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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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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华休

【姑苏亲情向】明月照我(31)

  • 操我居然日更了!


【31】


      一声惊雷劈下,梁木都被砸得隐隐震颤,而后便是泼天的大雨打在檐上,声如瀑布。蓝景仪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瑟瑟发抖。又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地深吸过一口气,而后猛地一转,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身后人。


  半醒不醒间,蓝思追险些被他拱下去,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平日所居的弟子精舍,其间皆是矮榻,比地面高不出多少;静室的卧床却是一张高榻,离地足有尺余,倘是当真摔下去有得消受。


  好不容易才稳下心,却见同门坐了起来,直直看向他身后。饶是蓝思追生来不惧鬼,也被...

  • 操我居然日更了!



【31】


      一声惊雷劈下,梁木都被砸得隐隐震颤,而后便是泼天的大雨打在檐上,声如瀑布。蓝景仪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瑟瑟发抖。又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地深吸过一口气,而后猛地一转,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身后人。


  半醒不醒间,蓝思追险些被他拱下去,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平日所居的弟子精舍,其间皆是矮榻,比地面高不出多少;静室的卧床却是一张高榻,离地足有尺余,倘是当真摔下去有得消受。


  好不容易才稳下心,却见同门坐了起来,直直看向他身后。饶是蓝思追生来不惧鬼,也被他神情骇得有些发寒,“大半夜的,你不……”


  蓝景仪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嘘——回头看……你回头看!”


  不让人讲话,到头来却是自己在讲。蓝景仪年纪小,手劲却不小,在他脸上连鼻子带嘴地一捂,蓝思追险些背过气去,挣扎着转过头,只见门扉上符篆不知何时又亮了,闪着幽幽的光。


  忽而又有新的光芒攀上去,两道符篆交错缠缚,光芒愈盛,似是长蛇盘绕争斗,嘶嘶微声如吐信。整间静室都笼在荧荧的灵力光芒下,屏风几案一应诸物都在隐隐颤动,仿佛谁正咬得牙齿战战。


  两个孩子无声地挤得更紧了一些。


  相持片刻后,那新的符篆忽而消失了。光芒黯淡下去,夜雨阴沉,静室复又伸手不见五指。


  蓝景仪抖着声道:“不……不在了?”


  蓝思追死死抓着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好半晌后,方咬牙点了点头。


  不想下一刻竟是一声剑刃出鞘般的嗡鸣,杀气直逼而来,雪亮白光照彻长夜!


  两人失声惊呼,蓝景仪更是直接一头埋进了同门怀里。


  好在那寒光只一瞬就消失了,似乎只是道雨夜最寻常的闪电。但那一瞬的杀气骗不了人,纵是稚子金丹未成,不通灵术,也能直觉地感到不祥。


  蓝景仪不敢睁眼,只埋在被衾间,闷声闷气地说:“还在吗……还在吗还在吗!”


  不见人应,他咬牙鼓了许久的勇气,才哆哆嗦嗦直起身子探出脑袋,半闭着眼转向同门的方向,伸手乱摸一气:“思追?”


  “……我在。”一只湿凉的手攥住了他腕子,压下去。


  蓝思追颤声道:“你……你睁眼看,不怕的。”


  门扉上符篆是姑苏蓝氏的云纹,依然完整,意味着禁制结界并未破开。只那云纹颜色一改寻常的淡蓝,变作深浅流淌的红,似是滴血入水,又似云蒸霞蔚。


  他被那瑰丽摄去,一时竟不觉恐惧,不知言语。

  



  风声猎猎,蓝忘机御剑朝剑阁疾速而去。剑气削下枯枝碎叶,和着豆大的雨水打在面上身上,刀割一般的疼。不防颊上掠过丝锐痛,一线温热淌下,转眼又被冷雨洗去了。


  几缕长发湿漉漉地遮眼,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一片淡薄的红。


  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但眼下他显然不会顾忌这些。云深不知处还不可杀生,火烧云深时也没有碍着姑苏蓝氏的修士拔剑杀人。


  草木飒飒有声,初听只会觉得是因风雨而动。但蓝忘机素来敏于音声,又经过征场,哪里会分不出这般声响——不是风吹草动,而是追兵在暗中跟随!


  只他们徒然跟随,却始终无一人真正亮出刀剑。蓝忘机中途急换过几回方向,试图甩去他们。初时尚能见出作用,再听不到飒飒声,不想片刻后,那声音又不死不休地缠上来,仿佛催命的鬼符。


  熟知云深不知处地势,知道如何跟上他,当是本家修士。并且辨着动静,远不止一人。


  剑阁是云深不知处的存刀兵地,实则是峭壁上的一方山洞。断崖不生草木,对面亦是峭壁,悬泉飞瀑一坠千丈,砸入深渊的滔滔江水,自是雷霆万钧之势。唯有一条小道供人出入,其势极险,真真正正的一人当关,万人莫开。纵是修士神清气定,稍有不慎,也有坠落高崖,粉身碎骨之虞。


  他并不如何惊讶,只心下微微一叹,倏而换了方向,不向剑阁,只朝高处的崖顶去。


  冷不防心口一阵痉挛般的剧痛,浑身灵脉剧震,灵力霎时竟似被抽空。蓝忘机眼前一黑,当即失力,险些直接从避尘上栽下去。


  似是终于待到此刻,剑气瞬间破空!


  杀机自背后来,蓝忘机又是御剑在半空,根本不及拔出避尘。不想他竟不拨弦。剑光即将斩到他后背的刹那,却似被什么硬生生地格下了,只撞出声金铁相击的铮响,甚至余声隐隐。


  术法撞破,长剑在夜色中显影。暴雨将朔月二字洗得干净,刻笔锐利鲜明,凭空一段刀气楚楚。


  极上品的识主灵器,无法被旁人拔出,却抵得杀气。蓝忘机出寒室时,除去自己的避尘,还负了朔月,又使隐符匿去形状。此下那剑气正是被朔月格了开去。


  倘是此人知这实情,或许便不会朝他后背举剑。蓝忘机一时竟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未在避那剑气上耗神耗力耗时,蓝忘机咬咬牙,又激荡过一回金丹,灵力自丹田逼入周身灵脉,避尘剑光划开夜幕,竟是抢前一步登了崖顶。

  


  身前是浩荡不见底的深渊。他转过身去。


  身前又是魆魆的人影,人皆黑衣,蒙头覆面,挟琴带剑,琴弦和刀锋都折出雪一样的寒光。


  他一开口,便是一线殷殷的血,从唇角渗下去。

  “上一回见诸君此般形貌,尚是在射日之征时。”


  暴雨倾盆,他的声音几乎也要散在泼天的风雨里。无人应声,只有不知多少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眼睛里映出他的剑。


  而他的眼睛里也映出他们的剑。


  “既是杀心已起,兵戈相见,为何不敢真面目见我?”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何苦如此——纵是遮了面目,我也是能识出诸位音声,识出剑的。”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纵那剑光格上朔月只有电光石火的一刹,蓝忘机仍能辨得分明。他静静看了众人片刻,道:“蓝斯飞。”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

  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


  蓝翚笑了一声,并无什么恐惧意味,朗声应道:“我知含光君此言不虚。”少顷,又慢慢道,“然前一言却差矣——我等藏了面目,倒不是因着同室操戈,无颜见含光君。只怕含光君行了那诸多不义事,尚苟活于世,心下有愧,不敢见我诸人。”


  蓝忘机淡淡道:“竟不知有何事是我不敢为的。”


  “穷途末路。”蓝翚冷声,“弃了琴剑罢,含光君。同门同袍一场,我亦不愿伤人。”



  

  山一高,风声便响。蓝忘机未系抹额,亦未着冠,长发被烈风吹散。他昂首立在崖边,似极一株逆风而生的,坚劲的竹,箨落长竿削玉开。


  他本就与蓝曦臣生得八九分相似,此时微微一笑,更是似极。只是蓝曦臣如高天明月,而他是雪亮剑锋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蓝忘机一字一字道:“你说了不算。”


  见他不进,反而朝后又退数步,几乎抵上峭崖边缘,蓝翚忽而意识到什么,厉声喝道:“起结界!拦住他——”


  迟了。


  白衣坠向漆黑深渊。


TBC.


