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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关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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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rmasoul

写个对联才有年味儿辽~

繁体忘了怎么写了就写了简体的


感谢神仙红红的文案~@星夕ING(抱住啾咪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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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穿越专业户

【双关】疫和情

阅前注意:本文不攻击任何单位和个人,也没有任何原型。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本文设定为关宏峰还在职。

  新年快乐,鼠年请多多指教。

  

——————————————————  

  长丰支队案情分析室

  

  室内是大家三三两两的讨论声,白板上写满了案情要点还贴了不少物证照片。突然一阵野狼DISCO的音乐声炸起,众人把眼转向声源处。不出意外,是他们的队长关宏峰的手机在震。更不出意外,来电的是拥有同款铃声的他们队长的弟弟,关宏宇。

  关队收回点在白板上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走到位置上,在周巡揶揄的神色里拿起手机,皱着眉肃着脸点开了通话。

  “喂?”

  “哥?才接电话呀...

阅前注意:本文不攻击任何单位和个人,也没有任何原型。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本文设定为关宏峰还在职。

  新年快乐,鼠年请多多指教。

  

——————————————————  

  长丰支队案情分析室

  

  室内是大家三三两两的讨论声,白板上写满了案情要点还贴了不少物证照片。突然一阵野狼DISCO的音乐声炸起,众人把眼转向声源处。不出意外,是他们的队长关宏峰的手机在震。更不出意外,来电的是拥有同款铃声的他们队长的弟弟,关宏宇。

  关队收回点在白板上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走到位置上,在周巡揶揄的神色里拿起手机,皱着眉肃着脸点开了通话。

  “喂?”

  “哥?才接电话呀,开会呢?”

  “嗯。”

  “诶哟,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啊。”

  “好。你说。”

  关宏峰知道他弟弟在清楚他在开会的时候就不会拿小事儿来废话,如果还要说,那都是正经事。所以他眉头松开,摆出认真听的神色。

  “是这样的,哥。昨晚我一个以前的战友打电话来,说他那边有点物资想托我给运到武汉去。这不是快过年,我公司的大货司机早都放假了嘛,我寻思着我自己开车送过去也挺容易。就想跟你说一声儿。”

  乍一听‘武汉’两个字,关宏峰的心弦就绷了绷,捏着手机的手也紧了两分。

  “去武汉?送什么东西?”

  “嗨!也没什么,就是些医用防护的东西,听说是口罩,消毒洗手液,防护服什么的。”

  “怎么不捐到红十字或者应急中心去?”

  “大概是个人联系的吧。我那战友以前就挺仗义的,听说他号召他们小区的人一起有钱出钱,有门路找门路凑出来的这么些东西。结果东西凑齐了,最后卡在了运输上,也是找了好几个地方,人都过年放假没人接他生意了,急了这才求到我这的。我一听是送这些,还是去支援医院的,我都没好意思跟他提钱。反正咱家也不差这点油钱不是?”

  关宏峰第一反应是让他拒绝,武汉现在是疫区,已经宣布封城了,这种非官方渠道运过去的物资他就算去了也未必能顺利进城。可第二反应又想到了责任。他弟这人平时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有时候又冲动,但是只要他说出口的正事,那都是心里寻摸过了的。而且,他不记得是为什么了,弟弟曾经很自豪的攀着他的肩膀笑到‘我好歹也是人民武装队伍退下来的,责任感时刻不能忘。’

  关宏峰电话贴着耳廓,手指在桌子上哒哒的轻敲着,脑袋转的飞快。不经意的一抬眼,发现一圈的人都看着他,他挑挑眉,询问的看向周巡。周巡环视在座的同僚,仿佛大伙儿达成了什么默契,最后由他开口:“小关要去武汉?能托他捎带点东西吗?”

  关宏宇大概疑惑他哥怎么半天没说话,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睡着了这是?有啥叮嘱的没有?没有的话我就出发了。”

  关宏峰把思绪收了收,看着周巡却对电话那头的弟弟说了一句:“你先等等,过会儿给你回电话,你先别走。”

  “好嘞,我在收拾东西,估摸着一个小时以后出发。”

  “嗯。”

  挂掉电话,关宏峰双手撑着会议桌,看向大家:“大家是有什么想法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巡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咧嘴一笑:“队长,武汉那个情况我们都知道,这两天也看了网上电视上那些消息。刚刚听你电话那意思,你弟弟要去武汉呗?我们就想着给那边儿的同胞们尽尽心。法医室那边儿的小李他媳妇儿不是个呼吸科主任嘛。前两天就申请去支援,半夜就出发了。他听他媳妇儿的消息,说那边儿的一线现在特缺医护用品,今天弄了半个五菱宏光的物资正愁怎么给送过去。我们是不懂这些什么N95还是什么标准的了,就想着捐捐款应该也行,这不正好赶上了就想着让宏宇他一气儿给送了。”

  众人分分点头,眨巴着眼睛等关宏峰的拍板。关宏峰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被周巡这么一通解释跟众人的反应闹得倒是有些动容。他垂头思索了一下,再抬头看向众人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小李那边你们马上联系把东西准备好,我这边也问问宏宇看他的车还能不能加点儿。至于钱的事儿就算了,大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在众人失望前又补了一句,“捐款让宏宇带是名不正言不顺,况且他也不知道该送哪儿去。真想尽份心意的话我呆会儿去问问顾局,由单位出面也好搞清楚渠道。”

  听了这话大家也觉得挺合理,就都回到了自己手头的事儿上。关宏峰看周巡一溜小跑出了分析室,估计是找小李和他那半车物资去了。

  关宏峰捏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走出案情分析室,直走到长丰支队的办公楼大门,才靠边站着拨打了他弟弟的电话。

  “哥?你忙完啦?”对面的电话很快就接起,背景音里有超市里打折促销广播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

  “我在超市啊。这不是要出去几天么?我怕你忙完了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就来超市买点菜囤着。我打算给你都洗干净切好放几个保鲜盒里,你回来用锅子煮煮或者放微波炉转转就能吃,这样成不成?”

  关宏峰眨着眼听着对面弟弟的话,手指无意识的捏着围巾上的流苏。这围巾也是他弟弟买的,兄弟俩一人一条,克什米尔羊绒的,他的深紫色,他弟的墨绿色。只是他弟弟体质超人,别说戴围巾了,穿着单衣就敢在室外晃荡的时候都不少。

  “成,你也别忙了,随便弄弄就好了,实在不行我还能叫外卖或者在队里吃。”

  关宏宇一听最后这话炸毛了,声音都高了些:“得了吧!就你们队食堂那个菜谱?星期一三五土豆,二四六白菜,礼拜天土豆加白菜的。这是把你们长丰支队照兔子养呢?”

  关宏峰想说兔子其实不吃白菜,好像也不吃土豆。而且食堂还是有其他菜谱的。但他清楚他弟才不想知道那些,他只是关心他。

  叹了口气,关宏峰决定随他弟折腾吧,还是正经事要紧。

  “宏宇,你这次去武汉的车有多大?还能装下东西吗?大概有半个五菱宏光。”

  “啊?怎么……”关宏宇被突然转换的话题整得一愣,想了想才说:“就一个九米六的大货车,听说是全满,怎么?”

  “满了啊?”关宏峰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失望,旋即解释,“没什么,就是法医室那边小李有些物资想托人送去武汉,说都是一线紧缺的,他媳妇在那边的医院支援。可能跟你要送的东西差不多。”

  关宏宇一听这话,惊讶道:“大老远的抛家弃夫从津港过去支援?感觉那边现在可挺危险,而且还不知道要呆多久,太值得敬佩了!”

  “知道危险你还要去?”

  “诶哟,这不是……那个……人家都求到我这儿了……”听筒里传来收银员唱收的模糊声音,还有关宏宇带着点陪小心的调子,“哥,你生气了?”

  “没有。”

  “是是是,肯定没有。”关宏宇的声音带了点笑意,超市里欢快的新年广播渐渐远去,他似乎是走在空旷的路上,但关宏宇的声音让关宏峰觉得安稳。

  “哥,你别担心。我就是去送趟东西,完了就尽快回来。专家也说了,那东西可防可控,而且我平时身体素质怎么样你也知道的,只要注意点个人卫生,戴好口罩,出不了事。”

  “看你说这话就是麻痹大意的意思。疫病面前无小事,你别仗着体质好就乱来。”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安全意识不到位,没有对此行的危险性有足够的认识,我检讨。这一路上我随时接受关队的查岗好不好?视频电话你随便挑。”关宏宇知道怎么顺他哥的毛,态度够诚恳,解决方案够深入基本就齐活儿啦。

  关宏峰卷着围巾边儿,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抬眼就看到周巡从院子里一辆刚开进来的五菱宏光里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他旁边坐着法医室的小李。瞬间他就明白,要糟。

  然而关宏宇就像能读他的心那样,恰恰好这是开了口:“哥?我的亲哥喂!还在不?能听得见不?这地下车库的信号不至于这么差吧?”

  “我在,你说。”

  “噢噢,我买完东西正往家赶呢。另外就是刚刚我给我那战友发了微信,他说他想想办法给挪出点位置来。你那边的物资什么时候到啊?是在你们队里不?要不你们来个人跟着我去把东西拉到我战友那儿,装好了你们再把车开回来。”

  “行,那你直接过来吧。东西我们都备好了,就在队里。”

  “好嘞!您擎好的吧!小的这就先退下了,开着车呢。”

  关宏峰弯了弯嘴角只吐出个“皮”字,也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向他走来的周巡和小李,给两人比了个拇指换来他们松口气的笑脸。

  忙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关宏峰又被他弟的电话从案情分析室叫了出来。一直等在分析室的小李也跟着他一起下楼,就看到他弟站在院子里,难得的把保暖衣物都穿戴整齐的拎着个包笑嘻嘻的也看着他。

  “哥,看我这一身儿,够武装到位了吧?包里还有口罩呢。”

  关宏峰上下仔细看,拉了拉他墨绿色的围巾,又正了正那顶毛茸茸的皮帽,满意的点点头。

  “这帽子每回你戴都显得脸特别小。”

  “脸小显年轻啊,况且我跟你不是一样嘛,挺好的。”

  “行了,你这趟出去多注意点儿,我也不多说了,早去早回。这位就是电话里提到的小李,他跟你去。”

  “你好你好,呆会还得麻烦你把车再开回来。”

  “哪里,是我麻烦你才是。”小李摆手笑道。猜想他们兄弟俩还有话要说,就提出自己先去把车启动了开过来。

  等小李走开,关宏峰敛了敛神色,略严肃的看着他弟弟:“你知道武汉现在封城了吧?”

  “知道啊。就是没事儿别进去,有事儿别出来呗。”

  “那你怎么保证你能尽快回来?”

  关宏宇想挠脑袋,但手上拎着行李,脑袋上顶着大毛帽。所以他放弃这个举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我确实保证不了。本来我是想着反正你过年这几天也是在队里值班不着家,我一个人过年也没啥意思不如就帮这个忙。再说跑这一趟也算是挺有意义的事儿不是?”

  关宏峰琢磨一阵他弟弟的话,有点怀疑:“你怨我?”

  “啊?”关宏宇张着嘴看他哥,随即反应过来他哥的意思,摇摇头,“那哪儿能,你这是公事。”想了想又补充,“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遗憾。你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守岁都没回家,我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看春晚傻乐,多可怜啊。各种寂寞空虚冷的说~”矫情的说完还可怜兮兮的吸吸鼻子眨眨眼,学着那些网上的小朋友卖萌博取同情。

  “赶紧收收!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关宏峰拍了他帽子一下,本来想拍他脑门来着。他弟说的话让他心下微酸,进而还难得的生出几分愧疚。

  “嘿嘿,我知道你肯定心疼了。等我回来你应该也值完班了,到时候可得补偿补偿我。”

  “……嗯。”

  “那我这就走了啊哥,时候不早了。冰箱里我都规划好了,你就从最上边那盒开始吃,更新鲜,往后的要是看着不行就扔了。”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两人都不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了,嘱咐完该嘱咐的,也就干脆利落的各干各的去了。

  

  关宏宇为了安他哥的心,时不常的就给他发点沿途见闻啊照片什么的。比如说那辆外边挂着支援武汉标语的红色大货车,路上偶尔看到挂着鄂A牌的各色私家车,加油站休息区里司机们互相分享的回乡趣闻。半点也没提到严格的盘查,个别自私变态的小市民心理,满天飞的耸动谣言和繁琐但是很必要的交接查验手续。

  

  后来果然关宏宇没能如他所说的在关宏峰值完班就回到津港。封城,哪儿是三五天的事儿呢?

  关宏峰终于体会到了他弟弟说的,一个人吃年夜(剩)饭,一个人看春晚(重播)的凄惨情景。虽然他感情一向不太外露,所以外人不太能知道,他自己也觉得不是大事儿,但是跟他视频的关宏宇发觉了。

  “哥,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啊?看你怎么有点蔫了吧唧的?”

  “没事,大概是没休息好,不影响工作。”

  “嗐!我才不操心你工作呢。你可注意着点啊,我不在家,你得乖乖看家。”

  “滚!拿我当孩子哄?”

  “嘿嘿嘿,你才舍不得让我滚呢。对了哥,今天那个医院联系我了,就是你们队小李媳妇儿在的那家。说是这边城里的公交系统全给停了,医生护士上下班成了问题,院里又没人有客车证儿。就让我去帮着支应两天接接人。”

  “你有证?”

  “嗐!看你这话说的,你弟弟我以前在部队,除了飞机什么没开过。肯定不给关队你抹黑就是了。”

  “那你自己注意点。多关注点政策指令,别好心帮忙办坏事。现在网上舆论很乱。”

  “知道了,哥,我看见周巡在你后头晃了,有事忙就先挂了吧,改天再聊。”

  “嗯,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这句话,是最近关宏峰每次联络完都会说的话,他没发觉,但关宏宇很高兴,总是笑眯眯的一口应下。

  

  这一忙就忙到了津港市都春暖花开的时节。

  那天关宏峰刚结了个案子,队里上下放三天大假。他脱下警服夹在臂弯里,正松着领带往支队院子里走,抬头就看到逆光处站着个身形熟悉的人。

  眯眼细打量,那不就是他野在外边老长一段时间的亲表弟吗?

  关宏宇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站在那儿,脚边是走时候的那个包。看着他哥望过来后马上张开双手,还动动十指,像是等着大宝贝自己投怀送抱。

  关宏峰眼眶一热,但还是手指曲起压在嘴唇上轻咳了两下,提醒他弟两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关宏宇可不管那么多,撇撇嘴上来就是一个结实的熊抱。

  山不来就我,还不兴我自己去就山呗?

  于是关大队长的领带歪了,外套掉了,帽子咕噜着在地上画圆了,衬衣被推挤得皱皱巴巴,整个一败坏警队风纪的典型反面教材。

  “哥,我回来啦!”

  “嗯。”


————————END————————


后记:感谢所有向着疫区逆行,向着疫情挑战的人们,不管哪行哪业,不管力大力小。是你们,让这个世界特别可爱。我身无长技,谨以此铭感拜谢。

PS:@天空大大,我这糖怎么样?还成吗?您要是点头我就当完成作业了。

肉爪不想掉毛

【大小关周】殊途(二十三)

这是重发,之前被屏蔽了,结尾走外链吧。

大家春节快乐٩( 'ω' )و 


任意门: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18】 

【19】 【20】 【21】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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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重发,之前被屏蔽了,结尾走外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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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20】 【21】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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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死……”

一个全身被雨水打湿男人跪在路边,怀中抱着身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女人的头软绵绵地垂着,双目微睁,满脸是血。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有被拖曳和灼烧的痕迹。

男人痛苦的抽泣声在雨中回响,身上的新婚礼服让整起车祸看起来更加悲凉。

“人死不能复生。”刘音扭回脖子,背对着杵在身后的关宏峰说:“你确定要救他吗?”

“必须救。”

男人的声音居然神奇地与记忆中那个声音重合了。刘音不禁去想,活着的和死去的,究竟哪一个执念比较深。

“好。”

她再次抬起脚步,走向面前残破的古刹。

这是一处几近倾颓的建筑物,倒塌的围墙和缺砖少瓦的屋顶让它看起来有些危险。关宏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夜越深,越静。除了两个人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周围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偶尔吹过的阴风配合摇晃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让觉得这还是一处真实的世界。

见女人红色的倩影钻进了古刹虚掩的木门里,关宏峰加快脚步,也跟着走了进去。

见惯了各种尸体和命案现场的刑警队长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也忍不住用围巾捂住了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神龛,神龛内堆积着大大小小的圆形物体,青白的颜色,有的还带着陈旧的血迹。关宏峰异于常人的视力让很快适应了这古刹内的昏暗,他很轻易地看清了那些堆积成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头骨,确切的说是婴儿的头骨。

刘音将手中的蜡烛交给关宏峰。烛火之下,关宏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过分苍白的皮肤下,暗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没有任何血色的脖颈和手臂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标本一样,毫无生气。关宏峰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她和他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看她打开神龛下面的柜子,取出一个被红布包裹的小巧物件。她将它托在掌心,颇为怜惜地摩挲着,说道:“人路,他走不了,鬼途,你也踏不上。虽然我想劝你放他轮回,但我猜……可能已经太迟了。”

刘音一边说,一边打开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装满油状液体的瓶子。

“养鬼,需要一个容器。最好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比如头发、骨灰之类……”

“如果是整具尸体呢?”关宏峰打断了她的话。

“那你口味可挺重啊……”

“与复活你的人半斤八两吧。”

刘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她再一次冲关宏峰比了个赞,俏皮地说道:“韩彬介绍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开始你对我的香没反应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关宏峰摸了摸鼻子掩盖一晃而过的心虚。

看着男人清俊的面庞,刘音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落寞,她把手中的瓶子放到他手里,垂下眼帘,叹息一声说道:“这……代价很大。不同于养小鬼和请阴牌,你必须损耗阳寿亲自喂养才能固定他的魂魄。一旦他与你绑在一起,他便永远脱离众生六道,直到魂飞魄散,才能从这世上消失,并永远无法轮回。你可想好了?”

“你当年有想过这些吗?”关宏峰没有回答,只是从她手中接过瓶子,握在手心,用力攥紧。

“他……从没问过我的想法,就擅自把我留在了这个世上。”刘音的声音很轻,她抱着双臂,将目光从关宏峰身上移开,抬头看向月亮。

“他呢?”

女人的眼睛像月色下的湖水,平静又深邃,让人看不透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她只说了两个字:“死了。”

“是代价吗?”

“算是吧……”刘音用幽暗的目光看着关宏峰,说:“值得吗?为了一世欢愉,值吗?”

关宏峰没有回答,或许是觉得后半夜的荒郊寒风阵阵,他只是紧了紧大衣,说:“走吧。”

与此同时,远在津港的韩彬正盯着电脑屏幕,红蓝交错的光影映在他脸上,一个熟悉的图案投射在他眼前的镜片上。他靠在身后黑色皮质的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瑞士军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越来越有趣了。”韩彬将手中的军刀甩在贴满照片的墙壁上,刀尖正中期中一人的眉心。他走过去,伸手扯下照片,捏在指间端详。

【其实是个连几百字都不到的手推车,但是我被人工审核了,它就是不让我发】 


【TBC】

可能要3…3p了_§:з)))」∠)_介意的请直接跳过吧。

旧时烟涛

【大关视角】挺好的(三)

本篇最后一发。主大关视角,双关亲情向,峰桐提及。大关可能有点ooc……总之我已经精力在年前发糖了😂

        2.13案历经近4年才算结案,关宏峰十一月底出的院,十二月初接受审查,然后没几天就确诊了,抑郁症。

        其实这样的结果关宏峰早就料到了,从很多年前,从伍玲玲的案子之后关宏峰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只是不能停下来。

        ...

本篇最后一发。主大关视角,双关亲情向,峰桐提及。大关可能有点ooc……总之我已经精力在年前发糖了😂

        2.13案历经近4年才算结案,关宏峰十一月底出的院,十二月初接受审查,然后没几天就确诊了,抑郁症。

        其实这样的结果关宏峰早就料到了,从很多年前,从伍玲玲的案子之后关宏峰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只是不能停下来。

          那时候周巡还叫宏宇过来照顾自己,那时候关宏峰甚至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过的,大脑就像沉在海底,看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路。一睁眼,关宏宇就打着哈欠守着自己,半开玩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哥,脸都伤成这样,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那一刻死机的大脑终于感受到一点温暖,开始运转。

       也是那天关宏宇发现了他的黑暗恐惧症。那天晚上关宏峰本来打算回去,但是太晚了,连办手续的护士大夫都不在,关宏峰只好和关宏宇在病房里带一个晚上。关宏宇习惯性地关了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关宏峰还能听见枪声,指尖全是血液的粘稠,他害死了一个无辜者——本来死在那的应该是自己……

          等再次行来的时候关宏峰已经在急救室了。关宏宇听不懂大夫们的专业名词,却还是努力记着,关宏峰只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核查几个小时前的每一个细节。后来医生开了药,还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关宏峰第一次越了界。这次枪支案从头到尾都有问题,霞姐得到的情报可能是线人作假,也可能是市局出了问题。关宏峰每一天都告诉自己,等查到真相就澄清真相。

       在家休息了不到一天,周巡就打电话过来,因为案子的事。关宏峰毫不犹豫地赶走了关宏宇。线人死了。那个线人是关宏峰曾经的同学,死于熟人作案。周巡说是熟人作案。市局安排周巡查伍玲玲遇害那晚的事情,安排关宏峰查线人的案子,他们两个就像困兽,无处可逃。除去伍玲玲和自己,谁都有嫌疑,谁都不能信。

       关宏峰不喜欢安眠药,安眠药对神经系统的损害太大。但在连续一周的噩梦,每天都梦见伍玲玲死在自己面前,梦醒之后便是整夜的失眠。从那以后,关宏峰就离不开安眠药了。

        无论是伍玲玲的案子还是线人都没查出结果,倒是从支队里揪出了叶方舟,最后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起诉,但也算查到点东西。时间匆匆忙忙地流逝,一晃眼已经快两年。然后,然后就是2.13案。

        自母亲离世,关宏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过年。那年的2月13日也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加寂寥。直到接到那通电话,那通电话提到了伍玲玲和那把枪,关宏峰的心不由得紧缩,血液的黏稠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空气也仿佛被抽离,无法呼吸。关宏峰设想过入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像曾经的线人,自己的同学无名无姓地客死他乡,无人问津,像枯叶一样埋在土里腐烂,被人遗忘。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关宏峰的预料,关宏峰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于是他把关宏宇脱下了水。

       本来宏宇已经有了一个家,本来宏宇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本来……2.13案关宏峰把关宏宇拖下水,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关宏宇和关宏峰除外貌外,有太多不一样,即使身处那样的境况,也是一幅乐天派的样子。关宏峰也奢求着,奢求关宏宇能慢一点察觉,这样还能维持这份脆弱的牵绊。但那不可能,关宏宇迟早会察觉;或者,关宏峰迟早要公布真相,免得害死关宏宇。那一天来得太快,快到关宏峰甚至没做好心理准备。天台之上的争吵,关宏峰本以为他和关宏宇已经决裂,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把自己换出来。

        后来,后来牵扯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关宏宇也与死神擦肩而过。于关宏峰而言,时间越久,查得越深,希望就越渺茫。背着通缉犯的身份,查案过程中不得不使用的手段,渺远的信仰……关宏峰甚至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只是自己已经把关宏宇,还有太多人拉下水了,必须得让他们上岸。之后呢,之后关宏峰自己走入了死局,关宏峰不是神,也有一天会累,会坚持不下去,会逃避。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关宏峰又被命运饶过。出院的时候关宏峰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去逃避了。关宏峰拒绝了关宏宇的照顾。关宏宇重新开了公司,从此以后关宏峰也不该再牵累关宏宇。

        也不知道是不是案子结束的缘故,关宏峰像崩断都弦,夜夜失眠,情绪难以调控,完全没有胃口。于是在案件调查的最后阶段,也就是对关宏峰个人审查时关宏峰晕倒了。

        当关宏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关宏宇。关宏峰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明明是自己用那样不堪的手段拉关宏宇入局,他还替自己抗下一切。当高亚楠提出暂停审查,让关宏宇带着自己去医院检查时关宏峰本能的拒绝。

        关宏峰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太好,甚至已经有了猜测,可已经拖累他太久了。关宏宇还是不由分说地把关宏峰拉去医院,一项一项地检查。关宏峰甚至故意气跑了一位心理医生来打消关宏宇的念头,却在看到关宏宇焦急的神情后放弃了伪装。最终确诊为抑郁症。

        关宏峰拒绝了关宏宇的陪伴,小饕餮要上幼儿园,宏宇的公司也才刚刚起步……讳疾忌医,关宏峰忽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2.13案后自己一直在拖累关宏宇。关宏宇倒是急了,“关宏峰!你什么意思?合着用不到我就把我一边是吧?你是不是我哥?”

