盏。

      皮笑肉不笑,欠揍的德行。寒江肚子里嘀咕了一句。“那你图什么?“

      牧云德放下茶盏。“图你将来成就大业,东复越州,北收中州,再夺下翰州,成为人族的王。不仅如此,你继续北上,夺取宁州,将羽人族的羽翼剪除,让他们为我们制造兵器,供我们驱使,再命河洛集天下工匠之力制造出可以沉入海底航行的潜船,让战士们驾驭着潜船去寻找鲛人的都城,杀死他们的首领,让他们俯首称臣供人族驱使。“

       寒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觑起了眼睛:“你想什么呢?”牧云德没有理会,直起身来看向寒江,眼神熠熠发光。

    “命令鲛人去往更远的海域,去寻找传说中九州的尽头,也许在最远的海际,在边界的尽头,会发现另一个同九州一样的世界,那里也有各种族裔,有海洋城郭和田地,我们的后代甚至可以征服那个世界,让那个世界也在我们的统治之下。当每一寸土地上的生灵都俯首向我们称臣,人族将成为这个九州最强的力量,我们将被世代传颂,成为九州最伟大的神祗……寒江,你不期待那样的世界吗?”

     牧云德呼吸略微急促了起来,他看着寒江,脸上浮现出隐然的热切。寒江从未见到这样的他,撤下了拒人千里的傲气和冷漠,只是一个迫切想要达到目的的男人。可是他的目的,竟然不是帝位,不是中州,甚至不是这个端朝。

       寒江有些瞠目结舌。愣了半晌,才开了口。”牧云德,你瞎说什么疯话?“

      牧云德的眼睛瞬间冷了。他重新低了眼帘,恢复了以往冷淡的面容,将手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正出神间,牧云德已经到了。寒江迎上去,注意到了牧云德身后隐匿在兜帽内的男人。“这是?”寒江话音未落,那个男人摘下了兜帽,野兽般的莹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男人很奇怪。寒江转向牧云德,牧云德道:”这是我的亚父,墨先生,这次前来,想同你商谈一下登基之事。“

       牧云陆称帝的告天下书已由往来的使者传到了宛州。牧云陆称帝,年号初平,斥邺王与靖王为乱臣叛贼,褫夺藩地封号,宣宛州与越州为叛乱之地。追封牧云寒为武成太子,将其尸体运回天启安葬,封牧云严霜为护国将军常驻翰州。却只字未提穆如寒江和他的穆如军。

      “既称宛州为叛乱之地,总得予以还击才是。不如彻底禁了海运,严令所有船只出海,中州来的海船一律扣押,不准返还。”寒江自顾自坐下,捏着中州送来的告天下书,略略撇了嘴。

      ”不可。没了船出海,市上货物供给不足,物价必定哄抬。且禁了海运,想要中州的东西就只得去黑市上寻。黑市一旦坐大则不易钳制,助长了见不得光的势力,反而难以处理。“

        寒江抬头看了一眼牧云德,将盖着鲜红玺印的告天下书丢在一旁。“既然如此,便一季一次船运,每季初出海,船舶不超十艘,皆为官船,所有人等携令牌登船,以防细作。且先这样试试。不成了再说。“

        牧云德颔首,又问寒江:”船舶什么要什么形制、载重,交何坊铸造?宛中的河洛手艺精巧,能造千人一艘的大船,不过周期太长,往往要数年之久。南淮也有船坊,但……“

        寒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船啊造啊的,脑袋都大了,你就把宛州商会最大的船来个十艘,收拾收拾再造点单子,下个月就出发。“

       牧云德哑然,寒江看他神情不善,呵呵咧着嘴笑起来:”别小气,这船算我借的,借的还不行吗?等回头有了钱,我做了新船再还你。“

       牧云德顿了顿,”说到钱,税赋之事你也要知晓。宛州十三城,每城设一度支本司专职收管税赋,城下有镇,每镇设度支所,每年各户需交丁户税,田赋税。四月入春,桑蚕户纳蚕丝税,七月谷熟,纳粟米税,买卖车船牛马,纳车船牲畜之税,除去这些杂项,盐、茶、酒、矿四税则最为紧要……“

      穆如寒江叹了口气,捂住了脑袋。

      牧云德轻笑了一声。“这就头疼了?农耕水利,经商往来,驻军派防,盐铁粮矿,无一不需思虑。治国之事,谈何容易。”

      寒江有气无力地托着头:”做皇帝这么难,怎么还有人争破头去做?真要当了皇帝,怕是日日夜夜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他垂了头,瞥见那纸上鲜红的玺印,喃喃轻语:“这小白脸,怕是每天都睡不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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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520快乐~本章兰钰儿休假中,暂未出镜~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二十二 【德钰同人】

已过晌午,兰钰儿估摸着蓬山楼已散了一波客,此时楼中必定无甚多人,不料进楼后,发现大厅中依然围簇着大量散客。视线越过帷幔,只见那台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一个说书人正摇头晃脑地讲着什么贲朝皇帝北伐瀚州蛮族。底下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兴致勃勃地听着,时而发出啧啧之声,时而开怀大笑 ……


兰钰儿心中暗忖,这说书本是市井中百姓闲来无事,消遣的生意,怎么看都和这一掷千金的蓬山楼有些格格不入。不知这蓬山楼的掌柜是怎么盘算的。


“这蓬山楼其实是咱们商会的产业。德世子说,楼里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请些坊间名声不错的说书先生,给大家散散乏,逗逗趣儿。”一旁的小厮似看...


已过晌午,兰钰儿估摸着蓬山楼已散了一波客,此时楼中必定无甚多人,不料进楼后,发现大厅中依然围簇着大量散客。视线越过帷幔,只见那台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一个说书人正摇头晃脑地讲着什么贲朝皇帝北伐瀚州蛮族。底下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兴致勃勃地听着,时而发出啧啧之声,时而开怀大笑 ……

 

兰钰儿心中暗忖,这说书本是市井中百姓闲来无事,消遣的生意,怎么看都和这一掷千金的蓬山楼有些格格不入。不知这蓬山楼的掌柜是怎么盘算的。

 

“这蓬山楼其实是咱们商会的产业。德世子说,楼里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请些坊间名声不错的说书先生,给大家散散乏,逗逗趣儿。”一旁的小厮似看破了兰钰儿心中的疑问,笑着解释道。

 

“我以为世子会寻些作画吟诗,拆字猜枚的活动。”兰钰儿见小厮机灵,便与他多言了几句。

 

“兰姑娘虽做过九州客栈的掌柜,可到底是不了解咱们南淮城的风情。说书这事儿吧,在天启城里确不是什么好生意,皇城根下,天子脚边,说书先生能说些什么?指不定今天讲了件奇闻怪谈,大众一乐呵,明儿就得去牢狱里蹲着。但在咱们南淮城,皇帝老儿山高水远,手伸不了那么长。邺王又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言论上从不设禁制,这说书的生意啊,可比别处都要兴旺许多。”

 

兰钰儿干笑着点了点头,心念道:“邺王要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这打明儿升起的太阳就得是两个了。”

 

说话间,小厮领兰钰儿和之扇到一处厢房门外,“二位姑娘稍作休息,世子若有吩咐,我自会前来传话。”

 

“我们可以要些果子到房中来吗?”之扇抢在小厮离开前开口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厢房西南角有摇铃,姑娘想点什么,写好字条放在托盘上,摇铃唤人来取即可。果子备好后,会有人送上来的。”小厮躬身答道。“若无别的吩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多谢。”兰钰儿和之扇欠身回道。

 

之扇噙着笑意,转身推开厢房门。那厢房内陈设精妙,用隔断分为了三个小室,端头置了两处床榻,中间的小室正对一轮明月窗,窗外的海棠正茂盛,低枝探进窗来,别有一番雅致之情。许是为了衬窗外的烈焰海棠,屋内的软帘一应用了雨过天青色,压下了艳红的俗气,托出海棠的妍丽来。窗前铺陈着竹席和小几,风炉已烧好了碳,铫子中的水将沸未沸,茶具干净整齐的搁在一旁。

 

这番费心打理同九州客栈不相上下,小厮的话不假,这蓬山楼的确是牧云德的产业。之扇进门后,径直往西南角去寻摇铃了,“呀!”之扇发出惊呼,捧着摇铃旁托盘上的纸条朝兰钰儿走过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兰姐姐你看,这果子竟有这么多种呢。”

 

果不其然,那纸条上列了二十余种面果儿的名字,有兰钰儿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兰钰儿忽的被之扇勾起玩儿心,对她笑道:“你拣你想吃的先勾上,我再补几个我没见过的,咱们让他们送过来一起尝尝。”之扇拍手称道:“如此甚好。”

 

那厢兰钰儿同之扇商商量量地点了果子,煮了花茶。这厢牧云德查完了蓬山楼的账目,端朝动荡,天启大乱,南淮的生意不降反增。各路人士退至东陆第二大繁华重镇,作壁上观,蓬山楼正好借此机会敛财。牧云德查完账,又将蓬山楼的物价上涨了五成,掌柜愕然,抱拳作揖道:“世子,蓬山楼的一应开销已是南淮城最贵的了。”

 

牧云德蔑笑道:“既然来的这些客人,都是另有所谋,又不在乎钱,你何必替他们心疼。”

 

“世子说的是。”掌柜的也是聪明人,听罢便陪笑道。


“下去吧。”牧云德轻轻一挥手。待掌柜的走出厢房,复又唤:“长嵩。”


“在。”长嵩从门外走进来。


“你去将之扇叫到我房中来。”牧云德边说边替自己斟了一盏茶。


“诺。”

 

兰钰儿正陪着之扇编花绳打发时间,忽地听见有人在敲门。之扇一把扔掉手上翻到一半的花绳,喜笑颜开道:“呀,果子来得这么快!”蹦蹦跳跳前去开了门,见门外立着的不是别人,而是长嵩。

 

“世子……是有什么吩咐吗?”之扇抚住门疑道。


“世子请姑娘前去伺候。”


“可我的果子还没来呢……”之扇失落地垂下头,小声嘟囔着。


兰钰儿听见这边的响动,起身走至门旁,看见之扇忸怩的样子,便猜中了大半。对之扇道:“不如我先去替你应和着,你尝完果子再来也不迟。”

 

“世子点名只要之扇姑娘前去。”长嵩打断兰钰儿的话,躬身道。

 

“......那还是我去吧。兰姐姐,待会儿果子来了你可别吃光了,替我留着!”之扇年纪虽小,可不是不懂事,当下忍不住贫道。

 

兰钰儿忍住笑点点头,推着之扇出了门。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二十一 【德钰同人】

长嵩愣了一愣,并未立即回应,牧云德不耐烦地停住脚步,斜睨他道:“怎么了?”


只是一瞬,长嵩便又恢复了往常恭谨,垂头回道:“小的只是在想,不知兰姑娘的病好些了没有。”


牧云德嗤笑出声,“已半月有余,伺候人的丫头,哪就这么娇弱了。叫上她们,赶紧走吧。”


“诺。”长嵩领了命,折身往偏殿去了。


兰钰儿正跪坐在几前看书,之扇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抢过兰钰儿手中的书卷,放在几上,握住她的双手兴奋道:“兰姐姐,世子说要我们去蓬山楼随侍……我从来没有去过蓬山楼,上次兰姐姐你从那儿带回来的果子我这两天还念着呢,世子今日便要带我们去了!”...



长嵩愣了一愣,并未立即回应,牧云德不耐烦地停住脚步,斜睨他道:“怎么了?”


只是一瞬,长嵩便又恢复了往常恭谨,垂头回道:“小的只是在想,不知兰姑娘的病好些了没有。”

 

牧云德嗤笑出声,“已半月有余,伺候人的丫头,哪就这么娇弱了。叫上她们,赶紧走吧。”

 

“诺。”长嵩领了命,折身往偏殿去了。

 

兰钰儿正跪坐在几前看书,之扇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抢过兰钰儿手中的书卷,放在几上,握住她的双手兴奋道:“兰姐姐,世子说要我们去蓬山楼随侍……我从来没有去过蓬山楼,上次兰姐姐你从那儿带回来的果子我这两天还念着呢,世子今日便要带我们去了!”

 

兰钰儿拍了拍之扇红彤彤的小脸蛋儿问道:“就我们两个么?之瑛呢?”

 

“刚长嵩过来只说要你和我前去,没有提之瑛姐姐。”

 

“你们俩尽管放心前去,我还得留在府里照顾墨先生呢。”之瑛笑着从门外走进来。

 

“哦对!我都忘了那只黑蝙蝠了。”之扇一拍脑袋,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之瑛姐姐真是辛苦你了。”

 

之瑛抢前两步,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关节叩了叩之扇脑门儿:“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许对墨先生不敬。在屋里还好,马上就要去外头了,你兰姐姐病才好些,你不尽心帮衬着,还满嘴胡言乱语,给大家惹麻烦,让我怎么放心!”