【注】

日常祸祸古人。“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是《诗·小雅·斯干》。此诗前一段还有“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在云深不知处ver参观大观园明月照我04里,被崽崽子真(无意识地)拿来戳了一下你涣23333



  • 日常骚扰copy @刀氏女 ,云深不知处禁止不给妇女留评论!嗷呜!


暮色晚歌

思追学琴·番外4·须尽欢(4.完)

   日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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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文传送阵)


(↓无垢版)


  此处的湖泊被当地人称为天湖,是离仙人最近的湖泊。广阔的草原绕湖四周,南部则是终年积雪的连绵山脉,时有信徒绕着湖岸转湖。银河如瀑布,落在雪山的那头,清澈的湖水映着浩瀚的星空,近地似可伸手摘下。


  追仪二人走到湖岸,却见一人立在白石垒成的玛尼之间。湖中的黑蛟不安地来回游曳,满是想逃又不敢放肆的尴尬模样。


  “含光君!”蓝思追惊喜地飞奔了过去,尚记得不能触碰沿湖的朵帮石堆,“含光君,您……”...



   日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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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文传送阵)


(↓无垢版)


  此处的湖泊被当地人称为天湖,是离仙人最近的湖泊。广阔的草原绕湖四周,南部则是终年积雪的连绵山脉,时有信徒绕着湖岸转湖。银河如瀑布,落在雪山的那头,清澈的湖水映着浩瀚的星空,近地似可伸手摘下。


  追仪二人走到湖岸,却见一人立在白石垒成的玛尼之间。湖中的黑蛟不安地来回游曳,满是想逃又不敢放肆的尴尬模样。


  “含光君!”蓝思追惊喜地飞奔了过去,尚记得不能触碰沿湖的朵帮石堆,“含光君,您……”


  立在一旁,蓝思追不知该怎么将,蓝忘机虽是一如往日的姿态,但他竟然越发觉得含光君修为越发不可言说,纠结一时只得道,“您又精进了。”


  蓝忘机默然瞧了两人一会,微微舒展眉眼,闻此贺言倒是并不在意,忘着湖岸远处雪山自语道:“纵能通天彻地,又如何。”


  蓝思追张了张嘴,虽没听出话里有任何感伤之情,心里却不怎么好受。


  ——虽热场挂住,到底冷眼看穿。


  水花拍打着湖岸的乱石,一浪又一浪。蓝忘机唤了立在稍远处的蓝景仪近前来,递了个卷轴过去:“依此功法可收敛些许。”


  蓝景仪此时周身似围满了萤火虫,惹眼地很,若不加收敛还真不方便,忙道了谢接过。


  蓝忘机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两人,径自御剑掠过湖面,直往雪山群峰行去。


  


  “含光君去那边做什么?”蓝景仪后知后觉问道。


  蓝思追摇了摇头,倒是想起了大辫子的汉人姑娘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离悲伤最远的地方,若是徒步转湖,或是翻过这片神山,都可祈得吉祥如意。


  蓝思追瞧着方才蓝忘机脚下垒起的白石子堆,又去寻了几块叠了上去。蓝景仪瞧着有趣也去叠了一堆。


  “你求的什么?”蓝景仪歪头问。


  蓝思追想了想,没有回答。心上人在眼前,他也没什么迫切想要祈愿的,若是有,大约也是含光君能开心些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蓝景仪拍了拍手,扯着蓝思追的衣摆站了起来,“我替你向神祈祷了。”


  “什么?”


  “白首不相负!”蓝景仪得意洋洋地叉腰笑道。


  “……俗气。”蓝思追笑了一会,掰过蓝景仪脑袋,“负不负,得跟你求才是。”

  


  


  黑蛟这回子才回过神来,扭着尾巴掀起一波浪花企图引起腻腻歪歪两人的注意力。


  蓝景仪都快跟人亲上了,忽然被糊了满脸。抹了水珠子瞪着大黑蛟幽幽道:“你若讲不出要紧的事儿,我就将你留在此处。”


  “……”小黑忽然僵住。


  “景仪,小……咳,小黑不会说话。”蓝思追好心提醒。


  “嗤~”蓝景仪自己也笑了。


  小黑似松了口气,扭吧扭吧钻进水里,再度出来的时候鼻尖顶了一团与蓝景仪周身光点相较颇为硕大的一团苍绿色荧光。


  “这是……命魂?”


  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天魂归天路,地魂徘徊于墓地之间,命魂则归地府,直到再度轮回,三魂才会重聚。三魂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七魄又以命魂而生,是以寻常招魂招的均是命魂,夺舍重生的第一步也是聚命魂不散,后复生七魄。


  “这个……怎么办,超度了?”蓝景仪瞅着这团荧光问道。 


  蓝思追盯着它看了半晌,瞧着此命魂倒像是一直被困在此处,这会被木心灵气给吸引了才挣脱出来。且还是沾满戾气颇为阴暗的一魂。魂魄不齐,就算是问灵也问不出什么。


  灵,自然以渡化为上,何况这等沾染戾气的命魂,若是处理不当被其抢了空隙夺舍重生得不偿失,但不知为何蓝思追对其又道不明的亲近之感,下意识只将其引到锁灵囊里。 


  小黑倒是下水而去又叼了一块石头上来,上面雕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是这块石头护着这命魂?”蓝思追问。


  小黑点了点头,将石头丢进蓝思追怀里。蓝思追捧着石头想了想,最终将之摆在了方才他们垒起来的玛尼堆上。


——————————


别问,问就是羡羡他娘来过这里(X)

   

番外更文(4/5)

好惹,@刀氏女 我日完了。


所以你们知道正文完结了么?


檸檬汐汐

[追仪]蜂蜜糖

·ooc注意,私设有

·古代向(微原著)

·手机排版

·简繁体都有,先繁体再简体,自行选择你们要看哪一版


正文开始ヾ(゚∀゚ゞ)


吃糖。 


(◍ ´꒳` ◍) <— 我是分割线


評論=為汐汐充電🔋

我也不知道我在寫啥,大概就是想讓追儀放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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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ヾ(゚∀゚ゞ)


吃糖。 


(◍ ´꒳` ◍) <— 我是分割线


評論=為汐汐充電🔋

我也不知道我在寫啥,大概就是想讓追儀放閃(?