        刚刚确诊时,关宏峰抗拒着除安眠药以外的一切药物,本能的抗拒。不知道从哪来的厌恶,也厌弃自己,明明最初打算案子一结束就该对伍玲玲的案子,对宏宇的案子有一个交代,可到现在什么也没做;也厌弃自己难以控制的情绪,明明宏宇从来都没错,可关宏峰还是想推开一切,然后跟关宏宇吵上一架,吵架的内容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以及关宏宇该回去照顾自己的小家。吵完架后关宏峰更加讨厌这个无事生事的自己,然后继续拒绝服药。

        关宏峰也尝试过结束这一切,第一次是关掉所有灯。虽然无数次做好赴死的准备,但却无法拒绝生理反应,幻觉,幻听再一次找上自己,血腥的味道让关宏峰几近窒息。关宏峰闭上眼睛,就像等待审判。然后,啪,灯亮了。关宏宇连心肺复苏都用上了,然后打电话给物业。不到两分钟关宏宇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然后揪住关宏峰的衣领质问。关宏峰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回应他的质问,只是用一贯冷冰冰的态度来应对。关宏峰也看到关宏宇眼角的悲伤,那让关宏峰更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选择彻头彻尾的沉默。

        关宏宇依旧是尽心尽力,就算患上抑郁症后关宏峰一直没什么胃口,关宏宇依然花心思做每一顿饭,监督他吃药。关宏峰在等,关宏宇也在等,只不过等待的方向背道而驰。

        关宏峰的第二次尝试是搬家,都找好了房子,计划好如何渐渐从他们生活中渐渐消失,然后还没迈出第一步就昏倒了,被人送去医院。在医院见到宏宇的一刻,关宏峰把计划清零了,他终究是舍不得离开宏宇。

        年后继续的审查如期而至。自自己确诊后关宏宇和周巡更加两看相厌,关宏峰本以为是周巡过来,最后却是周舒桐负责审查,据说周巡是有案子忙不过来。

       伍玲玲的案子迟早是要面对的,只是提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关宏峰还能听到散不去的枪声,硝烟味和血腥气,指尖依旧感受不到温度,只有血液的黏稠……关宏峰逼迫自己一点点挖开自己从不愿提及的伤口。“关老师!”“哥!”熟悉的声音把关宏峰拉回现实世界,关宏宇小心翼翼地擦去关宏峰的冷汗,“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周舒桐也打算收了纸笔。关宏峰深吸一口气,“等我说完。”

          那天晚上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关宏峰知道关宏宇熬不住,可关宏宇还是拼命熬着,生怕他出半点意外。关宏峰像被情绪淹没一般,吐出一句藏了很久的话,他知道伍玲玲的案卷上会写些什么,他会面对什么样的审判。

       关宏峰还以为周舒桐是因为关宏宇才会表白,会揭穿自己的伪证,可小姑娘天天来,就算关宏峰再迟钝也该明白。于是关宏峰一条一条的分析,自己太老,而且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并且提起公诉后还可能入狱。周舒桐却眼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关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关老师,我并不是期待什么所以做这些,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您是关老师。”这样的表白也让关宏峰无法应对,只能选择沉默。

         后面的日子关宏宇一边要照顾小饕餮,一边照管公司,另一边还去律师所打听情况。明明是自己害的宏宇,他却尽全力帮自己脱罪……关宏峰值得如此吗?关宏峰无数次想过,就算是斯德哥摩尔综合征也不至于此。

        公安部的处理决定先一步到达,就算关宏峰记忆力好到过目不忘,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关宏峰,严重违纪违法,终生不得从再事刑事侦查相关工作。周巡拉住关宏峰,口中酝酿许久的话却一句说不出,可又能说什么?长丰支队还是家?以后记得回来看看?关宏峰平静地和老同事们告别,然后像从未来过一样离开。

        被自己付出一切的事业放逐是什么样的感觉?付出了所有青春,搭进去自己的亲人,踩踏自己的底线,最终被现实放逐……那种交杂着愤怒,悲伤和迷茫的情绪快要逼疯关宏峰。失手打碎了花瓶,然后蹲在碎片前只能感觉到无力。关宏宇还是来得那么及时,他和亚楠一起送了关宏峰去医院。关宏宇还怕关宏峰会疼,毕竟那么多碎玻璃碴子扎进手里。可某些时候关宏峰却觉得平静。关宏峰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知道并不等于能压抑这样的念头。

        四月初正式宣判,那天关宏宇,高亚楠,周巡,周舒桐……半个长丰支队还有刘音,崔虎竟全到了。关宏峰想过,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关宏宇竟当庭表白:“各位法官,公诉人和律师请听我说一句,我之所以没坐在原告席上是因为我认为我哥根本不应该是被告。关于事情原委你们应该都看过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也都能接受。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哥也没有多少选择,他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自己信仰。我今天也不可能要求法律对我哥特殊,但我不希望我哥所做的一切都无人在意,也不希望后来者因为我哥的事而不敢前行 ”说完关宏宇便向关宏峰投向一个眼神,哥,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抛下你不管的。余后的时间关宏峰甚至没听清法官说些什么。

       最终的结果是没有刑事处罚。关宏宇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关宏峰,“哥,没事了。”

        不久,关宏宇和高亚楠,周舒桐精心策划了一场戏,让他去照顾小饕餮,周舒桐还送了一只小猫。抑郁症还是会时常搅扰得关宏峰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严重时各种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钻进大脑。关宏峰一直在努力坚持,为了关宏宇,为了身边的人去坚持。医生说自己在好转,关宏宇甚至拍到关宏峰抱着猫打盹的画面,还发到朋友圈……

        又到了过年的时候,周巡,周舒桐几个过来帮助关宏峰包饺子,这是欠宏宇的……

万俟璇玑
天空

终始(《白夜追凶》同人苦行 81) 三十二

争取明天完结。我不想写到年三十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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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磊有点乱。

不是说手头的事儿太多,忙得脚打后脑勺那种乱。


十点零一分,收网成功。

老实说,虽然此刻要收尾的工作确实不少,就比如说,他给那不知名黑客开的后门,嵌的木马,建立的到网络中心的通道,这一切的痕迹都必须处理掉,至少把黑客跟他连接的这部分擦除干净;另一方面,在暂时不能离开支队的情况下,李磊需要查找宏安码头的施工方信息,以便后续获取三月十四日到今天的施工情况及工作人员名单。

虽然要处理的是千头万绪,但对一直高强度多线程运转的李磊来讲,这点工作压力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同时处理多个...

争取明天完结。我不想写到年三十儿去。

=======================

李磊有点乱。

不是说手头的事儿太多,忙得脚打后脑勺那种乱。

 

十点零一分,收网成功。

老实说,虽然此刻要收尾的工作确实不少,就比如说,他给那不知名黑客开的后门,嵌的木马,建立的到网络中心的通道,这一切的痕迹都必须处理掉,至少把黑客跟他连接的这部分擦除干净;另一方面,在暂时不能离开支队的情况下,李磊需要查找宏安码头的施工方信息,以便后续获取三月十四日到今天的施工情况及工作人员名单。

虽然要处理的是千头万绪,但对一直高强度多线程运转的李磊来讲,这点工作压力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同时处理多个案子的好几百个物证的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这会儿他乱的是心。

脑海里的思绪太过杂乱,以至于李磊没法把它们串成一条逻辑分明的线。

他想起自己从没说过。

从没表达过早应该出口的敬仰、感激和信任。

而这种遗憾,悲恸和懊悔直接把每一个操作,每一幅场景都无缝连接到了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儿上。

让他的思绪在现实和记忆里来回穿梭。

 

李磊羡慕周舒桐。

他知道——看得出——赵茜也羡慕。

但李磊的羡慕跟这个新来的心高气傲的美女不一样。

他羡慕周舒桐能,敢在第一次见到关队时,就表达出自己的敬仰。

谁不是为了关队来的长丰呢?

哦,对了,那会儿关队还不是关队。

他就只是,李磊在公安大学里当学生时,在建校五十周年庆祝活动里受邀回校给师弟师妹们做了一次案例分析讲座的学长。

李磊在一阶梯教室的学生里,既不靠前也不活跃,掉人堆儿里根本找不着。

就跟他在长丰支队一样。

当外勤时,李磊捞不着冲锋陷阵;做痕检后也轮不上报告发言。

他就是,在人群里安静的挤着,等后知后觉琢磨明白问题的要点,反应过来该鼓掌时,甭说台前的,就算他身边儿的人都走光了那种。

关队,您是我偶像。

我到长丰支队工作,就是为了有机会能跟您学东西。

这句话在他嘴边盘旋了好几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述说——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像是溜须拍马,才能表达他真心实意的敬仰。

操,或许他就该像是周舒桐那样,在跟着关队办案的第一天,就痛痛快快说出来。

简单直接坦白。

现在想想,他真应该说的。

也许这样的话,关队就会知道,在他对抗黑暗的时候,并不孤单。

而李磊真的能帮忙——他有技术,必要时刻,还有胆量。

 

李磊切断了跟那不知名黑客的联系。

卸载了SKYPE。

拔掉并损毁了移动网卡——这东西不是实名的,很好,省了不少事儿。

从自己电脑的日志里删除了所有用移动网卡上网相关的记载,但保留了局域网连接,以及跟市局网络中心那名叫做洛文彪的施广陵同党的电脑建立的信道。

接下来的事情会很忙乱。

李磊知道洛文彪的审讯调查工作随时会展开。

而他猜测这案子的管辖权市局不会放给他们长丰支队。

虽然这人算是长丰支队提供线索申请抓的,但是犯案现场、内容和影响范围都不在,或者不局限于长丰区——针对施广陵有个专案组,除了纪检之外的,而这个专案组在市局。

尽管案子和犯罪嫌疑人都不能落过来,但李磊作为人证肯定是跑不了协助调查和取证。

他可能要协助市局的网络犯罪专家,提供与本案相关的物证。

按理说,此刻他应该趁着有空,把自己的证词好好捋一捋,别在网络专家面前露怯。

其实李磊对面对面谈话挺擅长。

通常他的话都很多,还有点八卦。

好吧,是特别八卦。

那是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所剩无几的业余爱好。

从津港扩建到非典族谱,从办公室绯闻到警转推行,就好像没有他不知道不谈论不感兴趣的。

用八卦下饭好像特别解压,无论是当听众还是当个传播者。

李磊活跃于八卦中,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

无论是为了自己搞砸了的现场勘验,还是最终落听的职业目标,李磊是如此羞于剖白自己,从没当面道一声谢。

他记得关队说,你会发现你存在的意义——有人的生命会因你而变得更好。

他一直想说,您是对的。

我找到了我的努力方向——我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了一些人。

我为我的职业,为我所做的事情而自豪。

是您让我的人生变得踏实而有价值。

关队,您是对的,谢谢您。

李磊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自己为什么七年都没说过呢?

可能关队根本不需要,但是他想让关队知道。

他想为自己的感激,道一声迟到了许多年的谢。

而拜他自己所赐,现在,这声谢不仅迟到,而且恐怕永远都无法到达。

 

屏幕上的窗口已经停留了一会儿。

李磊用不着频繁的切换监控探头了。

施广陵的车被截停,操,这么说太斯文了,应该说,施广陵所在的那辆救护车被牧马人撞翻的事发现场正是在一个十字路口用以捕捉违章驾驶的高清探头下。

从镜头上看,那辆救护车几乎侧翻,左侧车身压在路边的防撞墩上,右侧的轮子在空中打着转。

 

一种无法抑制的悲痛连同着愤恨一起涌上心头。

李磊的双目赤红,瞪着屏幕。

在施广陵出现在监控探头中的时候。

 

尽管明知道自己这一路追踪定位施广陵,并把实时定位结果发送给周队,真的只是为了抓捕逃犯施广陵,但李磊没忍住。

他忍不住希望施广陵就在这场碰撞中被挤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希望这个始作俑者就在希望与绝望中等待姗姗来迟的救护车。

希望他最终死在他自己策划的这场交通大瘫痪里——让他满心遗憾一腔懊悔地呛死在自己的肺出血里。

 

施广陵是戕害关队的幕后黑手,这个判断并不仅仅来自于那条音频——其实音频说明不了任何事。

李磊有一个更重要的依据,那就是宏安码头。

这个地名太他妈敏感。

敏感到李磊一查到这里正在施工,就立刻确定了这个现场。

作为此刻技术队的骨干,他知道的也许不够多,但绝对不少。

从林铮录音笔里提到伍玲玲的牺牲,到周队跟施广陵斗智斗勇地暂时停职,李磊守口如瓶地守护着一个没到时候跟任何人都不能揭开的秘密——施广陵操控着一条前半段针对关队,后半段针对周队的战线。

213案就在这条线的正中间。

案中有着明显具有指向性的证据——血迹,毛发,以及伪造的指纹。

那指纹是从关队的全家福照片里提取的,而正因为这指纹的存在,才使得一个明显是给关队挖的坑出现了偏差,网住了他的孪生兄弟。

现在,关队失联之后,这张解脱了关队亲弟弟的照片凭空出现。

是李磊亲手处理的物证。

他知道这个指纹转移做得有多专业。

就像是,就像是关队的手笔。

而李磊也知道,如果一个像是关队这么专业的人士真的存心栽赃的话,他就不可能让这张足以翻案的证据得以保存。

这个指向了关队的犯罪证据,恰恰反证了关队的清白——它的存在完整地重现了2013年2月13日晚关队纠结痛苦无助无奈的心路历程。

 

我相信您。

关队,我相信您。

 

这是所有应该说而没来得及说的话里,李磊唯一可以不怪责自己的一句。

因为他见到照片的那时,就已经晚了。

该承担这个罪责的人,李磊知道是谁。

两手在电脑桌上紧握起来,他能听到自己骨节的脆响。

他曾经花了点时间研究过当前手头握着的物证。

他指证不了施广陵——这个本应为此负责的人。

这条音频来源不明,内容也无法跟施广陵建立关联。

虽然李磊确实是通过这玩意儿推断出了关队的……关队的所在,但李磊没法把这个建立在逻辑和直觉上的证据链跟施广陵挂上一点关系。

施广陵可能会被定罪,贪污腐败,违纪违规,然后还有,比如章庆的指证中,可能有些命案最终能把这个深谙司法体系运作善于撇清自己的幕后黑手拖下水。

但他不会因关宏峰的遭遇而获罪。

他并不清白但法律在这个案子上对他束手无策。

 

操。

李磊痛恨这种无能为力。

他确实修补了一些人生命中的漏洞。

但他修补不了关队的。

他不只是在法律层面对施广陵无能为力,他也因为法律而对关队的冤死无能为力。

幻想施广陵痛苦地死于车祸是李磊这辈子做过的最懦弱无能的事。

这种羞惭懊恼让他恨不得脱去这身衣服真正放纵一把。

可他不能够。

阻止他这么做的,是当他把手抚上那张保存完好的照片时,所感受到的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无奈。

此刻,他维护的,是关队付出生命所维护的。

他坚守的,是关队痛苦遗憾无法坚守的。

他不能玷污。

 

道路监控没有声音。

所以李磊最初还以为那是又一场头脑在沉重苦涩的现实里延续出来的幻想。

他看到施广陵震动了一下,低下头。

从监控自上而下的角度看,那人胸前的黑点慢慢扩大,颜色也从最初的黑变成了深红,鲜红。

而等施广陵仰面倒地后,他身下溢出来的液体把柏油路面浸湿。

然后,那黑红粘稠的水渍继续慢慢扩大。

 

把笔记本从自己面前推开。

给他一点时间。

李磊需要一点时间做缓冲,才能有力气做他分内事——调取周边的监控,挖掘出那名狙击手的所在。

 

胸腔里的感觉很奇怪。

放松又缩紧。

快意又憋闷。

施广陵付出了代价。

从他踏入黑暗的那一步起,就给这个结局埋下了伏笔。

这就是他应该的结果。

虽然法理上,这是个错误。

但李磊没法忽略那直冲胸臆的喜悦。

 

赵茜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李科长的头枕在椅背上,面上的神情既喜又悲,嘴角的微笑中带着愤怒。

“……李哥?”她迟疑了一下,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是开口道。

 

李磊回过头,沉默地看着赵茜。

眼中那攻击性十足的目光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有些呆头呆脑但却天然无害的李科长。

赵茜略微瑟缩了一下。

可能她对顶头上司李磊的看法也是片面的。

她或许低估了这个人在专业技能以外的东西。

“顾局刚才电话咱们办公室,说一个叫做洛文彪的犯罪嫌疑人大概十分钟后就押回长丰支队,让咱们做好审讯的准备——这人除了协助施广陵越狱外,肯定还参与了不少事儿,最好把他的底儿给掏干净了。”

 

李磊挑了下眉。

“洛文彪归长丰了?”他讶然道。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市局怎么可能放了手?

 

“听说是……副支队长抢回来的。”赵茜回忆了一下刚刚那简短的电话内容,总结道。事实上原始的事实描述是,因为在逮捕该犯罪嫌疑人时,该犯慌不择路逃进了一辆恰好停在办公大楼前,没锁的车里,而那车呢,又恰好属于他们去市局报道的长丰支队新任副支队长。

长丰支队的车都被刑事毁坏了,市局自然不好意思不把犯罪嫌疑人先给长丰支队审一审。

但赵茜会相信这种巧合吗?

绝对不可能。

这就是一有计划有预谋的逮捕,而逮捕的场所从网络中心的办公室被巧妙设计到了副支队长的车里。

 

“副支队长?”李磊茫然道,“咱们支队什么时候任命副支队长了?谁啊?”

 

周巡坐在路肩上,呼吸还没平复。

他的两手都是血。

子弹应该是贯穿了心脏,不然出血量不会这么大又这么猛。

压都压不住。

这种伤,大概也就五到七秒,人肯定就死了。

这他妈是个,专业的狙击手。

太他妈专业了。

准且狠。

跟电视电影或者游戏里不一样,要人命的狙击手瞄的从来都不是脑袋。

他们的目标是心肺区。

而直接贯穿心脏的,是其中少之又少的深谙人体结构的翘楚。

如果没有多年的战地实践,是不可能有这种心理素质和准头的。

能找得到,且请得动这种角色的,势力必定小不了。

所以施广陵那话是真的。

他背后还有个人。

而这个人不仅策划了关宏峰的谋杀,也一手书写了施广陵的结局。

这他妈是谁?

在津港的地界儿,施广陵之上的,还他妈有谁?

 

“师父……周队,抽根儿烟?”汪苗踱了过来,头上密密层层的包了一脑袋的纱布——主要是那伤口太他妈长了,怎么盖都盖不住。

120的和支援脚前脚后的来了——据说是入侵交通网络中心捣乱那孙子逮住了,所以信号系统终于得以恢复。

尼玛,你们怎么不明天再过来呢?

虽然嘴里没说,但这不耽误汪苗心里不满。

如果他们能早来一点,或许就能得个活的施广陵——现场的警力足够的话,那枪手未必敢开枪,因为警方能分派出人手去包围堵截他。

这他妈不才是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半步不退的目的吗?

 

周巡抬头看了眼汪苗的木乃伊脑袋。

“没事儿吧?”他问。

先前他就见到汪苗头上有伤,但那会儿他以为是因为撞车,没想到是子弹擦伤。

这他妈离壮烈太近了。

而这小子还太年轻。

但这就是他的,他们的命。

周巡不会因此就劝汪苗下次别往上冲。

他只希望下一次这种时刻,自己在这小屁孩身边,能挡的话,就替他挡一挡。

不知当初老关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周巡想不起来了。

过去他受伤时,老关都说什么来着?

“下次小心点。子弹是没长眼睛,但你那俩窟窿是用来喘气儿的吗?”

他低了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粘着的刘海儿,说。

 

汪苗苦瓜着一张脸。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家里疯跑,一头撞穿衣镜上,两败俱伤。

他爹是完全没一句安慰,拎起他来瞧瞧没大事儿,接下来就是一顿胖揍。

可算是给穿衣镜报了仇了。

看起来他是永远也捞不着一句安慰了。

行吧,反正他也就是这个命了。

“没大事。”他嘟囔着,“就,就可能……”

 

周巡又重新抬起头,注意力完全都放在了自己这吞吞吐吐的徒弟脸上,皱着眉,“麻利儿说,怎么着?后遗症是结巴?”

 

“师父,”汪苗叹了口气,“您说我这要是不长头发了怎么办啊?”他伤感地问,蹲下身去给他师父递烟。

 

周巡白了这二货一眼,把送到自己面前的烟盒推开。

“我怀疑那子弹把你所剩无几的脑仁儿都蒸发了。”他这徒弟显然是没弄明白,比起三千烦恼丝,还是里面那东西更重要点。“你想死啊?没看到这满哪儿都是汽油吗?”

 

“哎呦,忘了。”汪苗讪笑道,把烟又揣了起来,肩并肩地坐在了他师父旁边,“这次离他妈活人火葬只有一厘米啊,师父。”他闻着空气里的汽油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碳烤活人擦身而过,“您说,如果那枪手多开一枪的话。”

当时空气里还没有这么多汽油。

但地上的足够多。

虽说打爆油箱引起爆炸什么的概率很低,但是子弹弹到地表上的火星引起地面汽油着火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他们不会被炸死,但是会被烧着。

汪苗觉得自己应该是怕的。

死可能是个很快的过程,没什么可怕的。

但如果人并没有死,是而烧残了的话,那漫长而痛苦的未来,他想都不敢想。

他听说的同行意外残障保险,赔付最多的那个也没超过三十万。

“如果,师父,如果我严重残障,您千万别救我。”汪苗真诚地说。

 

周巡没说话。

他知道下一次枪林弹雨里汪苗还会一如既往往前冲。

不管他心里有多怕。

就像是老关。

他明知道诬陷了关宏宇,自己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们都不会退的。

哪怕在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深重的恐惧时。

“汪儿,”周巡把两手交握在一起,看着指尖在对侧的手背上留下黏稠的血迹。“如果我死了,你把我撒到河里去。”

 

汪苗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他扭头去看,但是从他师父平静的脸上,低垂的眼中,他没看到任何提示。

“师父,周队,挫骨扬灰这事儿我可干不了。”他勉强笑道。

 

周巡笑了一下。

“怂吧,你就。”说完,他站起身,朝那群忙碌地在现场勘验取证的市局专案组成员走过去,“笔录是跟这儿做啊,还是哪天有空儿到你们市局去做?支队里还一摊事儿呢,我们不能总跟这儿等着吧?”


肉爪不想掉毛

【关周】殊途(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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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城市都像月亮一样,一面光明,一面黑暗。生活在白昼之下的人,永远不知道黑夜之中有哪些人穿行,又有哪些罪恶在悄然滋生。凡是活人呆久了的地方,总会有“鬼”在背后出现。

按照泰国的习俗,凌晨三点,是活人阳气最虚,最容易被邪祟入体,所以很多不干净的东西,就会伺机而动。

走在夜路上的关宏峰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按照韩彬告诉他的地址,寻找那个只有凌晨三点才会出现的“鬼市”。

鬼市,哪怕在当代社会,也依然存在于很多城市的街头巷尾。老人们说去“鬼市”,不能说去,亦不能说上,更不能说逛,得说“趟鬼市”,这“趟”字很有学问,水深水浅,水急水缓自己趟着试,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说是“鬼市”,一是市有鬼,假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非法的东西多;二是“鬼市”午夜零点后开市,凌晨天明前闭市,天刚刚一擦亮就像晨风吹雾一样,自然就散了,来无踪去无影,既无人组织亦无人管理。

关宏峰不知道韩彬是哪路神仙,他指的道,又究竟是活路还是死路。但他眼前,却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他还记得临行前,他曾问他:“为什么帮我?”

他说:“可能是好奇吧,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这种上帝视角的态度既让关宏峰感到惶恐,又莫名地心安。只要韩彬还保持着他的好奇心,他就始终站在他这边。

关宏峰再次确认了地址,在黑暗的旧巷里穿行。独特的视力让他看到了许许多多步履蹒跚的孤魂野鬼。在泰国出行,有很多禁忌,期中一个便是走夜路不能回头。据说人的身上有两盏灯,只要灯不灭,邪祟就无法近身。若在深夜中回头,便会熄灭期中一盏……关宏峰无视了那些在他身后轻唤其姓名的声音,他抓紧胸口忍受着被灵体侵扰的痛苦,踉跄地穿过弄堂。他在不断袭来的眩晕之下,撞进了一家闪着烛火的饰品店。

他粗喘着靠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橱柜上,眼中映射着柜台前幽暗摇曳的火光。

“相见即是缘分,来挑一件阴牌吧。”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关宏峰定睛看去,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婀娜地倚在那里。瀑布一样黑直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纤长的睫毛像两只飞舞的蝴蝶,透过敞开的领口可以隐约看到女人白皙饱满的胸脯上有一个Y字型的疤痕。女人眉眼之间尽是风情,挺翘的鼻子下面有一双形状姣好的艳色红唇。猛然看去,竟有几分像那个人。

女人注意到了陌生男人投来的灼热目光,媚眼如丝地笑着问:“看得这么入迷,你从我身上,看到谁了?”

关宏峰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慌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女人不紧不慢地踱着步,铿锵有力的高跟鞋发出踏踏的声响,就像在静谧的夜里才能听见的心跳。她来到男人身边,肆意地展现自己的魅力,用赤裸又诱惑的眼神瞟着那张冰冷又紧绷的脸。

“你爱他吗?”女人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柔若无骨地挂在男人身上,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关宏峰想要闪身躲开,却被女人攀着手臂靠了上来。女人将柔软的胸部紧贴在他僵直的脊背上,暧昧地向他的颈间吹着气。关宏峰虽然身体僵硬,但并未做出过多反应,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女人千娇百媚的面庞,任由她攀附着。

“韩彬说得没错,果然是个情种。这么勾引你,你都能无动于衷。”见他没有丝毫动容,女人一副扫兴的样子回到柜台后面,从精致的铁盒里抽出一支没有滤嘴的卷烟,衔在朱唇之间,慢慢地吸着。

听到韩彬的名字,关宏峰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再看过去时,发现她的容貌其实与周巡大相径庭,那一瞬间的相似简直像做梦一样。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刘音。”女人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她青白色的脸,看起来鬼气森森。

“关宏峰。”他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得知对方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关宏峰脸上的表情再次冻结,冷冰冰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你是华人?”他一边问,一边用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陈设。

屋内的装修比较古旧,无论是橱窗还是货架都是木制的,而且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氤氲的香气,闻起来似有似无,很难捕捉但又存在感十足。关宏峰的五感很灵敏,这得益于关宏宇的存在,两倍的感知能力总能让他先人一步找到线索或者抓住破绽。这室内香气,他细嗅了很久,却无法分辨出属于哪种香料。除了这屋子年代感十足的家具,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按照刘音的说法,这些陈列在橱窗里的东西叫:阴牌。

刘音侧着身子,香肩微露,晶莹的双唇就像一颗熟透了樱桃,她对自己的魅力极有自信,奈何在关宏峰这里碰了钉子,受挫的心情让她没好气地白了木头一样的男人一眼,悻悻地说道:“算是吧。”

“你能帮我什么?”关宏峰皱着眉,他始终觉得这个女人身上带着股怪异的气息。

“说说你的要求。”女人吐出一口烟,声音听起来就像冉冉升起的烟雾一样慵懒。

一阵妖邪的风吹进小店,掀起了男人外套的一角,阴冷的空气像一只水鬼,抓着人的脚踝向上攀爬。关宏峰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养鬼。

刘音吃了一惊,夹着香烟的手刚要递到唇边便停住了。她敛去轻佻,目光幽深地揣摩面前一脸正气的男人。

“你要干嘛?”她问。

“救人。”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女人忍俊不禁,冲男人比了一下大拇指,揶揄道:“养鬼救人?别逗我开心了,没别的事您还是赶快走吧。”

关宏峰不客气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烟,拿起玻璃上的打火机,将充满了异国香气的烟草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厚重的烟草香在口腔中猛然炸开,他被熏得几乎流出眼泪。弥漫在二人之间的烟雾像一幕屏障,遮掩了他的神情。一声叹息过后,关宏峰开口说道:“我要救的,是个死人。”

狭小的房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几乎听不见呼吸。

“跟我来。”沉默良久的刘音冲关宏峰使了个眼色,撩起身后的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个仓库,同样木制的货架上摆着些诡异的东西。有些看起来像是风干了的肉块,有的是白森森的骸骨,还有一些沾着血迹的头发杂乱地堆积在角落,远远看去像一颗静置的头颅。关宏峰摒住呼吸,视线匆匆扫过这些东西,他脸上虽然镇定自若,内心却暗起波澜。刘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制作阴牌的材料,有的是刚死不久的婴儿,有的是从尸体上剪下的头发。”

关宏峰不动声色地听着。阴牌这种东西,他也略有耳闻,材料大多数是阴邪之物,也正因如此,功力比正牌要强大许多,很多急功近利或者做偏门生意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诱惑。关宏峰在心里嗤笑一声,他万般没有料到也会有自己耻笑自己的一天。他跟随刘音走进一条悠长昏暗的甬道,闪烁的壁灯模糊了他的表情,明暗交错的面孔,让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骇人。这样一张阴沉又带着伤疤的脸,为他增添了几分戾气。顶着这张脸,任谁也看不出这位凌晨三点出没在曼谷鬼市的人会是个警察。

走出甬道,刘音轻车熟路地带他来到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街道。陈旧的建筑群在黑夜中就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鬼,鳞次栉比地矗立着。关宏峰不时地用目光扫过那些路过的摊位,对上的却是摊主不怀好意的眼神。

“别乱看。”刘音轻声提醒道:“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关宏峰这才注意到刘音艳红色的身影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竟然像被鲜血染红一样,破碎的下摆带着几道焦灼的痕迹,不禁引人猜测这件衣服和它的主人都有过怎样的经历。

他收回目光,不再左顾右盼,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人身后。直到他们越走越偏,他才忍不住叫住在前面带路的女人:“刘音。”

女人回过头,脸色被烛火映得鬼魅异常。

关宏峰猛地退后两步,双足像被捆住一样,无法再挪动分毫。他圆睁着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喊叫。

刘音正在回头看他,脸上挂着笑。

只不过她的身子并没有转过来……


【TBC】

大家春节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做好防护,勤洗手,多通风。

星夕ING

【双关】百年之恋

01

“一百年以后,这么算来,这个故事,大约都算上个世纪的了吧。”

02

关宏宇轻弹了几下烟灰。

风无故而起,清冷锐利,常人路过,只会觉得浑身阴冷,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撕裂声。

但是于关宏宇则不然,他身穿一黑风衣,随风大咧咧的飘了起来,张扬的像是打算在这深夜起飞。他偏过头去,眉眼微含狡诈的笑意,欣赏着眼前鬼魄痛苦的在火光的灼烧下扭曲,声音尖锐可怕,他却习惯了一样的不觉得吵,甚至还能分辨出几句含混不清的“我是刘长永。”

说的和熟人打招呼似的。关宏宇翻了个白眼,终归还是好奇,一脚踩碎火光,魂魄停止挣扎,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模样,微胖,满头大汗,此时正不满的满脸扭曲的瞪他。

“看我干什么,你...