 

之扇低着头不言语,之瑛佯怒:“我马上去禀世子,就说你身体欠佳,不便随侍蓬山楼了,留下来陪我吧。”说罢,提脚便要走。

 

之扇扑上去,扯住之瑛的衣袖,软言软语地开始磨道:“好姐姐,好姐姐,我知错了,求姐姐别去同世子说。我一定乖乖听话,谨言慎行。”之瑛不为所动,也不拿正眼儿瞧她。之扇又赶忙给兰钰儿使眼色,口中娇声不住道:“真的真的,我太久没有出府了,可是憋坏了,所以才口无遮拦了些。今日我跟着兰姐姐好好的,绝不惹是生非。”

 

兰钰儿心中明白,之瑛也是为了之扇好,不叫她在外行差踏错,遭受责罚。可之扇这娇憨可爱,赌咒发誓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替她开口求情,遂言道:“之瑛放心,我一定照管好她。今日且当带她出去沾沾市井气,解解她的无趣儿。”


之瑛闻此转过头来,点着之扇的脑袋说:“你自己说的,要听兰姐姐的话,谨言慎行。”

 

“是我说的,我明白,我一定做到。”之扇站直身体,眼神坚定。“那快些去吧,别让世子等你们。”之瑛缓了缓语气,叮嘱道。霎那间,之扇又雀跃了起来,从席上扶起兰钰儿,挽臂向外走去。已有小厮候在门外了,见二位姑娘出来,便引她们前去侧门外停靠的马车。

 

之扇果真如答应的那般,安安静静地跟在兰钰儿身边。兰钰儿暗自腹诽,若是到了蓬山楼,也能一直如此,那还真是难为她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蓬山楼驶去。因怕过了病气给牧云德,兰钰儿有些日子没到跟前伺候了。牧云德今日一见她,不知是秋衣增厚,还是大病初愈,瞧着竟瘦了一整圈儿,颧骨似又突出来一点,称得眼睛更深,下巴也尖尖的。兰钰儿本不是什么姿容出色的美人,清瘦下来反倒有了一股惹人疼惜怜爱的楚楚之意。

 

牧云德本想出口慰藉一番,眼神触到坐在一旁的之扇,稍觉不妥,索性阖上了眼自顾自想事情去了。之扇在一旁瞄见牧云德阖眼,心中暗喜,偷偷撩开了马车帘子,朝外打量着。南淮城街上人声鼎沸,吆喝四起,有卖馄饨的,卖铁器的,看相算命的……虽是人头攒动,可马车却是畅通无阻,市民们见到马车上挂着的灯笼,便自觉的避让出路来。之扇一路上,看得津津有味……

 

半晌后,马车一顿,车外长嵩道: “世子,到蓬山楼了。”

 

兰钰儿见之扇作出乖巧的样子,放下帘子,垂头待牧云德下车。牧云德后脚刚跨出车厢,她便抬起头来,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烁出光芒。兰钰儿哭笑不得,只得低声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之瑛的事儿。”之扇点点头,上手推着兰钰儿:“我记得的,兰姐姐赶紧下车吧。”

 

两人下车后,牧云德人已不见踪影。伫里在车旁的小厮恭敬道:“世子有要事商议,已进楼去了。留下话说,请姑娘们先去厢房里安歇,听候吩咐。”

 

兰钰儿见是上次领自己进楼的小厮,宽了些心,欠身回道:“有劳了。”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二十 【德钰同人】

墨禹辰如此便在邺王府的别院里住下了,下人们从起初的畏惧,到后面发现他似乎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人。墨禹辰不喜有旁人在侧,自己的物什也不许旁人触碰,一日三餐也吃得清简……如果不是经常能看见他与世子在房内交流,下人们都快忽略掉他的存在了。


牧云德原是想将墨禹辰接到会馆居住,但一来会馆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墨禹辰难保不在那儿遇到几个旧识,令自己的盘算节外生枝;二来,墨禹辰到访宛州,却住在惟他命是从的会馆内,邺王难免会更加猜忌,倒不如索性放在自己别院里,清静又坦荡。


今日秋阳正暖,别院庭中黄菊盎然,牧云德命下人置了茶几在临水的亭中,与墨禹辰谈论捭阖之道。这些天,墨禹辰甚...


墨禹辰如此便在邺王府的别院里住下了,下人们从起初的畏惧,到后面发现他似乎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人。墨禹辰不喜有旁人在侧,自己的物什也不许旁人触碰,一日三餐也吃得清简……如果不是经常能看见他与世子在房内交流,下人们都快忽略掉他的存在了。

 

牧云德原是想将墨禹辰接到会馆居住,但一来会馆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墨禹辰难保不在那儿遇到几个旧识,令自己的盘算节外生枝;二来,墨禹辰到访宛州,却住在惟他命是从的会馆内,邺王难免会更加猜忌,倒不如索性放在自己别院里,清静又坦荡。

 

今日秋阳正暖,别院庭中黄菊盎然,牧云德命下人置了茶几在临水的亭中,与墨禹辰谈论捭阖之道。这些天,墨禹辰甚是满意自己这个义子,脑子聪明不说,更难得是对这三陆九州勃勃雄心,纵横四海的豪情壮志,比起他那眼中只见中州皇宫里那个位子的爹不知要强上几倍。


无意间,墨禹辰瞥见牧云德腰间挂着一只月白的香囊……陡然如触电一般的一颤:“德儿,你腰间挂的什么?快取下来给我看看。”

 

牧云德见墨禹辰神情紧张,疑惑地将香囊取下来递给他,问道:“亚父,这个香囊……可是有什么不妥?”

 

墨禹辰几乎是一把抢过来,将香囊凑至眼前细细端详着,半晌沉声道:“香囊本身并无不妥,是这上面的图案——这只螳螂别有玄机。”

 

“儿臣不明白。”

 

“这只螳螂的形貌,我只在两个地方见过,一个是牧云笙之前所画的时令花草图,另一个便是魅灵之书中的画页。你没注意吗,这只螳螂有八足四翅——世间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螳螂。”


牧云德顺着墨禹辰的指尖看去,只见那螳螂果真比一般的螳螂多生了一对足与一双翅。多的那对足交叠在身下,多的那双翅隐约透出些边,不留意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后来我仔细研究过,在牧云笙的画作和魅灵书页上同这螳螂一起出现的,皆有一种气节的花。我推测这样的螳螂一共有二十四只,有二十四种姿态,对应二十四番风信。魅灵之书晦涩难懂,就算是我也揣摩不透其中深意……德儿,这是一条线索!螳螂图或许是能帮助我们解读魅灵之书的重要线索!” 


墨禹辰愈发激动,说到最后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起身跨过茶几,逼近牧云德跟前,阴鸷的双眼紧盯住牧云德脸,放佛不愿意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告诉我,你这个香囊从哪儿来的?”

 

牧云德不设防地微微笑道:“恭喜亚父寻得线索。一直以来,都是亚父对儿臣出手相助,今日儿臣十分庆幸自己也能帮上亚父些许。”


闻此,墨禹辰渐渐敛去周身的戾气,缓缓坐回到软垫上。

 

“ 不过,这个香囊的来处儿臣并不清楚,还得再回过头去查查——您知道这商会里流转的物品实在太多,下边送上来一两件东西,我也不会去细究过多的。”牧云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个香囊放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处。亚父若喜欢,就尽管拿去。儿臣再替亚父去搜寻搜寻,看市面上还有没有绣有这种螳螂图案的物什儿,不管找到多少,都尽数奉上。” 一边说,牧云德一边双手将那月白的香囊呈递到墨禹辰面前。

 

墨禹辰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接过香囊,顿了顿,回道:“如此,便是麻烦了。”


“儿臣应当的。”牧云德拿起一旁叠好的锦布,裹住风炉上铫子的提柄,为墨禹辰的茶盏中注入热水,“亚父尝尝这老君眉,是我叫人取清晨竹叶尖上的露水烹的,香气高爽,甘醇顺口。”

 

墨禹辰对茶并不如牧云德这般讲究,呷了一口随口道:“确与我常喝到的不同。”


“这是兰钰儿的方子,我尝着不错,故也让亚父试试。”

 

“兰钰儿,从前你身边那个从牧云笙身边带来的侍女吗?你把她带到宛州来了?”墨禹辰眼里浮出一丝笑意。

 

“她对我忠心,留着她……有用……亚父您知道,我虽在男女之事上放纵了些,可并不是什么为情所扰的人。”

 

“不必着急解释,你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放纵些也未尝不可。不过,女人也好,子女也罢,别让旁人拿来做对付你的武器。”

 

“德儿明白。”牧云德恭谨地应道。

 

两人又聊了几刻种,便到了墨禹辰修炼的时辰了,牧云德起身告退,回主殿的路上,对长嵩低声吩咐:“叫上兰钰儿和之扇,去蓬山楼。”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九 【德钰同人】

之瑛之扇趁牧云德与墨禹辰私谈时,偷偷溜回了偏殿,围在兰钰儿的榻前聊天。


“兰姐姐,那个墨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我都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有股阴冷之气从我的背后窜上来.......”之扇夸张地耸了耸肩。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墨先生精通秘术,是辰月部的首领。世子对秘术很感兴趣,便拜墨先生做了亚父。之前在天启时,他们两人便时常彻夜长谈,下人们都被责令不许靠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兰钰儿靠在软枕上同之瑛之扇认真解释。


“还有一点你们要小心,邺王.......邺王他似乎很不满意世子拜墨先生做亚父这件事情,以后切莫主动在邺王面前提起此事。”兰钰儿嘱咐道。...


之瑛之扇趁牧云德与墨禹辰私谈时,偷偷溜回了偏殿,围在兰钰儿的榻前聊天。


“兰姐姐,那个墨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我都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有股阴冷之气从我的背后窜上来.......”之扇夸张地耸了耸肩。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墨先生精通秘术,是辰月部的首领。世子对秘术很感兴趣,便拜墨先生做了亚父。之前在天启时,他们两人便时常彻夜长谈,下人们都被责令不许靠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兰钰儿靠在软枕上同之瑛之扇认真解释。

 

“还有一点你们要小心,邺王.......邺王他似乎很不满意世子拜墨先生做亚父这件事情,以后切莫主动在邺王面前提起此事。”兰钰儿嘱咐道。

 

“兰妹妹多虑了”之瑛伸手替兰钰儿将垂下的碎发别至耳后,“我和之扇只呆在世子的别院里,邺王并不会到这儿来。”

 

“邺王从未来过吗?”

 

“在我记忆里,一次都没有。”

 

“笙殿下那样的名声,先帝在世时,都会时常来探望。德世子这样孝顺他父王,邺王却从未展露过慈父之爱,实在是偏心得紧.......”兰钰儿不忿道。

 

“兰妹妹,慎言。”之瑛的用食指点住了兰钰儿的嘴唇。“刚才那句话,无论是世子还是邺王,都不愿意听到的。”

 

兰钰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过于懈怠了,这样大不敬的话,换做以前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兴许是病了太久,面对之瑛之扇,自己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心防.......想到此处,兰钰儿重新坐直身体,对之瑛正色道:“多谢你,是我疏忽了。”

 

之瑛微笑着摇摇头,“不妨事,世子那边恐还有别的吩咐,待会儿我和之扇过去候着,晚上不能照顾你就寝了。”

 

“你们且忙你们的去,我已经好多了。这些天.......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 兰钰儿脸红着讪讪道。

 

“兰妹妹哪里的话,说这些就生分了。”之瑛的轻柔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总能叫兰钰儿心中的别扭一散而尽。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兰钰儿自从会馆回了邺王府,便一直在暗中窥探之瑛。在管理别院内务上,她细心周到,万事井井有条;在接人待物上,她善良谦和,恭顺不失礼节;在是非对错上,她通达人情事理.......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姑娘,倒真像是.......贾府的女儿。难道李淮在那个无人的雨夜所说的.......竟全是事实吗?

 

之瑛和之扇执手站起身,整理一番衣衫钗环后,便要前往主殿去伺候了。


“兰姐姐早些休息”,之扇学着之瑛的模样,假做大人模样叮嘱兰钰儿道。之瑛被逗笑,扑哧一下笑出声,拍了拍之扇的脑袋,牵着她往门处走。

 

她们正快要绕过屏风时,兰钰儿心神一颤,试着朝着之瑛的背影轻轻唤道:“花瑛。”

 

二人并没有反应,依旧说笑着绕到屏风后面去了。厅中跳动的烛火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到远山屏风上,兰钰儿望着屏风上愈来愈模糊的人影,生出些着急与不甘心,复又大声唤道:“花瑛!”