阿草

射日 06

  从云萍城出来,二人一路避开温氏门人的视线,径直往莲花坞去。

  

  蓝忘机从未来过莲花坞,倒是蓝曦臣曾经到访过一两次。到莲花坞最快捷的法子本是走水路,可现在整个云梦的水路和码头大半被温氏把持,行船太过显眼,两人只能沿江而上。

  

  一路上已经见不到一个江氏家服打扮的修士,且越是接近莲花坞,温氏的修士越多,再往里走,就愈发有暴露的风险了。蓝曦臣与蓝忘机二人本想趁夜速去速回,故而也并未乔装隐藏,此时白日里行动,形容衣饰都委实太过扎眼了些,修为再高也难免暴露。一旦暴露,任你多高的修为都是双拳难敌四手。

  

  蓝曦臣止住仍想入内一探的蓝忘机:“不要打草惊蛇,莫忘了我们此行是来...

  从云萍城出来,二人一路避开温氏门人的视线,径直往莲花坞去。

  

  蓝忘机从未来过莲花坞,倒是蓝曦臣曾经到访过一两次。到莲花坞最快捷的法子本是走水路,可现在整个云梦的水路和码头大半被温氏把持,行船太过显眼,两人只能沿江而上。

  

  一路上已经见不到一个江氏家服打扮的修士,且越是接近莲花坞,温氏的修士越多,再往里走,就愈发有暴露的风险了。蓝曦臣与蓝忘机二人本想趁夜速去速回,故而也并未乔装隐藏,此时白日里行动,形容衣饰都委实太过扎眼了些,修为再高也难免暴露。一旦暴露,任你多高的修为都是双拳难敌四手。

  

  蓝曦臣止住仍想入内一探的蓝忘机:“不要打草惊蛇,莫忘了我们此行是来做什么的。”

  

  蓝忘机此时与蓝曦臣伏在莲花坞界内一坐小山丘的高处,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莲花坞里的建筑。蓝忘机将目力运到十成,却只见莲花坞里温家修士来来往往,不见半个云梦弟子,内部虽是经过一番乱斗的样子,但显然战场已经被打扫过,血迹尸骸皆不见,除了屋前廊柱上的剑痕,已无一丝痕迹,甚至某一进院落里还有残席冷酒散落一地。

  

  ——温氏血洗莲花坞,而后竟开起了庆功酒席来。

  

  想到此节,蓝忘机不由攥紧了拳,又思及一片焦土的云深不知处,眼里几乎能喷出血来。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蓝忘机的手背,蓝曦臣微微蹙眉:“忘机,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又起烧了?”

  

  蓝忘机被那凉意一激,微微一惊反应过来,不是蓝曦臣手凉,而是自己的问题,又是阴铁之气作祟,于是默诵经文,缓缓收敛了气息入定。

  

  蓝曦臣忧虑地看着蓝忘机,深知这阴铁的影响绝非是休息几天就能好的,若没有办法祛除,就连蓝忘机这般冷性的都无法时时自控,一遇心绪波动就跳出来推波助澜。前日他已与聂明玦议定,无论江氏是否加入,此战都势在必行。大战将起,哪还有平心静气修养身心的时候呢?

  

  片刻后蓝忘机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淡了几分,迎上蓝曦臣忧虑的目光,蓝忘机低声道:“无事,兄长莫忧。”

  

  蓝曦臣没再说什么,把忧虑藏在心底,只道:“我们走吧,这里看不出什么了,江宗主夫妇已经遇难,江公子和魏公子他们既然有人搭救,应该也不在此处了。”

  

  “那接下来去何处?”

  

  “去眉山。”蓝曦臣的思路也很清晰,“眼下当务之急应是找到江公子他们,若是他们脱困,应当会去投母家。”

  

  蓝曦臣的推测固然不错,但两人在眉山却扑了个空,此时逃出来的魏无羡一行还耽搁在夷陵监察寥温情姐弟处,并未到达眉山。蓝曦臣只得留下书信后告辞。

  

  眉山虞氏也是得了蓝曦臣的报讯才得知云梦发生了天大的变故,当即也撒出人去寻。

  

  回到云萍城,两人心情都很沉重,堂堂云梦江氏,四大世家之一,竟然无声无息地一夜覆灭,温氏实力之强横,作风之残忍,即便是经过火烧云深的蓝氏兄弟,也仍是心惊。

  

  奔波了两日一夜,要再带书回去有些勉为其难,蓝曦臣也有些担心蓝忘机的状态,便拿了主意在云萍城歇一晚再走。

  

  当晚,蓝曦臣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找出个小匣子递给蓝忘机,蓝忘机微微吃惊,怔怔接过来。

  

  这小匣子和乾坤袋有些类似,看着小,能装的东西不少,是幼时某次蓝忘机的生日,青蘅君送他的生日礼物,蓝忘机一直宝贝得很,平时搜罗的些小东西都会往里面藏。幼时他和蓝曦臣在弟子居住一个屋,为了防着蓝曦臣偷瞧,还特意给匣子封了咒,为此还被蓝曦臣笑话过。

  

  弟子居已被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原以为什么都没留下,却没想到蓝曦臣竟将这匣子也抢了出来。

  

  蓝曦臣见他发呆,微叹道:“收好了,别让叔父瞧见,否则该说我假公济私了。你早些睡,我与孟公子说几句话。”

  

  蓝忘机应了,看着蓝曦臣出门,低头打开那小匣子,翻看里面的东西。匣子的封咒还在,这等小法术其实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蓝曦臣也不会当真翻他东西。只是当时情况那么紧急,连藏书阁里的书都不能全部带走,只能挑最珍贵的孤本,还有传家的几把名琴名剑,他这点无关紧要的私藏,蓝曦臣居然还上了心。

  

  匣子里有蓝夫人第一次教他习字的作业,有他从前用过的弟子习剑和习琴,有第一次大比得胜蓝启仁送他的一块石头,有蓝曦臣画他的写生,有第一次夜猎独立制服的妖兽鳞片,还有魏婴听学时捣乱被撕碎的书,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不过两三载寒暑,却已物是人非。

  

  在火烧云深之前,他十几年生长的世界是无比坚固且稳定的,一切按部就班,一切理所当然,一切规矩方圆,仿佛就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时间终结。短短数月时间,天翻地覆,他这才发现,原来一切的理所当然都不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按部就班的生活于乱世只是动乱与动乱之间美好的泡影,想要维护这样的生活,父辈们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泪,就连叔父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蓝曦臣一去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一进门就见蓝忘机在粘一些碎纸,见他进来,却立刻收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蓝忘机不欲多谈,转开话头,“孟公子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蓝曦臣摇头,“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至少说明温氏还没有抓到他们。虞氏那边若有消息,也会往云深不知处递信。”

  

  蓝忘机默默点头。

  

  “睡吧,休息一会儿,我们丑时半出发,天亮之前便能离开温氏的势力范围。”

  

  “那位孟公子……与我们同行吗?”

  

  “不。”蓝曦臣摇头,“我替他写了一封荐信,他许是会去明玦兄麾下吧。”

  

  蓝忘机有些意外:“他也是玄门中人?”