01

“一百年以后,这么算来,这个故事,大约都算上个世纪的了吧。”

02

关宏宇轻弹了几下烟灰。

风无故而起,清冷锐利,常人路过,只会觉得浑身阴冷,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撕裂声。

但是于关宏宇则不然,他身穿一黑风衣,随风大咧咧的飘了起来,张扬的像是打算在这深夜起飞。他偏过头去,眉眼微含狡诈的笑意,欣赏着眼前鬼魄痛苦的在火光的灼烧下扭曲,声音尖锐可怕,他却习惯了一样的不觉得吵,甚至还能分辨出几句含混不清的“我是刘长永。”

说的和熟人打招呼似的。关宏宇翻了个白眼,终归还是好奇,一脚踩碎火光,魂魄停止挣扎,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模样,微胖,满头大汗,此时正不满的满脸扭曲的瞪他。

“看我干什么,你深夜跟着人家小姑娘干嘛 是不是图谋不轨了?”

他说的小姑娘是指旁边的周舒桐。

周舒桐却看不见这两人,小姑娘此时正难受的皱着眉头,打出了一个喷嚏。

“我说我叫刘长永。”刘长永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关宏宇。

“你叫刘长永怎么了?刘长永又怎么了呢?”关宏宇烦躁的不想与他争辩,自认占理,高扬着声音连续质问,“难道这就能解释你图谋不轨的事实了?”

“她,我女儿,我申请了的,每个月今天看她。”刘长永言简意赅,满脸嫌弃,“你监察的执照怎么考的,是,是监察我们鬼,那你也不能只会动手吧?”

关宏宇沉默。

良久,他赔笑:“这,您女儿?不好意思,我没查明关系就直接动手了,但是,”他话锋一转,纳闷的问,“那她也不跟您一个姓啊,这误会了也不能怪我吧。”

关宏宇说完就后悔了。

此话一出,周围温度骤降,他稍一抬眼,眼前刘长永,杀气冲天。

03

刘长永投诉了关宏宇。

不巧,这是本月关宏宇新官上任接到的第17起投诉,管理局的周巡忍无可忍,宣布暂时扣压他的执照,放出话来,想要,补考去。

关宏宇嘴角抽搐。

开什么玩笑,他为了考这个破证书,大好年华三四年全荒废在这上面,武力值满点却因为过不了一个破考试的他那几年差点就成了全业界的饭后谈资,好不容易作弊贿赂外加发奋图强,终于第五年压线过了考试。

事后他一把火点燃了所有资料,大有一种毅然决然高考结束的感觉,发誓从此以后忘掉这些不堪回首的破玩意儿。

现在让他补考。

关宏宇嘴角抽搐,倒地阵亡。

还不如死了算了。

04

话虽这么说,为了避免自己饿死街头还没人来收尸,关宏宇一脸壮士赴死的表情迈入阴阳图书馆。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踩着梯子熟门熟路找到补考的那一摞书,一口气搬下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拿了一本,皮革材质,长得像笔记本不像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鬼使神差,他翻开了它。

05

字很好看,锐而不利,每一笔都工整完美,看得出记录的人的沉稳大方。

这书上写的是繁体字,关宏宇微皱起眉,凭书里的内容和自己那一点历史素养潦草下了定论,大约是抗日战争那年头,和他隔了一百年一个世纪不到。

但是又仿佛很遥远了,关宏宇眯着眼去想象当年上海的纷争与混乱,又怎么也想象不出了。

书里开头题字。

“无论是谁,无论已经是什么时候,拜托打开这个笔记的人,请把这个故事读完。”

关宏宇边摇头边笑。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己还自身难保不知道该怎么要回执照,哪有富余读这什么故事。

但他往下看,这一页还并没有结束,剩下两个字,言简意赅,既温柔又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

“求你。”

就那么一个瞬间,关宏宇脑海里朦朦胧胧的形象突然树立了起来。他把手放在书上,写信的人跨过时间的长度同他那一刻联结起来,长夜昏灯,提笔落字,眉眼含满笃定和笑意。

关宏宇长叹一声,踌躇无奈的思索几声,大有一种自己被对方吃准的错觉,他终于还是心软,拎起本子四下翻了翻,终于发现了那个古老的血色印记。

张扬奇特。关宏宇眼一沉,感叹果然如此,他刚才看到的画面和产生的联结并非错觉,而就是对方设下的这个印记的作用。

他于是利落的掏出小刀割开手指,将血摁在印记上,继而翻手抖了抖这本书,笔记里所有记忆于是跟着抖落满地。

是字面意义上的抖落在地。

06

是只有关宏宇能看得到的幻境回忆。

构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呈现在关宏宇眼前,但实际上他是依然处于现实世界的时空里的。

那个百年以前奢华,纸醉金迷,混乱血腥,明争暗斗而腐烂在历史长流里的上海,同现在的繁荣相互重叠交错,统统立于他的面前。

07

图书馆百年以前和百年以后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想来也是,本来就是给鬼和能看见鬼的人读书的地方,全是过去和腐烂,哪用得着除旧迎新。

画面里人很多,关宏宇却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那个坐在自己面前,只拿背影朝他的人。

画面里形形色色的人穿过关宏宇而去,抱着书谈笑风生。关宏宇下意识伸出手,却碰到了实物,他大惊,回过头去,看到是现实里一个男人,正半皱着眉头瞥一眼关宏宇的反常表现,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没事,我......”关宏宇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的目光依旧盯着过去里的那个背影,随口敷衍了事,“我没事。”

男人很奇怪的没有追问他这种明显的反常,也没气关宏宇不看他的敷衍态度,他单慢条斯理的取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擦了一擦,偏头看着关宏宇,勾起嘴角,笑。

08

画面里的那个人终于收笔,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背着灯,碎发的缝隙却透露出几丝光亮。

关宏宇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但下意识完全僵住,震惊的一言不发。

因为那张脸他很熟悉,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他们分立在过去和现在,像是时空错乱了,有人在天空中竖立起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个人一身得体的西装革履,逆着光笑得好看,朝他伸出手来,手却径直穿过了关宏宇,说:“你好,关宏峰。”

关宏宇已经来不及计较是什么缘分令他们俩连名字都只差一个字,他飞速回过头去,然后毛骨悚然的发现无论是过去的他后面还是现在的他后面,全都没一个人。

可是,可是他他他关宏峰的手穿过了我啊,关宏宇一边慌一边震惊的低头,所以关宏峰应该看不见自己吧,他应该,他明明就是应该看不见才对吧?

但人总归还是要讲礼貌嘛,为了以防万一,关宏宇强笑,也对着空气伸出手,忽略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点头介绍:“您好,关宏宇。”

一旁的黑风衣男人无奈的摇摇头,半挑眉感叹:“关宏峰这么多年要等的,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09

有人拍了拍关宏峰,同样一身西装,不过是黑色的,整个人含蓄而内敛,一眼看过去像是深渊,望不到底。

那个人挑眉,带着点试探却了然的口气:“对着空气瞎比划什么呢。”

原来真的是对着空气比划。关宏宇耳根通红,慌里慌张缩回手来,仔细听。

关宏峰回过头去,眼神平静无奇:“我假定这里有人,于是自我介绍,不可以吗,韩彬。”

“可以。”对方耸了耸肩,笑,“你想怎样都可以。”

关宏峰于是面不改色的回过身去把自己看的书捋平塞回书架,回过头去看韩彬,半笑不笑,问:“那么请问我的助理先生,我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去参加一个宴会。”

“什么人举办的。”

“非要问的话,”他们边说边走到了门口,韩彬侧身给关宏峰拉开车门,半撑着门回头看关宏峰,“日本人。”

“无趣。”关宏峰简短的评价,“现在这年头,人界鬼界全不安分。”

关宏宇此时才刚气喘吁吁的赶来,他寻思这看故事还得自己跟着他们跑啊,那这宴会酒店的遗址要是已经成一片汪洋大海,他岂不是还得买一潜水镜跳海去。

他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抢了台自行车晃晃悠悠跟上前面的虚幻复古黑车,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刚才的男人半插着口袋,叹息一声望着他远去。

眼神不明所以,像是缅怀,但更像祭奠。

10

还好会议的场所现在是一个酒店,关宏宇不顾违反规定三两下披上自己的风衣,以确保常人看不见他。

他大步迈进酒店,一路紧跟关宏峰和韩彬的步伐走进这过去的大厅。

金碧辉煌,灯光迷离,音乐是关宏宇最讨厌的古典错乱装腔作势,他喜欢朋克或者摇滚,崔虎因此不止一次笑他不解风情没有艺术细胞。

这样的境地里,人身不由己,被拖着往纸醉金迷的深渊里拽。

关宏峰眉头微皱,又极快的松开,他没有偏头,却顺手就接过韩彬给他递来的红酒,挂上了一副得体的应酬式笑容。

他们配合的倒是默契。关宏宇不明所以的有点酸涩,冷哼一声。

韩彬抬了抬眉,看着不远处,跟关宏峰低声私语:“给你介绍个人啊。”

关宏峰了然,沉着声问:“自己人?”

“在国民党的努力下,迟早得是。”韩彬丢下这句话,就面带笑容的扬声喊,“沈处长。”

沈林偏过头看向他们,整个人给人一种比关宏峰还冷漠不笑的感觉,简短迟疑几秒,终于还是走来。

“沈林。”

“关宏峰。”

他们互相点头示意,举起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血红的液体在晃动。

韩彬于是不再开口,看他们交谈了几句,兴许是觉得这两个人的谈话着实无趣,全是时政相关,亦或是觉得这样不怎么笑的两个人气氛实在过于冷淡,所幸转身不知道去哪里逛了。

关宏宇没走,他站在现酒店的阳台边上冻的咬牙切齿,用尽平生的耐心听关宏峰和沈林聊什么时局迷乱。

他们最后碰了碰杯,沈林回头,忽然提及家事,叹息一声,问:“关处长现在有家室了吗?”

关宏峰嘴角几乎没有勾起,仿佛笑意只出现在眉眼间那么一瞬,摇头说:“没有。”

“有打算吗?”

“没有,”关宏峰一垂眼,“姻缘不就讲求个缘分,缘分不到,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

说着,他突然抬头,舒缓温柔如流水的钢琴声里,关宏宇心跳莫名加快,错觉关宏峰在看自己。

关宏峰声音放缓,听不清悲喜的慢条斯理的说:“也许我注定生死与共的那个人就生在距我百年以前或百年以后,所以这一生我终将孤独,但无论他是否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早已注定爱上。”

关宏宇愣住了。

跨过百年的光阴,这个虚幻的影子穿一身好看西装,手表精致而名贵,拿着上好的红酒,在这样迷醉的舞会里,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您这话不对,”沈林却笑,抬手喝一口酒,“要真是如此,你们素未谋面谈何爱意,从未同生如何共死。”

“也许这就是我的偏执和可笑,”关宏峰低头,眼里闪过不明情绪,“不过是些拿来聊以自慰的话,沈处长莫当真。”

他于是也拿起酒喝了一口:“不过要真如我所说,我和他有缘无分最为可悲,互相折磨互相不见的话,大概也算爱过。毕竟爱情本身即是一种折磨。”

关宏峰说了几句自己都觉得乏味的话,沈林也不语,像是同样不感兴趣,又像是在深思,他们又聊了几句,在宴会结束以后告别,坐上了不同的两辆车,开向相反的方向,各自走上各自的纷争血腥。

关宏宇回过神来,顺走了餐厅提供的免费面包,转身噔噔噔跑下楼,叼着面包翻身骑上自行车,跟上了关宏峰离去的背影。

就好像想要追回逝去的时光,只要再快一点就还来得及。

11

小雨。

关宏峰独撑着一把伞,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缓步行进。

他听出自己身后的动静,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对方隐藏的极好,看得出是个擅长跟踪的,但自己怎么说也是受过专业训练,总归还能听得出来。

一旁的关宏宇倒吸一口凉气,紧张的双手握拳几乎不敢再看,他大抵猜的到关宏峰胜券在握丝毫不慌的原因,可他还是下意识的为他担忧。

同时他的内心也涌现出了几分悲哀和酸涩,毕竟这不是关宏峰第一次面临暗杀,而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替关宏峰提心吊胆。

在这样千钧万发的时候,关宏峰仍还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满脑子跑马,比如这个人到底为了什么而来,情报?

关宏峰往前迈出一步,带起地上几点雨水。

或者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取他性命?

他攥紧雨伞,风吹的有些急了,伞骨摇摇晃晃。

他依旧眉目沉稳,想,那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此次前来......

突然,身后的人上前一步走出阴影,抵死反手把关宏峰摁在墙上。关宏峰面不改色,脸涨的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可他半皱着眉头,眼里并没有对生或死的恐惧,仿佛只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猎手在等待猎物掉入陷阱一般的等待,甚至有些不以为然的厌恶。

关宏宇大概能猜出是为什么,毕竟关宏峰最讨厌别人在他思考的时候打断。

一把刀明晃晃的带着寒意而冰冷反插进那个人的胸膛,刀锋带着血刺出,恰到好处的抵在关宏峰心脏前。关宏峰冷眼盯着那个人震惊的看向自己缓缓失去浑身气力的情形,他低下头,只是单单摆弄自己身上沾染的鲜血,顺便在脑海里补全自己刚才想的话语。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此次前来就是送死,还是壮烈赴死。

是韩彬,他仿佛永远都是这样胜券在握平静如水。他很利落的把刀抽了出来,想了想又觉得还是算了,于是干脆随手把刀扔在了地上不要。

他看着关宏峰,叹息:“最近下边又添了不少人,怨气滔天,压力太大,快顶不住了,濒临崩溃。”

关宏宇皱着眉头回忆,他记得这段历史,考试考过,他当时背的天昏地暗反反复复,大概就是死伤过多鬼魂过多,又心有不甘怨气滔天,险些导致阴界崩溃侵蚀阳界,一整个世界崩溃陨落。

关宏峰一节一节扣上扣子,用深色西装盖过带血的衬衣,回过头来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杀人有感。”

关宏峰却分毫不让。

“这就是战争的必须性和残酷性。”

“知道。”

“韩彬。”关宏峰突然温了声音,若有所思的问,“你活多少年了。”

“活太久,几千年了,记不太清。”韩彬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回答的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他们俩聊的沉重,关宏宇却一个激灵跃起,什么就几千年,这家伙难怪给人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可是他确又不是鬼魂,用关宏峰助理的身份混迹于人世,凡人也的确看得见他。

他他他他他到底是人是鬼?

关宏峰却仍在继续发问。

“那阴界到底是什么呢,那你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人死了的话,真的会变成鬼吗?”

这不是废话吗。关宏宇的脑子里先蹦出一行话。但他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关宏峰从来不说废话,且智商比自己高。

跟着关宏峰这几天他倒是了解了他不少,人是温柔是善良,非得做好事不留名还口是心非,又为了抗日混了个汉奸名声,又是汪伪政府又是日本方面的人,这才弄得口碑极差。

韩彬顿住了,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警告,开口:“关宏峰。”

不再是虚伪假装的“关处长”。

韩彬回避了这个问题,关宏宇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又惊又慌,感觉浑身气血都往脑子里涌。一时之间惊疑不定。

关宏峰偏了偏头,用一种了然平静的目光看了韩彬一眼,看似妥协的说:“那好,我们换个话题。”

“什么?”韩彬的语气已经有些冷了。

“帮我杀个人。”

“好。”

关宏峰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他,说:“我还没说是谁。”

“日本方面刚派来的那个什么很有名头的什么军事顾问吧。”

“嗯。”

“你终于打算动手了。”韩彬笑了笑,语气不明所以,带着点欣喜,又带了点试探,“不过你怎么确保那个人死了他们就会任用你当顾问呢,我是说如今形势对他们不利,必须步步为营,哪里敢任用你这种他们不信任的。”

“他们以为能利用我。”

“他们刚刚还想杀你。”韩彬强调。

“别误导我,第一,那不是他们派来的,第二,他们整个国家如今陷入的全是一种自以为自己强大的幻境,自以为是以为能借到我的东风,第三,恭喜你也很遗憾的通知你,是的,我打算动手了,你的消遣对象即将自爆,可能你要无趣很久了,要不先提前再找一个,嗯?”

韩彬叹了口气,侧身开车门,躲过关宏峰的灼灼逼人:“你不是已经帮我找了吗,百年之后的另一个。”

关宏宇总算从这明枪暗箭里听出一点门道,他们话里谈的人,莫不是他本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思绪千头万绪,居然最先停留在“那他岂不就是关宏峰的生死与共”。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关宏峰,也许从关宏峰向他伸出手那一刻起,也许从那夜迷离,他冲他开口说出的那些话开始,自己就已然陷入一个精心策划了的局里,是好是坏不知,是真是假不知。

关宏宇轻轻攥了攥手,复又松开,根本没有结果的反复进行这个动作。

这么几天,他一心一意只顾追随在关宏峰的身后,一步一步越来越深的走回关宏峰的故事里,为他的喜而弯起眉眼,为他的苦难反复叹息。

夜深入梦。关宏峰家如今的地址也刚好是一家酒店,四五星的样子,关宏宇肉疼的开了个房间,“那个虚幻的影子”的床就在自己床的左边,关宏宇夜里惊醒,一偏头总能看见关宏峰皱着眉头入睡的样子,他于是先是有点不适应的感觉内心充实又落寞,然后抬起手试图抚平关宏峰皱眉的样子,复又放下。

他终究没有忘记他们处于不同时空。

这样的日复一日里,他比谁都了解关宏峰,比谁都深知关宏峰的良知与秘密,他在那样不知不觉里走进关宏峰。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无止境的接近到底意味着什么。

12

故事里雨没有停,那些雨穿过关宏宇的身躯,他实质感觉不到什么,却莫名觉得那些寒意钻进他的骨髓和血液里,耗尽他的全部热情。

雨点却实实在在,猛地砸在了韩彬的车上。

他们仍在对峙。

良久,韩彬无奈的偏偏头,重新关上车门,即使发丝淋湿也有一种不急不缓的优雅。

“你不想上车就算了。”

关宏峰沉着声音开口:“谢谢。”

“谢什么。”

“赶来救我。”

“那不用谢。”韩彬笑得机械而毫无感情,“你希望出现的不是我,你想谢的也一定不是我。”

“那倒是。”关宏峰应的毫不客气,冲韩彬点了一个告别似的头,转身慢条斯理的离去。

韩彬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关宏峰”,关宏峰于是止步,却并没有回头,单在雨声里传来一声平静而冷漠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去接受什么战斗技能培训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生命里缺少的那部分,我宁可它永远欠缺。”

关宏宇低着头看他走的专注,只觉他如何走的如此沉稳,泥水四溅,却没有一点碰到他的衣服和飘起的衬衣一角。

他突然听见韩彬在后面似感叹似无奈的吐槽“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回过神来,看了韩彬一眼,居然傻里傻气又毫不客气的回怼“没错,他就是什么都知道。”

虽然不知道关宏峰怎么突然和韩彬撕破脸成这样,也不知道关宏峰和韩彬云里雾里究竟谈了些什么,但他信关宏峰,即使不知道原因也信。

13

关宏峰站在门口抖了抖伞上的水,收起伞来,慢吞吞敲开了门。

是关图安开的门,也只能是关图安,这个家里除此以外再无他人,冷冷清清。

关宏峰进门,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照不太亮这个高大的别墅,被广大黑暗包围,反而更让人觉得孤寂无援。

关宏宇也硬着头皮迈进了酒店一楼大厅,在服务员见怪不怪的眼神里,坐在了大厅里。

关宏峰和关图安互相沉默不语的看了一眼,终于是关宏峰妥协的先喊了一声“爸”。

“我是越来越管不了你了。”关图安赌气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语气里是一种父亲的生硬和严厉,“你看看你在外面那些名声,怎么,今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关宏峰没有作出叹气的动作,可事实上他从眉眼到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在无奈的叹气和妥协:“爸,您不知道。”

“你就如此肯定。”关图安把水杯砸在桌上,带着无名怒火,斜了他一眼,“赶紧上楼去吧,您那么忙可不敢误了您工作。”

关宏峰欲言又止,气的关宏宇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骂他情商真低,最终他也只是微弯了弯腰,说:“那晚安,爸。”

关宏峰转身上楼,关宏宇起身跟上之前回过头来,思索再三冲关图安眨眨眼,手舞足蹈的解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您...您别介意。”

即使关图安并不会听见。关宏宇微一垂眼,转过身去也跟着关宏峰上了楼,他今天是显得有些固执了,即使失落也是幼稚的失落。

14

关宏宇刷开房门,迈了进去,开灯随手把衣服扔到了门口的椅子上,疲惫的径直瘫倒在床上,下巴微抵,失去活力的发呆一样看着关宏峰。

关宏峰也解开衬衣,看着沾上血的地方难受的微皱了皱眉,索性解开,逃避一样的把它扔到衣篓里不闻不问。

他拿起桌上的书看了一会消磨时光,这样寂静的时候,关宏宇也索性拿起手机边躺着边看,在心里会有一种他和关宏峰处于同一时空的窃喜和错觉,又有点自怨自艾的感叹“看吧看吧,这就是你和关宏峰的差距”。

大约十一点左右。

关宏峰终于合上书,慢条斯理喝了口水起身,打算睡觉,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头看着某一个角落,关宏宇注意到他的反常,有点毛骨悚然的扯了扯自己的被子,露一双眼睛看他要做些什么。

“如果你可以听得到。”他有些迟疑的开口,关宏宇眨了眨眼,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同自己说话,于是又立正做好,听得仔细了起来,“我今天同韩彬的争吵是有原因的,只是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嗯?他要解释的不会就是这个吧。关宏宇觉得很困惑,又觉得好笑,偏头看着关宏峰。

“虽然我从不介意别人误解我,也懒得做任何的解释,但我却仍旧介意你会误解我。”

可我不会误解你啊。

“虽然我认为你并不会误解我。”

关宏峰自嘲的半笑了笑,他起身关灯,让漫无目的的黑暗笼罩了他的整个屋子,关宏宇坐在散落满屋白炽灯光的床上,愣怔的看着关宏峰和关宏峰那边的黑暗。

“晚安。”关宏峰闷声说道。

关宏宇于是起身也关掉了自己的灯,他偏头看着那个背影,情绪复杂的也开了口。

“晚安。”

16

关宏宇不知道,翻过身来的关宏峰,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韩彬反常的表现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他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猛地起身,开灯提笔写字。关宏宇处于深睡,却是无缘这场异动了。

他平展开一张粗糙白纸,提笔圈圈点点了几个字,帮助自己理清思路。

阴间果然是不存在的,只是半虚半假的,想象力构造成的一个世界罢。

那猜到这一切的人,能怎么样呢。关宏峰停了笔,盯着自己写的龙飞凤舞的字苦笑,自从这个念头无厘头的蹦出那一天起,他发现自己同下边的联系越来越淡化,他已再看不清那些穿他而去的魂魄了。

“我为什么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鬼魂的。”

他圈起这个问题,皱了皱眉。

思索良久,那个阴影动了动,缓缓写下两个字“希望”。

所谓想象之产物,无非是因为真心实意的【希望】罢了。

他的命运,与他那再也不会相见的另一半心房,他的生死与共紧紧缠绕,竟连这样冗长的时间也无法斩断了。

他是那样真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再见到他,无论如何都行,只要可以相遇,哪怕死去也行。

于是他天真的接受,固执的相信和坚守,在那样奔涌的黑暗里,光明暗潮涌动,迟早喷薄而出。

他是如此相信。

他就为自己刻画而坚信了那样一个虚无的世界,一步一步,越走越疲惫,越走越怀疑,有人割破他的血肉,要走他的灵魂,禁锢他的精神,看着他固执而脆弱的心脏将血液喷涌出去,日复一日。

背叛,信任,冷眼旁观,他似乎什么都齐全了,唯独没有“生死与共”。

他逐渐想要停下脚步,而当他停下那一刻,也就是他拥抱死亡的瞬间,他将做好牺牲一切之准备,抱定必死之决心,燃尽自己的生命,“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将被黑暗吞噬,他死而无憾。

但终其一生,终究遗憾。

15

翌日,关宏峰顶着黑眼圈刷牙洗漱,恍恍惚惚的吃完早餐上车,关宏宇盯着他跳动的太阳穴,心里一阵疑惑一阵心疼。

他看得出关宏峰此时难受得剧烈。

车停了下来,关宏峰理了理服装,忍住有点发抖的手,迈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关宏宇着实羡慕,他每次看到都得倒吸一口气,仰天感叹。

实在无比敞亮,当真奢华。

但说来也叹息,这个当年的政府办公厅的现址已经是一片空旷,令人大有一种大势已去朝代更替的慨叹。

关宏宇本人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不在室内挺冷的,还不如让人当傻子。

但他喜欢看关宏峰办公,喜欢看他低头写字,喜欢看他训人,挑眉眯眼摆架子,喜欢看他在这种迷乱的官场里运筹帷幄。

如此一来,也就不再在意没有室内舒服的问题了。

韩彬敲门。

“你托我办的事情我都做完了。”他想了想,靠近关宏峰低声说,“就杀那参谋那事。”

“嗯。”关宏峰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平淡无奇,示意了解,“就是有些事能不在办公室说吗,你嫌我死的太慢?”