 

厅中安静下来,迟迟无人回应.......兰钰儿泄了气,瘫坐在榻上,曲卷起腿,将脸埋在膝上。


“兰妹妹你刚刚在唤什么?”之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兰钰儿抬头,只见之瑛又单独折转回来了,关切地看着她。

 

“之瑛我问你,你知道你自己姓什么,从哪儿来吗?”兰钰儿见到她,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汲汲皇皇地扯住之瑛的衣袖问道。

 

“你突然问这个做甚么?”之瑛愣了一愣。

 

“权当是我好奇,请姐姐告诉我吧。”兰钰儿盯住之瑛的眼眸,僵持不让。

 

“罢了.......”之瑛拗不过,叹了口气。“我没有姓氏,我和之扇是世子外出时从官道上救回来的,当时我们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是世子请了郎中为我们医治,才捡得性命。至于之前的事情,我和之扇都记不大清楚了,只有些模糊的画面,郎中说是由于我们从小生活环境过于贫乏造成的。"


"不过,记得那些又有什么用呢,我只知道,世子是我的恩人,之扇是我的妹妹,你.......现在病得不轻。”话音刚落,之瑛的手便抚上了兰钰儿的额头,皱紧了眉头,“好像又烧起来了.......”

 

“那你.......那你还记得李淮吗?”兰钰儿扯下之瑛的手,不安地握住。

 

“李淮.......李淮.......”之瑛口中嚼了两遍这个名字,抬头茫然地问道:“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他是谁?”

 

兰钰儿眼里掠过一阵混乱,放佛不知该如何措辞,口中含糊道:“我就随便问问,不必放在心上。”

 

“你当真不需要再请郎中来看看吗?”之瑛反握住兰钰儿的手。

 

“不用,姐姐快去伺候吧,待会儿世子该恼了。”兰钰儿将之瑛推离榻前,催促着她离开。之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兰钰儿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上,垂下眼帘,颓然叹息,

 

“若是真的,那么,我要.......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八 【德钰同人】

由于墨禹辰的到来,之瑛之扇变得忙碌起来——之瑛忙着张罗接风酒席,之扇忙着按照牧云德的要求布置西殿,什么窗帘必得用不透光的黑绸布,房间内不可放置活物,熏香一应换成乌沉香……


兰钰儿抱病在榻,心中歉疚帮不上什么忙,幸亏在九州客栈做掌柜时,熟悉墨禹辰的生活起居,喜好厌恶,还能在言语上指点之瑛之扇一二。别院的下人们折腾了一整日,几乎是这厢刚刚安排妥当,那厢墨禹辰的马车便到城门口了。


牧云德亲自将墨禹辰迎回了邺王府,经过王府侧门的时候,墨禹辰站在侧门外若有所思地停驻不前,牧云德心中明白,恭敬行礼道:“是儿臣不才,在这府上并不很讨邺王喜欢,所住的别院离这侧门要近些。...


由于墨禹辰的到来,之瑛之扇变得忙碌起来——之瑛忙着张罗接风酒席,之扇忙着按照牧云德的要求布置西殿,什么窗帘必得用不透光的黑绸布,房间内不可放置活物,熏香一应换成乌沉香……

 

兰钰儿抱病在榻,心中歉疚帮不上什么忙,幸亏在九州客栈做掌柜时,熟悉墨禹辰的生活起居,喜好厌恶,还能在言语上指点之瑛之扇一二。别院的下人们折腾了一整日,几乎是这厢刚刚安排妥当,那厢墨禹辰的马车便到城门口了。

 

牧云德亲自将墨禹辰迎回了邺王府,经过王府侧门的时候,墨禹辰站在侧门外若有所思地停驻不前,牧云德心中明白,恭敬行礼道:“是儿臣不才,在这府上并不很讨邺王喜欢,所住的别院离这侧门要近些。儿臣已备好了接风的酒席,菜品凉了就不好了,只等亚父落座。”

 

墨禹辰冷笑斥道:“你有才无才,与邺王喜不喜欢你有何相干。”说罢便抬脚跨入了王府。墨禹辰不喜人多,正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受的了他那周身弥漫的阴鸷邪气,席面上好后,牧云德便遣开了所有伺候的人,独留自己与墨禹辰在殿中交谈。

 

“你在这两个姑娘身上下了秘咒?” 墨禹辰看着之瑛之扇离去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


“是。”牧云德颔首承认。


“让我来猜猜,你莫不是想用她们来牵制可用之人?”


“什么都瞒不过亚父的眼睛。”


“我以前也用过这个法子,后来发现这个不大好,容易出岔子。” 墨禹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请亚父赐教。”牧云德恭谦地拿起酒瓶,复又替墨禹辰斟满。

 

“这个秘咒本身是不可破的,可除了一种情况——秘咒牵连的两人中的一人死去。若是中咒之人死了还好说,那你顶多是失去另一人的行迹;可若是另一人死了,中咒之人身上秘咒将自行散去。”

 

“我曾在一对兄弟身上用过此咒,那兄长在无人地修炼时走火入魔,血沸毙命。他的胞弟在兄长死去的刹那便恢复了记忆,可我并没有察觉。那胞弟愤怒地将一切悲剧都归结为我的错,默不作声地开始进行报复……后来险些给辰月带来大祸……”

 

“那依亚父之见,现下儿臣该当如何呢?”

 

“你不必太过紧张,我提及此事只是为了提醒你此术亦有不周全的地方,要你今后多加小心。这两位姑娘既不是身怀绝技,也不在你身边担当要职,行不成什么气候,在我看来,此咒你用得恰到好处,不用过于担心。”

 

“多谢亚父替儿臣考量。”牧云德虽知乱世当道,墨禹辰率辰月部同他联手,必是有所求,可此番言语言辞切切,竟比自己的亲生父王来得更加体贴关怀,当下不禁真出几分崇敬爱戴之意。

 

“亚父,此番请您前来,实则是有一要紧事……”

 

“德儿,你在信里已说得很清楚了。你虽精通商道,可密文一事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密文并不仅仅是一种语言,它还是一条渠道。若想在组织内发挥它的作用,还得考虑此条渠道的安插布置。”

 

“儿臣愚笨,还请亚父再说详细些。”牧云德不解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走失的消息。最重要的并非花死力气将消息封锁在固定的人群里——而是让对的人接受到对的信息。同一条密文,可有无数套编译解读的方式,只要你掌握了正确的那一种,就算消息泄露又如何,只有你知道那条消息真实的含义。”

 

“亚父的意思是……混淆视听?”牧云德心中微微一动,探问道。


“你很聪明,若要此事成功,关键便在于——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墨禹辰手指摩挲着法杖,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殿中。

 

“儿臣能得亚父的指点,实在是此生之幸……不知我们何时可开始着手于此事?”牧云德听了墨禹辰这一番话,似挣扎在漩涡中的溺水之人寻到了一根导向岸边的绳索,不由得急切问道。

 

“我先给你看看在我辰月部使用的密文,大概是什么样子。” 墨禹辰并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牧云德。

 

牧云德伸手接过,就着旁边的烛火细细端量,只见那信纸上密密麻麻地躺着大小不一的符号,牧云德从未见过类似的语言文字,无法猜透其中含义,有些担忧地问:“亚父,此密文的确稳妥,可若是要习得并熟练运用,要花多长时间?”

 

“至少两月,这就是我让你不要着急的原因。当然此事也有取巧的办法,你在身边寻一个认真肯学的人,将此套密文学会,但在关键字眼上告诉他与真实含义相反的意思。比方说方向,他若最终将密文译出‘东’,你只需在看信时将其替换为‘西’即可。”

 

“此法甚妙!”牧云德不禁称赞。

 

“德儿,我对你倾囊相授,今后莫要叫我失望才好。”墨禹辰蓦然扔掉慈父的面容,阴阴地盯着他,不急不缓道。

 

牧云德触上墨禹辰的目光,放佛有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即通过眼神传到心底深处,周身的汗毛战栗起来。但他毫不躲避地迎上前去,露出最为恭谨乖顺的笑容:“亚父放心,儿臣明白。”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七 【德钰同人】

兰钰儿自认一向身体康健,许久都未生过大病。谁料这次真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四五天过去了,依然不见大好。牧云德瞅见她每日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也不指望她能尽心伺候,索性待她能下床走动后,便动身回邺王府。


在回程的马车上,兰钰儿不住的打盹儿,起先还能勉强坐直,到最后整个人就靠在了马车壁上。牧云德想起自己从前在珪璃谷学习生意法门时,被老师逼着去接洽各方商贾人士,那时他未及弱冠,心里胆怯得很,却又怕令老师和父王失望,只得强撑出老手的模样,周旋在魑魅魍魉之中,累了困了便在奔波途中的马车上休息,无论是多颠簸的路都能睡着。


念及此处,他拿了个座垫上的软枕,...


兰钰儿自认一向身体康健,许久都未生过大病。谁料这次真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四五天过去了,依然不见大好。牧云德瞅见她每日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也不指望她能尽心伺候,索性待她能下床走动后,便动身回邺王府。

 

在回程的马车上,兰钰儿不住的打盹儿,起先还能勉强坐直,到最后整个人就靠在了马车壁上。牧云德想起自己从前在珪璃谷学习生意法门时,被老师逼着去接洽各方商贾人士,那时他未及弱冠,心里胆怯得很,却又怕令老师和父王失望,只得强撑出老手的模样,周旋在魑魅魍魉之中,累了困了便在奔波途中的马车上休息,无论是多颠簸的路都能睡着。

 

念及此处,他拿了个座垫上的软枕,小心翼翼地扶起兰钰儿的头靠在上面。兰钰儿似乎还是不太舒服,嘟囔了几声,晃了晃脑袋,软枕又掉了下去。见此,牧云德不知从哪儿蹿出一股无名火,伸手又将软枕从兰钰儿身下抽出来,气忿忿地扔在一旁。兰钰儿哪儿知道牧云德在一旁七上八下的心思,兀自闭着眼昏睡着,牧云德见她好也不识歹也不识,半晌嗤然冷笑,自嘲道:“我跟你较什么劲儿……”

 

约莫至黄昏时,牧云德一行人才回到邺王府。之瑛得知了兰钰儿在会馆生病的事儿,传了一台轿辇候在侧门,牧云德瞧见,意味深长地看了兰钰儿一眼,“我以前竟不知道,你还挺善与人交的。”

 

兰钰儿忙垂头道:“世子莫要嘲笑我了。”

 

被牧云德这么一说,轿辇兰钰儿是不敢上了,只得乖顺地跟在牧云德身后,慢慢走回了住殿。之瑛在主殿随侍牧云德,之扇见兰钰儿独自一人走回来,赶紧上前扶着她疑道:“之瑛姐姐不是传了轿辇吗?兰姐姐你们没瞧见么?怎的走回来了?”

 

折腾了这大半天,兰钰儿已体力不支,脚步发虚,借着之扇的力,跌坐在席垫上。努力笑了笑,对之扇道:“许是抬轿辇的师傅等错了门,我没瞧见他们。”

 

“啊呀,这些个人办事怎么那么不认真,之瑛姐姐还提早吩咐了他们……”之扇红彤着小脸儿,激动起来。


“待会儿之瑛回来,我一定好好谢谢她,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兰钰儿拉住之扇的裙摆。


“咱们不说这个了……兰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之扇年少心性,气来得快,也散得快。突然话头一转,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来,“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兰钰儿接过来仔细端详着,只见一只栩栩如生的苔绿螳螂绣在月白色的香囊上——“这是我……”


“对!就是按照兰姐姐你之前画的花样儿绣的,那日你随世子去了会馆以后,之瑛姐姐告诉我说你不回来过夜了,我当你一定忘记了给我捎冰蚕丝的事儿,还气你拿我当小孩子哄着玩儿。结果第二天长嵩便托人送来了冰蚕丝,还说若是不够,就再管他要。嘻嘻,兰姐姐你人真好,你看我绣得好看不?”

 

兰钰儿闻此不禁心生羞愧,腹诽道,若是长嵩忘了这事儿,她还真会负了许给之扇的承诺。于是不敢把功劳揽在自己头上,口中应道:“这还是要多谢谢长嵩,是他托周记绸缎庄的老板替你找到了苔色的冰蚕丝……你绣得格外好,比我画得还真切几分呢。”

 

“真的吗?我想着把这个香囊送给世子,但又担心他嫌这个粗糙,兰姐姐你眼光这样好,都赞我绣得不错,那我也就能送得出手了。”之扇双眼放光,喜笑颜开地说道。

 

兰钰儿扯了扯嘴角,低语道:“世子会喜欢的。”

 

牧云德回到住殿后,便有人送上了密信。他揭掉蜡封,将信纸在火上细细烤过,辨认出慢慢显现的字迹……

 

“亚父隔日便要到了!”牧云德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几度,“长嵩,你安排人去把西殿收拾出来,还有,安排马车隔日去城门口迎接亚父。”

 

“诺。”长嵩应了一声,便转身告退。

 

“等等……”牧云德顿了顿,长嵩停下脚步,侧身恭谨道:“世子还有何吩咐?”