  

  蓝曦臣微微犹疑,模棱两可地答道:“算是。”

  

  “那为何不干脆来姑苏?”蓝忘机不解,他只道孟瑶是修为低微的散修,机缘巧合救了蓝曦臣,收入姑苏蓝氏照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蓝曦臣却摇头:“不好,若那般,不论他如何努力,旁人只道是因着旧日恩情,因着我的缘故才捧着他,却不是他想要的。”

  

  蓝忘机再次意外,不想这人有这般心气,确实不是常人。

  

  环顾四壁,这小小一进两屋,虽然还算的上整洁,但也确实贫寒。这等市井之地,蓝忘机以前从未踏足过,有点手脚不知往何处放,蓝曦臣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拾起坑坑洼洼的铜盆去井里打了水来,又将帕子洗了几遍,递了一条给蓝忘机,天经地义地仿佛此处不是青楼后街,而是云深不知处的弟子居。

  

  蓝忘机默默接过来净了面,蓝曦臣又顺手接了回去,洗干净去院中晾了。

  

  默默看着蓝曦臣忙进忙出,蓝忘机忽然冒出一句:“前些日子,兄长受苦了。”

  

  蓝曦臣刚褪了外衣,动作略顿了顿,脸色有几分黯然:“这算什么呢?”

  

  蓝忘机知他想到了蓝沧,还有云深不知处的血与火,一时也无言安慰。

  

  吹熄了灯火,兄弟二人再次并排躺下,在云梦一处小城的陋室里,默默想着各自的心事。

  

  黑暗中,蓝曦臣轻声道:“忘机,大战将起,眼下的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你做好准备了么?”

  

  “当然。”蓝忘机斩钉截铁地答道,“父仇家仇,不雪此仇,死不旋踵。”

  

  蓝曦臣却脱口而出:“不……”

  

  蓝忘机微微愕然:“兄长?”

  

  蓝曦臣沉默半晌,低声道:“报仇之前,保护好自己。”寂静的暗夜出卖了年轻的家主声音里不易察觉的一丝惊惧,“我们经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第二天,蓝氏兄弟带着藏书回到云深不知处,同时传讯给清河,向聂明玦说明了云梦的情形。

  

  一番议定之后,终于定在下月初七于清河誓师,遍撒檄文,举旗伐温,是为射日之征。

  

  姑苏蓝氏由蓝氏双璧带领门人出征,一往河间,一去六安,精英尽出,后方则由蓝启仁镇守。

  

  临行之前,蓝启仁将兄弟二人叫去,殷殷嘱咐一番,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佩剑扶风,将它给了蓝忘机。

  

  蓝忘机的佩剑避尘仍在温氏手中,这些日子一直拿着一柄普通的习剑,从云萍城取回藏书和藏剑之后,蓝曦臣本想挑一柄新的剑给他,但灵器大都认主,不合用的灵器,再好恐怕也还不如一柄普通习剑。蓝忘机将那几柄藏剑一一试过,都不太合用,便作罢了。

  

  此时蓝忘机接过蓝启仁的佩剑扶风,略一感应,竟是意外地合用。许是亲缘的关系,扶风认蓝启仁,也能认得蓝忘机。

  

  从小到大,蓝忘机曾执避尘与扶风千百次地交过手,如今终于做了那执剑的人。

  

  “先生此剑予我,却要如何自保?”蓝忘机恭敬接过剑,问道。

  

  “没有剑,还有琴,”蓝启仁淡淡道,“况且,若到了我处也需拔剑自保之时,便是战败了,有剑无剑,又有何分别?”

  

  蓝曦臣应道:“不错,只要我兄弟一息尚存,必不使先生动剑。”

  

  蓝启仁微微叹息:“去吧,保重。”

  

  拜别了蓝启仁,蓝曦臣又去看望了陈夫人。小小的孩子已经会哭会笑会闹,一群大人围着团团转,是云深不知处久不见的热闹。

  

  此次出征,门生弟子客卿和宗亲,不论男女,皆要出战,唯有宗亲内眷和年迈者留守,此处的内眷,夫君都要随蓝曦臣一道出征,亦不知会不会是下一个蓝沧。陈夫人和一众女眷难得与双璧兄弟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俱都道了保重。

  

  蓝曦臣将景仪抱起来,小孩子也不认生,咯咯冲他直笑,笑得蓝曦臣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这里的一切,他都将为之战。


物华休

【姑苏亲情向】明月照我(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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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宗主涣的奇幻漂流√


【30】


      他自然不会去堕河。


  蓝曦臣大略想了一回,姑苏蓝氏的家主,先祖蓝安出世圆寂;至青蘅君,则是战伤身亡;前者情而后者烈,在后人记述里都堪留一笔。轮到他身上,倘是当真堕河而死,姑苏蓝氏中人该再无颜去见那玄门纪事。


  船妇见他形容怔然,问道:“小郎君心下有事?”


  云深不知处雅正为训,蓝曦臣平日自是惯讲雅言的。此下却留了神,辨出这船妇口音是本地,便也同人讲姑苏俗话。只是他先前一直想着那“堕河而死,将奈公何”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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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他自然不会去堕河。


  蓝曦臣大略想了一回,姑苏蓝氏的家主,先祖蓝安出世圆寂;至青蘅君,则是战伤身亡;前者情而后者烈,在后人记述里都堪留一笔。轮到他身上,倘是当真堕河而死,姑苏蓝氏中人该再无颜去见那玄门纪事。


  船妇见他形容怔然,问道:“小郎君心下有事?”


  云深不知处雅正为训,蓝曦臣平日自是惯讲雅言的。此下却留了神,辨出这船妇口音是本地,便也同人讲姑苏俗话。只是他先前一直想着那“堕河而死,将奈公何”的调子,经人这一问,一时竟不及回转,开口道:“我怕淹死。”


  话音甫落,不想肩上竟应了重重一击。他本就力乏,又是倚船舷而坐,这一下竟没能稳住身子,当即栽进了江水里。


  姑苏是水乡,河渠纵横。蓝曦臣自幼在此长大,虽是玄门公子,不至需以泅水为生,倒也并非不通水性。只是幽囚数日后手脚虚软,一连呛了几口水,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那船妇提着湿漉漉的木桨,在船尾一磕。


  “会水,便死不了。想什么有的没的。”


  除去携书奔逃的那段日子,从未有人敢如此粗蛮地待他。蓝曦臣正欲作色,又思及自己方才在人船上讲淹死,着实晦气非常。船妇只一桨将他打下水,而没有一桨敲死他,已是善莫大焉。


  江水悠悠,小舟载沉载浮,他也载沉载浮。那船妇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不耐烦地拿桨重重一顿船舷:“还要不要上来?不要,我可走了。”


  蓝曦臣抹了把面上的水,道:“要。”


  颇有些事情是他可以做到,但不想去做的。比如游水三十里到姑苏。


  船妇嗤了一声,将木桨架在船头,挽袖伸手去拉他。蓝曦臣仍持着“士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并不碰她,只攀着船舷翻身上去。


  那船妇年纪约摸五十上下,见他动作颇有些艰难,却又不要人扶持,不由得笑道:“一把年纪的,我都不讲究避忌,你倒避忌上了?”