“我不跟你计较,”韩彬偏偏头,笑得不明所以,“你是将死之人。”

关宏宇愣怔了片刻。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很听不得“死”这个字,但他低下头,自己笑自己幼稚,而且脆弱。

这可是百年以前的故事,他关宏峰既不是神仙,早晚故事都会止步于他死那一刻。

关宏峰翻了个白眼,把话题扯向正轨,说:“那天来暗杀我的人,下边的人吧。”

韩彬警惕的看了眼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种犹豫真可笑,于是干脆不装了,点头说是。

关宏峰于是叹了口气,没看韩彬,眼紧盯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良久才开口:“那又是何必。”

“大概是他怕死。”

“本来他也死了,”关宏峰纠正,“而且他不来还不一定死,他就这么笃定我会做出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无趣之事?”

“意志还在就不算死,”韩彬懒懒散散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又看了他一眼,表明自己并无同他争辩的心情,“你知道他们都在怎么传你吗?说你知道些什么秘密,说出来整个阴界都会崩塌,他们生怕你拉着阴界一起毁灭。有几个冲动的就下手了呗。”

“传的倒是真的。不过我早已经再也不会看到阴界了,看他也看着像个人一样,只是感觉他身上那股气息发冷才觉得不对。”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微皱了皱眉,关宏宇看出他这是被烫着了,却碍于颜面不明显表达出来。

关宏宇忍笑。

却没忍住,他对着空气(在旁人眼里)弯腰大笑,整个人往前倾斜,笑得像个少年。

韩彬呲牙:“那你还看得到我。”

“只要你不点破,我大可以依旧相信你是真实存在的。”

“反正存不存在的,我倒是无所谓啊,”韩彬欠揍的歪了歪脑袋,“倒是你有求于我,才即使知道是我的陷阱也心甘情愿。”

关宏峰深吸一口气,劝自己莫生气,嘴唇抿成一条线,本来就冷的神色更冷了,开口说话,声音毫无起伏,关宏宇居然从中听出了温度。

行吧,也是可以。

“他们内部决定我是军事顾问了。”

“恭喜啊。”韩彬倒了一杯红酒,装模作样抬手敬了敬,见他不为所动,索性自己一饮而尽了事。

关宏峰又皱皱眉,开口想说什么,突然一人慌里慌张推开门,弯腰大喘气,脸色苍白。

是小周,他的秘书。

“怎么?一惊一乍的。”关宏峰瞥他一眼,想要训斥的话绕了一圈,总归还是温了声音。

小周咬牙切齿,心想秘书处一帮人真是没良心的,把苦差事全交给他,可他实际上还没想好怎么【委婉】的告诉关宏峰这一切,但作为秘书他也不是白干的,自然很容易看出来长官此刻的不耐烦,于是只好硬起头皮开门见山。

“您父亲...关图安先生,遇刺,身亡。”

关宏峰听闻这话,头脑先是“嗡”的一蒙,泪水不假思索的夺眶而出,悲伤像是掌控了他的整个身体,不许他有一丁点理性作祟。

来不及问为什么,来不及问前因后果,也来不及再听旁人说的只言片语,哭泣居然在此刻占据上风,成为本能。

韩彬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似乎是有点同情的情绪,不过实话说关宏峰现在只希望韩彬滚,而不是留在这里装模作样。

几乎是下一秒,他疯了一样扒开门口的小周,大迈步朝外面奔去,关宏宇也愣住了,他愣愣的看着一向以理智著称的关宏峰在这一刻彻底发了疯,流着泪嘴唇发抖,朝门外冲去。

那一刻,他替关宏峰难过的真心实意。

但是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找到关宏峰,抬起头来哪还有他的影子,他回过头来,感觉这像是一场预谋好的诡计,整间办公室顷刻间空空荡荡,没有关宏峰,没有小周更没有韩彬。桌上只剩文件,一整个空旷的房间人去房空。

有人刻意抹去了这段记忆,用心良苦,恨得关宏宇咬牙切齿。

空旷荒废的野地里,真的只剩下关宏宇一个人,和过去形形色色的,陌生的,已经死去的幻影擦肩而过,隔空对视。

过去的故事里有那么多人,突然有那么一刻关宏宇觉得恍惚,觉得其实少了关宏峰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不过是某一个房间空了而已,不过是某一栋楼再也等不到有人开门回家点灯,彻夜温暖房里的空气。

这在那个年代,不是很寻常吗?

可是关宏峰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于是他才觉得生气,一边生气一边委屈。

在这栋大楼里办公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其实并不很多,心在曹营的倒是不少,关宏宇转过身去看着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摞文件心思重重,穿过他而去。闲来无事突然满脑子跑马的想,这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走上这条道路,因为家庭?权力?战争?性命?钱财?

无论哪一条,都是那么的可恨又可悲。

他转回身来,不看背后形形色色的政府大楼官员,和来自过去的喧嚷嘈杂的声音们,只是烦躁而委屈的把一块石子踢进湖里,弯下腰愣怔的看着涟漪,冷不丁开口:“这湖边风景真好看啊,关宏峰,比当年政府大厅的风景还好看,你看不到真是可惜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其实还是想带你来玩儿。”

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他这一次真的把关宏峰弄丢在时间长河里了,要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你不会找不到他的。”

身后的声音那样冷不防的出现了,这声音关宏宇听了觉得熟悉,这正是无数个日夜跟在关宏峰身后或半虚半真问候,或奸诈或嘲讽或点头说好的那个声音。

他回过头,眼里没有惊讶,只有肯定。

“我想我们也应该见一面了,韩彬。”

“韩彬?”那个男人半皱眉半挑眉的笑了起来,反正怎么欠揍怎么来,“很久没有人喊过我这个名字了,听起来真是怀念。”

16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韩彬点了一杯咖啡,店里的音乐又是那种古典货色,气的关宏宇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在哪个年代都一个德行。

“什么这么想。”关宏宇坐立不安,喝着气泡水随口问。

“‘我们应该见一面’啊......诶,你别晃来晃去的,头晕。”韩彬抿了口拿铁,皱着眉满脸嫌弃地说,“我会让你见到关宏峰的,你别在这焦躁不安的。”

关宏宇终于闻言坐正,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整个人塌了下来:“你让我见的时候?到那时不黄花菜都凉了。”

“嗯。”他用鼻音肯定了关宏宇的猜测,放下咖啡平静的开口,“挺好啊,这段时间都学会举一反三不被我欺骗了啊。”

“谢谢,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夸奖,主要还是看你骗人骗多了。”

“那你还心甘情愿被我欺骗。”韩彬眯起眼来,笑得狡诈的像个老狐狸,直言了当的做了总结,“你和他都一样,为了某些人或目的,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明知陷阱还争先恐后往里面跳。”

“事实上,我很愿你拿我同他比。但是。”

“但是你就是比不过他嘛,我知道。”韩彬抢了关宏宇话头,关宏宇忍住动手的打算(当然也怕自己打不过),张口想解释,韩彬却依旧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继续开口,“你就是想问关图安为什么死,关宏峰怎么着了对吧。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他要求的。”他眨眨眼,像是在毫无说服力的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真心实意的。

“事实上,他不想你看着他如何去送死。”

关宏宇被堵的一点脾气也没(脾气越来越大),脸涨的通红,忍了半天想开口,韩彬又一次抢在前面:“你需要呼吸吗?我怕你窒息而死,我可不想负责的。”

“那你和关宏峰话里藏刀的到底谈了些什么能不能说?”

“不能,除非你再也不想看见关宏峰,还有阴界。”韩彬冷酷的开口,他想了想,突然很“善解人意”地补充,“对了,没关系的,你不必自卑,我知道你听不明白我们俩的话。”

关宏宇于是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拿不出富余的任何一点气力怼韩彬,有气无力的说:“行。那就到此为止吧,再跟你聊下去,我怕英年早逝。”

“诶,我问你个问题啊。”韩彬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里冒着热气儿,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上关宏峰了。”

关宏宇坦坦荡荡的撇了他一眼,非常不屑的理直气壮开口。

“是啊。”

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种无法掩饰的欢喜的。大概是从某一天深夜噩梦,他大汗淋漓的惊醒,偏头看了眼虚幻里的关宏峰,却莫名觉得心安。

大概就是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他逐渐明白,自己的生命长度,在这几周几月里,一点一点和“关宏峰”这三个字密不可分。

17

关宏宇“滴”的刷开自己的房门,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哪里也不想去。

他转过头,右手边原来的床还在,床上空荡荡,没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垂下眼来看书。

周巡来找过他,带着他几个月前为了跟着关宏峰穿上隐身风衣的罚款单一起上门,被关宏宇心烦意乱的轰走。

临走前他跳着脚骂:“执照真不要了?还补不补考了?”

“不补了。”关宏宇突然觉得委屈,带着鼻音开口,眼睛通红的像只兔子,大概是突然想起了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周巡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开口:“关宏宇你他妈怎么了,不就是考个试吗,不然大不了我还你就是了,你别动不动碰瓷啊。”

“周巡,”他突然冷不防开口,“你不该上门对我嘘寒问暖的。”

周巡声音拔高八度,先说的“我怎么不应该了”,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改口反驳“谁对你嘘寒问暖了”。

“如果我是个通缉犯你现在要怎样?”

“逮捕你啊。”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想了想觉得不对,半困惑的看着关宏宇,“但你不是啊,干嘛要做这种假设。”

关宏宇突然紧绷的腰背弯了下来,像是突然认命了,周巡没想明白他到底认了什么命,只觉得毛骨悚然,听见他自暴自弃的说:“那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不好意思,我就是通缉犯,我杀人了,我十恶不赦,来吧,你逮捕我。”

“你他妈有病啊关宏宇,”他惊疑不定的后退一步,“你疯了,我不跟你计较。”

周巡逃一样的走了,关宏宇愣愣的盯着再次关上的门,用跳动的心脏的声音证实了自己的死活,重新瘫倒在床上,自言自语。

你怎么没问问我我杀死了谁。

我杀人了,我杀死了关宏宇。

18

韩彬叹了口气。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那一行行符号撑着头发呆,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问他“你活多少岁”。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问题有阴谋,警惕了几分,半真半假的说“记不清了,活了太久”。

其实他有记笔记的习惯,大多数时候都记了不看,因为其实他记性很好,都记得住,只有在觉得需要掏心割肺的时候才会翻开来回忆,但他通常不动心肝肺,所以压根就没怎么翻过。

反正他这人生漫漫的,找不到什么生命意义,漫长的都觉得有些乏味了,乏味了就觉得无趣,无趣了于是就想死。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回到过去,背过手去怂恿那个人把秘密公布于天下,这样他就可以死了。

19

“真的,说真的关宏峰,让我死吧。”我突然心血来潮,眯起眼来狡诈的半真半假“求他”。

“你少来,我还有事求你。”他居然反将一军,说话说的老谋深算,我冷哼一声,隔空虚点他一下,简短评价:“你这可不算求人的态度。”

韩彬看着笔记本,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终于找到一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想了想,又把书合上,闭了眼,像是假寐。

20

我诞生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很简陋。

“简陋”的意思就是世界还没有经过人工的改造,那个时候大概还是什么奴隶制社会吧,我后来去听了节社会学教授的讲座,真心觉得人类搞这一些什么阶级理论简直无趣极了。

他们用想象把彼此连成一个共同体,用想象把自己划分成不同的领域,用那种可怕而奇异的创造力创造了如今的世界。

很不幸,我也正是他们“想象”产物的其中之一,为了适应他们的需要而诞生,这就是我存活至今的全部意义。

简而言之,他们相信鬼魂,也相信有东西会管理鬼魂,没错,顺便一提,那个“东西”就是我本人。而相信鬼魂的人,也就能看到所谓“阴界”“地下世界”。

我不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被赋予了生命,因为相信而存在,也将在失去他们全部信任的那个时候被剥夺生命,如此想开了就觉得更没意思了,我于是时常用冷漠的眼神去看他们之间的联系网,看着一段一段的情仇爱恨,反正套路相似,故事动人,令人听了热泪盈眶就是这个故事的最大意义,翻来覆去就是看的烦了,时间再长一点,朝代更替,清朝腐败,民国建立,外敌入侵,华夏陷入重大危机。

嗯,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些年还比较有趣,我冷眼旁观这些人兢兢战战或热血沸腾或以命相抵,有时候突然冷笑出声,觉得既有趣也可笑。

那些时候,我时常上街闲逛,爱好依然是“窥人隐私,看他们的各色各样的故事”,于是就突然看到一个人,他身上的关系链简单而直白,也就两三四条,故事没什么动人之处,更何况我这样的了,只觉得单调而乏味,却突然发现其中一条伸的很远,我再定睛一看,嚯,穿过时间长河,一直连接到几百年以后。

吃了好久的满汉全席,我突然也想尝尝农家小炒。我于是背过手去,笑得一本正经,拍了拍对方。

对方站的笔直,在寒风里像一根固执的木杆,我怕他断了。他看我一眼,礼节很到位,微弯腰伸出手,回应我的招呼。

我们在寒风里交换温度,他居然也是有温度的,很有趣,我初次见他还以为他像个死人,毫无波澜呢。

我想看他震惊一点的样子,于是明知他这种人根本不在意爱情也不会信我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三两句话介绍了一下故事人物地点时间场景,总而言之中心意思是“你再也不可能见到你的生死与共啦。”

“哦。”他的淡定一点儿也没出乎我意料,“先生忙吗,做我助理如何?”

下面这句话,才是差点让我惊到掉了下巴。

聪明人对话,我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感叹,这小伙子不按常理出牌啊,居然信了。

于是这段别人听来觉得荒唐的对话,居然被我们两个顺利的交谈完了,我弯眼笑得贼兮兮的,说:“关队引狼入室啊,好我答应你。”

反正也闲了几千年了,我有的是时间。我面带笑容,内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真奇怪,”他依旧面无表情,“我从来没当过队长,也没有跟你自我介绍过,你怎么就喊了这么个称呼?”

“谁知道呢,就脱口而出了呗。”我不解释,笑得更灿烂了,“关队回来打算做点什么。”

“卖国贼。”

他的话音没被寒风吞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出来的称谓如此惹人厌恶,却奇怪的让人听了并不生厌。

“先生怕吗?”

怕?我不怕,我只想死,想死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怕无聊。

我笑了,鼻子出气儿的那种笑法。

至于他那位本来注定的“生死与共”,千分之一的相遇概率,说来真是可惜,这俩人运气不好,这次没碰到一起。

诶,我为什么要说“这次”?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一言难尽,长话短说,我这波澜不惊的心绪终于被勾引了,我起了兴趣,觉得横叉一脚,助这绝美爱情一臂之力,让它更加绝美,再顺势变得凄美更好。

几千年的套路都没惹人生厌,这种情爱情欲故事,千古年来最能卖座。

话说回来你这不能怪我啊,我再怎么着也不是神仙,就算是想让他们俩见面也没办法嘛。

好吧,关宏峰对我说:少来,不听借口,别跟我废话,滚。

妈妈,他好残忍。

我控诉的毫无感情。

21

我赶到犯罪现场的时候,关宏峰正对着窗外发呆看风景,顺势灌进去一大口酒,我怕他醉倒在这里不省人事,再提前大结局了怎么可以,于是干脆上前夺了他的酒。

“别喝。”

“干什么。”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妥协的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抿起嘴来。

我低头看了眼关图安的模样,居然破天荒于心觉得有些不忍,是正面中枪,一看就是对峙或者谈判的时候的中的,我偏头看他,自己伸过手主动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问:“为你而死诶。你打算怎么办?”

他脸色沉了沉,他知道我说的在理,却又不服气,突然转过身去,强行割破手指,指尖滴血,一滴一滴往下,手掌之间发疯了一样凝聚了强大的力量,我看出他这是想利用周围鬼魂的记忆构建出关图安死前的场面,但他已经失去与阴界联系的媒介,根本就徒劳无功。

他明明也知道,却明知故作,甚至举起刀要割开自己的动脉。

我意识到事态失控,这才举手拦住他,他根本没剩下多大力气,被我轻而易举的摁住,我皱着眉,逼迫着质问他:“你疯了?”

“没有。”他垂下眉眼,带血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钳制,“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谁他妈不甘心还能不甘心到把命都送了。”我瞪他,气的咬牙切齿,“你老老实实呆着,这事儿放着我来。”

22

这事对我没什么难度。

查明白了其实也徒增悲伤。是日本方面派来的间谍,无非还是放心不下关宏峰,于是想从关图安身上探寻点什么。

虎毒不食子,日本人学这华夏文化看来还是没学到精髓,居然办了如此蠢事。

关图安自然直言拒绝,非但拒绝了,还冷笑着侮辱了那日本特务几句,这几句话可就捅了马蜂窝,对方恼羞成怒,抬手杀人。

并不是过于草率,关图安不过一介商人,政治上无权无势,至于关宏峰在日本人眼里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再加上那年代杀人是常事,一活人说杀也就杀了,随手再给你安插个罪名,小人之心毫不掩饰,居然还成了给自己加冕的坦坦荡荡的理由,关宏峰觉得恶心极了。

他的恶心溢于言表,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阴沉冷静残忍极了。

那一刻我居然觉出他的几分可怕来,阴森森的,心里磕了药一般舒缓了不少,觉得更加有趣起来。于是忍不住开口试探:“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和日寇表明,依我所见,此事非他们所为,这事儿无论如何都得安在重庆国民政府身上,理由大概就是国民政府那边不信任我,想从我父亲口中得到什么,却得到的毫无价值,恼羞成怒杀死我的父亲,”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几句,我被略微惊到,听到他剩下的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他们必然会笑我愚蠢,以为我看不出查不出此事是他们所为,而错怪他人,认为我可以利用,而‘国民政府害死我父亲’这件事,也将成为我彻底失望,投靠他们的动机。”

“哦?主动暴露身份,刺激啊。”

“反正他们本来就没有多信我。”关宏峰看我一眼,“如此一来反而更加可信,主动示弱,让他们自以为占据了主动。当然他们也可能更会怀疑我,我赌不会,以藤田的自以为是,应该不会怀疑我。”

“你赌注大,不怕一输到底?”我意味深长的反问。

“赌注越大,回报越大。”他慢条斯理的说,却字字含恨,话里藏刀,“忠心报国,以死明志。”

“家仇国恨,此战必胜。”我接过话来,却觉得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话语,他即使语调平平也让人听得出热血沸腾,而我即使抑扬顿挫也让人听来乏味。

很多年以前,有人笑我,说我这是毫无感情,这我知道,我也认了。

说到底,我所做的这一切,无非都是觉得“有趣”才做的,至于那种困苦他们折磨他们也拥抱他们的那种东西,我面对自己无法撒谎,我是神往,也的确不可得。

还记得吧,总不能是几千年了就忘记了你当时说的话了吧。

笔记开头明明就写了,我是没有选择权的。

23

我和关宏峰一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不善言谈,一个思考人生。

良久,他突然看向我,言辞之诚恳,居然让我都觉得折煞:“你当初怎么就找上我。”

“因为有意思吧。”我低了头发呆,只拿出半分精力和这老狐狸周旋,不是轻敌,只是我心里明白,我们都累了。

“可你应该知道啊,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太在意感情,反正万事达到目的就好,你怎么就能猜到我一定会信你,会注重这件事呢。”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困惘,我开口想要解释,却发觉他并无此意,我于是了然他不过是想要开口吐槽几句罢了,索性闭嘴,单听他说。

“我从出生开始,就觉得我这心脏和血液少了一半,”这话很玄,他说的却是诚恳,“是真的少了一半,就仿佛有一个应该出现的人并未出现。在我的前半生里,我活的极好,母亲虽然早逝,父亲严厉,却待我真情实意,家道算是富裕,怎么说也能在乱世中勉强独善其身。可我就是觉得少了东西。”

“我想不明白。幼时与人打闹却无论如何争不过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再长大些去了军校却体能测试迟迟不过的时候这样想过,与人格斗打不过的时候这样想过,命悬一线的时候也这么想过,”关宏峰再次长叹一口,“到了现在,身处绝境,我也依旧这么认为。我那时就总想着他该出现了,可他却迟迟不来,直到你出现了,告诉我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所以你能明白吗?他之于我,绝不仅是爱意而已,我觉得那大概是融于生命的一部分,是一个我寄托于盼望着那把我拽出深渊的人,我信他无论如何也会奔我而来,我愿意相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存在着等我的爱,而我也在等他来爱我。”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是时隔百年之久,他哪怕是拼了命,也不能及时赶来救我了。”

我闻言觉得难过,却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我辨别不清这些感情是非,只好也学他死盯着地面:“即使如此,你为何不想想,万一是假的呢?万一这种缺失,只是你的一种虚幻一种错觉呢?”

他突然看向了我,微勾了勾嘴角,居然整个人瞬间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当时反正是信了的——有些人即使不苟言笑,也总是能给人一种锋利的温柔之感。

他回答的仿佛偏了题,驴唇不对马嘴,说:“你知道吗,韩彬。宣战的时候,蒋介石讲过一番话,有一句我记得很深,极其轻易的让当时年轻的我书生意气四起,热血沸腾,并且甘愿为之赴死,纵使我知道这番话根本只是谎言,是不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不知道多少利益驱动才说出来的。”

“团结各方,共赴国难,这就是那句话,上了报纸,我当时还裁下来了。”

关宏峰百年一遇难得低头一笑,也许是怀念往日的酸涩的笑,也许是觉得自己幼稚可爱的无奈的笑。

“这句话是那样酸涩而悲壮,我是如此喜欢这句话,即使是假的也喜欢。”

这样大概才有希望,才会明知是死依然去死。这似乎是中华民族很奇怪的一个传统,千数年来,我见过无数这样的人奔死而去,毅然决然的去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时至如今,我依然觉得困惑不解。

“我即将赴死,”他转移了话题,面上故作轻松,我却觉得这话题反而越换越沉重了,“这样的战乱时节,再不容许任何人有半分怯懦半分退让,须知中途退让的条件,便是整个灭亡,整个毁灭。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皆应抱定必死之决心,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举起酒杯,看向我的眼神是一种陌生的温度和决绝,好看的液体折射窗外的光芒,整个画面光怪又陆离,以一种奇异的样子永远驻足在我的记忆里。

“共勉。”

“共勉。”

我们共同碰杯,我即使不理解他,也与他碰杯,毕竟我说过的,他是将死之人,我不与他计较。

他的眼神那一刻是如此温柔,温柔的让人觉得陌生,时至如今,我统共见过两次。

刚巧,上一次就在不久之前。

24

当时我忙的焦头烂额。

是真的,阳界的事我可以暂且不管,可阴界林林总总全压在我身上了,当时怨气冲天,毕竟大家都死的冤死的心不甘情不愿,闹上事来真是可怕至极,差点连我都压不住。

我好容易安抚下去,抽了个空给关宏峰排了排时间表,恍然发现他晚上六点左右还有个聚会,一拍脑门我想起我按老规矩把这位哥寄存在图书馆了,我三两下披上外套,冲出门去找他。

图书馆人很多,有活人有死人,来考试的来查资料的来了解历史的,各类人马妖魔鬼怪一同登场。我向来是讨厌那种腐烂而阴森的地方的,哦谢谢提醒,我当然记得我也是“腐烂”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行吗?奈何关宏峰喜欢,我们为这事儿吵了几次,后来干脆就每次下来阴界都分头行事了罢。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我们俩到底在争个什么。

我推开门,大跨步迈了进去,内心当然是厌恶极了,打算速战速决。

我的神识扫过一排一排的书架,锁定了目标于是打算朝他走去,可是直到我转过拐角,他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才终于看清。

他嘴角啜着我未曾见过的笑,眼神温柔至极,朝空气伸出手,声音不急不缓而厚重平和:“你好,关宏峰。”

那种眼神,同我如今所见,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先是不知道该作何感叹,脑子里的想象力却发疯了一样蔓延,我开始想一百年后的那个人此时会干些什么的,他会不会也伸出手,笑得傻里傻气?

啧,坠入爱河的第一步啊。

我看不惯,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眯起眼明知故问:“对着空气瞎比划什么呢?”

他于是立刻像觉得乏味了,很凌厉的刮了我一眼,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依旧看他。

“我假设这里有人,于是自我介绍,不可以吗,韩彬?”声音很冷。

我于是像是终于妥协了,看着他把书摁回书架,一点一点摆好,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回答:“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陪他前去酒店,应酬很多,工作繁重,公文一如既往的一摞接着一摞的堆。

但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会有一个目光穿越未来而来,迟疑的,缓慢的,逐渐沦陷了的,坠入到这个过去的故事里来。

遗憾的是,他却无法改变什么。

那时节,大概早已百年过后,一切落锤定音,无人再能够更改。

我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对他说一声,欢迎来到二十世纪?

这么说的话,真的好奇怪啊,我又不是门口的迎客小姐?

25

关宏峰计划实施的很顺利,不过很多时候,顺利不一定就代表更好。

日本人太平洋战场上惹到了美国,东方主战场又被中国耗着,可谓是腹背受敌,而关宏峰的忽悠和战术欺骗,自然加速了日本的灭亡。

等日本人反应过来,败局已定。

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也许打不过美国,打不过中国,但是收拾一个关宏峰能力还是达的到的。

他们本来就不需要讲什么礼义廉耻,如今败局已定,就这么走了也太对不起那句“三个月亡华”的冠冕堂皇“壮志踌躇”的话了吧,哦不好意思,我想一下,嗯,那大概是十几年前听过的话了?