 

“我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自邺王插手商会药材生意后,牧云德便忧心忡忡,他非常明白,杀掉叛徒以儆效尤并非长久之计。贾司长所建议的往后重要信件用密文沟通实则正中他下怀,遂日日盼着墨禹辰前来襄助于他。本估摸着辰月教内部大概琐事繁多,墨禹辰不能及时赶来,却没想到他碰巧在宛州附近,接到书信后立马启程,隔日便能到达,实在是意外之喜。


不过……到时候如何跟邺王交待此事,就变得颇为棘手了……牧云德一颗跳动的心落回到肚子里,复又紧锁眉头,开始发愁。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六 【德钰同人】


长嵩执着伞提着灯在月洞门处等了许久都不见兰钰儿的身影。看着这晚间雨愈急风愈狂,丝毫没有要歇下来的意思,不禁微微着急起来,想顺着去内狱的路寻她,可不知兰钰儿是半路上哪儿迷住了,又担心生生错过了……困在原地踟蹰不前时,瞥见小径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长嵩忙快步迎上前去。


兰钰儿已浑身湿透,呆呆愣愣的不言语,头发也被风雨折腾得错乱不堪,见到长嵩,勉强弯了一下嘴角。长嵩心知她从何处回来,也不追问为何她是这般狼狈的样子,只轻声慰藉道:“世子让我来接你。”


兰钰儿听见“世子”两字,似是从恍惚中寻回一丝神智,问长嵩道:“现在几时了?世子可安歇了吗?”...



长嵩执着伞提着灯在月洞门处等了许久都不见兰钰儿的身影。看着这晚间雨愈急风愈狂,丝毫没有要歇下来的意思,不禁微微着急起来,想顺着去内狱的路寻她,可不知兰钰儿是半路上哪儿迷住了,又担心生生错过了……困在原地踟蹰不前时,瞥见小径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长嵩忙快步迎上前去。

 

兰钰儿已浑身湿透,呆呆愣愣的不言语,头发也被风雨折腾得错乱不堪,见到长嵩,勉强弯了一下嘴角。长嵩心知她从何处回来,也不追问为何她是这般狼狈的样子,只轻声慰藉道:“世子让我来接你。”

 

兰钰儿听见“世子”两字,似是从恍惚中寻回一丝神智,问长嵩道:“现在几时了?世子可安歇了吗?”

 

“已过亥时了,世子在房里看书。”

“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长嵩护送兰钰儿回到厢房外。牧云德正倚在凭几上翻动手上的书卷,见兰钰儿停在厢房门口并不进来,突然不耐烦道:“你杵在那儿做甚么?”

 

“兰钰儿的衣衫湿了,恐浸污了地上的竹席,就站这儿给世子回话吧。”

“说。”

“傍晚小厮冬末和马车夫均已杖毙。贾、李司长和陈理事带了五六个随从观刑,我不怎么认得,但都在今早的席面上见过的人。”

 

“他们做事倒是周全,防患未然总比亡羊补牢来得聪明……兰钰儿,你,明白吗?”牧云德放下手中书卷,看向门口的她。

 

“我明白。”兰钰儿垂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这次为何去了这么久?”牧云德站起身,往厢房门口踱去。

 

虽离得远,兰钰儿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解释道:“会馆太大了,我不慎遗失了伞和灯笼,天暗下来迷了路,淋了些雨,所以耽搁得久了些。”

 

说话间,牧云德已走近,借着廊上的微光瞧见兰钰儿脸色煞白,发丝尖儿还在滴水,细细地发着抖,站立的地方已浸出一片水渍。牧云德心里一酸软,语气也不自主的柔和了许多:“你先下去洗澡,换身干爽的衣服。”

 

兰钰儿欠了身,悄声退下了。牧云德有点心生悔意,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兰钰儿去内狱观刑,他并非刻意折磨她,只是……着实放心不下,身边可信之人太少,他希望兰钰儿能敬他,服他……畏他……

 

那厢牧云德以为兰钰儿是被内狱里杖毙的场景给吓着了,这厢兰钰儿实则控制不住自己去反复回想花瑛的事儿。

 

在热汤里一浸,四肢百骸松散下来,兰钰儿想起刚才的自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李淮说的所有话,但是……他就真的是可信的吗?诚然牧云德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府上也确实有贾司长的女儿——花瑛这名女子……但自己又怎能听信一面之辞,猜忌牧云德?而且是在他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时候?……

 

兰钰儿摇摇头,试图把脑海里的声音甩出去……可脑子越来越晕,越来越沉,渐渐的耳中听到所有的声音放佛都从远处传来,胳膊双腿也没了力气,兰钰儿心忖道不好,怕是已经受了风寒,绝不能在浴桶中昏睡过去……于是强撑起身,穿上了衣服,不点灯也不擦干头发,扶墙走回内室,摸到了自己的被褥,便合衣倒在了上面。

 

牧云德次日清晨才发现不对,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兰钰儿出来伺候梳洗。掀开珠帘,只见兰钰儿满脸通红,不省人事地躺在榻上,牧云德摸了摸她的头发,沤了一夜竟然还是潮湿的。

 

牧云德走出门外,吩咐廊外候着的小厮道:“去把会馆的郎中叫来。”再对旁边的长嵩说:“你进来替我梳头。”

 

“诺。”长嵩听见这两句,心下了然应是兰钰儿病了,便随牧云德进了屋。长嵩会梳头,可毕竟不常给别人梳,自己又不甚在意力度和手法,只求把头发收拾规整,戴好发冠就行。牧云德被女侍精心服侍惯了的,哪还受得住长嵩这蛮力,头皮被扯生疼之下,埋怨道:“轻点儿。”

 

说完这三个字,复又想起当日兰钰儿给自己按摩时,自己说她手劲不如长嵩的事儿,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嘴角不禁弯起了弧线。长嵩从镜中看到牧云德一会儿怒又一会儿喜,不知这阴晴不定的主子又再盘算什么,胆战心惊地加快手脚,给牧云德梳了个最常见不过的男子发髻,戴上冠,插上簪子,就速速告退了。

 

没过多久,会馆里的郎中也到了,给兰钰儿把完脉对牧云德说道:“这位姑娘脉浮而紧,又发热无汗,应该是阴寒之邪侵袭。”


“她昨日淋了些雨。”牧云德补充道。


“那就是了。老朽为她开了些祛风散寒,止痛通络的药,按时服下便无大碍了。”郎中恭敬回道。


“有劳了。”


“老朽还有一句话,姑娘除却阴寒入体之症外,还伴有些许运化失司,阴虚内热。这都是饮食不节,忧思过虑的表征。若想身体康健,还得在平日里多加注意。”郎中忍不住多言。

 

牧云德眉间一动,在心中疑道……..忧思过虑是吗?……嘴上还是用如常的语气道:“知道了,请先生带着小厮煎药去吧。”

 

郎中离去后,牧云德坐在床沿,看着昏睡中的兰钰儿,喃喃道:“郎中说你忧思过虑……你到底在忧些什么呢?”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五 【德钰同人】

远处陡然传来了烈烈如涛的风啸声,紧接着雨点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纸伞上。兰钰儿忽然起了极强的好奇心,问道:“公子希望之瑛记得什么?公子的阿爹又是谁?”


李淮并不答话,只怵在原地。天地间纸伞下除了大雨震耳欲聋的喧嚣,一时之间再无人声。就在兰钰儿快要忍不住开口追问时,李淮抬头看向她说:“我查过你。”


兰钰儿没料到他乍地提到自己,奇道:“公子查我作甚么?”


“牧云德身边的存在的女人,都是有原因的。你从前是东宫太子牧云笙的侍女,跟了他七八年,眼见着就可以做天子身边的一等女官,为何在牧云笙登基前跟了牧云德?”


兰钰儿沉默不语。...


远处陡然传来了烈烈如涛的风啸声,紧接着雨点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纸伞上。兰钰儿忽然起了极强的好奇心,问道:“公子希望之瑛记得什么?公子的阿爹又是谁?”

 

李淮并不答话,只怵在原地。天地间纸伞下除了大雨震耳欲聋的喧嚣,一时之间再无人声。就在兰钰儿快要忍不住开口追问时,李淮抬头看向她说:“我查过你。”

 

兰钰儿没料到他乍地提到自己,奇道:“公子查我作甚么?”

 

“牧云德身边的存在的女人,都是有原因的。你从前是东宫太子牧云笙的侍女,跟了他七八年,眼见着就可以做天子身边的一等女官,为何在牧云笙登基前跟了牧云德?”

 

兰钰儿沉默不语。

 

“他对你用强了?”


“没有,世子他没有对我用强。是我自愿跟着他的,我在他身边……高兴。”兰钰儿着急反驳道,到了最后声音却弱了下去。

 

“你爱他?”

“……”

“牧云德不是什么好人,你若还有选择,趁早离开他吧。” 兰钰儿听出李淮语气中的无奈恳切。

 

“请公子告诉我之瑛的事情。”兰钰儿似乎没听见李淮的劝言,着急得揪住之前的问题不放。

 

许是日复一日地受某事折磨,现下终得答案,李淮整个人松散下来,也不设防,对兰钰儿言道:“姑娘你在邺王府见到的之瑛就是花瑛,贾司长的二女儿,我们从前……是一对恋人……”

 

此前瓢泼的夜雨似乎减弱了一些,李淮充满眷恋的声音飘散在幽深杨树林中。

 

“此事她的父亲并不知晓,我本打算等接管布纺司后上门提亲,不承想她的父亲毫无征兆地突然将她送到了邺王府。我事前没有得到一丝消息,依旧在往常约定好的地方等她,第一日,我以为她被家里什么事儿耽搁了,第二日,第三日…… 我才察觉出不对劲,悄悄地翻进她的院子里去找她,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我找了商会里的人多番打听,才知道,贾司长把她托付给了牧云德。”说到这里,李淮自嘲地苦笑两声。

 

“他牧云德哪里会缺女人,要谁不好,非要一个从未谋面的姑娘?贾司长已深受倚重,在商会里举重若轻,为何还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给牧云德?既没有聘礼也没有名分……我想不通,气不过,日日以酒浇愁,奈何愁不能遣,最终将此事闹到了我父亲那儿去。”

 

“公子的父亲是?”兰钰儿轻声问道。

 

“李司长,今日你在刑室里见到的那位……很奇怪吧,为何父亲要押着自己的儿子来看杖刑,他这是要告诫我,贾司长是我得罪不起的人,牧云德更是。”李淮不等兰钰儿开口,自问自答道。

 

“我能理解他,也明白他的苦心。是他在我酒醉撒狂时告诉我,牧云德不知从哪儿习得了一种秘术,在人身上种下一段咒,便能追踪此人血亲的行径。此咒除非人死永生不可化解,且被下咒之人……会忘记往事,只从下咒之日开始对事物产生记忆。”

 

听到此处,兰钰儿后脑一阵发麻,不禁喃喃道:“所以之瑛她……”


“对,牧云德最在乎的便是旁人对他的忠心。贾司长为全了他的意,将自己的女儿给了他。”李淮顿了顿,“起初我是不相信的,直到……有一次我在邺王府好像碰见了她,她看我的眼神…..已然没有了从前的温柔欣喜,只有陌生,谦和的陌生。我不甘心,在她背后喊她的名字,花瑛,花瑛……或许是我认错人了吧,她渐渐走远了。”

 

“我知道我是在骗自己,那一定是她,不过她已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从前的自己了。”李淮的话里已淡去了温度,冰冷得如同树林里浮动着的寒气,“今日来问姑娘,不过是让自己彻底死心罢了”。

 

“或许……或许你可以寻找到化解花瑛身上秘咒的办法……”看着面前这个颓然无力的少年,兰钰儿讷讷问。

 

“不可能…..且不说秘术在江湖中匿迹多年,凭我之力难以找寻;如果这段咒当真有破解之法,牧云德也不断会如此放心地将花瑛作为牵制贾司长的棋子……”

 

凛风乍起,裹挟着豆大的雨点从四面八方砸向伞下的两人,兰钰儿的衣衫本就湿了大半,这下被这冷风冷雨一激,扛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李淮瞧见不禁悔道:“是我的疏忽,让姑娘白白挨了这许久,咱们快些回去吧。”他边说边调转手里伞的角度,替她挡住了那些密集扑来的雨滴。

 

兰钰儿抱紧双臂,跟上李淮的步伐,向杨树林外走去。

 

快走出树林时,李淮停下来,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坦然自若,将手中的琉璃灯笼与纸伞递与兰钰儿:“恕我不能送姑娘回厢房了……咱们就此作别吧。”

 

兰钰儿并不伸手接过,只摇摇头低声道:“这伞……这灯笼……都不是我出来时带着的,我若是拿回去,世子会起疑心的。”

 

李淮脸色一白,叹道:“是我考虑不周。”

 

兰钰儿停在原地,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眸望向李淮,不紧不慢道:“你可知你今日告诉我的这些,我若转述与世子知晓,你的处境将会很艰难。”

 

“你不会告诉牧云德的。”李淮扯起嘴角笑了笑。


“为什么?”


“你将此事告诉牧云德后能干什么?指望他将花瑛放出邺王府?姑娘恕我直言,你在牧云德心中怕是没有这个分量吧…再或者,你想让牧云德来杀掉我永绝后患?我掀不起那么大的水花,他不会屑于与我动手的,况且我父亲李司长掌握着商会一部分的买卖交易,把事情弄复杂了对谁也不好。”

 

“你若告诉牧云德你知晓了花瑛之事,不过是给自己白白添麻烦,惹得牧云德对你猜忌……兰姑娘你……终究和牧云德不是一类人”李淮忍不住复又劝道……明知道眼前这个姑娘作茧自缚,已听不进任何劝言……

 

兰钰儿怔在原地,她不是不懂,只是……她有自己越不过的执念……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李公子,兰钰儿还有一事相言,世子他……最痛恨背叛,你和李司长再怎么说,身家性命也在商会里吧。”

 

李淮微微一惊:“你……”

 

“兰姑娘,你比我想象中聪明许多,但也不够聪明。分明猜出来了,为何又要告诉我呢?”