  眼前一阵一阵地黑,蓝曦臣深深喘了几口,匀过气息,方端正朝人一礼,道:“谢过……”半道却不知如何称呼。这般年纪的妇人,他平日见的多是玄门女修,倘是已嫁,便称夫人,不知婚嫁或否,便一应称作仙子。面前船妇显然并非玄门中人,他一时有些想依着乡音唤一声“阿姆”,又觉得有些逾矩,犹疑过片刻,还是道,“谢过夫人。”


  “夫人?”那船妇扬起眉毛,似是听了什么极惊异的事情,笑骂,“小小年纪,敢叫我夫人?我年纪够当你娘!”


  蓝曦臣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见他面上登时红了,船妇更是奇道:“这般听不得人言语?你是哪家大户人的公子?”少顷,又补道,“我夫家姓罗。”


  蓝曦臣微微犹豫了一下,回话:“我名……伯生。”


  行走在外,如非必要,不露本名,更何况他遭族人暗手,现下虽脱逃,仍是警觉非常。只这名字却并非他立时便想到的,而是他亲父青蘅君曾用过的。


  伯仲叔季,伯为长。伯生,意即“长公子”。


  他偶然得知这名字时,青蘅君尚在人世,他亦年纪尚小。忍过半日,终于在山径上寻到胞弟,同人道,此名乍听文雅,然稍一细想,又与镇上走夫相唤“阿大”有何分别。


  彼时蓝湛尚未取字,却已得琴。那琴几乎同他一般高,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半晌,他才听得幼弟肃然声音,道,不可背后语人。稍一停顿,又加重语气,道,尤不可语尊长。


  他不以为意,越过琴去揉人发顶,道,我看见你笑了。


  “听来便是大户公子。”那船妇上下打量他一回,道,“如此模样,是被半道劫了财?”


  是被劫了命。蓝曦臣如是想着,面上却不显,只默然不语。那船妇见他不应,便当是说中,叹了声“可怜见的”,俯身钻到乌篷下去了。片刻后,又一打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扬声问:“要吃饭吗?”


  蓝曦臣一怔。他已有数日未进饮食,玄门修士虽能辟谷,不至饥乏难行,但猛然被这般一问,仍不免生出些渴求来,却又赧于开口,盖因自己此时连一饭之钱也无。方欲婉拒,却见面前已多了一羹一饭。


  喉咙微微一梗,蓝曦臣低声道:“谢过罗夫人。”


  “……也行罢。”船妇叹了一声,又低身去篷子下面了,“只不许再单唤我夫人。我家老头子已入了土,留神他夜半去寻你。”


  小舟狭窄,又终日临水,存不住炭火。那鱼羹几乎是冷的,只微微带了丝热气,难掩土腥的味道。换在年少时,蓝曦臣大抵是咽不下去的,但经了火烧云深后携书出奔那一遭,他便也没什么是咽不下去的。


  无案无席,他却仍是正襟危坐的姿势,饮食动作极文雅。船妇从篷子下出来,见他还未吃完,恨道:“照这一点一点的端着,怕是别家都吃两碗了,你半碗都吃不了!连饭都抢不过人,如何在外行走!爹娘倒也放得下心!”


  蓝曦臣惯来食不语,但见这阵仗,自己若是不应,怕是得被训到饭毕,蓝启仁都未曾如此训过他。抿唇咽了口中饭食,方道:“……我父母不存。”


  “那也得吃饭!谁家里没死过人?你看那沾了疫病全家死得只有一个的,不也得吃饭。”船妇横了他一眼,催道,“快点,顺手把碗盘洗了,就用河里水。船小,容不下侍候公子的人。”


  蓝曦臣默然,低头几下便舀尽了羹饭,险些被噎住,而后起身去取水。妇人站在船头,一边荡桨,一边看他。半刻钟后终于忍不住,撂下桨,从他手里夺过碗盘:“沾了油,只使冷水是洗不净的……罢了罢了还是给我。真是娇惯着养出来的!”


  失了桨,小船便行不快,只沿着水纹,在江心一荡一荡。蓝曦臣一时竟不知做什么好,在原处立了片刻,道:“敢问罗夫人将向何处去?”


  “奇了。”妇人只几下就净了碗盘,拎进乌篷里,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闷闷地听不大真切,“我在渡你,你倒好,反过来问我要去哪里?”她打起帘子出来,重又拾了船桨,手上皴皮纵横,也似一段年久的木头。“该不是从来没出过远门罢。”


  还真不是。蓝曦臣默默地想,自己经过的每一桩事,单拿出来都称得上惊心动魄。然而此时却似有股奇异的力量拖住了唇齿舌头,让他懒怠去当真辩驳,只笑道:“承蒙渡我,只恨我此下身无长物,难以为报。索性罗夫人去何处,我便去何处罢了,权作效犬马之劳。”


  “说得轻巧,多一个人,便多一张嘴吃饭。”船妇嗤笑一声,“看小郎君连碗盘都不会洗,我可做不起这般赔本买卖。”


  蓝曦臣:…………


  这回他是真的无言以对。当日他落难出奔,曾蒙金光瑶搭救,彼时那人也惊异于他不会洗衣裳。但那也不过是惊异而已,当真被如此嫌弃,二十余年里还是头一回。蓝曦臣一时觉着不甘,一时竟又觉出几分有趣,笑道:“我做得气力活。”


  船妇上下打量过他一回,摇摇头:“就小郎君这身板?还是免了。”片刻后,却又似想起什么,笑道,“既是这般说,便来替我摇桨——你会么?”


  “不会。”蓝曦臣实话实说,“但能与罗夫人学。”

  他微微昂首,道:“还从未有过我学不会的。”


  小则习书作画,大则琴剑杀人。


  “可真是念书念傻了。”船妇手一扬,竟当真将双桨丢给了他。木桨沉重,水草纠缠污泥,湿漉漉地溅在他衣襟上。话已出口,蓝曦臣微一咬牙,索性接了,有样学样地站上船头。


  “我十岁采桑,二十多岁来撑这船,哪里有人教我?不是上手就会了?还需得人教?”船妇看他动作,止不住地直笑,“莫提得太高,划不得水——也莫朝水里压太低!走不快,还费力气。”


  蓝曦臣一面听,一面摸索。他自是从未做过这等活计的,但究竟天资聪颖,又兼着臂力极大,虽说动作生疏,倒也让小船走了起来。


  “看着是贵公子,干起活来倒有几分模样。”老妇人看了半晌,啧啧作声,“那便划着罢,正好当抵我饭钱。天下可没有白吃的道理。”


  江心看似平静,真正掌船时,才能觉出水下暗流汹涌。蓝曦臣留神摸着水的方向,时时提着心,唯恐船翻了。不出一刻钟,竟已透了一身的汗,甚至觉不出江上风凉。


  “行了,给我罢。”船妇起身,嗤道,“当真累坏了,我可担不起。”


  蓝曦臣忙道:“我不……”一语未落,已被劈手夺了船桨去。那船妇横眉道:“好好的水里,走个船都拧巴。前面要过碧灵湖了,之前可出过水鬼的!把不住方向,翻了船,我找谁赔去?”