总而言之吗,不甘心的话,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那天下午,无数重兵涌进这个奢华的办公楼。

关宏峰和我就站在顶层,他半皱着眉头,眼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把一杯酒一饮而尽,似是感叹的开口:“死局啊。”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我沉默不语,思索着有什么完美而浪漫的方法和我的“乐趣”告个完美的别。

几千年前烽火戏诸侯那不行,第一我又不爱他,第二那人家不都亡国了吗,利息太大我可付不起,古代君王也就请请客吃吃饭喝喝酒跳跳舞看看戏,没诚意,全空气散漫“我最有钱”的金钱气息,粗俗,我的“乐趣”可是文化人。那民国时期写诗什么的更没意思,写不好还得被骂暴发户,可怜我活了几千年怎么就“暴发”了,再说人家都快来了我还来得及写吗?

所以答案是,没有。

我满脑子跑马,一反常态的一句话不说,他于是偏头看我,揶揄:“怎么?不会是事到如今反而有什么不舍了?”

我回过神来,越是这种时候双方都越敷衍的毫不客气了,随口说:“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你莫非是觉得如果他在你就不会死?”

其实我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也没仔细想,随便扯了个话题,他居然也就顺着聊下去了。

“说不准。”

“你怎么如此这么笃定。换句话说,即使他真在,你又打算如何力挽狂澜。”

“方法有很多啊,”这是一个无聊的假设,我和他从来不屑于浪费时间,如今居然就这么一句接一句的聊了下去,想来也真是可笑,“说不准如果我们俩长得一样,就可以互换身份了呢?”

“你是在说你的患难与共会和你长的一样吗?”我被他神奇的假设惊到了,这才认真了几分,被关宏峰这“聪明头脑”给气笑了,声音拔高了三分,“你这分明是把你的结局全部归咎于命运作祟了,你这就是蛮不讲理,莫非你觉得你如今选择的结局无可更改是因为他不在?”

真是荒谬啊,堂堂沉稳著称的关长官事到临头,居然能说出这种可笑的话。

我如是想。

其实也能猜的出来,他只是懒得再去思考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想到什么于是就说出来了,让人觉得敷衍,却敷衍的认真。

我又何妨不是敷衍,于是干脆也沉下心来,和他一言一语针锋相对的说些废话。

“不是,我并不是说但凡他在我就可以力挽狂澜,我是说如果他在,我就还有退路与希望,就还有弱点,我便会贪生怕死,用尽所有手段保全自己,但如今他不在,于是我只好慷慨赴死,虽千人也,吾往矣。”

关宏峰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身后,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嘈杂扰乱了这个平凡的下午。

“日本输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输吗?”我知道这又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提问,我也懒得答这种于我而言超纲的题目,果不其然,关宏峰接着说,“他们一定会输,即使他们用尽所有统计数据先进技术来证明他们必胜,他们也一定会输。我们的民族固然有着无可忽略的劣根性,但也同样拥有着我们自己的一往无前。可以军阀,可以割据,可以内战,但一旦外敌入侵,便可以‘团结各方,共赴国难’,而这种精神,日本人不懂,他们以前不懂,现在不懂,以后也不会懂。”

重兵破门而入,刀枪无声的将血腥味带进了这间糜烂的屋子里。

我反而徒然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漫长的敷衍结束了。

真奇怪,几千年我都觉得没什么可漫长的,说过来也就过来了,就这么几十年,我怎么觉得我活的如此荒唐。

关宏峰垂下眼,看着手铐锁在自己手上,任凭对方蜂拥而至将他制服,临走前,他朝我眨眨眼。

我至今记得他的话语,像是一个得逞了的狐狸,狡诈而温柔。

死在他们手上算是好的,我至少能落得一个为国牺牲的名号,总好过以后死在自己人手上。

我挑了挑眉,感叹,他想的确实是对的,关宏峰到这一刻还如此一语中的,我是不是应该夸“巫师大人”实在太尽职尽责了?

“生命在我背后,韩彬,而我将拥抱死亡。”

                                     ——韩彬  记于1945年

26

空气很沉闷,里面混杂着热的气浪,繁华街道糖炒栗子的腻腻歪歪的甜味儿,人群嘈杂的声音,小情侣或打情骂俏或争吵的话语,一丝一毫全落入关宏宇的皮肤纹理。

他是出来采购的,采购原因是他的前女友高亚楠杀到宾馆,杀气腾腾,就差提刀砍人了,“收拾收拾,出去走走”这几句话被她说的像是“不出去,那就提头来见”一样,关宏宇缩了缩脖子,后来韩彬又找上门来,经过多方劝说,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出门买零食去,打算长期备战,准备夏眠。

他依旧是能看到那个繁华的过去的腐烂上海的,这多少还算一种宽慰,这证明着故事还没有结束,写故事的人还没有迎来真正的结局,他还活着,也许活的不算太好,但只要还活着,就是好的。

过去的上海进入了凛冬季节,同他现在的盛夏对立,关宏宇觉得他分明身处零下温度里,皮肤感受到的却是滚烫的炽热。

整个身体分归两半,一半肉体在热浪里翻滚煎熬,一半精神在寒冷里刺骨疼痛。

他再往前走,如今的地方依旧是繁华大道,而过去则不然,是一栋阴森寒冷的建筑,令人见了就觉得毛骨悚然。

关宏宇毫无兴趣的瞥了一眼,自动忽略这栋建筑,前行几百米再右拐,他在心里默念,就到超市了,忍一忍,就忽略这个什么破建筑好了。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在惧怕什么。

他走过街市也走进建筑,走过繁路也穿过廊道,右拐,对应的刚好是过去的一间屋子,关宏宇本来不应该停下的,但他只是用余光一撇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漏了一拍,既欣喜又悲伤,既惊喜又愤怒。

他没想到,确实是没想到,他和关宏峰的最后一面,居然是这样戏剧性而荒谬的一幕。

如今再见,他想起韩彬劝他出来逛逛去超市买点东西的嘴脸,更是气的翻白眼,冷笑。

韩彬,你真是好生打算。

27

关宏峰垂着头,他的碎发杂乱狼狈的垂在眼前,前方的人举起了枪,正反说的是日文,关宏宇听不太懂,却能猜的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场处决。

好一个“他不想你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

再见居然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他讨厌这一幕,讨厌说出这句话的韩彬,更讨厌他束手无策的境地,如果他在场,他当然会在所不辞的冲进去,当然会拼劲一切也要救出关宏峰,他不许他就这样死去,无论如何。

关宏峰突然就抬起眼来,注视着某一个角落,执行的人不懂,以为他这是突然中了邪,或者还留有后手,于是心里疑惑,加快了处决的速度。

关宏宇当然知道他在找谁,只是这一次他所注视的方向,却并不是自己站着的地方。关宏峰,你的最后一刻,却失了和我以往的默契。

何其遗憾。

他于是走到了那里,半蹲下身去,和关宏峰对视。

枪声响了,烟火燃过的气息从枪口涌出,弹壳落地,利落干脆。

关宏峰闭眼前,眼里闪过最后一丝隐动的光,固执和锐利,坚定而明亮。

关宏宇以前总觉得关宏峰不像是生在抗日时期的人,他过分平淡,对谁都是温柔半带冷漠,像是春日的一场意外,毫无金戈之意。

直到那一刻,他被人按在座椅上,毫无挣脱之力,即将死去,眼神却锋利而含着光芒,像利剑出鞘,直逼人软肋。

几乎下一秒,关宏宇半弯着腰,泪水不假思索的落下,几乎失控了的泪流满面。

车水马龙,人潮走过。有的人疑惑这个路边的人为什么会难过成这样,泣不成声,更多的人选择了无视,低头走自己的路。

他从未像这样用尽全身气力去难过,拼尽全力却只能看着关宏峰死去。

他曾经以为自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其实关宏宇交过女朋友,高亚楠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些肆意的往事,仿佛都在这一刻褪色,从彩色褪成白色,从白到灰,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他想,他也许再也不能像这样毫无保留,真诚的去喜欢一个人了。

其实也就一两个月前吧,可是如今想来却又觉得很久远了,久远的像一个世纪以前一样。

那一天,他打开了一个人的笔记,有人求他,看完一个故事。

故事读完,心也被一层一层剥开,一层一层同化,差异和雷同在彼此之间交换,他们互相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却在时光中交换了彼此的软肋和骄傲,信任与秘密,故事和半生酒。

未曾同生也能共死,未曾相见依然相爱。根本无须有人拿着枪指着他们,他们也在时光流逝里一点一点确信。

“没错的,就是他了。”

“他就是我的生死与共,我们将在最真挚的信任和情欲里穿梭,用差异攻击彼此的软肋,交换温度与情感,我们之间,并无输赢,并无利益,血液交融,仅此而已。”

在最复杂的历史背景里,穿过血色和奢华。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点温度,和一个拥抱。

仅此而已。

我爱上的并不是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我如此努力的去相信一个听来虚无看似实在的你,是因为你确实在那里。

我们无法向对方奔去,靠想象在深夜交换触摸低语,空气里挥洒下悲哀快活与爱欲。

我们彼此守望。

路边大街上有人用劣质音响放着歌,歌声缓缓,关宏宇听过,放的是《陪你去流浪》。

“你掀起远方 漪涟 海浪,慢慢靠近,要我陪你流浪,你坚定的模样,我放弃了抵抗。”

“我可以陪你去流浪,也知道结果不怎么样,就快要夜深人静了,反对的只剩下月亮,我会攥着小糖眺望你方向。”

“快告诉我,你在赶来的路上。”

歌声结尾,汹涌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而安静。

“我看着湖边,平平淡淡,好像还有艘小船,安安静静的,没人来打扰,这故事挺好。”

28

故事结束了。

过去的一切幻境在迅速的变透明,很快,关宏宇眼前又只剩下一片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了。

他曾经觉得那些过去的景象过于碍眼,出门都容易被车撞到。

关宏宇难过的要死要活,当然没心情也没时间会关注到,他的背后,韩彬神色复杂,风闷热的甚至迟缓起来了,根本吹不起他的风衣。

他本来前来,是打算告诉关宏宇剩下的一切真相,告诉他阴界只是他想象中的一部分,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介于真实和非真实之间的。

他想问他,你还想不想知道我和关宏峰说过那些话底下隐藏的真相,想问问他有没有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

他一向残忍,所以无论关宏宇的回答是什么,一往无前或者临阵逃脱,他都会逼着关宏宇看向真相。

他清楚,但凡他开口说出,关宏宇就再也无法见到关宏峰了,即使是幻影也见不到了。

最后一刻,他这几千年的灵魂居然动了恻隐之心,实属奇迹,韩彬自嘲。

其实也不算,韩彬知道,这个故事往前走会发生些什么,爱而不得的老套戏码谁不爱看啊,牵心动肺的,看完泪流满面,望着天空大雨滂沱,雷电在乌云里涌动,得,又是一场轮回。

有些话没说,就算了吧。

有些梦不醒,做一辈子也可以。

29

春去秋来,四季反复,又是一年。

关宏宇重复这一幕不知道多少遍了,割开手指把血按在血印上,手指上上一次的割痕还没好,不知道的以为他喜欢自残。

那个虚幻的世界瞬间落地,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关宏宇仰起头来,依旧忍不住眉眼满含笑意,很温柔很温柔。

不远处,有一个人低头提笔写字,然后起身,带着时光的洪流,义无反顾的朝他走来,春风起了,温柔的像那个人的双眼,穿过纷争和时空向他看来。

那个人在他的眼前停下。

那个人朝他伸出手来。

那个人声音沉稳,很有温度,好奇怪,怎么会有人说他冷漠。

“你好,我叫关宏峰。”

关宏宇闻声抬头,依旧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这个他一生都在等待的声音。

他笑了,他伸出手去,和空气相握。

“你好,我叫关宏宇。”

好久不见,有人问你,何时回家。

-END-


呼,两万字,终于写完啦!~( ̄▽ ̄)~*

火与不火都无所谓,一点心意罢了,写给可爱的双关

个人觉得emmmmmm这写的真的好长,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了,感觉发挥的不是太好

害我是不是该等到过年发呢!!!算啦算啦,就这么发出来吧,嘻嘻嘻

很喜欢这个灵感(来源于陈奕迅的1874,吼听的很!)本来想写各自在各自的时空里臆想对方的存在,最后还是改成了现在这样,emmmmm写都写了后悔也没办法,害就这样8!

晚上好!!!


天空

终始(《白夜追凶》同人苦行 81) 三十一

完结倒计时。

================================

追出两个路口汪苗就已经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这个认知让他一边儿欣喜一边儿惶恐。

这些年来,尤其是近几个月这一路走来的挫折坎坷多到让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持严重怀疑态度,以至于正确了一次他都得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后大脑细胞开能展开对自己的赞美和吹嘘。

尤其这一次还是在完全没有师父指导的情况下。

我太了不起了。

汪苗的脑细胞刚想这么表扬一下自己,就被随之而来但又刻不容缓的难题给将军了——即便他判断正确,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一贯处于服从地位的汪苗在自己当家做主的情况下有点懵。...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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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出两个路口汪苗就已经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这个认知让他一边儿欣喜一边儿惶恐。

这些年来,尤其是近几个月这一路走来的挫折坎坷多到让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持严重怀疑态度,以至于正确了一次他都得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后大脑细胞开能展开对自己的赞美和吹嘘。

尤其这一次还是在完全没有师父指导的情况下。

我太了不起了。

汪苗的脑细胞刚想这么表扬一下自己,就被随之而来但又刻不容缓的难题给将军了——即便他判断正确,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一贯处于服从地位的汪苗在自己当家做主的情况下有点懵。

 

不是,等会儿,我可以自己做主吗?

 

这个权利对一还没出师的同志来讲太陌生了。

陌生到有点烫手。

 

尝试着在脑海里理清一条可行的路径的同时,汪苗一边抽了自己一巴掌。

 

尼玛的,醒醒,怂货!

现在你他妈不做主,是想放走施广陵那个老王八吗?!

 

因为路面上障碍太多,能让出来的空挡太窄,汪苗暂时能做到的只有亦步亦趋地跟在救护车的屁股后面,根本无法绕路拦截,而且他就一人儿一车,也根本包围不了对方。

有那么三四次,他尝试着贴到了救护车的侧后方,喊话让前车停车接受检查。

但当然,前车对他的喊话置若罔闻,连一句疑惑的“我没违章你截停我有什么法律依据”这种标准对白都没有,甚至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开得更快了。

 

我操,你这么不配合你让我怎么接台词?

对汪苗来讲今天真他妈一片混乱,就没有一件事儿是按常规计划进行的。

但救护车的反应再一次证明,哪怕说起来不太可能,但施广陵就在里面已经毫无疑问。

 

我操操,我那倒霉师父。

汪苗抓起电台的时候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时候周巡不在这儿也好。

现在这情况不仅是危险,还他妈复杂。

说不定多一个人在这儿,就多送一人头。

 

这他妈可不是他一个人,甚至长丰一个区能处置得了的事儿。

首先,那辆商务车它就不是他们公安系统的,而如果施广陵真他妈被带走了,那辆车里的人要么就是同谋,要么就已经遭遇不测了。

其次,郑辉及两位干警就在商务车后跟着。如果他还有行动能力,那就不可能让这救护车毫无顾忌的四处乱跑。

这次劫囚,施广陵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想想也是,都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了,实力还有必要藏着掖着的吗?

这事儿这么大,别说汪苗,就算他师父周巡那也扛不住。

必须要及时上报。

但问题是,上报的时候这话怎么说才合适?

汪苗一边踩着油门一边思忖。

理论上他可是没在执行任务。

在莲花西路转这一圈儿,绝对是个人行为。

 

所以最后跟中心汇报警情时,汪苗并没有说这可疑救护车里面装着逃犯施广陵——虽然着急,但他还没疯,他知道这种情报不是他一专案组以外成员应该知道的,除非他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非法跟踪押解施广陵那车——他仅说明该车形迹可疑,并请求电台核实该车辆所属单位及出车情况。

 

汪苗这么上报是有考量的。

如果郑辉那边真出事儿了,他估计,这时候市局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在这种时候,郑辉押解施广陵离开审讯场所,肯定是有所图的。而郑辉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必然每一步都跟市局有所交代。在押解路段上因信号灯系统失灵被困,保持联络的话,市局固然会第一时间掌握施广陵脱逃的情况,而若郑辉一旦没消息,那就意味着坏消息——这时候汪苗向中心汇报的可疑救护车这一情况,市局那帮子老妖精们一综合,自然能想明白这期间的关节。

反正汪苗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恰好在这个路段,见到一可疑车辆,及时上报,尽到了一警察的本分。

奖励他是想都不敢想,别给处分就谢天谢地了。

 

就他师父周巡那火爆脾气,汪苗跟了这主儿五年多,他就算是只猪,什么都没学会,但怎么权衡利弊在夹缝中处理突发情况,还是耳濡目染地掌握了点皮毛的。

没这手儿本事,周巡早就把自己撂倒在冲锋陷阵的路上了。

 

出了信号灯失控区域,路况一下子好到了令人发指。

视线所及的整个街道上几乎都他妈是空的,就像是放学后的小学校园。

汪苗一脚踩着油门,一手扶着方向盘,眼睛在盯着前车的间隙里抽空看了看表。

九点五十二分。

出了早高峰了。

但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一津港市的主道路几乎被清空——就算这条路已经接近西南边的开发区也不太可能。

除非这段路本来就是劫囚既定路线,有人在路段前后两端都制造了拥堵,引导社会车辆自觉不自觉地绕行,给施广陵的逃亡道路清了障。

说不定连那些得着施广陵逃跑警情出警的警车也被算计了,堵在什么地方进退不得。

 

我操,操纵信号灯那孙子干得漂亮啊。

汪苗咬牙切齿地想。

早说了,那种奇葩的技术宅就是祸害,一个个的满脑子反社会倾向不说,还他妈有极强的犯罪能力,留着准保干不出什么好事儿。

小李子还总跟他争。

等这事儿完了的,回头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看管起来,省的再生事儿。

就,假如能他妈活着回去的话。

 

汪苗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身在路边隔离墩儿上摩擦出一溜火星才险险地躲过了射向驾驶位的子弹。

 

就他妈知道高速行驶过程中,前车那后车厢门儿忽然欠了个缝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丫的就不怕被甩出车去?

 

汪苗瞟了眼挡风玻璃上的弹孔。

从中央的位置开始龟裂。

除了单孔边缘那蛛网似的网状裂痕外,还有两条深长的带状崩裂。

副驾驶靠背穿了。

后车窗的不用看,绝对已经烂了半边儿了。

哎呦呵,就这样儿的保险给修吧?

汪苗痛苦地皱着脸。

这是,5.8毫米?

反正不是9毫米。

曾经在他师父周巡车窗上见过,9毫米打到车玻璃上的弹孔裂痕不是这样的。

操他妈的,施广陵这是要疯。

连尼玛自动步枪都用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一跑国内可就待不了。

而且,本来都他妈要跑成功了,算计的好好的,就漏了这么一条缝儿,就被盯上了,换汪苗那也得疯。

 

等会儿,等会儿,先别算修车钱。

现在这节骨眼儿的好像也不是算修车钱的时候。

这不有更紧急的东西要思考吗?

汪苗觉得现在是时候琢磨琢磨着人没了能陪多少的问题了。

他肯定是上过保险的。

集体投的。

从前这玩意儿他没操过心。

依稀听人过说赔偿封顶十万——刑警算是五类保险,保险公司不爱赔,怕内裤都赔没了。

但他还算年轻,怎么也能赔个九万五吧?

行吧,九万五也行。

至少够家里老头老太太活一阵儿的。

汪苗一咬牙,一闭眼,人往下一趴,狠踩了油门一脚,就在第一颗子弹穿透他车窗的下一秒加速冲了出去。

他得往前冲。

一直在救护车屁股后跟着就得一直被压着打。

除非他往后稍,稍到步枪射程之外。

但那是不可能的,对吧?

躲出五百米他还追个屁啊?

那跟撤退有什么区别?

他可没接到要撤的指令。

只有往前抢这一种方案。

一个大通能跑多快?

如果一飞度连大通都追不上,日后说起来,汪苗可丢不起那人。

 

汪苗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又穿透靠背或者颈枕的声音。

但车窗被穿透的震动他没感觉到。

因为更剧烈的震动在那刻传来。

可能飞度的前保险杠掉了,车头也瘪了——妈的,日本车不抗撞。

不过等他抬起头来,从破烂的车窗往外看时,脸上还是露出了占了便宜的笑容。

救护车车厢右侧被飞度怼成了个脑中风那种比歪眼斜的状态。

后门一下子裂开了,那拿着95式的孙子半边身子吊在车外,正忙着自救。

 

汪苗又再踩了一次油门,就在那拿着95的家伙赶得及抬起枪口之前。

他能看到救护车门上吊着的那王八蛋脸上,甚至眼中的惊恐。

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只隔着引擎盖这么一米的距离。

而且还是没挡风玻璃的情况下。

汪苗不只是能看到那货的神情,还能听到他两腿被挤在变形了的车门与车厢间的惨叫。

“警察,车牌号为津C 3682XX的司机,麻利儿的靠边停车。”按照程序,这话还是得喊啊,汪苗一边怼着前车一边叫道,虽然时间紧张他没来得及开执法记录仪,但他这不是还有行车记录仪呢吗?“我殉职有保险,你们坚守岗位残了死了,谁他妈给你们赔付啊?赶紧他妈的下车!”

在被挤在车门里那哥们儿的惨叫声里,汪苗的游说好像特别有说服力。

 

又一声枪响打断了正在进行中的劝降。

汪苗觉得头皮一热。

之后重击的感觉才传递过来。

再然后是热辣辣的疼痛。

他手脚上的劲儿不由得一松,车子七扭八歪着撞到了隔离带上。

善解人意的安全气囊“砰”地弹出来,用带来於伤的力度把他夹在方向盘和座位之间。

 

九万五。

 

汪苗以为这是自己最后一个念头。

结果并不是。

下一个念头又接踵而来。

操他妈的,疼死了。

不只是头上,还有被安全气囊挤着的胸膛。

从气囊里费劲地抬手,汪苗摸了把前额流下来的热乎乎的液体。

哦,只是血,里面没有粉白的脑浆。

所以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子弹是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的,可能带走了一片头发和皮肉,但是没掀飞他的头盖骨。

冷汗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涌出来,把头顶上那道不浅的伤煞得生疼。

但在几乎壮烈的后怕赶到之前,另一种恐惧就抢先占据了汪苗那侥幸没被打漏的大脑。

我操,他人还活着,但施广陵跑了!

这他妈可怎么交代?!

多少人拿命拼才逮住的老狐狸,怎么就他妈能在自己手里跑了呢?

他师父把他安置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放虎归山吗?!

在烫手的气囊上又捶又压,汪苗等不及它自然漏气瘪下去。

他得尽快重新启动汽车。

汪苗说不清自己眼前那一片模糊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头上的伤流下的血,也可能是气囊里火药爆炸时炙热的空气,也许是因为,他不甘心。

汪苗实在不能甘心!

他宁可就拿那九万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施广陵从他手底下逍遥法外!

 

远处一声巨响把汪苗从懊恼中拖了出来。

他猛地从才瘪了三分之一的气囊上抬起头,勉力朝前方看去。

大概五十米开外的路口处,两辆车丁字形碰撞在了一起,还火星四溅着,而侧面被挤压到了隔离墩上凹进去了一大块的正是刚摆脱了汪苗的救护车——如果不是隔离墩,这车就得侧翻。

汪苗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甭管是敌是友,汪苗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安全气囊中挣扎出来,跳下车向救护车跑过去。

不能,不能让他们跑了!

“警察!都他妈爬出来蹲好了!把手举起来!”

一边往车祸现场狂奔,汪苗一边从腰间抽出枪来瞄着那早就不成其为门的救护车后门,厉声叫道。

 

“你他妈倒是找个掩护啊!”

那紧怼着救护车的肇事车里有人说。

 

这声音耳熟得让汪苗眼圈发热。

他这才发现,那前脸儿凹进去了,引擎盖翻着,还冒着火花的车瞅着眼熟。

“师父。”他哭丧着脸叫了一声。“您怎么才来……不对,您怎么找来的?”

他还以为他师父把他扔这儿自生自灭了呢。

原来并没有啊。

可问题是,大马路中间的,哪儿有什么掩体?

再说了,就这么近距离,尼玛什么掩体能挡得住5.8毫米子弹啊?

琢磨了一下,他靠向了牧马人侧后方。

 

周巡好不容易从安全气囊里挣出来。

车门也变形了,不过幸亏车玻璃震碎了,他才得以从车里跳出来。

牧马人比起大通,那防撞系数可是高多了,更何况是用它防撞加固的前脸儿撞的大通没有防撞框架的侧边。

上海大通就像是楚王宫里那些个美女似的,活生生的被牧马人和防撞墩在两边掐出了个细腰,整个儿箱体都变形揉到了一起。

估计车厢里面的人好不到哪儿去。

 

“施广陵,我劝你赶紧举手爬出来,”周巡一边打量着遭到重创的救护车,一边揉着嗡嗡作响的头说——牧马人头部防护做的不怎么样,几次撞车他伤的都是额头。怎么着?是因为他自来卷儿的头发看起来能缓冲?“这车油箱在漏油,引擎呢还短路冒着火花。你要再磨蹭一会儿可就直接火化了。你们几个要是不想你的尸油中有我我的灰烬中有你的,就趁早麻利儿出来。”他一边说话一边后退,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缓慢,还带上了点调侃意味,“反正我怎么着都行,直接收尸还能省点事儿。你们这一堆人里,除了施广陵施局长,其他人想要让代表着自己的那堆焦炭拥有姓名,那可就难了。汪儿,往后站,待会儿爆炸别捎上你。”

 

汪苗正愁不知道怎么进去把人揪出来呢——毕竟他们手上有武器,就算是车厢遭受撞击变了形,保不齐有那么一个半个的没伤着手的犯罪分子再持枪伤人——如今他们周队直接用火葬威胁对方自己放弃抵抗往外爬,他可是省了好些个脑细胞。

对,但凡跟师父站一起,汪苗的脑细胞就算是放了假了。

“好嘞,周队。我站远点儿。”这退居二线的小同志轻快地说,抹了一把流到眼前的血,这时候才又感觉到头上那道口子热辣辣的跳着疼。

不会从此不长头发了吧?他忧心忡忡地想。茜儿会不会退货?