 

“李公子此夜坦然相告花瑛之事,还诚意劝我离开德世子,我虽不能从,但也不是不明白公子你的善心。笙殿下曾告诉我,若有人真心实意地同你说话,那你也必得真心实意地回答他,这样才不叫天下所有真心实意的人失望。”

 

“牧云笙是个……挺有趣的人啊……”

 

“兰钰儿言尽于此,世子那边还等着人伺候,我先走一步了。”话音刚落,兰钰儿毅然迈出了纸伞,走入潇潇不尽的夜雨中。


李淮留在原地,久久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四 【德钰同人】

看了一下午的地形图,兰钰儿自然是知道内狱在哪儿。不需人领路,她自己也能寻了方向前去。


不同于九州客栈将内狱设在地下,幽森黑暗,让人迈下台阶便心胆生寒。会馆的内狱筑成了一座塔楼,设在一片繁茂的杨树林深处。正值初秋,秋雨细细的洒在树叶上,分外凄凉,且已有些枯黄的树叶掉落,积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兰钰儿觉着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便收起了伞。既然牧云德说只相信自己,那就去看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兰钰儿给自己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往内狱走去。狱门口持刀守着四位兵士,见兰钰儿靠近,其中一位便上前去挡住她的去路,


“什么人?”那兵士严喝道。


“我奉世子...

看了一下午的地形图,兰钰儿自然是知道内狱在哪儿。不需人领路,她自己也能寻了方向前去。


不同于九州客栈将内狱设在地下,幽森黑暗,让人迈下台阶便心胆生寒。会馆的内狱筑成了一座塔楼,设在一片繁茂的杨树林深处。正值初秋,秋雨细细的洒在树叶上,分外凄凉,且已有些枯黄的树叶掉落,积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兰钰儿觉着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便收起了伞。既然牧云德说只相信自己,那就去看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兰钰儿给自己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往内狱走去。狱门口持刀守着四位兵士,见兰钰儿靠近,其中一位便上前去挡住她的去路,

 

“什么人?”那兵士严喝道。


“我奉世子的命令,前来监督犯人受刑。”一面说着,兰钰儿一边亮出了牧云德方才交与她的腰牌。那兵士见到腰牌,不再多话,恭身退开至一边,“开门”


内狱的铁门轰隆一声被推开,由于其千斤之重,青石地上已被来回磨刻出了一道泛白的痕迹。兰钰儿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面无虚色,沉着地迈步走进了塔楼。

 

“小厮冬末和医药局马车夫关押在何处?”兰钰儿问门口一个狱吏道,那人见兰钰儿畅通无阻的进了此处,心下了然:“现下他们二人已被提去了刑室,贾、李二位司长和陈理事也在。我带姑娘前去?”

 

兰钰儿点点头:“有劳了。”

 

塔楼内部通路复杂,且少有明窗,靠着回廊里五步一支的牛油火把取着着亮光。兰钰儿紧跟在狱吏身后,七弯八拐走了半盏茶时分,便进入了一间空旷殿堂之中。

 

“姑娘,就是此处了。” 狱吏将兰钰儿送到,微微欠身便转头离开了。

 

兰钰儿仔细看过去,殿中不仅有贾、李二位司长和陈理事,还有五六个垂着头的人。贾司长察觉到这边的响动,走上前来见是兰钰儿,笑问:“兰姑娘怎么来了?可是世子来让你看看情况的?”兰钰儿只行了行礼,并不答话。


“兰姑娘不嫌弃的话,便随我过来吧。”贾司长也不计较兰钰儿的沉默,只领着她走入殿中。殿中昏暗,走进兰钰儿才瞧见刑凳上已绑上了两个人,头朝下也看不清面容,估摸着便是小厮冬末和医药局马车夫了。

 

“兰姑娘,这几位是我们请过来一起观刑的。”贾司长为兰钰儿介绍道。

 

“嗯。”兰钰儿微一点头,也不打量那几位是何许人,只盼着能快快结束,早点走出这戾气渗人的塔楼。

 

见兰钰儿再无别的话,贾司长对执杖的几位狱吏道:“开始吧。”

 

一时之间棍棒声,哭喊声,在这诺大的殿堂里往复回响,挤压着兰钰儿的耳膜。兰钰儿受不住,悄悄闭上了眼。就算是闭上了眼,这声,这愈来愈浓烈的血腥味儿,也不断刺激她的神经,兰钰儿拽住袖口,悄悄忍着涌上喉间的恶心。那两人哭喊声越来越弱,棍棒乍停,兰钰儿听见一人回复说:“司长,人已经死了。”

 

兰钰儿睁开眼,贾司长正好望过来,她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垂头躬身道:“兰钰儿任务已了,现在就先回去了。”不等其开口,兰钰儿便折身,快步顺着来路走出了塔楼。

 

出塔楼时,天已然全黑了。强自走了十来步,兰钰儿跑至一棵树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昏天黑地的吐完后,兰钰儿觉得胸口的堵塞终于散去了七八分,能顺畅呼吸了,她扶着杨树细细地喘着气。冰冷的秋雨复又落了下来,穿过杨树叶滴落到她的身上,夜晚中看不见尽头的树林令人生畏,兰钰儿正盘算着该如何回去,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谁?”兰钰儿颤声问道。


“我是布纺司的李淮,方才也在刑室观刑。姑娘没拿伞也没拿灯笼,不如我送姑娘回去吧。”身后一青年礼貌地答道。


不等兰钰儿答话,一片伞递过来遮住了她的头顶。借着灯笼的微光,兰钰儿瞧清面前这个人,只见他举着纸伞,坦然自若,无丝毫轻薄之意。兰钰儿微微放下心来,“多谢公子了。”

 

“我见姑娘行走夜路有些胆怯,不如我们来聊天吧,说说话就没这么吓人了。”

“李公子想聊什么?”

“我听说,你是德世子身边的侍女?”

“是。”

“那你可曾……见过花璎?”


花璎……这个名字为何如此耳熟,花璎……兰钰儿猛地想起来,“是贾司长的女儿么?”


“那你真的见过她?她……她可还好?” 李淮明显激动了起来,纸伞也握不稳了,洒下几滴水珠滚落至兰钰儿的衣襟了。


“对不起,兴许是我入邺王府没几天……我没见过她。”


“不可能,她也是牧云德的侍女,你一定见过她的。”


“现在世子身边只有之扇之瑛一对侍女,她们是世子从南淮穷苦人家里救回来的。李公子,我真的没见过花璎。”


“花璎爱穿素青色的衣衫,长挑身材,鹅蛋脸面…… 姑娘你再想想?说不定你曾遇到过?”


素青色的衣衫,长挑身材,鹅蛋脸面……这不是……之瑛吗?兰钰儿有些糊涂了,李淮见她面露难色,索性停下脚步追问道:“姑娘你可是想起来什么?”

 

“刚刚你说的这位姑娘…….有点像……之瑛……但是她并不是贾司长的女儿啊……”

 

李淮蓦地顿住,久无下文。不知是否是灯笼烛光太暗,兰钰儿从他脸上渐渐看到了一种垂死之人才有的苍白之色,半晌,他苦笑着轻轻说道:“我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她还能记得……原来阿爹说的……都是真的。”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三 【德钰同人】

兰钰儿同牧云德在厢房内度过的这一下午,陈柠那边忙了不少事儿。虽得了贾司长的提点,最终不过是找个替死鬼将此事快快了解,但审讯的流程是万不可马虎的。所谓杀鸡儆猴,这杀的过程可是比那只鸡究竟有没有偷食小米要重要许多,能吓住猴子就成了。


陈柠提了医药局的董林一干人等到商会的私牢内拷问行踪,竟是半点可疑的事儿都没问出来。医药局的人说的都与董林之前陈述的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是小瓦就来送了个消息,片刻未留,便离开了商会……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小瓦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来访了南淮。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贾司长传来消息说叛徒已经找到了,请陈理事速去商议。陈柠心中一喜,面上犹自露出...


兰钰儿同牧云德在厢房内度过的这一下午,陈柠那边忙了不少事儿。虽得了贾司长的提点,最终不过是找个替死鬼将此事快快了解,但审讯的流程是万不可马虎的。所谓杀鸡儆猴,这杀的过程可是比那只鸡究竟有没有偷食小米要重要许多,能吓住猴子就成了。

 

陈柠提了医药局的董林一干人等到商会的私牢内拷问行踪,竟是半点可疑的事儿都没问出来。医药局的人说的都与董林之前陈述的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是小瓦就来送了个消息,片刻未留,便离开了商会……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小瓦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来访了南淮。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贾司长传来消息说叛徒已经找到了,请陈理事速去商议。陈柠心中一喜,面上犹自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将被抓来审讯的人复又鞭打了一通,依旧关在牢里,盘算着待到明日再放他们出去,也算是尽心尽责查问了此案。

 

到了贾司长那儿,只见平日不怎么与年轻一辈来往的李司长也坐在堂上。贾司长见陈柠来了,笑呵呵地说:“陈理事放心,这次我们真是凑巧,盘问了两轮人,还真把叛徒给找到了,世子这下可以安心了。”

 

陈柠不知贾司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陪着笑道:“各位司长能谋善断,在下自愧不如,不知这查到的叛徒是?”

 

“是李司长身边的小厮冬末,我们查到在上月初三晚上,冬末与医药局的马车夫攀谈过,那马车夫正巧当天下午送小瓦去了码头。第二日,冬末便以送东西的由头去了邺王府,并在里面呆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出来。陈理事,你那边儿是不是也从马车夫嘴里问出了这件事情呢?”贾司长脸上笑意更深了。

 

陈柠冷汗都快下来了,“医药局的人冥顽不灵,我多番拷问……确实发现了这个有异样的马车夫,此时正关押在私牢里,后续处理的事,司长有何想法呢。”

 

“后续处理的事,自是要看世子的想法了。我们现在一同去给世子回话吧。”李司长面无表情道。陈柠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多言,只好默默跟在二位司长身后前往牧云德的住处去了。

 

这厢兰钰儿揉得手酸,听见门外小厮来报,正好停下手来,避到风炉边准备茶水。牧云德直了直身,对门外道:“请各位进来吧。”

 

厢门吱呀一声打开,秋雨的寒潮气蓦然闯进了屋子,裹挟着贾、李、陈三人来到了牧云德前。


“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回世子,我们已查到王府内线是李司长身边的小厮冬末,此人从医药局接送小瓦的马车夫处得知了药材交易的消息,并在第二日将消息亲自递到了邺王府。”贾司长毕恭毕敬地答道。


“是我约束下人不力,请世子责罚。”李司长径直跪了下来。


牧云德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悠悠道:“真是如此吗?”


“冬末与马车夫均已关押至内牢,世子可随时审问。”贾司长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


沉默半响,牧云德用手扶住额头:“那此事便了结吧,今后加强防范,不可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了。”


“诺”三人齐声答道。


“小厮冬末和那个马车夫,内狱杖杀;李司长扣半年的月俸;贾司长你去安排,都退下吧。”


陈柠觉着待在这压抑沉闷的屋子里多一秒便多一分煎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剩余二位司长也随其后离开了厢房。

 

牧云德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用指节尽力摁住,试图理出一些思绪来。他感到了一种隐藏在深处的无力感,这件事情凭直觉,有点太简单了,并不是他不想追究,而是……他没办法追究,商会里的人指着他牧云德也是想赚几分钱财,都想靠着邺王府这棵大树好乘凉。

 

说透了,还是被牧云栾压在手心里。想到此处,牧云德突然邪火心起,将手边的茶盏狠命地摔向了门外的走廊。兰钰儿正拿着水勺从铫子里取水,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一勺滚水全浇在了自己的膝上。见牧云德气得青筋暴起,双手攥拳,不由担忧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牧云德余光瞥到了兰钰儿,慢慢冷静下来,心底拿了个主意,声音沙哑地说道:“兰钰儿,你去内狱里替我盯着那个小厮和马夫,确定杖杀后再回来。”

 

兰钰儿有些抗拒,上次被迫看秦玉峰和死士相杀便心有余悸,更何况是这次的……活活打死。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世子,内狱我一女子前往,多有不便,不如请长嵩…..”