  蓝曦臣非常识趣地退开,将小小一方船首让给原主激扬江湖。


  碧灵湖确然是出过水行渊的,但早在数年前,便已被姑苏蓝氏的修士使阵杀灭。蓝曦臣有心想告诉船妇,使人放心。但思及此时自己空口白话,怕是说了人也不信,索性敛口不语。




  越近姑苏,即越近云深不知处。蓝曦臣已能感受到灵气越加浓厚,浸润周身灵脉。枯干灵脉本如一网粗粝的铁索子,卡在血肉间,一动作就是难耐的疼,是以他方才只摇了半刻的桨就已支撑不住。现下那索子终于软下去,百炼钢作绕指柔,温驯地贴伏经络,随吐息微微震动。他试着驱了一回金丹,片刻后,细微暖意便流经四肢百骸,整副躯壳似是久旱逢甘霖,一点一点地挣扎着复苏。


  他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


  被幽囚的日子里他曾想过,倘是当真灵脉断裂,再修不得灵术,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从此无需在玄门纠缠沉浮,不想灵力此时偏逐渐复苏。本无心回原处,却有船渡他,这船还偏就是朝姑苏去的。一切都似是冥冥中的驱使,不由分说地告诉他,推着他,你是必定得回去的。


  他一时厌透了这必定,一时却又觉得难以舍下。




  忽而听得老妇一声厉喝:“回来!”


  乌篷下不知何时钻出个孩子,约摸四五岁,肤色黝黑,棉絮从衣裳缝里透出来,正扒着船舷探身出去,似是要去摸一把水里的月亮。经着船妇一喝,立时缩了回去,甚至识眼色地躲到了蓝曦臣身边。


  船妇拿桨一指,作势要打他:“再敢偷偷下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孩子哼哼了声“阿婆”,似是不服,又怕那厚实船桨当真打过来,便缩在原处不动了。蓝曦臣是修士,自然不惧寒冷,身上较常人更为温热。孩子年纪小,却不怯生,在他身边窝了片刻,竟开始张着嘴打盹。蓝曦臣见状,便稍稍换了姿势,让小孩倚在自己臂间,不至于船一晃就栽下去。


  “不会洗碗盘,倒会抱孩子?”船妇笑道,“家里小子几岁了?”


  蓝曦臣登时红了耳根,道:“尚未婚娶。”


  “不该啊。”妇人奇道,“大户人家,脾气又好,又生得这般俊,不该是姑娘家上赶着提亲的么?”片刻后,又了然地点头,“倒也是,不说别的。只这把神仙脸面,寻常姑娘想也入不了眼。”


  从小到大,蓝曦臣听过千百种赞叹自己生得好的言辞,逢着清谈和射猎,更是动辄被女修掷花盈面,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一笑,道:“神仙相貌有何用?不若予我神仙命格。”


  “听公子也是姑苏人,”船妇举桨,朝夜色里遥遥一点,“竟不知城外有仙山?想求好命,莫不如朝那处去。”


  姑苏地志云,城外有仙山,名作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默然片刻,道:“其间并无神仙。世人多妄言。”


  “不信便直说不信。讲人话。”船妇俯身用力一划桨,两道水纹沿小舟荡漾开来,“也是,没有亲眼见过,换了我,我也不信。”


  蓝曦臣听她言下之意,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罗夫人竟是亲眼见过?”


  “那是自然!”虽是久远旧事,船妇仍是讲得兴致勃勃,“我年轻时候在城外采桑,听闻山里有仙君除祟,一众人都嚷着想去看。越到山里越暗,人越不敢走,连二十多岁的毛头小生都悄悄溜了,只我一个人还往里走。后来日头快要下去,山肚子里更黑了,连路都见不着,也走不回去。我前面说不怕,后面也开始怕。挤过一条缝子,忽然就看到一众穿白衣裳的人,带着剑,还有一人站在高处石头上面。我本是想问路的,还没开口,就见着那高处的人拔了剑。那冷光一闪,我就觉得完了!没承想一睁眼,自己竟又站在那棵大桑树下,篮子里桑叶都没有摘满。”


  听上去玄之又玄,但倒也无甚必要在这般异事上欺人,多不过添油加醋而已。姑苏城外。山间除祟。人穿白衣。蓝曦臣听她讲着,觉得这船妇大抵是误入了自家修士的猎阵,所以才寻不到出路。站在高处的人是阵眼,那剑光应是一道传送术。倘不是被误打误撞地发现,人怕是得同邪祟一同死在阵里。


  他自不会如实以告,只笑言道:“这哪里是见到了神仙,只是平白挨了神仙一剑。”


  “还没讲完呢,后生插什么话。”船妇瞪他一眼,接着道,“我眼睛可好!虽然只见了一眼,又离得远,看得可是清清楚楚。那时候倒春寒,山里落了雪,小仙君一身白衣裳,拿着剑,黑头发里落了几点雪,就高高地在那儿站着。”


  “现下空口说着,公子也不信。但我都活了五十多个年头,在这河上走了三十年的行船,姑苏城里的,四面八方的人见得可多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那般好看!神仙中人,当真是神仙中人!”


  玄门女修长葆容颜,纵是当真年纪半百,看去仍与韶华女子无异。船妇却已是鬓发斑白,面目黧黑,手上面上皱纹纵横,再辨不出半点年轻时的模样。但讲到当年那一遇时神情却变了,眼神明亮,眉目飞扬。


      那是少女的神情,令人止不住地便去想,该是怎样的惊鸿一瞥,才能让人直到鬓发苍苍,却仍念念不忘。


  “如何?公子出身大家,便看不得这般样子?”见蓝曦臣不应,船妇嗤笑一声,道:“我都五十多的人了,早嫁过了,早有孩子了。现下嫁的人都入土了,孩子都有孩子了!还避忌那些有的没的作甚?后生就是太年轻,才什么都见不得!”


  昔有采桑女,被服丽且鲜。

      偶窥天人语,眄睇彩云间。

  人境本殊异,千万莫流连——


  生养在云深不知处二十余年,蓝曦臣竟从不知有哪一位长辈风仪如此,一时间居然生出些掩不下的好奇:“罗夫人可知仙君名字?”


  “哪有这样说话的!”船妇奇道,“神仙就是神仙,被凡人知道了名字,那还叫神仙么!”