 

“周巡,你跟我一样清楚,你比我自己还盼着我活下来呢。”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救护车里有人说,“不如咱们都省点力气,你进来,咱俩好好聊聊。”

 

“你想得有点多。”周巡冷笑道,放纵了声音里带着的真情实感,“唯一阻碍我弄死你的,是我警察的身份。”

 

这两句话的声音中带着的恨意,比汪苗过去五年里从自己这性情爆裂的师父身上见过的都多。莫名的惊恐蓦地袭上心头,他情不自禁地朝周巡看过去,只见对方面色异样地苍白着,望着救护车的眼神中比燃烧着的恨更多的是沉重的痛。

汪苗的心一沉。

 

“……你知道关宏峰在哪儿了?”施广陵从周巡那带着真实意愿的声音听出了端倪。沉吟了一下,他问,声音似乎并没带着惊慌。

 

“我知道。”周巡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施广陵,老实说,我一丁点儿都不想让你从那破车里出来——我希望你永远也出不来。”

那才应该是他的结局。

那他妈才应该是这王八蛋的结局!

让他也感受一下,被困在绝境里痛苦地死去的滋味。

在身心都历经折磨之后,绝望无助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虽然等漏油爆炸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我愿意等。”

这句威胁太真实了。

真实得就像直接把周巡的肺腑都剖白在这里,而不是一个什么劝降的谈判技巧。

 

一阵悉嗦之声后,一双手先从救护车的后门露了出来,接下来一条腿缓慢而谨慎地迈向地面。

 

“一个一个来,手脚都别乱动。”周巡冷冷地说,右手举着枪瞄着救护车后门,左手把自己身上的手铐摘下来扔给汪苗,“汪儿,把手铐扔过去——自己铐脚踝上,俩人一手铐。如果超过四个,就他妈给我解皮带。”

 

并没有周巡想得那么多。

加上施广陵,车里一共四个活人,还有俩重伤的。

之前拿95步枪那位到底是没在重重劫难中幸存下来。

施广陵的腿也似乎是有点骨折,举着手往安全地带撤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不敢用劲儿。

 

周巡盯着施广陵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转过头去。

他握枪的手开始抖。

根本就他妈抑制不住。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焦虑,而是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忍不住直接崩了那王八蛋。

或者干脆纵一场火。

照施广陵的腿伤,真爆炸了他跑不了。

 

“周巡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在周巡盯着施广陵的时候,后者也在看着他。而当周巡转开了视线,他忽然笑了,带着歇斯底里的得意。

那是一种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得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周巡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位职位升得飞快的老上司,“就算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更难逃一死?”

 

周巡的讥讽并没有砸掉施广陵脸上的得意。

“你的可悲之处是,你所追求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施广陵轻声但却笃定地说。“你和关宏峰所追求的,什么公平,什么正义,都他妈是自欺欺人,完全不存在。我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手里的也不过就是,判我个无期。这辈子我值了——我想要的权利,地位,金钱,至少曾经握在手里过。你们呢?关宏峰这一辈子,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得到了什么?他自己得到公平了吗?有人能为他伸张正义吗?没有。他所得到的,他这一辈子,就是场笑话。而你也一样。”

 

周巡的呼吸粗重。

他的心如同被撕裂开来。

关宏峰的结果不该是这样。

他理应功成名就,受到万众敬仰。

他值得锦衣玉食,直到黄发骀背。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救人,还人以公道,但到头来甚至连他妈清白的名声都得不到。

“我可以给他个公道。”这句话就像是在周巡的胸腔里震荡,让他的五脏都随着每一个字儿而颤抖。他抬起手,持枪的那只,枪口直接抵在了施广陵的眉心。“后退。”他说,进了一步,然后又进了一步,一步一步地将施广陵以及跟他铐在一起的同伙逼向救护车。

 

跟同伴那惊慌失措不同,施广陵依旧风轻云淡地微笑。

“放心,周队不可能纵火。”他安抚地对同案犯道,然后又转头来看着周巡,“你跟老方一样,你们都想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我能告诉你——你知道是谁出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我要是死了,你们这辈子都……”

他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

低头看自己胸前汩汩地涌出来的血时,施广陵面上那风轻云淡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去。

只是在眼中添加了一抹惊诧惶恐。

 

周巡倏然转过头。

他手中的枪口也立刻转向了身后的某个方向。

但五六百米的范围内,可能的发射点太他妈多了。

周巡根本就无法在一时之间找到那个狙击手。

“汪儿,隐蔽!”他叫道,随即将施广陵扑倒在牧马人的阴影里。

但是太晚了。

血早就喷了一地。

从子弹在施广陵背心的出口处。

随着仰倒在地,更多的血从前后两个创口,主要是背后的创口涌出来。

 

“是谁?是谁?!”周巡按着施广陵胸前的创口问。“你他妈说啊!”

而施广陵的目光定格在了那里。

带着对突如其来的死亡的震惊和恐惧。


鹤鬼才

【双关】我为什么是表弟QAQ

【衣服】

关宏宇自然是没有带衣服来关宏峰这里,以至于关宏宇一直穿关宏峰的衣服。

即使关宏峰买了新衣,关宏宇也没有穿,美名其曰“这样我们的气息才会相近,不是还有警犬嘛!”

关宏峰也没有在意,直到他看见关宏宇穿的内裤都是自己的,才重视起这件事,禁止这个表弟在穿自己的衣服。

(表弟:哭唧唧QAQ)

【小夜灯】

关宏峰的黑暗恐惧症导致没夜都要留盏小夜灯。天天光照着,褪黑素分泌不足,就会睡不好。

夜里,关宏峰总是感觉有人抱住他或有手在身上游走,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想看清身上的人,却看到小伍。关宏峰想挣扎开,身上的人缠的越来越紧。

时间久了,关宏峰感觉不对劲,他旁击侧敲地问关宏宇,得来的...

【衣服】

关宏宇自然是没有带衣服来关宏峰这里,以至于关宏宇一直穿关宏峰的衣服。

即使关宏峰买了新衣,关宏宇也没有穿,美名其曰“这样我们的气息才会相近,不是还有警犬嘛!”

关宏峰也没有在意,直到他看见关宏宇穿的内裤都是自己的,才重视起这件事,禁止这个表弟在穿自己的衣服。

(表弟:哭唧唧QAQ)

【小夜灯】

关宏峰的黑暗恐惧症导致没夜都要留盏小夜灯。天天光照着,褪黑素分泌不足,就会睡不好。

夜里,关宏峰总是感觉有人抱住他或有手在身上游走,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想看清身上的人,却看到小伍。关宏峰想挣扎开,身上的人缠的越来越紧。

时间久了,关宏峰感觉不对劲,他旁击侧敲地问关宏宇,得来的都是很正常的回答和关宏宇一脸懵逼。

关宏峰不知道关宏宇是多么无耻,只是相信了他的话。

未来的某一天的早起关宏峰才会知道相信表弟的话会导致他的腰以下难受。

旧时烟涛

【书信体】挺好的(二)

双关亲情向,隐峰桐。笔力所限,可能ooc了……总之,尽量按过年前发糖



         其实小周也挺好的。这些天无论是核查案件细节啊,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每次来都带着水果啊茶叶啊,至少人家还挺有心的。你也别老那么冷淡。


          再说了,过段时间幼儿园开学了,公司也该忙起来了,要我不在,谁照顾你啊?噢,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开玩笑说,要不我把公司卖了回家照顾你和小饕鬄。你呢,把筷子啪一声拍桌...

双关亲情向,隐峰桐。笔力所限,可能ooc了……总之,尽量按过年前发糖



         其实小周也挺好的。这些天无论是核查案件细节啊,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每次来都带着水果啊茶叶啊,至少人家还挺有心的。你也别老那么冷淡。


          再说了,过段时间幼儿园开学了,公司也该忙起来了,要我不在,谁照顾你啊?噢,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开玩笑说,要不我把公司卖了回家照顾你和小饕鬄。你呢,把筷子啪一声拍桌子上,冷冷的一声“不用你操心,”就一个人去收拾碗筷。


          你说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吗?哥,你也别生气啊,安眠药试着断过好几次,每次一断你就一整晚一整晚睡不着,还愈演愈烈,体重也一直往下掉,现在我想顶着你的名号都不成了。


          实在不行让人家小周多过来看看也行,毕竟是你徒弟。


                                                       20**.2.21



          我问了律师,伍玲玲的事最后很有可能不提起公诉。我知道,是你不肯原谅自己。听周舒桐和亚楠说,2.13案以及后续枪/支走/私和贩/毒案再把具体细节都落实到位后案卷和证据就会递交检察院,再提起公诉。


          案子没结束时我想着,什么时候闲下来,咱哥俩得好好放松。那时候我就盼着能安安心心地,外面多精彩啊?可我怎么从来没注意过你呢,怎么从来没想过你喜欢什么,以后你怎么办啊?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你却停在那里,工作,其实就算没工作我也养得起你,可你从来固执,不肯低头…我知道你在偷偷找工作,你没提过,甚至连邮箱都随时清空——哥,有时我真的觉得不公平啊,就算你以前做得再多,往档案里记上一笔,不说了。


           实在不行,来我们物流公司也行啊,之前还想着组建律师团队。


          哥,哪天你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20**.2.28



         最近公司挺忙,幼儿园一开学又一堆事。这哪素质教育啊?分明是折腾家长,小饕鬄才三岁半,能弄出什么名堂?咱们当年也没那么多花样不也过来了?


          我还问周巡案子怎么样了,周巡说这个案子毕竟牵扯到津港高层,公安部督办,不过也就这几天。


          其实周巡人也还好吧,最起码找到那份证据。虽然是你从线人那挖的线索,要没那份证据,案子成了死案,哥,当初真的是把我吓懵了。就周巡那不靠谱的徒弟汪,说又没有其他证据,再加上一个证据确凿的诬陷罪,又找不到你,可能会发A级通缉令,可以随时击毙的那种。那段时间我真的是一闭眼就做

          说起来这个,我问过律师,那两份你提交的证据确实是没跑了。问起能不能无罪辩护,一个个都犹犹豫豫的。


           我心里也挺乱的,不说了。


                                                     20**.3.5



       我都不知道从哪说了。当时2.13案一直没查出头绪,你把证据转交给周巡就是为了保住我。现在证据都交检察院了,我就去问问会不会起诉,以什么罪名起诉,能不能不起诉。


          你毕竟是我哥,都到这步了我还真的告你去?但民事诉讼能不起诉,证据一交到检察院,刑事诉讼应该是免不了的。


           周巡那小子怎么就那么实诚?怎么对付你这么顺手?他还真相把你送进去?


          你也是,我三天两头往律师所跑是为什么啊?结果你一开口就怼我,让我别管,说什么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让我别瞎掺和。我哪瞎掺和了?


         说起来,哥,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落泪。你一觉得不对,把我往旁边一推,一个人跑卫生间坐着。唉,我跑前跑后还得哄你,哥,我不管了,记得等会好好吃饭。


          不说了。


                                                        20**.3.9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啊?我觉得你好像情绪还好,这两天药也在检持吃。


          最近太忙了,又是公司春招,小饕鬄还得了流感发烧,都没时间多看看你。我不在你也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啊。


                                                      20**.3.15



          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点吗?


          周巡也是,处理意见书下来竟然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亚楠也请假回家照顾小饕鬄。等我们知道这份处理意见书时已经很久了,我刚开始都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小周说好像是以后都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我和亚楠过去时差点没吓死,你满手都是血,还不知道伤哪了。我说去医院处理,你非说没事,自己能收拾。去了医院,清洗了伤口才看清伤口有多深,里面还都是玻璃碴子,急诊科的医生折腾了半晚上才清干净…你还说没事,都出了一身虚汗,大夫说要自己处理不好伤口感染了就麻烦大了。


          我说这两天住过来照顾你,你还不愿意,你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洗脸啊?自己能做饭吗?


         第二天拉你去心理医生那复查,她说情况更严重了。我还没明白,不是你一直在坚持吃药吗?她说只不过是靠意志力给我们演出来的,潜意识里自毁自伤的念头和视频在影响。


         哥,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越来越回去?还在我面前装啊?我能拿你怎么办?


                                                       20**.3.19



          马上就要一审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的。我问过律师,能不能保外就医,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如此


           哥,我很早就原谅你了,你放过自己吧


                                                       20**.3.22



        你那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宣判之前不会出事啊?我得理理思路,从上次伤了手之后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就把家里所有尖锐物品都给收了。你昨晚盯着安眠药想什么呢?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十几年的老刑警了,我这些根本不起作用,你要真想弄死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些,可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我的感情?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能装作看不见啊?你生病受伤我不难过啊?


          再说眼泪就下来了。


                                                                   20**.3.29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觉得老师教的东西有点用。不管怎么样,一切都结束了,那些人都已经宣判了,已经翻不起浪花了。你好好休息,等状态好了再去我那,工作的事不着急。


          以前你养过猫的事怎么从来没告诉我?还是小周说你以前可能养过,还是养养宠物对你挺好的。猫挺乖的吧?这个品种可不闹腾,好养,以后啊你替我们带带小饕鬄,养养猫也挺好的。


                                                                 20**.4.3


后记


          离最初确诊抑郁症已经两年了,我哥的情况也好多了,还是偶尔出现反复。虽然他从来不肯说,但他还是一直在坚持治疗。今年过年时,我过去时他还在跟自己几个徒弟包饺子,见我来了还笑着跟我说新年快乐……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以前都不重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肉爪不想掉毛

【大小关周】殊途(二十一)

老关表示:我并不想变性!

话说我这个题材总是半夜更新是不是不太好……

任意门: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18】 

【19】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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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周巡努力对着镜...

老关表示:我并不想变性!

话说我这个题材总是半夜更新是不是不太好……

任意门: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18】 

【19】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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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周巡努力对着镜子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很快就垮掉了。他练习了一晚上,才让掩盖住声音里的颤抖。可是眼睛里的情绪,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还是,不行。周巡扶着镜子,泄气地垂下头,滑落的刘海,遮住了他写满沮丧的脸。

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就这么放弃……他真的不愿意。周巡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情绪,专注地看着自己日渐灰败的脸色。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生化危机里的那些丧尸一样,一层层剥落了脸皮,流着黄黑相间的脓水,步履蹒跚,无法思考,也无法表达,只受本能支配机械地寻找可以维持这具腐败的身体的食物。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噬魂的深渊,却不知等待他的其实是另一个令人更加绝望和无助的深渊。

周巡用力推开自己,摇晃着站好,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拿起车钥匙离了家门。

他走向支队的脚步有些踟蹰,他不确定自己能把排练过的内容顺利地演出来。如果被揭穿,他该如何圆回来?这一刻,周巡无比希望关宏峰并不爱他,那样他还有勇气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不再有留恋。

他握了握拳,终于推门走进了支队。他装作正常上班的样子,与周围的同事打招呼。目光却在四处游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汪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上前说道:“嘛呢,周哥,找关队啊?”

“啊……”

“他一早飞泰国了,说是乔宇那个案子他有了些眉目,去那边找资料去了,顾局没给批,他就自费去了。”小汪一边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说。

“行,我知道了。”周巡想了一下,拍了拍小汪的肩膀说:“队里你先照应下,有事找刘副队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出去一趟。”

“诶?这一个个的……”小汪看着周巡离开的背影挠了挠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

关宏峰一定不是去找什么狗屁资料。周巡这样想着,车开得也是心不在焉,险些闯了红灯。他来到关宏峰家楼下,锁好车,走了上去。

多年奔走在刑侦一线的周巡凭借直觉断定关宏峰的泰国之行与自己有关。眼下他最担心的就是他为了自己涉险,所以他必须搞清楚他此行的目的。来到老关家门口,周巡从外裤兜里摸出一个撬锁工具,果断地插进锁孔。不消几下,房门应声而开。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在心里嘀咕:关老师大概想不到,他教的开锁技能有朝一日会被用在自己家门上。

刚一进门,他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墙上,房门也砰的一声被什么人给关上了。

被撞得有些眼冒金星的周巡来不及看清将自己压在墙上的人是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周巡?”

他这才定睛看清眼前的男人,也惊讶地叫道:“关……关宏宇?”

关宏宇卸了手上的力量,转身向屋内走去,边走边说:“我还以为遭贼了呢,正寻思怎么办,结果门就开了,我也忘了自己碰不到对方,本能地冲过去想把人压住,没想到还真压住了。”

“你哥呢?”

“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道,结果换来的又是一阵同时的沉默。

还是关宏宇先开的口,他说:“我哥去泰国了,我想你来也是为这事来的吧?”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关宏宇行走在黑暗中,就像一个影子,模糊得有些不真切。

这种不真实感让周巡有些心慌,他急切地走上前,确认看得清他脸,才开口说:“是,我是为这事来的。但是为什么你会留在这?你们两个不是共用身体吗?”

关宏宇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安分,周巡的突然靠近让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拢那头被自己弄乱的小卷毛。

周巡被他拨弄得更加心慌,烦躁地打掉了那个冰凉的爪子,厉声说道:“操,别弄。快回话!”

关宏宇撇了撇嘴,用慵懒的声音说:“泰国那种地方,到处都是寺庙和佛像,不适合我去,也不适合你去。”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

“彻彻底底的鬼。”关宏宇坐在地上,抬眼看向面前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他知道他是在为谁担忧,他还没自作多情到那种地步。

“那你哥他……”周巡也跟着蹲下身。

“你还挺聪明的,他确实会受到影响,但是没办法,如果我跟着去了,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有危险。”关宏宇把周巡拉到身边,强迫他坐下,酸溜溜地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你这不是挺好的嘛。”周巡点了一支烟,关宏峰不在,他也就没那么拘束了。

关宏宇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并不存在的嗅觉让他闻不到一丝烟味,但是他可以尝到。这样想着,他便吻了上去。他张开双唇,将那人的唇瓣含在齿间摩挲,吮吸。周巡既没挣扎,也没回应,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关宏宇吻着。直到那人得寸进尺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并伺机往里钻,他才用手肘推开了躁动的男“人”。

“我不好。”被推开的关宏宇有点委屈。

“哪里不好?”周巡担心他再次“行凶”,索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那张与关宏峰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我离开那具身体太久,我就会彻底变成鬼……但是我的身体又没死,我也无法轮回。”

“那我就把你吃掉。”周巡嘬了一口烟,开心地说。

“要不……”关宏宇突然站起来,再次把周巡推到墙上,用一只小臂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到下面,用手掌揉搓着他的裆部,鼻尖对鼻尖地说:“你现在就把我吃了吧,用下面那张嘴……”

饿了好几天的周巡轻易地被关宏宇撩拨出了性$欲,就像韩彬说的,带有欲望的灵魂在他看来无比美味。他的呼吸粗重起来,食欲和性&欲交杂在一起,让他难以自持地硬了。

“你会死的,关宏宇。”仅存的理智提醒让周巡推开了点燃了他身体的男人。

“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既解脱了我,也解脱了我哥。”关宏宇垂下双眸,语气鲜有的寡淡,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像关宏峰。

周巡背对着他,叹息一声,说:“没人不想好好活着,就连死了的人,也会对生有所留恋。如果不是这样,这世间便也没有鬼了吧。”

“所以没有鬼是自杀的。”

“有点道理,下次破案有思路了。”娇俏的刘海被某人甩得飞起。

“喂!”

与此同时,关宏峰已经下了飞机,踏上了曼谷的土地。当他走过卧佛寺时,突然想起那两个让他始终记挂的“人”。寺庙里的香火味像洗涤灵魂的一汪清泉,让他驻足停留许久,他的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四十年的人生。父亲早亡,母亲患病,他很快便成了一个孤儿。有时候他会想,他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他失去了所有亲人,却还有个弟弟,一个只能与他的灵魂为伴的弟弟。这一切,从一开始对关宏宇来说,就是不公平的。可就是这么个任谁都看不见的弟弟,一伴,就伴了他四十年。他们就像一本磁带的AB面,虽然书写着不同的内容,但必须组合在一起才完整。另一个占据了他生活的人,便是周巡。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无论是性格还是喜好,都大相径庭。可周巡就是凭借自己深入骨髓的倔劲儿和十五年的时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终于成了可以在他身边并肩而立的人。他活到今天,日子不长,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与周巡共同度过的。现如今,他并不孤寂的人生中,却无一人可以同他一起走进面前这座佛塔……

正想着,一个手持金钵的老僧人,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清脆的铃声,让关宏峰收回思绪,定睛看向老者。从不相信虚无的信仰可以拯救人生的关宏峰垂下目光,谦逊地双手合十,行礼。年迈的僧人颔首回礼,他便虔诚地布施,跪下,叩首。待老者离开,他才起身并拂去衣裤上的尘土。他并未在寺庙前做过多停留,因为他要找的人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有佛祖庇佑的地方。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行程,关宏峰找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他办理完入住手续,归置好行礼便草草合衣睡去。

曼谷时间凌晨两点半,预设的闹钟如期响起。关宏峰在一阵嘈杂的音乐声中坐起身子,不太利索的左手(注1)拨弄了好几次才按到关停闹钟的按钮。

这是离开关宏宇的后遗症。

灵魂是驱动肉体的中枢系统,缺少了一半的灵魂,肉体运转起来也显得有些迟缓。关宏峰敲了敲隐隐作痛的头,希望能稍微纾解一点。实际上却是徒劳的,他越是在意,那疼痛就越是清晰。他索性强忍着疼痛,起身整理行装。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换算成曼谷时间,距离三点还有二十分钟。

得快点,他想。

其实,在泰国有一个说法:传闻中凌晨三点,是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

 

注1:人的右脑控制左半边身子,老关的右脑是小关的,左脑是自己的。

 【TBC】

我想说,其实脑回路清奇的人不止关宏宇……

为了写老关的泰国游,我看了一晚上的泰国鬼片……

天空

终始(《白夜追凶》同人苦行 81) 三十

崔虎一直是屏着口气的。

像是他们这种网络黑客的战争,基本都会经过一个黑暗中无人得见的漫长沉闷的破解和分析过程,然后呢,胜负那瞬间来的突兀又震撼。

崔虎早已经做了前期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准备了,自从他早中心医院遭遇过这个对手之后,这场对决就已经注定。

现在,到了他屏息等待结果的时刻了。

那双不大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崔虎的手就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敲出拦截的指令。

屏幕上有个窗口,应该说最顶端这活跃的窗口是他目前视线的焦点,其他平铺的,交叠的,都只是余光扫过顺便看着。

这个窗口显示的是崔虎已经实际控制的那台机器当前的显示器状态。

就这么说吧,那台显示器前所坐的人能看到什么,崔虎就能看到什...

崔虎一直是屏着口气的。

像是他们这种网络黑客的战争,基本都会经过一个黑暗中无人得见的漫长沉闷的破解和分析过程,然后呢,胜负那瞬间来的突兀又震撼。

崔虎早已经做了前期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准备了,自从他早中心医院遭遇过这个对手之后,这场对决就已经注定。

现在,到了他屏息等待结果的时刻了。

那双不大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崔虎的手就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敲出拦截的指令。

屏幕上有个窗口,应该说最顶端这活跃的窗口是他目前视线的焦点,其他平铺的,交叠的,都只是余光扫过顺便看着。

这个窗口显示的是崔虎已经实际控制的那台机器当前的显示器状态。

就这么说吧,那台显示器前所坐的人能看到什么,崔虎就能看到什么。

这被控电脑理论上来讲已经被锁死了,所以显示器不会有任何变化。

连带的,崔虎这边的窗口也不应该有任何变动,有的话,也只能是窗口弹出条消息——断线。

若是给对方机会拔了电源线,机器断电关机,崔虎通过网络建立的连接当然会断开。

如果出现这种变故,那崔虎就打算去长丰支队网上留言板骂街——这种意外说明赶去抓捕这孙子的警察没赶及。

崔虎锁死对方电脑跟警察冲出来控制这个市局里的臭虫,时间上应该同步。

除非长丰支队的警察们想给自己留个余庆节目,就比如,用给那孙子留点销毁犯罪证据或者逃跑的机会的方式。

——要是警察快一步,后果就是人家一条指令整台电脑都可能被无法复原的格式化了;而崔虎快一步的话,情况还能好点,那孙子也许只能把硬盘卸了。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崔虎倒是能在网上搜集到部分对方犯罪的痕迹,但这种方式提供犯罪证据难免就要暴露崔虎自己,我们这安分守己只想当雷锋的肥宅还是希望于警察叔叔们能的雷厉风行的按时保质保量完成联合抓捕工作

这是头一次,崔虎是如此的期盼跟他合作的那一方是周巡。

尽管一直避之唯恐不及,但崔虎就算不用别人转述,光是从他的屏幕上就能了解这个警察行动力到底有多牛。

其实逻辑上想想,在市局抓人,手头还没现成的证据,这种困难重重的事儿,大概也只有像是周巡这种胆大包天、没事儿就怼天怼地的人才能所向披靡。

这能力,只要不用在抓崔虎本人身上,那就算是周巡的优点。

 

当然,配合出现问题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对崔虎来讲他必须严格防范的是对方的绝地反击——这在黑客之间的博弈里,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好在这一次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是因为崔虎对自己的技术相当自信——当然,就算说对自己有绝对信心,用从前的战绩来衡量,崔虎觉得这话也算不上亏心,对吧——最重要的保障是,这一次他有同盟者。

 

李磊这位一直威胁着要抓崔虎这个不守规矩的网络犯罪分子的警察同志忽然就想通了——也可能是这警察给崔虎挖了个坑——他跟该准犯人达成了个攻守同盟的捉虫协议。

崔虎是知道自己的。

从打在中心医院里遭遇起,他就想把市局这孙贼给爆了。

可他有心理障碍。

每当靠近市局的服务器时,他就会忽然头晕恶心手抽筋。

这很有可能跟市局所代表的法律尊严有关系。

崔虎在它面前显着过于渺小了,以至于没动手就怂了。

——当然公安系统那道安全屏障对他来讲也算个不小的麻烦,这他得承认。

如果没有内部合作者,崔虎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市局的局域网外转悠,跟条饥饿的狼在布满电网的羊圈边上徘徊一样。

 

崔虎不了解李磊。

但他觉得这警察可能比自己更想抓住那倒霉催的被渗透者。

这是崔虎在一不小心就达成协议之后意识到的事儿。

李磊冒的险比他更大。

他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份在内部打开个后门的人。

事败了他要承担的责任更重大。

而且证据确凿想抹都抹不掉。

这真不是什么崔虎能诱惑或者说服得了那警察的事儿。

崔虎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这技术队警察,让他下了这么个豁出去自己的决心。

可能是他们警察都有洁癖,容不得自己内部出现老鼠屎。

也可能是那孙子干的脏事儿太多,不知哪件犯到这警察手里了,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除之而后快。

反正不管怎么说,有了内部这么个缺口,崔虎算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被反击了,那崔虎觉得自己干脆找块豆腐算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地累人累己累街坊。

 

屏幕闪动了一下。

崔虎的心也跟着忽闪了一下。

直到他发现闪动的但并不是锁定的那个窗口,而是SKYPE,这种室颤才停止。

——妈的,还从没里牢房这么近过,确实有点紧张。

 

收网成功。

 

消息框里是这四个字。

崔虎长出了口气,悬在键盘上的手落下来,一串又一串的指令就像是流水一般从他的指尖泄下来——他得在市局的网络犯罪专家介入之前,把自己的痕迹擦除干净。

所有他直接或者间接登录过的服务器、主机,日志文件他都得重写。

可以的话,干脆就滚回到上一个安全的备份节点。

就跟这十几分钟的事儿没发生过似的。

 

诶?