 

“可我就相信你。”牧云德玩味儿地盯着兰钰儿的眼睛道。

 

闻此,兰钰儿有些怔住,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道:“诺。”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二 【德钰同人】

牧云德在园子中没走一会儿,便上了跟在身后的轿辇,隔着帘子吩咐长嵩带着兰钰儿继续逛园子,自己先回了厢房去休息。长嵩领了命,自是尽心尽责地为兰钰儿介绍各处房殿所负责的事务。兰钰儿在九州客栈做了几个月的掌柜,现下对这些事情熟悉起来也快,长嵩一边说,她一遍默记,不知不觉走了一个时辰,她已对商会会馆有了大概的认知了,只是会馆内道路错综复杂,要熟悉所有的路径,倒是还需半月左右。


她将心中所想告知了长嵩,长嵩微笑着安慰她说:“姑娘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我本是奉世子之命想带你散散步,欣赏欣赏这园子里的景色。不承想搞得你像学生兢兢业业完成老师功课似的,又是记路线又是记房殿名称的。”...


牧云德在园子中没走一会儿,便上了跟在身后的轿辇,隔着帘子吩咐长嵩带着兰钰儿继续逛园子,自己先回了厢房去休息。长嵩领了命,自是尽心尽责地为兰钰儿介绍各处房殿所负责的事务。兰钰儿在九州客栈做了几个月的掌柜,现下对这些事情熟悉起来也快,长嵩一边说,她一遍默记,不知不觉走了一个时辰,她已对商会会馆有了大概的认知了,只是会馆内道路错综复杂,要熟悉所有的路径,倒是还需半月左右。

 

她将心中所想告知了长嵩,长嵩微笑着安慰她说:“姑娘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我本是奉世子之命想带你散散步,欣赏欣赏这园子里的景色。不承想搞得你像学生兢兢业业完成老师功课似的,又是记路线又是记房殿名称的。”

 

兰钰儿苦笑了一下,长嵩见她依旧满脸愁容,复又安慰道:“世子那儿有整个会馆的地形分布图,姑娘可以借来看看。”兰钰儿眼睛一亮,向长嵩连声道谢。

 

长嵩不知道,兰钰儿是不会忘记牧云德在那夜对她说的话的:“我很会欺负人的,不要让我看出你的弱小。”虽说牧云德当时只是气急之下口不择言,死死拽着她的手腕,恶狠狠地露出獠牙想要吓退她三尺远。但是兰钰儿知道,那不是气话。若想在他身边呆得长久,为他遮住一小片风雨,替他留一方避荫之地,那么自己就必得有用,分担他的忧愁,亦分担他的梦想。从做九州客栈掌柜时,她就想通了,这才是对他好,才是他能感受到的好。

 

似是想起了什么,长嵩对兰钰儿道:“姑娘昨日要寻的苔色冰蚕丝,我已托周记绸缎庄的周老板送到邺王府上去了,之扇姑娘现下应该已经收到了。”兰钰儿脚步一顿,心想说差点忘记这档子事儿,幸亏长松是个可靠之人,才不叫她负了对之扇许的承诺。心中一暖道,“多谢你帮了我这许多忙,我都不知怎么谢你才好。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向我开口,我也会尽力相助于你的。”

 

“姑娘客气了。”长嵩的依旧是疏离客气的样子,语气却不似之前那样冰冷。

 

已至午膳时分,长嵩将兰钰儿送回牧云德的住所后,便以身上还有商会事务为由告辞离开了。正巧赶上膳房的小厮布置席面,兰钰儿忙净了手,打算伺候牧云德用午膳。牧云德看着她一脸倦容,又念着今晨起得太早,大发善心道:“这儿不用你,你去小席上一块儿吃吧。”

 

兰钰儿也的确腹中饥饿,应了一声坐到旁边小席上,同牧云德一起用午膳。因着会馆常年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商客旅人,提供的膳食也不拘于南淮菜系,小席上一道小南瓜炒百合竟做出了八九分天启厨子的味道。细节打磨至此,牧云德为这商会付出的心血可见一斑。午膳后,兰钰儿要了会馆的地形分布图来研究,牧云德复又开始检查账簿,兰钰儿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儿,不禁打了个冷颤,头也开始疼起来了,忙将目光移开,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地形图来。

 

不知不觉中,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天色也黯淡了下来,芭蕉叶随风摇曳着,将雨滴声拍得细碎作响。兰钰儿从图中抬起头来,看见牧云德紧锁着眉头,陷在思绪里,账簿快凑到脸上去了。兰钰儿不禁自责,起身去将灯架上的灯都点上,又拿了一盏绿釉陶灯放到牧云德案前。牧云德回过神儿来,端起案上冷掉的茶来一饮而尽,头也不抬地将空茶盏递给她。兰钰儿接过茶盏,去到风炉边添水。

 

牧云德账簿也看得头晕眼花的,索性丢了簿子,胳膊撑在凭几上,闲闲地看兰钰儿煮茶。兰钰儿煮茶的功夫是牧云笙亲自教的,不同的茶配不同的煮法,铫子何时离火,茶叶何时放入,茶汤何时分酾…… 煮茶这事儿上,牧云德也从未见过何人比她更细心讲究了。兰钰儿似感受到了目光,细细地轻声道:“世子可是等急了?马上就好。”

 

牧云德听见屋外滴滴霏霏的秋雨,停停续续的西风,望着暖洋洋灯光里的兰钰儿,嗅着空气中随着水汽弥散开来的茶香,霎那间,心中无挂怀,无焦虑,无渴望;他的世界里没有了邺王,没有了商会,没有了九州,而是凝结成了这小小一方所在。他甚至希望那铫子里的水永远不要沸腾,茶壶里的茶叶永远不要舒展,兰钰儿永远不要…… 一切都将成未成,将此刻无限地留存下来。

 

出神间,兰钰儿捧着茶盏走到了他身侧。“世子?”


“世子可是簿子看累了?我替您揉揉头?”

 

可惜,哪有什么时刻是永恒。牧云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靠着说道:“来吧。”兰钰儿走至他身后,扶着他的头仔细地替他揉捏穴位。

 

“你茶泡得不错,可这按摩还是不如长嵩。”牧云德放松地露出慵懒的神色来。


“那兰钰儿改日同长嵩学学。”


“不是手法,是你手劲儿不如他。”


兰钰儿一时噎住,暗暗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在兰钰儿手已快酸疼无力时,门外小厮来报:“世子,商会贾司长、李司长、陈理事求见。”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一 【德钰同人】

牧云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打破厅内的沉寂道:“商会里是谁最先接到沙琮消息的?”


 “回世子,我是医药局的董林。是我最先接到了药材交易的消息,但沙琮本人并没有亲自前来,是派他身边的小瓦来的。小瓦是熟人了,往常做生意时也是和他联络的。”厅下一布衣男子回禀道。


“接着说。”


“我接到消息后按照规定,将此事报给了当时代办商会事务的陈理事。”


“小瓦那边呢?他和其它买家接触过吗?”


“没有,我本想再留他住几日,但他说主子那儿事多,要早点回去帮忙,送完消息的第二天就走了,晚上还是在咱们会馆过的夜。”...


牧云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打破厅内的沉寂道:“商会里是谁最先接到沙琮消息的?”


 “回世子,我是医药局的董林。是我最先接到了药材交易的消息,但沙琮本人并没有亲自前来,是派他身边的小瓦来的。小瓦是熟人了,往常做生意时也是和他联络的。”厅下一布衣男子回禀道。

 

“接着说。”

 

“我接到消息后按照规定,将此事报给了当时代办商会事务的陈理事。”

 

“小瓦那边呢?他和其它买家接触过吗?”

 

“没有,我本想再留他住几日,但他说主子那儿事多,要早点回去帮忙,送完消息的第二天就走了,晚上还是在咱们会馆过的夜。”

 

“陈柠。”

 

一个身着玄色窄袖袍的年轻男子应声走上前,兰钰儿认出这个叫陈柠的便是之前在蓬山楼酒席上的一位。

 

“回世子,我的确接到了董林的上报。因事出突然,我不敢擅作决定,一边通过长嵩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您,另一边找了各位司长商议该如何决定。”

 

“世子,陈理事所言属实。”一旁众司长在厅上互相证实道。

 

“那这事儿简单,众位司长先自查各部消息是否走漏。陈柠,你负责医药局的筛查。查过一遍后,不管查到些什么,都上报给我,看看这究竟是哪儿的纰漏。”牧云德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克制着自己不在此事上纠缠。

 

“诺”厅下众人齐声应答道。

 

“在洗脱嫌疑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商会。我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还望各位能尽心办好这件事儿,有劳了。”牧云德淡淡的说道。

 

“不敢不敢,是属下的失职,让世子操心了。”除了清晨造访的贾司长,其余众人皆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会长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戏,昨日还雷霆万钧,今日又和风细雨了起来。

 

兰钰儿随牧云德顺着游廊离开了议厅,在路上回想着刚才众人脸上闪过的疑惑的神色,其实岂止是与牧云德共事的商会司长,就连每日跟在他身边伺候的自己都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譬如下一秒,牧云德便歪着头对发怔的兰钰儿说:“你不是想逛这园子?现下我陪你逛吧。”

 

兰钰儿有些受宠若惊,喃喃道:“世子方才不是说还有事务要处理?”


“你到底想不想逛?”


“那多谢世子了。”虽说经常弄不清牧云德的心思,不过兰钰儿近来越来越会应对他的脾气了,牧云德有时候就像一只大猫,时不时炸一下毛,顺着毛向捋捋一会儿就过去了。

 

走在石子儿漫成的甬路上,牧云德漫不经心地问:“兰钰儿,你觉得我父王怎么样?”


“兰钰儿只是伺候人的丫头。”


“我是真的想知道,你说吧。”


“王爷 ……气度不凡”


“没有别的了吗?”


“兰钰儿没见过几次王爷。”


“那你说,都是女人,为何那南枯月漓就同他在一起了。”


“许是王爷给了她她想要的东西吧。”


“如果有一天,我父王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呢?”


“兰钰儿想要的,王爷给不了。”


“你倒是把忠心二字放在了心上。” 牧云德轻笑出声。


兰钰儿不再言语,只在心里默念道:“不只是忠心。”

 

那厢牧云德领着兰钰儿逛园子,这厢贾司长同陈柠商议着:“世子让我们严查王府内线,你打算怎么查?”


陈柠涩然道:“还能怎么查,把接触过消息的人都先拘起来,再拷问一番,问出些什么便是什么吧。”


贾司长叹道:“我正是担心事情发展成这样。一来,你若是把这些人都拷问一番,兴许能问出些什么,可整个过程兴师动众,难免传到外边儿去惹来不必要的猜测;二来,世子只是生气王爷替他做了买卖,可也没说这买卖不算数,你今日将这些和药材有关的人拷问了,明日派谁去接这笔单子?你知道西陆那边儿的人,只跟熟面孔做事的。咱们要帮世子解决麻烦,而不是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啊。”


“那依您之见,该如何处理此事?”贾司长是商会的老人,德高望重又颇受世子信任,陈柠突地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考虑得不周到,当下毕恭毕敬地请教道。

 

“在现在的世道做生意,‘稳’字最重要。世子想要一个叛徒,我们就给他一个叛徒,将此事快快了结,恢复商会正常的运行。此后传递消息要更为谨慎,时时查验,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就好。”

 

“我明白了。但是贾司长,恕在下愚笨,这事儿若是让世子知晓了……”


“陈理事,你有没有发现今日世子的态度和昨日不一样了?”


“我心里正有此疑惑,还望贾司长指点一二。”


“世子震怒,为的是告诫商会里的人不能存二心。这消息传递到众人耳里了,就算成了。这查叛徒,为的是杀鸡儆猴,可若是影响到商会运作,影响到咱们和邺王府的关系,可就得不偿失了。世子让咱们自查,也是顾虑自身与邺王的关系,你明白了吗?”

 

贾司长这一连串的道理讲得陈柠那叫一个哑口无言,不由得心服口服作揖道:“贾司长高瞻远瞩,在下佩服,今后还要倚仗您多多提点了。时间紧迫,那我现在便着手去调查此事了,告辞。”

 

“陈理事请。”望着陈柠远去的背影,贾司长放下心来,提步往自己的厢房前去了。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十 【德钰同人】

天光微亮,兰钰儿恍惚中听到有人在敲厢房的门,于是便披上外衣,打开房门一看,竟是昨日厅上的贾司长立在门外。见兰钰儿前来开门,贾司长谦和地拱拱手:“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了,此时前来实在是我有要事和世子商议,烦姑娘帮我通报一声。”


“兰钰儿?”内室里牧云德听见外面的响动,高声问道。


兰钰儿朝贾司长点点头,轻声道:“您请稍等。”


贾司长在门外立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兰钰儿便折身回来恭敬道:“世子请司长进来说话。”


因着光线太暗,屋内点上了灯。牧云德散着发披着外袍盘坐在席上,兰钰儿已穿好了衣裳,只是未戴钗环在一旁煮茶。


许是过了一晚,牧云德已...