  蓝曦臣固执道:“还望罗夫人回想一番。”


  “怎地如此执拗!真要去求一回好命格?”倚桨立在船头,船妇凝神想了一回,道,“时候太久了,着实记不清。只记得某君之类,想是仙君尊号,听了也记不住。”


  蓝曦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真是没法子!想求神仙,哪位不是一样的?何苦就想知人名字!简直是个拗公子!”船妇顿足叹了声,过了好半晌后,忽然道,“是了!当日似是有谁叫了声那仙君,不知是不是名字。当真是名字的话,倒还和公子有些像。”


  她看向蓝曦臣,似是这般便能重新记起那遥远的旧事,“……季生。”


  伯仲叔季,季为少。季生,意即“少公子”。


  姑苏蓝氏规矩谨严。二十余年前青蘅君尚是家主,能够,并且敢同家主用一般名字的——


  蓝曦臣微微抽了口冷气,胸腔如遭重击,几乎被砸出泪来。



  

  小舟在姑苏城外停住,一渠引水入城。而江水朝更远处去。


  “我可没法再渡你了,小郎君。”船妇摇了摇头,道,“我得进城去。这一趟本是运些丝绵,进城摆摊子买卖的,顺道渡你一回。再耽搁下去,可就没有架摊子的地方了。”


  蓝曦臣越舷登岸,回身,朝她恭敬一礼:“多谢罗夫人。”


  船妇却没有立时便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我眼拙,认不得人,不知公子究竟是哪家大户的。半道被劫了财,遭了难,也不见怕,有胆气,定然不是什么常人。听公子说,虽无父母,也没有成家,大户人家的,总该有叔伯罢?总该有兄弟罢?再难再苦,也不至过不下去的。去仙山求命途便去求,求过了,便回家罢。”

  



  明月渐坠,从中天偏斜向山头。江水自西向东流,月色粼粼,朝更东面的山一波一波荡去。东山却隐在重重的云下,似是正经着风雨。


  那是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伫首望向明月,轻声念了句法诀。


  “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


  虽有信鸟,但他已有太久没有使过了,甚至不知那白鹤还认不认法诀。


  他静静等了片刻,入目唯有寂寞沙洲,入耳唯有江声。


  不闻鹤唳,不见鹤影。蓝曦臣便不再待,只换了一曲调子,沿江畔行吟而去。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

  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

  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月下见出白鹤展翼的影子,鹤唳划破江心明月。


  他朝那白鹤伸出手去。


  白鹤停在距他丈余的浅滩上,歪着长颈打量他,似是想要亲近,又有些警觉,不敢近前。


  姑苏蓝氏的宗主微微一叹,道:“同忘机讲——他寻到我了。”


TBC.



【注】

日常祸祸古人。你涣的信鸟法诀“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是辛弃疾的《水调歌头·盟鸥》,招鹤的调子是苏轼的《放鹤亭记》。



【又记】


章末一定要激情艾特美人儿 @刀氏女 !美人儿是神仙!嗷呜!

一开始脑到这个奇幻漂流的梗(翻了下居然是3月30日!我的手速是有多慢!),其实这个船家人设是大叔。

美人儿曰:为什么不设定成老妇呢?知天命之年了,啥都见过了,就是难忘当年蓝二公子的惊鸿一瞥。美是能被各种不同身份的人get到的。

我:操!这是一个怎样绝妙的转变!过于convincing!


关于男角女角。其实初时设定下不仅这个船家,还有蓝翾其实也是男角。如果说要在耽美同人里设定oc,我其实之前不大会考虑写女角(只露面/单纯的标签式人物不在其中,此处是说设定相对完善,相对立体的角色)。因为耽美世界毕竟是女性幻想和女性凝视,在其间再插入同性别的角色,我个人的话,总会觉得有点谜之割裂感……

但刀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爱刀刀!美人儿真的太神仙了!



  • 所以再次恬不知耻地copy一下美人!云深不知处禁止不给妇女留评论!嗷呜!


清风明月

亲爱的读者亲们麻烦看过来一下。

亲们看下ping论如果戳得开看得到第58章请留言告诉我,以后我们就这么更新。
被pb到心累。最近每更必屏,特别影响写文心情。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研究怎样把文发出来,也就没心思写文了。又想我写文卝做什么呢,反正也发不出来。
希望这个方法能成功吧。看得到的亲请告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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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

【寒枝栖/裂冰番外】【姑苏蓝氏亲情向】那些年的云深呀 58 (补发)

清水文不带半点颜色愣是发不上来。我都要被屏傻了。人工审核求放过好不好。

见ping论。


清水文不带半点颜色愣是发不上来。我都要被屏傻了。人工审核求放过好不好。

见ping论。

     

清风明月

【寒枝栖/裂冰番外】【姑苏蓝氏亲情向】那些年的云深呀 58 (补发)

拜托人工审核看清楚我真的没写违规的东西啊!!!

  58. 
  从灞陵回到长安城的隔日,五人在热闹的街市上散步,蓝樱依然被各色摊贩吸引着目光,兴致勃勃地看这看那。孔昭却一直默默不语。蓝樱察觉了,便笑道:“姐姐呀,怎么这样心事重重?莫不是我俩哥卝哥都太俊了,你不知道要选哪个?”
  孔昭白了她一眼。
  蓝樱又“哦”地一声,附在她耳边悄悄地:“我知道啦,你正在伤心呢。原以为意中人只是洁身自好、不近女卝色。却没想到,他妻子俱全。孩子还有三个?”
  孔昭给说中心事,吃了一惊,低斥道:“纤云!”
  蓝樱笑了笑。
  孔昭四顾望了望,确定无人偷听,才晕红着双颊低声对蓝樱:“你,你与你两个兄长,当真...

拜托人工审核看清楚我真的没写违规的东西啊!!!