我操?

这都十几分钟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崔虎茫然抬起头。

他记得上次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前行五公里就到宏安码头的提示牌。

既然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好一会儿了。

是他忙的太投入,并没意识到停车?

不,不对。

车厢两边的车窗早已经被遮光板封住了,崔虎抻着脖子往挡风玻璃外看去。

那缓慢地掠过去的树木告诉他,车子依旧在行进,只是速度不比惯性滑行快多少——大概就是怠速前行。

 

怠速行驶啊,操。

崔虎先条件反射地心疼了一下他的车——虽然表面上是个五菱宏光,但内里真不是。

然后,他整个人就都呆住了。

 

虽然还没到目的地——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大概还得再过个几分钟才能到达——但在这里,也许在几分钟前,更远一点的地方就已经能看到了。

崔虎指的是此刻他目力所及的景象。

那是一片开阔的混凝土地面。

就是,一眼望过去,视线的尽头是暗蓝绿的水跟灰白色的混凝土相交的一线,而当视线往回拉时,能扫过的那一马平川的,整整齐齐的混凝土地面。

偶尔能看到黄色的标记线,或者在地上划线的工人。

没了,就这些了。

 

“这、这、这……”崔虎想问,这码头呢?开口之后他忽然想起,这就是。

这就是宏安码头。

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是正在修建中,而现在它显然已经修完了。

崔虎恍然大悟地从自己那堪比液态硬盘的大脑里调出了上一次他看到的施工进度。

 

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5日是地基浇筑阶段。

2014年3月16日至2014年7月1日是电力线检测调试阶段。

2014年7月2日至2014年12月31日是磁力线检测调试阶段。

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是无人码头试运行阶段。

 

所以没有左一个右一个的土坑,没集装箱,没挖土机,没在冻土上刨地的工人。

地面浇筑完成,此刻是电力线测试阶段。

 

要说在崔虎记忆里的宏安码头不适合藏人,那现在这个更不适合了。

新的集装箱货柜还没安置,只有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地,藏个屁人啊?连只鸟都藏不住啊。

他们肯定是来错地方了。

应该说关宏宇肯定是猜错地方了。

崔虎大脑里有这么个声音响起来。

好像还带着点,不那么真实的,确切地说,是听起来带着点电视购物那种虚假的热情和喜悦的感觉。

就像他特别想让自己相信这句话。

但与此同时,他直觉里的不安开始在身体里漫山遍野的泛滥。

泛滥到先前那点还没来得及抒发的扬眉吐气、志得意满一下子烟消云散;

泛滥到自信心爆棚,亟待自吹自擂一番的欲望龟缩到了被遗忘的一偶。

泛滥到他连咽口唾沫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儿来暴露出自己还存在的事实。

 

车子继续安静的滑行。

那片平整到了刺眼的混凝土车道似乎近在眼前。

崔虎觉得自己呼吸也跟着越来越艰难。

好像有什么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就横亘在那片混凝土里。

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跟越来越近的混凝土道路一样,从模糊到清晰。

 

不合时宜的记忆力在崔虎的液态硬盘里翻腾了一下。

把一个更不合时宜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崔虎记起了自己在逮市局潜伏着的那个孙子之前,最初打开车里机群所为的任务。

他是企图解答那个关宏宇一听到就有了反应,而且逼着他分析,但却又并不追问结果的问题。

超出了他的专业能力的问题。

这个答案,在没见到时,打死崔虎他都想不到。

但现在他看到了。

他也反应过来了。

可问题是,他又不想承认这个结果了。

最重要的是,崔虎觉着,关宏宇逼着他分析,想听的也并不是这个答案。

因为他确定,现在他能确定,当听到系统分析的各成分占比时,关宏宇就是已经,已经得到这个结论了。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疼了一下。

就好像是肠子打了个结,又或者是心脏跟胃翻了个个儿。

总之五脏都不对劲了。

现在崔虎懂了。

当时关宏宇几近绝望的眼神。

黯然无光的面色。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有这越来越缓慢的车速。

他懂了这一切背后的含义。

 

崔虎把五指展开,悬在键盘上。

他想造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但片刻之后又再握成拳。

他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可那种需求,就是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需求又如此强烈,催促他再次伸出冷汗涔涔的手。

可他只能僵直在座位里。

 

当车子停止滑行时——好像是车轮卡在路肩上,动力不够推进的缘故——崔虎依旧保持着僵尸一样的手势不知所措。

他还没想好应对预案,这破车就他妈停了。

这停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要不要制造一起因为惯性而摔晕的惨剧的念头在头脑中闪过。

但这车速太他妈慢了,车又停的太他妈快了,以至于崔虎还没想好答案车子就已经稳了下来。

他稳稳地坐在当地,晃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这时候再摔倒,那就,不能赖到惯性上,而是小脑发育不良的问题。

 

那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崔虎侧着身子,举着手,瞧着关宏宇的后脑勺。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敢看后视镜。

他怕在那个破镜子里,对上关宏宇的眼神儿。

那太致命。

但当沉默的温度慢慢上升,把崔虎这一身肥膘炸出了豆大的汗珠时,他觉得还不如死得痛快点。

小心的把视线移向那块镜子,崔虎发现自己想多了。

关宏宇根本就没有看他——没看镜子。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宏安码头上。

就是,那整个儿的,似乎广阔得看不到边儿的码头上。

 

人家没看他,但崔虎却觉得像是有针在扎自己。

扎眼睛。

扎嗓子。

扎屁股。

这大概就是如坐针毡最好的诠释。

崔虎觉得自己一秒也熬不下去了。

“宏宇。”他猛地站起身,一头撞到了车棚顶上,于是又他妈坐下了。但他没感觉到疼。可能是车里隔音做得好,同时也防撞,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都在嘴上,再有一种可能是,他的肾上腺素都因为那针刺的感觉都飚出来了,压根儿也感觉不到疼。“走、走吧。”他说。

只要能离开,就算让关宏宇继续开车都无所谓。

哪怕他开到天上去呢,就是,别他妈停在这里。

 

“等会儿。”关宏宇说,眼睛还是看着平整的混凝土地面,“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并没动。

好一会儿都没动。

崔虎本以为这就是,可能这就算是下去看过了。

直到关宏宇真的打开了车门。

 

那是上午十点零六分。

太阳就在偏东一点的头顶。

阳光似乎是暖的,又像是冷的。

地面应该是坚实的,但踩上去又如此绵软。

灰白色的混凝土地面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但转动眸子的时候视网膜上留下的全都是黑色的斑点。

 

关宏宇看着眼前的地面。

太像了。

每一寸跟另一寸都一样。

他可能是需要一张指示图。

 

距路肩两米的地方竖着张牌子。

那上面都是字。

但每一划都像是在正在狂欢似的蹦来跳去的。

关宏宇发现自己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但肯定不是指示地图。

然后,崔虎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听起来特别遥远。

关宏宇没听清。

但他还是仿佛听懂了一般从善如流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依旧没看出来。

远处的地面和他脚下的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蹲跪下身,尝试着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指尖靠近地面时,地上那只手的影子开始迎向他。

就好像,等待着与他交握。

并不拒绝,也不躲避。

就像他一样那么热切。

关宏宇把手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影子那漆黑的五指终于跟他的交叠。

触感冷硬。

像是叱责的眼神,或者责备的话语。

也有点像是落在脸颊上的巴掌。

和划在心头的刀锋。

冷得让人绝望,硬得能在骨头上铭刻下伤痕。

 

这就是所有了。

这就是,关宏宇能拥有的一切。

他剩下的一切。

 

关宏宇仰起头。

他看着天空。

阳光明亮得让人眩晕。

这瞬间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虚幻。

他不知道留这里的是谁,是什么。

也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是,迷失在一片虚无中。

没一点真实。

 

关宏宇的人生已经终结了。


肉爪不想掉毛

【关周】殊途(二十)

手机版的格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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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周巡就没再穿过那件厚实的黑色外套。天气越来越冷,他的体温也跟着外界的气温一起,越来越低。关宏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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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入冬之后,周巡就没再穿过那件厚实的黑色外套。天气越来越冷,他的体温也跟着外界的气温一起,越来越低。关宏峰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小心地为周巡戴上。围巾是羊毛的,柔软又温暖,还带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即便他的体温很难再有变化,周巡还是感到了一股暖意自心底冉冉升起。

怀中男人越来越低的体温就像一个倒计时,让关宏峰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周巡。”他唤道。

“怎么了?”

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关宏峰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平白错过了那么多年。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眼前的男人,说道:“没事,就想喊喊你。”

“这样不好吧……”周巡瞟了瞟四周,支队的同事都在遮遮掩掩地看向他们。他虽然担心影响不好,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翘起。

“没关系。”关宏峰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放开了手臂,毕竟传到上头去,他也不好交代。

其实整个支队早已对二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只不过现在大家在意的并不是二人是何种关系,而是谁上谁下的问题,这几乎成了大家每次茶余饭后都会讨论的热门话题。

“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女警员甲一脸端着餐盘一脸兴奋地来到一张四人桌前,那里正好还剩一个空位。

“什么什么?”其余三人同时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女警员甲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刚才周哥来递材料的时候,我从他的领子里看到了好几个痕迹!”

“噫!!”三个女人一起发出既嫌弃又兴奋的声音。

“所以是我赢了,我就说他是……”

“是什么?”

周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吓得几个女警立刻花容失色。

“没什么没什么。”四个人赶忙摆手说。

周巡见几个人窘迫难当的样子,心里暗爽,便没再追究下去,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见当事人走远,几个女警长吁一口气。

正在打饭的关宏峰将这个一幕尽收眼底,他走过去,来到周巡对面,放下餐盘,从容地坐下说:“瞧你把她们吓得。”他顺势看了一眼对面盘子里的食物,问道:“你吃这些……可以吗?”

周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说:“没什么用,吃了跟没吃一样,还是饿。”

“所以伍玲玲是被你吃了?”关宏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

“算是吧,关宏宇看到了。”像是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周巡将“吃鬼”说得云淡风轻。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按这个说法,而且你很久没进食了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可以问问韩彬……”周巡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继续说:“跟你……做了之后就没那么饿了。”

闻言,关宏峰错愕地看向周巡,忍不住吐槽:“你是黑山老妖吗?专门吸男人精血。”

“操!那你宁采臣吗?”

“我是许仙。”关宏峰勾了一下嘴角,心说就周巡床上那个磨人的劲儿,两条腿软绵绵地缠着他,跟条蛇没区别了。

“老子又不是蛇!”面红耳赤的男人说得很大声,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关宏峰一边把菜夹到碗里,一边玩味地看向周巡说。

那束在自己脸上扫过的目光,像带着温度一样,周巡从中读出了情欲的味道,便立刻垂下头,以免大白天的在公共场合擦枪走火。你关老师在任何事情上都永远是你老师,他有些气闷地想。

对于关宏峰提出的疑问,周巡本打算当一只鸵鸟,不去问不去想。但他很怕事情会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他的存在真的会伤害到他,那他还不如沉没在那片深渊里永远不再出来。周巡点了一支烟,麻木地吸了一口,他悲哀地发现,就连尼古丁的味道都无法带给他任何宽慰了。

有些事情,必须在无法收场之前搞清楚。

周巡吐出一口烟,抬眼望着窗外淡漠如水的月光。

第二天,他主动联系了韩彬,以电话的形式。周巡本以为韩彬会拒接,但实际上电话的另一边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你和关队真有意思,居然选在同一天给我打电话。”韩彬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他的话引来一阵沉默,半晌过后,周巡才说道:“他……他说什么了?”

“你们两个问的内容差不多,只不过关注点都在对方身上罢了。”

韩彬的话里带着笑意,他一直觉得人类的情感很有趣。

周巡再次沉默了,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很自私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变得很期待,期待关宏峰能死在自己怀里。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拥抱着他的尸体,啃食他的血肉,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周巡倒吸一口气,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样,用颤抖的声音向电话另一头问出这个随时可以将他的坚持击得粉碎的问题:“他……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会……会有危险?”

“是。”韩彬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得周巡向后踉跄了两步。

“你的情况,从本质上讲,就是中阴身回魂。通常状态下一个人的魂魄是无法进入一具尸体的。如果把灵魂比做住户,身体比做房子。人的灵魂是有可能离开房子的,我们管暂时的灵魂出窍叫离魂现在。但人死了,房子就塌了,灵魂也回不去了。”

“那为什么……”周巡听得一阵发慌,他不得不点燃一支烟来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回到自己的尸体里。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五感也会慢慢消失,到那时你的身体会彻底腐朽,无法再驱动。”韩彬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把玩着手中的容器,里面闪着幽蓝的光,他一边将目光停在将他的脸映衬得鬼气森森的蓝光上,一边说:“而你的灵魂,将无处可去。”

周巡不禁打了个寒噤,忍着挂断电话的冲动,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这对他有什么影响?”

“你的粮食是灵魂的力量,活的死的,都可以。人的七情六欲对你们来说就像吸引蚂蚁的蜜糖,情感越强烈,灵魂越美味。所以西方的传说里才有专门吃色欲、贪婪、妒忌等情绪的恶魔,而被吃的人会逐渐流失生命,直到死亡。”韩彬突然想起那天关宏峰投向周巡的眼神,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下,你和关队是不是睡过了?”

韩彬的问题让周巡惊得险些掉了衔在嘴里的香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周巡不说话,韩彬只当自己说中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关队用他对你的情欲,满足了你的食欲。如果你不想害死他,最好别再接近他。”

敢情我还真是黑山老妖啊,周巡有点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自嘲。

“你告诉他了吗?”他又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浸染自己的肺部,以麻痹自己心里憋闷的情感。

“嗯。”

很好,省得他再绞尽脑汁去瞒了。周巡道了声谢,便挂断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用手背盖住双眼,即便深吸一口气,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有一些晶莹的东西顺着他的眼角掉落在枕头上,留下一片氤氲的水渍。

雷声轰鸣,多雨的津港的天空又淅淅沥沥地洒下水幕。窗帘紧闭的房间里,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各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虽然离得很远,但却可以清晰地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哥。那个韩彬说得是真的吗?”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他就能指出我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我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可这也不代表他说的就是对的呀。”关宏宇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关宏峰抬眼看向他,认命地说道:“他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周巡可以吃掉伍玲玲,以及我最近的头疼。”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叹息:“靠近他,我们会死。”

“你要放手?”关宏宇伸手去碰关宏峰,却忘了自己碰触不到任何活着的人,只能看着手掌穿过了面前的身体。他懊恼地收回手,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关宏峰抬头看向天花板,坚定地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要去一趟泰国。”

“你要变性?”

“……”

关宏峰突然觉得他妈没把关宏宇生出来是对的。


【TBC】

韩大佬是专门收集灵魂哒!下一章老关去泰国变性啦(不是)

肉爪不想掉毛

【小关周】殊途(十七,补档)

小关吃饺子,之前的翻车了,这是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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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见评论】

还沉浸在余韵里的周巡,脱力地将头靠在关宏宇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心跳,心里的负罪感突然轻了不少。他用下巴上的胡茬蹭过男人的胸口,呢喃道:“我这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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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4】 【15】 【16】 【18】 【19】

 

【完整版见评论】

还沉浸在余韵里的周巡,脱力地将头靠在关宏宇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心跳,心里的负罪感突然轻了不少。他用下巴上的胡茬蹭过男人的胸口,呢喃道:“我这算不算出轨?”

“当然算。”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说道。

听到第三个声音,周巡倒是没有意外,关宏宇则被惊出一身冷汗。

“我刚才就提醒你了,天快黑了啊。”周巡一边用纸巾擦拭身体,一边说道。擦完,他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捡被丢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手腕。

“他骗了你。”关宏峰脸上的表情就和他的体温一样令人感到寒冷。

周巡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在关宏宇提出这种要求开始。关宏峰一直都在这具身体里,他们的那些对话,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他全都知道。怎么可能瞒得住呢?周巡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关宏峰得知真相后的负担感。他不想用自己的感情绑架他,让他失了自由。

“那你为什么还?”关宏峰神情复杂地看向周巡,他既期待周巡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又惧怕周巡说出他不想听的答案。

“因为……”周巡披上外套,赤着双腿,用一脸满足和回味地表情说道:“我跟谁都可以做啊。你不会以为我只跟你上床吧?说实话,同样的身体,你弟弟比你带劲儿多了。”说完,他还不忘冲关宏峰吐出一个烟圈。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周巡脸上。他抬手揉了揉脸颊,竟然感觉不到痛。

这就对了,只有这样,你才能卸下负担。

我不希望压垮你。

周巡装出一个浪荡的笑,搂上关宏峰的脖子,说道:“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做,你比他温柔多了。”

关宏峰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他推开周巡,伸手揪住关宏宇的脖子,把他的灵魂从那副身躯里拽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被迫离开身体的关宏宇这才注意到周巡眼底转瞬即逝的悲戚,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已经穿好衣服的关宏峰一直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还是周巡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崔虎拿来的这个东西应该是好使的,我们一会回案发现场试试。”

“没意义。”关宏峰显然不打算下这个台阶,他继续呛着周巡:“这玩意除了告诉我你是死人这件事以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有鬼魂在那里,你我应该都已经看见了,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末了他还加了一句:“丢了吧。”

周巡听到“死人”这俩字觉得额外刺耳,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跟死人上床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恶心啊?”

“并没有。”关宏峰察觉到了周巡的情绪,但他并不打算进行安抚,而是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今天故意跟关宏宇搞这么一出来气我实属没必要。”

“也是,您关大队长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徒弟和自己弟弟睡了就生气呢。”周巡继续阴阳怪气。

“不,我很生气。”关宏峰突然侧过身,一把将周巡推到车门上,面目狰狞地说道:“我恨不得把那小子的皮扒了。但我没办法……”

周巡突然觉得他们三个都是神的弃子。关宏峰和关宏宇,无论是爱还是恨,都是绑在一起的,而他,早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哪还有与人相守一生的资格。

 

天空

终始(《白夜追凶》同人苦行 81) 二十九

汪苗现在是真的急了。

哪怕就是遭雷劈他也得骂。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师父周巡到底搞什么?!

那他妈是打给小情儿的电话吗?要打这么长,而且挂也挂不上?!

终于他妈的露馅了是吧?

五年了今儿汪苗才知道,他师父也是有人类情感的嘛!

当然这是说除了暴怒损人之外的人类情感。

对对对,还得刨除对个别同志盲目的崇拜。

行吧,这听起来倒像是件好事儿。

但问题是它来的不是时候啊!

汪苗探头往外看了一圈,带着一脑门子的细汗。

情况很可能不对,而造成这种现状的很有可能是施广陵那一伙儿的——施广陵大概也许马上就要跑!

孤家寡人快一辈子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母胎单身的师父没事儿吃什么人间烟火啊?...

汪苗现在是真的急了。

哪怕就是遭雷劈他也得骂。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师父周巡到底搞什么?!

那他妈是打给小情儿的电话吗?要打这么长,而且挂也挂不上?!

终于他妈的露馅了是吧?

五年了今儿汪苗才知道,他师父也是有人类情感的嘛!

当然这是说除了暴怒损人之外的人类情感。

对对对,还得刨除对个别同志盲目的崇拜。

行吧,这听起来倒像是件好事儿。

但问题是它来的不是时候啊!

汪苗探头往外看了一圈,带着一脑门子的细汗。

情况很可能不对,而造成这种现状的很有可能是施广陵那一伙儿的——施广陵大概也许马上就要跑!

孤家寡人快一辈子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母胎单身的师父没事儿吃什么人间烟火啊?

 

把手上那“你所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狠狠地顿在喇叭上,汪苗的眼睛依旧隔着挡风玻璃死盯着不远处半空中那绿色的交通灯。

高昂的喇叭声在这一群喇叭声里并不算突兀,而汪苗的车挤在这群被绿灯困住的各种车辆中间,也没有一点特权可享。

没错,他,他们,这两里地范围内的所有机动车,都他妈被绿灯困住了。

绿灯,绿灯,绿灯,绿灯!

四面都他妈是绿灯。

红灯跟被打死了似的,高地已经被绿灯占领,所有能亮起来的交通灯都他妈是绿的。

八车道的十字路口,所有方向同时处于通行状态。

我操,有那么几秒钟,纵横的车流就跟两军对垒赤膊相见了似的。

也所幸哪怕是早高峰的焦躁心态下,车祸也存在着迅速让人清醒的震撼力。

各种刹车声交织在一起,混乱的车流很快就被接连迎面相冲、严重程度不一的几场车祸截停。但问题就是,此刻大家既不能前行,也不能后退,全都跟困在流沙里绝望的野兽般,除了拼命嘶鸣做不出任何自救的行动。

 

汪苗的后脚跟儿都在跟他嚷嚷大事不好,问题是他此刻无能为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出来算不上公干,而且就算是他妈公干汪苗也不敢鸣警笛——怎么着?嫌郑辉在拥挤的车群中找不着他,特地给提个醒儿是吗?

而不上警灯不鸣警笛,他就跟其他困在这条街上的所有懵逼群众没任何区别。

除了等,他还能干吗?

 

别说,他还真有该干的——跟他那不知所以的师父请示汇报啊。

可他那师父倒他妈接一接他的电话呀!

汪苗觉得自己跟个孤儿似的,完全被周巡忽视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电话?

就那么重要吗?

一边恨恨地给他师父编辑短信,汪苗一边咬牙切齿地想。

当“信号灯故障”几个字刚敲完,他忽地福至心灵。

 

等会儿,怎么能忘了呢?

汪苗狠狠地晃了下脑袋。

除了跟他师父周.不靠谱.巡汇报,还有件事儿他得干啊。

前阵子为了找章庆,汪苗曾经在交通大队监控中心赖皮赖脸地混了好一阵子,到底跟中心的几个工作人员混了个脸儿熟,这种时刻这种隐藏武器还藏着掖着等过年么?

 

金永林是监控中心管理员,据他自称自己是满清正黄旗后裔。

但汪苗认为他在吹牛。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俩也有吹牛的交情,是吧?

退出短信编辑,汪苗开始翻找金永林的电话。

可能是赶上运气也不怎么高,今儿他是打给谁谁占线。

合辙他打的全都是热线电话。

一边等着手机自动挂断,汪苗一边沮丧,不想手机忽然被接通——对方倒是中止了正在进行的对话,把他的线给接起来了。

“快说什么事儿,那边儿还有紧急情况在处理中!”中心的小金急促又疲惫地催促道。

“再急也没我急。”汪苗冲口而出,“不是,我是说莲花西路交通灯瘫痪这事儿你们到底处理不处理啊?”

“我操,你找我为的是这事儿啊?”金永林也冲口而出一句感叹,“你也在那儿呢?哎呦喂,你小子这运气。已经派了附近所有的交警、巡逻车到现场了。我跟你说,现在的问题是,整整两公里的路段交通信号系统完全失灵——连遥控关闭都关不了,疑似被病毒感染,系统正在进行紧急维护——造成的拥堵至少五公里,交警都得跑一阵儿才能进入事故中心,再加上还有不少车祸,要想恢复通行,你且等着吧,没一半天儿出不来。行了,我得赶紧切线了,你看你是弃车跑啊还是找个地方先上个厕所再说。”

汪苗还没来得及回话,听筒里就只剩下了嘟嘟声。

“操!”他吐了口浊气,开始认真考虑弃车跑人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想想看,如果汪苗都被困在这里,那押送施广陵那车应该更跑不了——那是个商务车,比汪苗这个飞度体型可是大多了——从这个角度想,这次信号灯系统失灵还帮了忙?尤其在他师父就死活都舍不得挂电话的这么个时刻。

但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汪苗觉得自己必须第一时间赶往押送着施广陵的那辆商务车旁,他必须亲眼看着那车安全,车里的一切都安全才行。

要不,他应该把车委托给前后某个车主,亮明身份记一下对方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请他们在交警指挥交通时,协助交警将汪苗的弃车移至路边不阻碍交通的位置,或者干脆交由交通大队拖走,回头儿汪苗再联系取回自己的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打断了汪苗的思索。

尽管是在这么个混乱的现场,一个个躁狂症似的司机们到底也勉勉强强地把自己的车挤向路肩或者隔离带,争取给救护车让出一条通路。

前面有车祸,而且不止一起,这大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互打听和观望,心里都清楚。就算愤然地砸交通灯都能获得一片支持,但挡救护车,那得千夫所指。

汪苗夹在这群蠕动着的车辆里无可奈何地往旁边靠,眼睁睁的看着救护车风驰电掣而去,心里那羡慕嫉妒恨不是一星半点的。

现在在这条街上还能开动的车,也就只有救护车了。

 

我操!

汪苗心头忽然一凛。

信号灯系统被病毒入侵,造成交通灯瘫痪,导致两公里路面发生多起车祸,至少五公里交通全面堵塞,机动车通行受影响的范围至少覆盖四分之一长丰区,施广陵押解车辆及保护车辆受困,唯一能勉强行动的只有救护车。

这他妈是劫囚啊!

 

莲花西路,救护车!

 

汪苗只来得及勉强发送条需要心有灵犀才能读的懂的消息给他那倒霉师父周巡,就把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扔,从储物箱里捞起警灯往车上一顶,趁着那些蛄蛄蛹蛹的车辆还没占据适才救护车的车道,鸣着警笛亮着警灯就追了上去。

不管了,就算他杞人忧天追错了救护车,事后被按照滥用警笛警灯给处分了,那也是今后的事儿,现在汪苗也得追!

他现在是唯一在场的警察,可能没有指示也没有后援,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施广陵会由此脱逃,他就必须阻止,死不死那都是没空想的事!

在飞车出去的那一秒,汪苗仅仅有空想了下,他师父到底干嘛呢?