天光微亮,兰钰儿恍惚中听到有人在敲厢房的门,于是便披上外衣,打开房门一看,竟是昨日厅上的贾司长立在门外。见兰钰儿前来开门,贾司长谦和地拱拱手:“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了,此时前来实在是我有要事和世子商议,烦姑娘帮我通报一声。”


“兰钰儿?”内室里牧云德听见外面的响动,高声问道。


兰钰儿朝贾司长点点头,轻声道:“您请稍等。”

 

贾司长在门外立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兰钰儿便折身回来恭敬道:“世子请司长进来说话。”

 

因着光线太暗,屋内点上了灯。牧云德散着发披着外袍盘坐在席上,兰钰儿已穿好了衣裳,只是未戴钗环在一旁煮茶。

 

许是过了一晚,牧云德已不似昨夜那般煞气凌人,见贾司长进来,笑问:“是什么事儿劳您这么早过来同我商议?”

 

贾司长已年过半百,行止间端庄和气,叫人心生尊敬。他道:“昨日因商会内有王府眼线的事儿,世子在厅上发了好大的火。老朽深知此事重大,但顾虑着商会,言语间将此事淡去了几分,还望世子能明白老朽的苦心。”牧云德紧缩着眉头并不搭话。

 

“世子,此事从咱们内部看确实是管理出了纰漏,今日有人报信给邺王,明日就有人报信给商敌。可从外部看,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那您说说从外部看又是怎么回事儿?”牧云德反问。

 

“从外部看,这邺王毕竟是您的父亲,您因此事大做文章,会让外人猜忌您与邺王不合。虽说我们商会也不靠邺王来运转,可在宛州行走,多多少少还是需要邺王的名头来讨方便的。若您与邺王不合的消息传了出去,受损的还是商会本身啊。”贾司长好言竭力相劝到。

 

牧云德沉默不语,贾司长也不开口催促。这厢兰钰儿已煮好了茶,奉了两盏与二人。贾司长接过茶,微微点头:“多谢姑娘。”兰钰儿欠欠身,便退回了内室梳妆去了。

 

牧云德想起昨晚的事,亦觉得不妥,可情之所至,他也无甚思量只当是出出火立立威。今日贾司长清晨独自前来,倒是点醒了他。念及此处,他抬目望向贾司长道:“那您觉得,我们此时该当如何呢?”


“世子可还记得,老朽在您去天启前,对您说的话?”


“密文一事?”


“是的,时局动荡,消息便是最金贵的。往日我们联络都采用可信之人,可这可信之人究竟有多可信?他们可信但若是无意间流露消息又该怎么办?依老朽愚见,从今往后我们重要的书信必得用外人看不懂的密文来撰写。可这密文……”

 

“贾司长不必担心,我在天启城时结识了辰月教的长老墨禹辰,并认这位墨先生作了亚父。密文一事我即刻飞鸽传书于他,请他前往禹州共同商议,不日就可着手推动这件事情了。”

 

“世子深谋远虑,真是无可限量。”


“可昨日我既已发了话要查叛徒一事,那今日就得查,还望贾司长可从旁协助。”


贾司长深知这叛徒一事,惹牧云德最为介怀,况且商会会长出尔反尔也不是什么好事,当下恭言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兰钰儿想着牧云德这边无人伺候,梳妆时手脚不禁加快了些。贾司长与牧云德还未聊完,她便已收拾妥当,起身时复又细细端详了一番颈部,心忖道世子的药膏果然好使,那痕迹今日便已不明显了,妆粉盖上一层更是毫无瑕疵。于是放心地走出了内室。

 

兰钰儿掀开帘子,牧云德的话便撞进耳朵:“花瑛在邺王府一切都好,还请贾司长放心。”


“有世子照顾,老朽有什么不放心的。”贾司长乐呵呵地答道。


兰钰儿心下疑虑,这花瑛是谁,听起来像个姑娘的名字,可自己在府内并未见到叫花瑛的姑娘……正胡思乱想间,贾司长起身告辞,兰钰儿忙相送至门外,又开始准备为牧云德梳洗,把花瑛这个名字暂且搁在了心里。

 

待替牧云德整理完毕,天已大亮。会馆内的小厮先来通报了众人皆已在议厅等待,又问何处用早膳。牧云德思量片刻吩咐道:“摆些果子到议厅席上去,再上些茶水,其余的就不必了。”小厮领了命下去做事,兰钰儿随着牧云德上了马车往昨日的议厅驶去。

 

因昨日到会馆时天色已暗,四下模糊不清,趁着牧云德闭目养神,兰钰儿悄悄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打探着外面的景色。牧云德睁开眼睛时,正巧看见她小心翼翼用食指勾住帘子往外瞧的模样。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一软,缓声道:“你若是对这个园子感兴趣,今日有空可四处随意走走。”兰钰儿放下帘子,低声道:“谢谢世子。”

 

到了厅上,众人着实被牧云德昨日的样子给吓到了,皆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立在原地等牧云德开口。早上贾司长一番劝,牧云德如此聪明之人怎会不理解,当下摆出和缓地脸色来,道:“各位请都坐下,用些果子,沙琮一事我们慢慢查证。”一片人闻此皆松了口气。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八 【德钰同人】

去商会的路上,牧云德心烦意乱得理不出头绪来。以前就算是再难的事儿,至少商会是在自己掌握中的。可这次不一样,商会的消息越过了自己直接传递到了父王手里,还在他毫无察觉时,以商会的名义和对方做成了一批买卖。牧云德隐隐地察觉到,情况有些失控了。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牧云德害怕失控,他数年来苦心经营的网络,谨慎选择的伙伴,严苛记录的账务,精心培养的手下……都是为了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他希望自己可以是一只巨大的伏在纵横交错的蛛网中心的蜘蛛,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任何一根蛛丝上的细微颤抖。但在他离开宛州去往天启的这段时间里,什么东西悄然无息地发生了改变。


兰钰儿有些担忧地望着车...

去商会的路上,牧云德心烦意乱得理不出头绪来。以前就算是再难的事儿,至少商会是在自己掌握中的。可这次不一样,商会的消息越过了自己直接传递到了父王手里,还在他毫无察觉时,以商会的名义和对方做成了一批买卖。牧云德隐隐地察觉到,情况有些失控了。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牧云德害怕失控,他数年来苦心经营的网络,谨慎选择的伙伴,严苛记录的账务,精心培养的手下……都是为了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他希望自己可以是一只巨大的伏在纵横交错的蛛网中心的蜘蛛,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任何一根蛛丝上的细微颤抖。但在他离开宛州去往天启的这段时间里,什么东西悄然无息地发生了改变。

 

兰钰儿有些担忧地望着车厢内紧锁眉头的牧云德,自他从邺王处回来以后,性子复又变得暴戾乖张起来。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和邺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那时她只当邺王给了他什么委屈受,使他心里憋闷,便做了果泥,想哄他开心。谁知他突然暴躁,不仅扔了果泥,还羞辱了她一番。重新做的果泥,她忍着泪自己吃掉了,咸涩的泪水和着清甜的果泥,一起被她咽进了肚子里。果泥吃完,她也思忖得差不多了,既然听从了自己这颗跟了牧云德的心,那不管他因什么事而仓皇不安,她都接着。

 

后来秦玉峰把九州客栈的事务交与了她打理,在核对人员簿子时,她发现牧云德暴怒那天私狱里平白无故的少了两个人。她寻了管私狱的卒子来问,那人垂着头瑟瑟道:“小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世子那天一进狱门就找审鞭,谁也不敢多话,看着世子活活打死了两个人。 ”兰钰儿不太敢去想象牧云德到底做了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担心着,若打定主意要跟着他,怕是自己也有接不住的那一天,至于接不住又是怎样的光景……真到了那时,想起今日,不要觉得荒唐才好。

 

不知是否刻意为之,商会离王府格外远。从太阳高照到天色渐暗,马车走了足足两个时辰,兰钰儿一行人才到商会会馆外。会馆建在建河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朱红大门金辉兽面,玉石牌坊彩焕螭头。就算是在繁华富丽的天启皇宫呆了十来年,兰钰儿也不得不感叹这会馆的奢华瑰丽。牧云德瞥见兰钰儿惊讶之色,不由得笑了一笑,道:“这会馆由上千名河络协作建造,耗费数百万金铢而成,自然是比天启城的建筑要来得巧趣儿一些。”

 

“世子,商会各司长都已在议厅候着了。门内出来一小厮,恭敬地向牧云德禀道。


牧云德点点头,带着长嵩与兰钰儿往议厅前去。进入灯火通明的议厅,兰钰儿又见到了昨日在酒楼见到的几名公子,靠前的席上还分坐着几位年岁稍长,头发已有些许花白的中年人。众人见牧云德进屋,立马止住交谈,站起来拱手行礼。牧云德对那几位中年人很是礼敬,走至跟前搀住道:“有劳各位司长了。”

 

待众人坐定,牧云德在主席开口道 :“今日匆忙请各位前来,是为沙琮药材一事。”


“想来是世子已拿定了主意,让我们去联络他?”


“不。”牧云德面上不见怒色,周身寒意却不加遮拦。“这笔买卖,已有人替我做了。”


“你们没收到消息吗?沙琮的这批药材,邺王已替我做主买下来。可问题是……”牧云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茶水已微凉,想是早前预备下的,还未来得及更换。牧云德皱了皱眉头,兰钰儿会意端走了茶盏,到一旁风炉边,取了铫子里的滚水,重新做了一盏来。

 

“沙琮是独放消息与我们知道的,可这消息是怎么到了我父王的耳朵里?我父王又是怎么与沙琮接上了线?我这商会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不忠的叛徒?”说到最后,牧云德几乎是怒斥出声。

 

座下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过了半晌,左侧的一位司长的沉声道:“商会内出了这样的事,是属下们的失职。情况突然,还望世子能宽恕一些时日,待属下调查清楚。”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七 【德钰同人】

兰钰儿哑着嗓子回道:“没事,世子要喝茶吗?茶凉了,我去换一盏来。”


“你想换就换吧。”牧云德有些泄气。


一片沉寂中,牧云德听见兰钰儿头上珠花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走路时衣角擦过竹席窸窣声,茶叶落入砂壶中的簌簌声……


他忽然问道:“兰钰儿,你受人欺负了,就是这样的……认命吗?”


“我早前便说过,我想对世子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怨对的。”


“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牧云德睁开眼睛。


兰钰儿捧着茶盏跪坐在他跟前,不卑不亢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世子,茶好了。”


牧云德没得到答案,又被兰钰儿盯得有些心颤,只得顺势接...

兰钰儿哑着嗓子回道:“没事,世子要喝茶吗?茶凉了,我去换一盏来。”


“你想换就换吧。”牧云德有些泄气。


一片沉寂中,牧云德听见兰钰儿头上珠花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走路时衣角擦过竹席窸窣声,茶叶落入砂壶中的簌簌声……


他忽然问道:“兰钰儿,你受人欺负了,就是这样的……认命吗?”


“我早前便说过,我想对世子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怨对的。”


“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牧云德睁开眼睛。


兰钰儿捧着茶盏跪坐在他跟前,不卑不亢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世子,茶好了。”

 

牧云德没得到答案,又被兰钰儿盯得有些心颤,只得顺势接过茶喝了一口,转开目光,揭过这个话题:“待会儿我去商会,你还是随我同去吧。”

 

待之瑛和长嵩进屋时,屋内的气氛已恢复如常,世子靠在凭几上翻着账簿,兰钰儿在一旁守着烧水的铫子。但之瑛还是注意到兰钰儿颈间的淤青,她在兰钰儿对面轻轻坐下来,不经意间用手比划着脖颈的位置,疑惑地望着她。兰钰儿避开她的目光,抬手从发髻中抽出一缕头发来,垂到颈旁,又扯了扯衣领,试图遮住那道淤青。若是坐着不动,倒是可遮掩住大半,可一转头起身,那痕迹露出来,在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打眼,叫人无法不去在意。

 

兰钰儿瞥了瞥铜镜中的自己,心下拿定了主意,用眼神示意之瑛顶了自己的位置,便退出主殿,往偏殿去了。回到屋里,之扇果然躺在榻上,手里翻看着兰钰儿之前画的几张花样儿。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忙不迭地蹦下床,瞅见是兰钰儿,嘴里便笑嘻嘻地说道:“兰姐姐我正想着用什么颜色的丝线来绣这个,你觉得苔色的螳螂是不是比柳色要更衬月白色的帕子些?”

 

兰钰儿有心想躲着之扇,便背过身去胡乱应着她,“你瞧着什么颜色好,那就用什么颜色。刚我不小心回来的时候被树枝勾住了头发,你且别过来,待我整理一番。”说罢便躲到屏风后去了。之扇不疑有他,便停在屏风这头继续絮絮叨叨,“那我就用苔色的冰蚕丝来绣吧,绣完还能带出分水盈盈的光泽来,一定鲜活好看.......”

 

兰钰儿打开梳妆台上的匣子,取出妆粉来,对着镜子密密地敷了一层在脖颈淤青处。又担心行动间衣服领子磨蹭掉妆粉,便索性拆了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云髻叠在头顶,又垂了一半头发下来,遮住脖颈处的伤痕。

 

对着镜子再三确认后,兰钰儿走出屏风,之扇见她换了发型,只当刚她所说的树枝勾乱头发是真,笑道:“兰姐姐这个发型好看,之前的可是太规矩了。不过你这样头发容易散开,等我拿根发带来替你缠上。”边说边放下了图纸,绕到自己柜子边,东翻西翻地摸出根水色的鲛绡发带来,把兰钰儿摁坐在席团上,仔细地替她缠好了云髻,拍拍手道:“这发带的颜色配兰姐姐这身儿衣裳正好,而且又稳当。兰姐姐,你要怎样谢我呀?”