 

周巡的心里是一片乱麻。

但他的大脑没有。

有警情的时候,他的大脑一般都能保持冷静。

所以他让自己先把胸腔里的情绪全屏蔽。

这样,他才有可能理性的、逻辑的去思考目前看来最佳的处理方案。

 

首先,做出逮捕决定必须要跟顾局请示——这他妈是到市局抓人。

其次,顾局级别够。如果是由他执行,那么这个突然地抓捕行为就算有人一时不解,也不会有太多质疑,或者没有勇气反抗。相对来讲,遇到的阻碍是最小的,犯罪分子清理痕迹或者逃跑的机会就会随之降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眼巴前儿离市局最近的只有顾海潮——等李磊从长丰支队千里迢迢飞车赶到市局,恐怕人家都有空把电脑硬盘给砸烂了。

要快,必须在李磊这边锁了那孙子电脑的极短的时间内把他当场按住。

所以顾局干这事儿最合适。

 

在等待顾海潮接电话时,周巡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默默祈祷。

一般情况下,他都会信任李磊的专业判断。

但这一次他有点悬心。

网络安全不是李磊的专长。

这位李科长就算能发现黑客入侵,但他也没那个能力反击或者跟踪定位对方。

而周巡恰巧知道近期李磊所接触的人里,有谁可能具有这种能力——一个会处理视频的网络安全专家。

但不巧的是,几个小时前周巡刚刚非法拘禁了关宏宇这个对那个网络安全专家有绝对影响力的角色——不然他不可能说服得了一个贼去真心实意的跟兵合作。虽说那个黑客在跟李磊接触的时候从未暴露过自己真实身份信息,但他的出现就已经暴露出自己的存在。对警方来讲,知道有这么个准犯罪分子而且也有过跟他接触的痕迹,跟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黑客之所以如此谨慎行事,恐怕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愿意冒着危险合作,这说明他跟关宏宇关系匪浅——然后又让关宏宇以自残的方式跑了。

这条绝对是来自关宏宇铁哥们儿——也许是姐们儿——的逮捕提示,其可靠性有多高,那就只能,看关宏宇的人品和周巡的运气了。

不过说实话,周巡觉得就算关宏宇出于对前事的报复,想让他在市局闯这么一大祸,那他也认了。

更何况,周巡觉得关宏宇不是这样的人。

那货哪儿哪儿都不好,大概唯一有一点好的是,他不玩阴的。

若他真想收拾周巡,可能会亲自揣个麻袋到他家楼下。

这点,倒真跟他哥不一样。

 

周巡猛地睁开眼睛。

他用力的呼吸,就好像车里的空气过于稀薄了。

 

“你他妈的别告诉我你又在现场!”

听筒里传来的压低了声音但却丝毫没减少其中愤怒意味的嘶声听起来简直都不像是平日里淡定的顾海潮顾局的。

但又只能是他。

 

我他妈真希望我在现场!

问题就是我没有。

周巡想这么回答。

但是他只是清了一下带着粘稠的湿意的喉咙,“顾局,麻烦您老出马,帮我抓个人,市局的,在副楼网络中心,IP地址和对应的机位稍后给您传过去。我这儿也是万不得已,不然我也不敢给您打电话——这人得立刻抓,这小子是个黑客,刚刚黑了咱们长丰区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晚了可就抓不着现形了。”


海盐味宇宙

煎蛋。

关宏宇学会做的第一道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菜的东西是煎鸡蛋。


兴致勃勃的给关宏峰展示了一把。没想到玩砸了,好一顿被他数落,说这么大个人了连这个都不会,就是给你个地方住你都能给自己饿死。


第二次是给周巡煎了个鸡蛋。卖相看上去好了不知道多少,并且没弄坏厨房任何一样东西,万分期待的等着他尝完的表情。要说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拿筷子戳了一块囫囵了个儿吃进去脸上愣是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别再做饭了。


一脸疑惑的尝了一口,原来是忘了放盐。


那天从关宏峰家回来的时候没上楼,在楼下等着周巡出来,看他脸上难得的神采奕奕偷偷勾了手指,问我去哪里晚饭吃什么。像是老电影中由远及近的镜头,浓郁的色彩。...

关宏宇学会做的第一道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菜的东西是煎鸡蛋。


兴致勃勃的给关宏峰展示了一把。没想到玩砸了,好一顿被他数落,说这么大个人了连这个都不会,就是给你个地方住你都能给自己饿死。


第二次是给周巡煎了个鸡蛋。卖相看上去好了不知道多少,并且没弄坏厨房任何一样东西,万分期待的等着他尝完的表情。要说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拿筷子戳了一块囫囵了个儿吃进去脸上愣是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别再做饭了。


一脸疑惑的尝了一口,原来是忘了放盐。


那天从关宏峰家回来的时候没上楼,在楼下等着周巡出来,看他脸上难得的神采奕奕偷偷勾了手指,问我去哪里晚饭吃什么。像是老电影中由远及近的镜头,浓郁的色彩。


梦醒之后环顾四周,是暂时住下的出租屋。起床给自己煎了个鸡蛋,这次没有忘记放盐,也许是盐放多了,煎蛋很苦。

天空

终始(《白夜追凶》同人苦行 81) 二十八

崔虎就想说,自己做混音不是专业的,要不然他早就当DJ去了。

说真的,有这个时间让他逮个黑客什么的早逮住了,让他弄明白那一大堆分量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他只能表示自己很懵逼。

偷瞟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关宏宇那看起来似乎六亲不认的背影,这胖子又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上。

那货目前的状态就是……完全不讲理。

或者他的道理就框在他的脑海里,别人摸不着看不见而他也不打算对任何人说。

还别说,就这种独断专行和阴沉内敛倒真是有点他哥关宏峰的影子。

前一天崔虎那种关宏宇越来越像他哥的论调得到了实质上的支持。

没法说这种现象是好是坏,但众所周知的是,对于这种来自权威的压力,弱小无助的崔虎可是没有半...

崔虎就想说,自己做混音不是专业的,要不然他早就当DJ去了。

说真的,有这个时间让他逮个黑客什么的早逮住了,让他弄明白那一大堆分量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他只能表示自己很懵逼。

偷瞟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关宏宇那看起来似乎六亲不认的背影,这胖子又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上。

那货目前的状态就是……完全不讲理。

或者他的道理就框在他的脑海里,别人摸不着看不见而他也不打算对任何人说。

还别说,就这种独断专行和阴沉内敛倒真是有点他哥关宏峰的影子。

前一天崔虎那种关宏宇越来越像他哥的论调得到了实质上的支持。

没法说这种现象是好是坏,但众所周知的是,对于这种来自权威的压力,弱小无助的崔虎可是没有半点抗拒的能力——应该说没有半点抗拒的意图——所以,当关宏宇提出这么个非分要求时,这胖子的反应就是,迅速地从副驾驶窜到了车厢里,打开了他吃饭的家伙——他的机群。

崔虎对这种妥协的解释是,怕自己再拖拖拉拉的,关宏宇过分关注他,迟早会撞隔离带上。

——就算没有对侧车辆、灯柱以及像点样的树给他撞,这新修的能跑大车的柏油路上不还有点厚实的隔离堆竖在道路中间呢吗——你说为这点事儿搞得车毁人亡的,不值当对吧?

嗯,做人得有点大局观。

这么一想,崔虎就对自己的处置方式满意得了不得——他太欣赏自己了,以至于完全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奴役不奴役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后面崔虎正在忙活需要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关宏宇终于饶过了油门,不再那么往死里踩踏。车行的速度已经不像之前那种通往天堂的动车似的,而是略微和缓了下来。

就是至少崔虎往挡风玻璃外面看时,能看清距宏安码头的公里数的速度。

 

前行五公里右侧,宏安码头。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关宏宇一直都没说,但崔虎知道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这条路的尽头是宏安码头,而且也只有个宏安码头,崔虎知道。

几天前他们俩不是刚开车来过一次吗?

还是崔虎开的车。

而且他还记得这码头现在的样子——满工地的推土机,到处都是在冻土上刨坑作业的地盘工人,西北边还有不少没有完全拆除的集装箱货柜,施工工地的边缘矗立着一溜工棚,有的还冒着炊烟。

实话实说,崔虎打心底里觉着这地方藏人的可能性不大——人多眼杂,太容易走漏风声。

但问题是,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啊。

崔虎再次抬起头,瞅了眼前方的道路,当他的视线不小心跟后视镜里关宏宇那阴沉得仿佛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神碰上,忙又把头缩回到电脑群里,原本以认命的消极怠工姿态敲打键盘的手指头都连带着活跃了起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调整什么参数,调整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声报警音相继在手机和连着蜂窝网的电脑上响起来,这才把崔虎从僵尸似的忙碌中解脱出来。

他停止了手上的操作,侧头瞥了眼挡板上的手机。

 

我操?!

惊讶疑惑中带着点喜色,崔虎一时间没控制住面上铺着的“终于他妈的获释了”的表情,迅速地把屏幕上的窗口切换了过去。

可算是来点熟悉的业务了。

放松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席卷全身,他就吸了口气。

 

李磊接到一团乱码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瘫在转椅里,体验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津港市属于北方城市,虽说这些年房价那是蹭蹭的涨,但开发商不傻,冬天甚至初春倒是有施工的,但那绝对没有人这个季节打地基的——连续五天平均温度低于五度,所有的施工材料质量要求就必须提上来,施工人员的素质也得大幅提高。就这样,混凝土还容易出裂缝等质量问题。要是裂缝出现在非承重墙上也就罢了,这要是地基的钢筋混凝土裂了缝,那楼还不得连根撅起来。哪个开发商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选这么个时候打地基?

但搅拌机、振动器这都是构造混凝土基础时用到的设备,那就意味着这处施工场所干的活儿跟打地基类似。

所以,筛选条件进一步细化。

在排查之前,其实李磊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点概念——整个津港市符合条件的场地不会超过三个。

在汇合了赵茜的查找结果之后,李磊已经有超过百分制九十的把握,这录音的背景应该就是津港边缘正在建设的自动化码头。

而市政公布在网上的工期——三月份正是混凝土浇筑时段——恰好佐证了李磊的判断。

在第一眼瞧见网页上的工期时,这实验室老鼠真的有过那么一瞬间心头狂跳来着。

就像是,高考查分时打开短信的那一刻。

像是他终于不负这些年来的努力,完成了一项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寻找关队,找到关队,从拿到音频的那一刻起,李磊就已经把它定义成了自己的活儿。

而救助支援关队——像是关队这样的人——也应该是他选择当一名刑警,当一名技术刑警的原因,目的。

是他在艰难的环境中做出坚守这一决定的支撑,是他所有的汗水和泪水的报偿。

在看到分数的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最终做到了——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除了心脏雀跃地狂跳,鼻头发酸,眼眶发热之外,李磊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然而,就在几秒钟之后,心跳还没来得及稳下来,眼中的湿润还没空风干,所有的欢喜就都骤然蜕变成了惊恐。

李磊一把将笔记本拽到自己面前,将屏幕掰到完全不受反光影响的角度。

先前他秉着气,但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把眼睛睁到最大,李磊重又一字一字地读了遍政府公布的工期,所有没来得及出口的声音都卡死在喉头。

 

等李磊反应过来时,已经给周巡拨了两通电话了,就是那种第一次占线提示刚报完,丝毫没缓地又拨了第二次的方式。

就好像先前的占线并不真实,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一样。

直到不明所以的赵茜轻拍他的肩膀,叫了声“李哥?”,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撂下电话。

但其实如果让赵茜说,李磊并没有醒。

他的动作举止都那么像是个梦游患者。

 

“来不及了。”对上赵茜询问的眼神,李磊喃喃自语道。

他也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打电话——就算周队立刻接电话也来不及了。

这就像是个条件反射,他处理不了,他无能为力,支队,支队长,周队——关队——是他的依靠。

李磊曾经以为他永远都是自己的依靠来着。

不是,李磊知道关队不可能永远给他收尾,但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在心理上依靠他。

至少不会这么快,这么早。

不会用这种方式。

不会这么得到通知。

 

混凝土初凝需要九到十六个小时,终凝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而一个人窒息死亡最多需要十分钟——窒息三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六分钟脑死亡。

李磊搞了八年的痕检鉴证,他的大脑就是个数据库而有些常识不必翻找就自己跳了出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那些如细雨敲打在屋顶的噪音正是液态混凝土落在禁锢着关队的局促的空间外罩的声音。

所以,他们迟了有,三整天,七十二小时。

 

“来不及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忽然整个人跟抽去了骨头似的颓然瘫倒在椅子里。

他不明白,或者说现在他终于明白。

他不止明白了录音录制的杂乱到难以解释的背景干扰,也明白了录音为什么得以保留,甚至都能猜透几分这录音的内容含义。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结局。

这真是,毫无道理。

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李磊低下头。

把眼睛藏进掌心里。

跟滑落的眼镜一起掉下来的,还有指缝间盛不住的液体。

 

赵茜有点手足无措。

她并不是太了解当前的状况。

但说真的这半年多下来,她见过李磊很多面,八卦好奇的,严肃认真的,气急败坏的,胆小怕事的,偶尔还有幸灾乐祸的,极少见的也有寸步不让的。

可以说,赵茜认识的是一个立体的李磊,但这时候她才发现,还少了一面。

就是悲伤痛苦的。

 

刑警通常不会把自己软弱的一面露出来。

周队整天凶神恶煞的,汪苗一般嬉皮笑脸的,至于李磊,那就是个典型的技术宅、直男癌,他们就像是天然生长成了恰好适合他们工作岗位的模样,言行举止都跟这份工所需要的一般无二,契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子可钻。

赵茜原来真的几乎信了,信他们就是天生好运气,找到了一个正好合适自己的工作。

直到她在天台上看到哭得跟个唐氏综合征似的汪苗。

那时赵茜才意识到,走到这个位置,他们不知经历过多少痛苦的打磨,又承受了多少沉重的成长的烦恼,才让自己的形状,正正好好的嵌进这个职位,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而他们所做这一切,九成以上的努力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脑袋里想的是他人的得失,搏命为的是社会的公义。

然后,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没有弱点坚实冷硬的盾牌。

这个认知最初让赵茜害怕。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没法平安顺利的生存下去。

她自己不应该成为这样的人,而她也不想让汪苗成为这样的人。

但当她看到周巡把手压在汪苗的肩上时,不知怎么,心里积郁的沉重的压力蓦地就消散了。

她看到了另外一面。

事情的另外一面。

他们让她能够平安顺利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一个人,包括赵茜自己,的生命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更美好。

她想让他们存在。

想让他们永永远远地安然立在她身前。

或者她身边。

当然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也跟普通人一样,尝的出酸甜苦辣,会经历悲欢离合,逃不过生老病死。

所以他们相互保护,相互依靠。

赵茜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个壁垒中的一部分。

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保护他们。

他们肯定需要保护的,尤其是汪苗这种智商不是很高、能力不是很强的——他不只需要保护,还需要照顾。

赵茜的决定可能是冲动的,但她并不后悔。

她不会后悔。

一个人最难得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要。

而她就是在那天中午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而自己又应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当用同一个视角看问题时,人和人之间是很容易相互理解心有灵犀的。

哪怕赵茜在进入实验室之前对李磊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到跟李磊相似的混乱惶恐的情绪排山倒海般的压来。

也许多了些惊恐无措,略微少了些悲伤痛苦。

虽然李磊不能说,汪苗不敢说,周巡不会说,但赵茜毕竟是个这么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这几天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猜得到。

“是关队……”她战战兢兢地问,手有点哆嗦着想去掏手机,但又硬生生停住了——此刻把这么个噩耗告诉汪苗,那不管他正在做什么,都保准搞砸了。

现在不是时候。

 

李磊现在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他没法回答,因为他不想解释自己的推论——那太残忍了,他不想说甚至连想都不愿意细想。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曾经想过不听电话。

但多年来的职业素养阻止了他的放纵。

吸了口气,他平稳了一下呼吸,一个“喂”字还没说完,就被听筒里的合成女声打断了。

“抓人!”

那个电子声说。


肉爪不想掉毛

【小关周】殊途(十六)

食用说明:见第一章

好吃不如饺子……

任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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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的画面里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时灭时亮的感应灯使镜头下的气氛显得十分诡异阴森。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00:15

周巡按下了快进键,使用1.5倍速观看着昨夜的监控录像。关宏峰站在一旁不说话,...

食用说明:见第一章

好吃不如饺子……

任意门: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黑白的画面里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时灭时亮的感应灯使镜头下的气氛显得十分诡异阴森。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00:15

周巡按下了快进键,使用1.5倍速观看着昨夜的监控录像。关宏峰站在一旁不说话,也只是默默看着。直到屏幕里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他才开口说了进监控室以来的第一句话:“停!放大一下这里。”

监控室的警员遵照他的要求,放大了走廊拐角处的画面。这个位置正好临着关押乔宇的囚室。

关宏峰俯下身子,拉近自己与屏幕之间的距离。他不甚确定地盯了一会,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周巡。周巡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与他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

关宏峰开口说道:“你们确定昨晚没有人进出过,对吗?”

其实监控视频已经说明了一切,但是墙角的那一团黑影还是让他很在意。

警员有点不耐烦地回答:“关队,这句话您都问了三遍了,监控您也看了,确实没人进来过。除非……”

“有人黑了这里的监控。”关宏峰接道,但是他又立刻补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对周巡说了声:“我去一趟厕所。”然后便抬脚离开了监控室。

“什么情况?”周巡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宛如丈二的和尚,只得搔了搔头发,目送关宏峰离开。

少顷,关宏峰又回到了监控室。周巡注意到,此时的关宏峰神情和之前有了些许不同,眉宇之间没了之前的肃杀之色,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关……关队,我们要不要把视频拷贝一份拿到技术队让小赵分析一下?”周巡用敏锐的目光观察眼前的关宏峰。

被盯得有些发毛的男人摸了摸鼻子,有点紧张地应承了一声。

他们取了备份的视频资料后,并没有立刻回到支队。关宏峰一上车就跟周巡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周巡通过后视镜琢磨了一会,然后笑道:“自从知道你们是两个人以后,谁是谁真的一眼就分得出来。”

后座上的“关宏峰”立刻喜笑颜开,整个人都透着胡轻浮劲儿。

“装我哥不知道有多累,我也就在你跟前能放松放松。”

周巡哼了一声,没去理关宏宇的弦外之音,决定赶紧转移话题,遂问道:“你哥怎么让你出来了?”

“我认识一些人,可能对这个案子,尤其是分析这段录像有帮助。”关宏宇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瞄着窗外的风景,用散漫的声音说道。

“你,认识一些人?不是你们?”周巡注意到了他奇怪的说法。

关宏宇点了点头,说:“我有时候会抢了身体然后跑出去玩,就用自己的身份认识了一些与他毫无交集的人。虽然记忆是共享的,但在他的认知里,他只知道有那么几个人,并不算熟。想拜托人家帮忙,还得我这个本尊出场。”他说得有些得意洋洋。周巡竟瞧出几分可爱,不觉地笑了笑。

“那就没有你们两个都熟,又同时认识你们两个的人吗?”

“有啊。”后视镜里的关宏宇,眼睛看起来亮亮的。

“谁啊?”周巡继续问。

“你。”

这个答案让周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直到下车前,周巡都没敢再跟关宏宇说一句话。

到达目的地后,关宏宇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脱了外套,将穿得板正的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并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他还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它们挽到了手肘的位置。

周巡打量了一下“变身”完毕的关宏宇,不禁感慨:“气质都不一样了。”

“给我根烟。”关宏宇打了个响指,伸手冲周巡说道。

周巡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利群,抽了一根递给他。

关宏宇接过烟,叼在嘴里让面前的周巡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悉数喷在面前的男人脸上,语气焉焉地说道:“这是你嘴里的味道。”

“你……”

“进去吧。”

没等周巡发作,关宏宇就掐了烟,敲响了他们对面放下的卷帘门。

门里的胖男人透过监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关宏宇以及他身后的周巡,再他反复盯着屏幕确认来人是关宏宇后,立刻起身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你……你小子……失……失踪那么久,干……干嘛去了?”头上扎了一个小揪揪的胖男人一边和关宏宇寒暄一边用目光扫过周巡,并问道:“这……这位是?”

“我嫂子。”

胖子和周巡都愣了一下,只不过胖子是愣住没动,而周巡则抬脚狠狠地踢了关宏宇的小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胖男人磕磕巴巴地打着圆场:“我……都……都不知道,你还有……有个哥。你……你哥,口味挺独特啊,那什么,嫂……嫂子好。”

周巡铁青着脸,作势要走,又被关宏宇连拖带拽给拉了回来。

正经介绍后,周巡才知道这个胖胖的男人叫崔虎,这间仓库其实就是他的工作室。在关宏宇和崔虎叙旧的功夫,他基本把这里事无巨细地观察了一遍。从他从环境中获取的信息来看,这个崔虎应该是个技术宅,喜欢摆弄一些新奇的电子设备,而且应该还是个黑客。除此之外,他还对一些超自然现象感兴趣,因为他这房间里除了各种电器,还有八卦岭、符纸、桃木剑这类的玩意。

“你是说……这个叫……叫乔宇的,不是被……被人杀的,而……而是鬼?”崔虎似乎正在和关宏宇交流案情,周巡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现场太诡异了,周巡觉得蹊跷,所以才拜托我帮忙。”

听到关宏宇的托词,周巡在心里腹诽:“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那周……周警官有什么看法没有?”

周巡听到崔虎开口问自己,便转过身,低头看向他们带来的监控画面,指着墙角的阴影说道:“我想知道这团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崔虎经周巡提醒,才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一边放大画面一边凑近了看。看了良久,神色凝重地说:“这……这不好说,科……科学点解释,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是一个飞虫,飞到了监……监控器上,正好留下一片黑影。”

“不科学的呢?”两个“不科学”的人异口同声问道。

崔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变得更结巴了:“不……不……不科学就……就是鬼……鬼影呗。”

“有办法佐证吗?”周巡问。

闻言,崔虎皱眉思考了良久,突然一拍手,便回头去他那个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箱子里翻找起来。最后,他翻出了一个指南针一样的东西,但是又明显高级很多,还带有各种不明用途的指示灯。

崔虎像拿着宝贝一样,把那个小巧的仪器放在手心里,介绍道:“这……这玩意是我之前去青……青城山旅游的时候,一……一个姓谢的老道卖给我的。”

经崔虎解释,周巡和关宏宇大概知晓这东西的原理。很多神学家认为,人死以后不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是以另一种能量的形式存在于人世间。所谓的灵魂,就是人类死亡以后没有消失的脑电波。既然是波,就能被仪器检测到,而过强的脑电波也会干扰一些电子设备的使用。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灵异现象可以被电子设备记录下来。这种说法,中国也有类似的解释,就是中阴身。所谓中阴身,就是从头七到断七之间,存在于人世间七七四十九天的亡魂。它们六根未净,业力很强,如果四十九天之后,它们还未走上轮回之路将化为厉鬼,再难超度。

“我……我这个仪器叫……叫异度罗盘,可……可以检测到它们。这……这个红色的灯如……如果亮了,就……就说明这……这附近有鬼,指……指针可以指向它的大……大概方位。”

漫长的内容配上崔虎结结巴巴的解释,周巡听得有点昏昏欲睡。关宏宇虽然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夺过胖子手中的东西,仔细端详起来。

“嘿,这上面还有数字呢,这是啥?”

“这个可……可以检测鬼……鬼魂的强度。”崔虎看一眼关宏宇所指的地方,解释道。

“数越大,鬼越猛呗?准么?”关宏宇把玩着那个小东西,并不时地晃动里面那个松松垮垮的指针。

“我……我哪知道,我又……又没见过鬼。”

本身不“唯物”的唯物主义者周巡觉得这些玩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萌生去意,正打算找借口离开,就见关宏宇打开了那个仪器的开关。

只见红灯猛地亮起并不停闪烁,罗盘上的指针也飞速转动着,仪表上的数字直接升到了最大值。

“我操!”崔虎突然不结巴了:“这他妈是坏了吗?”

关宏宇笑着关掉了仪器,并用眼神瞟着周巡,语气轻快地说道:“看来,你得请个大仙给你做场法事了,你这屋里有个战斗力破表的厉鬼。”

还没回过神的崔虎挠了挠头,直到关宏宇和周巡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喊道:“你……你把东西还我啊!”

不过为时已晚,他只来得及看到牧马人扬长而去的尾气。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关宏宇继续鼓弄着那个罗盘。周巡没敢承认,就在罗盘亮起的那一刻,他确实慌了。因为有些事,关宏宇知道了,也就代表关宏峰会知道。

他烦躁地撩了下刘海,根本无暇注意坐在身边的关宏宇,更不可能知道他此时在用何种眼神盯着自己。周巡刚踩下刹车,准备停下等待信号灯,就被身侧的男人揽了过去。

又是这种不容推拒的吻。

周巡放开方向盘,用手抵住关宏宇的肩膀,阻止他进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奈何力量差距太大,他的头被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关宏宇变换着角度亲吻他。直到他们身后的车按下催促的喇叭,那个与关宏峰一模一样的人才放开他。

周巡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嘴,气恼地瞪了男人好几眼。那人像接收不到一样,开心地吹了一个口哨,不失时机地调戏着自己的司机:“嫂子的味儿就是辣,差点呛死我。”

“放你妈的屁!关宏宇,你再叫一句嫂子你试试。”

“屁股都让我哥操开花了,还不是我嫂子?”

关宏宇的话让车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周巡懊恼地发现,他居然起了反应。男人就是这么简单,三言两语就能被撩起欲海的浪花。

关宏宇觉得开心极了,不为别的,就为周巡此时被欲望染红的双眼。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关宏宇再次打开罗盘开关,在忽明忽暗的红光下,将指针指向周巡的盘面托在手掌中,幽幽地说:“你死了多久了?早就过了四十九天了吧?”

周巡心头一紧,他知道瞒不住了,遂改变了本打算回支队的路线,将车开到了津港城郊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路上。

车停稳后,周巡没有打开车门,而是点了一支烟,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默不作声地吸着。

关宏宇知道他说中了,这样的猜测早在他看到他吃掉了伍玲玲的鬼魂时就已经产生了。但是他清楚,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背后的真相就太沉重了。关宏峰能承受得了这份沉重吗?关宏宇不确定。

“多久了?”终于,他还是开口问了。

周巡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

关宏宇明白,这是他不想说。他本就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性格,也便放弃了追问。

“有办法瞒着他吗?”周巡吐出一口烟。

车厢里充满了烟草的苦涩的味道。

关宏宇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都执着于把所有事都放在自己身上,独自扛着。

“有。”他骗了他。

“什么办法?”周巡原本灰败的双眼又重新亮了起来。

“你求我?”关宏宇伸手抚摸着周巡脸颊上并不光滑的皮肤。

都是男人,又怎会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我喜欢你。”关宏宇将手指移到周巡的嘴唇上,用指腹浅浅地摩挲。

他喜欢周巡吗?当然喜欢。这份喜欢究竟有多少是继承自这具身体的主人,他也不甚清楚。他只知道,他很想打破现在这种局面。

如果我哥看到你躺在我身下,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如果我哥知道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关宏宇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支配了,他拉过周巡的手放在自己鼓胀的裆部,用气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因为……”

“这是关宏峰的身体。”



【TBC】

下一章可能要外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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