 

瞧见之扇天真浪漫的笑脸,兰钰儿心里松了松,回道:“待会儿我要随世子外出,帮你带苔色的冰蚕丝回来好不好呀?”之扇没料到刚自己说的话兰钰儿不仅听到了,还记了下来,惊喜地点头称好。

 

说笑间,长嵩在屋外唤兰钰儿随行去商会。之扇再三叮嘱别忘了她的丝线,将兰钰儿送出了门外。

 

长嵩看到兰钰儿头上的发带,不由得一怔。兰钰儿注意到他的目光,诧异地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只是我从未见姑娘带过发带,有些新奇罢了。”长嵩意识到自己刚有些失态,立马收回目光,又回到那客气疏离的姿态了。


“这不是我的发带,是之扇替我绑上的,她说这样好。”想起那个小丫头,兰钰儿嘴角不禁又弯起了弧度。“嗳对了,之扇托我买丝线,待会儿咱们沿路去商会的路上,可有织线铺子?”


“姑娘要什么样的织线?”


“苔色的冰蚕丝。”


“这样少见的织线在寻常的铺子里也不易买到,别费姑娘找了,我让商会里的老板给姑娘送一卷来吧。”


“是我思虑不周,提前谢过小哥了。”兰钰儿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如此甚好,倒省去了和世子商量的麻烦,不用耽搁路上的时间了。


“姑娘好像……同之扇姑娘很是交好?”


“之扇活泼可爱,我从小便无兄弟姐妹,如今碰上她,只想拿她当妹妹来疼。”


“姑娘你是个善良的人,之扇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长嵩今日不知怎的,言语竟比往日多了不少。

 

牧云德远远地望见兰钰儿头发垂在肩上,眉梢眼角挂着笑意朝他这边走来,突然有些失神。待兰钰儿走近,脸上的笑意已被敛去,牧云德也意识到兰钰儿为何突然垂下头发……

 

牧云德听见自己阴沉的声音说道,“走吧。”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五 【德钰同人】

“其实也不只是宛州,就算是在中州,坊间对笙殿下的传闻那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只是笙殿下不愿出来解释罢了。”兰钰儿呷了一口茶。


“那笙殿下该如何解释呢。若要证明自己是个妖怪,只需露出那獠牙鬼爪,世人自会退避三舍;可若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妖怪,可是没什么好法子了。”之瑛叹道。

“……”


兰钰儿心头一怔,“我以前没想过这些,只是恨那些胡乱猜测,糟践人名声的人。”


“那些人也着实讨厌,怨不得你恨他们。咱们不说笙殿下了,你方才说你是在宫里长大的,那宫里可有什么时兴的绣色花样吗?”


“笙殿下有时候会画一些花样让我来绣,都是些姿态各异的昆虫,或是些稀奇古怪的流云……”


之瑛有意绕开...

“其实也不只是宛州,就算是在中州,坊间对笙殿下的传闻那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只是笙殿下不愿出来解释罢了。”兰钰儿呷了一口茶。


“那笙殿下该如何解释呢。若要证明自己是个妖怪,只需露出那獠牙鬼爪,世人自会退避三舍;可若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妖怪,可是没什么好法子了。”之瑛叹道。

“……”


兰钰儿心头一怔,“我以前没想过这些,只是恨那些胡乱猜测,糟践人名声的人。”


“那些人也着实讨厌,怨不得你恨他们。咱们不说笙殿下了,你方才说你是在宫里长大的,那宫里可有什么时兴的绣色花样吗?”


“笙殿下有时候会画一些花样让我来绣,都是些姿态各异的昆虫,或是些稀奇古怪的流云……”


之瑛有意绕开牧云笙,可话头到了兰钰儿这儿,竟是又绕了回去。兰钰儿有些愕然于自己近来总是想到牧云笙。中州兵乱,他的身边无人真心辅佐,盼兮又神灭于术士之手,想来自己一直是在暗地里担心他,却又不肯承认罢了。


之瑛见兰钰儿突然沉默下来,久无下文,便扯了扯之扇,接过刚才的话,对兰钰儿笑道:“就是要些新奇的花样,总是些团花卷草,杏林春燕又有什么意思。”

 

“对啊对啊,好姐姐,你画出来给我们看看吧。”之扇欣然会意,向兰钰儿撒起娇来。看着眼中充满希冀的之扇,兰钰儿有些头疼,没承想自己还真吃她这一招,只好暂且放下刚才的心思,回道:“那,可有丹青么?我将我记得的画下来。”

 

“我去拿我去拿。”之扇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不一会儿便拿了色粉和清水来。之瑛帮着调和颜色,兰钰儿铺开画纸,提起笔按照记忆将那些图案一笔一笔地描下来……

 

之扇难得的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抱着膝坐在兰钰儿身边,看着她在纸上绘出一只墨绿的螳螂,那螳螂举起前臂,挺直上身,将薄翅收敛至身后,彷佛是个人正在祷告着什么……

 

而后,兰钰儿又画了几只蟋蟀,几朵流云…… 之瑛拿着画纸,啧啧称奇:“竟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花样儿,真当是新巧不俗,我现在更相信你说的笙殿下画功了得的事情了 …”几番翻看,之扇之瑛便商量着要去买丝线,将这些花样都绣出来。吵吵闹闹中,乍听见门外有人唤道。


“世子正从王爷那边回来,我前来通报一声。”


兰钰儿听出声音是长嵩,便走出门去,拘了一礼,客气道:“多谢你,我这就去预备着。”长嵩轻轻颔首,便默不作声地转头离开了。

 

兰钰儿再回到屋子里,看见之扇之瑛已站起了身,便赶忙上去对她们说道:“承你们的情,我已休息了大半日,可不能让我再懒怠下去了,不然回头该惹世子生气了。”

 

之瑛善解人意地也未再劝兰钰儿,掩嘴笑道:“若换作之扇,少不得要欢天喜地的躲懒躺她那榻上去睡觉了。兰妹妹你今天第一次侍候,也不知这茶叶熏香,器物用具都搁在哪儿,且随我一道先熟悉熟悉情况吧。”兰钰儿谢过之瑛后,便随她一道去了主殿。

 

迈入主殿,只见殿内光影灼灼,玲珑剔透,不似一般房中的昏沉暗淡。满墙皆是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凹槽,如琴、剑、悬瓶之类,均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房内的隔板皆雕镂五彩,销金嵌玉;所挂的帷幔亦是银蝉翼纱,软厚轻密。目光所及之处,无不精致富丽。


兰钰儿想起初见牧云德时,他便神采飞扬地对她说过,“我作为宛州商会首脑,坐拥天下半数财富。”当时也就是耳边擦过的一句话,并未真真落到心上。今日见到他房内的陈设,便知他当日所言非虚,并不是为了哄姑娘随口编来的谎话。

 

待兰钰儿和之瑛煮好茶,笼上熏香,牧云德和长嵩正好从门外进来。牧云德一言不发地径直坐到矮几边的席团上,脸色发白,一时之间屋内竟无人敢开口。

 

过了半晌,兰钰儿听见牧云德低沉沙哑地声音说,“都下去。”


“喏。”之瑛和长嵩领了命,退出了屋子。兰钰儿心中不知从哪儿冲上来了一股劲儿,硬生生地站着没动。之瑛见兰钰儿留在了里面,心下诧异,却也不好多问,便不理会她,带上了门。


“我叫下去,你听不懂人话吗?”牧云德几乎是磨着牙挤出了这句话。


“世子心里难过,我想陪着世子。”兰钰儿依旧固执地站着不动。牧云德怒极反笑,


“哦,是吗?”


“可是我现在想杀人。”


牧云德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兰钰儿,周身的寒气冷得瘆人。他定定地看着兰钰儿的眼睛,抬手抚上了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蓦地手上一紧,狠命掐住了她。兰钰儿只觉得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大阳穴彷佛被什么夹住了,脑中回荡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眼前开始一阵阵的发暗。

 

突然,牧云德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手上一松。兰钰儿瞬时跌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又突然被呛住,咳得泪流满面。待她缓和过来,牧云德揉着眉心,冷冷地开口道,

 

“兰钰儿,我劝你别自作聪明。”


【Reference:“满墙皆是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凹槽,如琴、剑、悬瓶之类,均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房内的隔板皆雕镂五彩,销金嵌玉;所挂的帷幔亦是银蝉翼纱,软厚轻密”——化自《红楼梦》大观园描写】


夏由己

梦里云归何处寻•四(下) 【德钰同人】

兰钰儿是被第二天清晨的鸟语溪鸣唤醒的,躺在榻上回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宛州的邺王府了。她撑起身来,正欲穿上鞋履,却被蹲在榻尾的之扇吓了一跳。


“兰姐姐,你睡觉的时候真好看。”之扇依旧是睁着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笑嘻嘻地望着她。


“是…是吗?”兰钰儿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夸赞给唬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对啊,兰姐姐睡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像我,夜里总要翻来滚去,早上起来被子褥子都是乱七八糟的。”


兰钰儿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可爱极了,说起自己的糗事,嘴上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便话里带上几分亲切,与她交谈了起来。


“昨日的果子好吃吗?”

“好吃的!但是我没有吃完哦...

兰钰儿是被第二天清晨的鸟语溪鸣唤醒的,躺在榻上回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宛州的邺王府了。她撑起身来,正欲穿上鞋履,却被蹲在榻尾的之扇吓了一跳。


“兰姐姐,你睡觉的时候真好看。”之扇依旧是睁着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笑嘻嘻地望着她。


“是…是吗?”兰钰儿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夸赞给唬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对啊,兰姐姐睡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像我,夜里总要翻来滚去,早上起来被子褥子都是乱七八糟的。”


兰钰儿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可爱极了,说起自己的糗事,嘴上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便话里带上几分亲切,与她交谈了起来。


“昨日的果子好吃吗?”

“好吃的!但是我没有吃完哦,每样儿都给兰姐姐留了的。”

“什么最好吃呀。”


“菱粉糕最好吃,就是吃多了口渴。兰姐姐你不知道,昨晚吃完糕,我灌了自己一大缸子茶,半夜还起来了好几次呢。”


兰钰儿被她逗得直乐,坐到凳子上开始绾发戴钗。之扇像只小蝴蝶一样,扑棱棱地跟在她身旁转悠。


“之扇,你和之瑛是亲姐妹吗?”


“嗯……其实我记不大清楚了,听世子说,我和之瑛姐姐是他在宛州官道上捡来的,许是哪家过于穷困,将我们丢出来了吧……不过,之瑛姐姐待我极好,是不是亲姐妹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啊。对了,怎么不见之瑛呢?”


“之瑛姐姐去小厨房准备午膳了。今日世子去王爷那儿和小王爷一起用午膳,所以中午咱们三个一起吃。”


“小王爷?”


“就是世子的大哥牧云凌呀。”


兰钰儿正梳着发尾的手不由地停了下来。心下暗忖道,这牧云凌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世子千方百计地想让王爷对他说个“好”字,可花出去的那几十万金铢,恐怕也比不得牧云凌一声“父亲”在邺王心里的份量来得重。


到了中午,之瑛领着几个厨房的丫头在偏房正厅内布了一桌简席,席上都是兰钰儿之前从未见过的宛州特色菜式。虽是才相处两天的人,望着活泼的之扇和温柔的之瑛,兰钰儿竟觉出了一份温暖。

 

用罢午膳,之瑛和之扇抢着不让兰钰儿帮忙收拾,要她坐在席子上给她们讲讲天启的人文风貌。兰钰儿讪讪地说,“其实天启城究竟有些什么轶闻趣事儿,我也不太晓得,我是在宫里长大的。”


“咦,那你是世子从宫里带出来的吗?”


“对,我以前是侍候笙殿下的。”


“听说牧云笙是个半人半魅的妖怪!发起疯来可是要伤人的,幸好兰姐姐你离开了他。”之扇露出夸张地神色。


“不,不是的。笙殿下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人。”兰钰儿正色道。


“你们没有见过他。笙殿下的画画得极好,市面上千金难求。有一次有个姑娘来找笙殿下,想让他给自己作一张画像,怕笙殿下不答应,就编了个故事来骗他,说是自己的情郎故去了,想烧一张画像去以表哀思,听说笙殿下画女子画得灵动,特来相求。笙殿下是个至纯至性的人,听见这个故事怎会不答应,便提笔给她画了。”


“那最后笙殿下发现被骗了吗。”


“发现了,但你们知道笙殿下怎么说吗?笙殿下居然说,太好了,世上少了一个为情郎伤心的人,这多好啊。”


之扇瞪大了双眼,之瑛听罢笑着摇摇头道:“没想到,宛州盛传的妖怪牧云笙竟是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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