  58. 
  从灞陵回到长安城的隔日,五人在热闹的街市上散步,蓝樱依然被各色摊贩吸引着目光,兴致勃勃地看这看那。孔昭却一直默默不语。蓝樱察觉了,便笑道:“姐姐呀,怎么这样心事重重?莫不是我俩哥卝哥都太俊了,你不知道要选哪个?”
  孔昭白了她一眼。
  蓝樱又“哦”地一声,附在她耳边悄悄地:“我知道啦,你正在伤心呢。原以为意中人只是洁身自好、不近女卝色。却没想到,他妻子俱全。孩子还有三个?”
  孔昭给说中心事,吃了一惊,低斥道:“纤云!”
  蓝樱笑了笑。
  孔昭四顾望了望,确定无人偷听,才晕红着双颊低声对蓝樱:“你,你与你两个兄长,当真是他的,他的……”
  蓝樱点点头:“姐姐冰雪聪明,我要瞒着你,大概也瞒不过吧。”说着“唉”地叹了一口气:“姐姐,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他们俩情比金坚。再说,我阿娘可不是好惹的。”
  孔昭红着脸别过了头去:“你混说什么。我哪有、哪有……”
  蓝樱嘿嘿一笑:“有与没有,咱们心知肚明。我的傻姐姐呀。我早劝过你,别爱他。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孔昭恼道:“你再说!”
  蓝樱被唬得一溜烟跑去拉住葛惙袖子。葛惙回过头来,微笑道:“怎么了?”
  蓝樱指指孔昭,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葛惙看见表妹一脸恼意,不禁笑对蓝樱:“为什么谁都能让你惹恼了?灵均与表妹都是罕有的好脾气,就这样,你还……”
  蓝樱委屈:“我也不是存心惹人生气呀。谁教本姑娘生具一双慧眼,他们就是怕我看透了真卝相。”
  葛惙摇头:“是人都有些隐私。正人君子看破了真卝相,却不说破,是处处给人留些余地的意思。否则再怎样好卝性儿的人,能不给你逼急了?”
  蓝樱笑道:“谁跟你正人君子?我就是个女子小人罢咧。再说,他们俩脾气再好,能有你好吗?”
  葛惙:“……”
  蓝栖回过头来,笑道:“纤云,你一定要招惹你不言大哥?光卝天卝化卝日之下,你也不臊。”
  蓝樱笑拉着葛惙袖子摇晃:“对!我招他!我就招他!只许你招他,不许我也招他吗?”
  蓝栖惊道:“纤云!”
  蓝梧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自家妹子。葛惙微微红了脸,将自己袖子抽走,斥道:“简直胡闹!”足下生尘,一径往前走去。蓝樱这才急了,追上去道:“不言大哥,你等等!我错了嘛~~”
  眼见葛惙当真恼了,走得飞快,再追不上,蓝樱只得回来孔昭身边,挽着她手臂,笑道:“姐姐……”
  孔昭还红着脸,正色低声训斥:“我仰慕他,也不见得就要怎么样。他那样的人,未央宫里,上至文武百官,下至仆役宫女,谁不仰慕?人家一个至心敬慕的意思,给你说成什么样……”
  “噗。”蓝樱笑着点头:“我懂我懂。孔将军忠君爱卝国,这一仗打得落花流水一场空,怎么不难受呢?依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点儿看开点儿……”
  孔昭无奈,扭头不再理她。
  蓝栖回头,微笑道:“我们这个碎妹子好在明卝慧通透。坏就坏在自小被宠坏了,没大没小、横行霸道、口没遮拦。雨笙妹妹不用理她,她一会儿自己就消停了。”
  孔昭点点头,“嗯”了一声。恍惚想起谢鲲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将“碎妹子”换成了“碎女子”。而蓝栖此时的神态言语,就跟谢鲲一模一样,不由心底更乱卝了。只听蓝梧淡淡道:“她很明卝慧通透?不过多嘴多舌讨人嫌罢了。阿昭确实不用理她。”
  蓝樱一怔,不由气得跺脚:“冰块脸,你怎么越来越没有良心了?有了红颜知己就忘了妹子是不是?哼!”说着赌气撂下几人,往前跑去找葛惙去了。
  蓝樱一路往前找去,但见葛惙站在一猪肉摊贩前。她心底一个咯噔,心想葛惙莫不是气得要把某只小猪给剁了吧……只见葛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粗布衣衫的摊主夫妇。那摊主的妻子挺着大肚子,看着即将临盆,脸色极其憔悴,问丈夫:“他爹,猪卖了?粮食呢?盐呢?”
  那摊主垂头丧气地坐着,望着腿上一袋子硬币:“我……我卖了这一袋子钱,可我买什么东西,人家都不卖给我。说这袋钱全都是假的。”
  “假的?”那妻子一听急了,翻出袋里的铜钱查看,却怎么也看不出真假,不由哭起来:“假的?怎么办?那怎么办呀?家里两个孩子已经饿得起不来炕了……”说着抚着自己的大肚子:“……我这个又要生了。不行,找他算账去!”
  那猪贩摊主这才振作起来,一拍大卝腿:“对,找他去!”说罢站起身,扶起起身艰难的妻子,夫卝妻二人缓缓往市集行去。
  蓝樱低声对葛惙:“不言大哥,我们跟上去。”
  葛惙点了点头,两人默默跟在摊主夫妇身后,去往市集。蓝栖、蓝梧与孔昭随后跟上来,问明了情况,也悄悄跟了过去。只见猪贩摊主走到市集,四顾不见买他猪的人,便问一旁一名闲坐着的老者:“老人家,那个收猪的在哪里?”
  老人道:“收猪的?走啦,早走啦。收完你的猪他就走啦。”
  猪贩摊主一听,如失卝魂魄。却又听市集人群中嚷嚷:“上吊啦,绸缎庄的店主上吊啦!”
  几人一听,忙随着人群挤到绸缎庄前。听见人们议论纷纷:“这都是假卝币惹的祸呀,听说赵店主的房都空啦,里面只有一袋袋没用的假卝币。这假卝币也太坑卝人了,都坑死赵店主了。”
  那猪贩摊主心想连绸缎庄的庄主都如此,他一个小小摊贩更是有冤无处诉了,不由万念俱灰地坐倒在地,他的妻子呜呜地哭泣起来。当即引来人们的围观。蓝樱忙走来,将自己的白玉手镯摘下,塞在那妇卝人手里:“大卝娘,你莫急,这个你先拿去度日,养活你三个孩子。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上报朝卝廷,还你们一个公卝道!”
  那妇卝人流泪感激不尽。蓝栖走去与那猪贩摊主说了几句话,拿过那一袋假卝币仔细查看,转身对蓝樱:“我们这就入宫见陛下。不然这假卝币不知还要害死多少百卝姓!”
  蓝樱一怔,道:“陛下几日前已知道这个事情了,也已开始与周王和重臣们商讨对策。若是有办法,他早已……”
  蓝梧点头:“兄长不应再卷入朝政。”
  葛惙与孔昭沉默。
  蓝栖不由急道:“怎么,你们都反卝对我入宫见陛下?眼看假卝币在这清平盛世、光卝天卝化卝日之下斨害他的子民?!”
  蓝樱跺脚:“他是谁,是你说见就见的?此刻又不是在云深不知处!我虽可以出入宫禁,可也不是什么人我都能带进去的!近来多事之秋,就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他,我还恐增添他的烦忧……”
  蓝栖恼道:“就是因此,我们才当替他分忧。我已经有方法查办这个假卝币案,我还要你们帮我呀。”说罢将手中假卝币塞在葛惙手中,怒道:“不言兄精通书法,你瞧瞧这假卝币上的字!不能管的事情你可以撒手不管。但这件事情,不言兄明明管得!”
  葛惙:“……”
  孔昭沉吟片刻,望着蓝栖,正色道:“蓝大哥,你真有法子办了这个假卝币案?”
  蓝栖郑重点头。
  孔昭颔首:“我带你去见陛下。”
  蓝栖微微一笑:“有雨笙妹妹此言,足矣。”他望向未央宫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传信符与一块龙纹玉佩:“陛下说过,只要我呼唤他,皇城九天阊阖,随时为我而开。”
  蓝樱、葛惙与孔昭惊讶地望着他,却又仿佛意料之中。蓝梧按住自己胸口,那里面藏着另一枚谢鲲所赠,与蓝栖手上一模一样的玉佩。谢鲲除了告诉过他此玉养人灵脉,于他伤势恢复有益,也曾托人告诉过他,只要他传信并持此龙纹玉佩至长安城,可以随时见到他。
  但见蓝栖望着未央宫,道:“不言兄、雨笙、纤云,我知道,一旦我下此决心,你们都会跟随我。但……”他转头望着蓝梧,对着他伸出手来,微笑温声道:“子纶,我需要你。”
  只这简短的四个字,一个笑意,便足以让蓝梧动卝摇了。他皱眉望着兄长,澄澈双眸中满溢担忧。蓝栖靠近一步,轻声道:“双璧双璧,不离不弃。你可记得?”
  “……”只这一句话,蓝梧便丢盔弃甲、放弃他原本所有的坚持。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的手卝交给兄长。蓝栖牵住他,抛出传信符,便往皇城的方向奔去。蓝樱、葛惙与孔昭随后跟上。但见蓝栖手持龙纹玉佩,一路领着他们奔入皇城,果真畅行无阻。直至他们踏上未央宫的千层白玉阶,皆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羽林郎们早已认得蓝栖,纷纷向他行礼致意,称他“长公子”。
  未央宫大门前,一羽林郎对蓝栖行以军礼,道:“陛下正在宣室殿。长公子,请随我来。”
  五人随着那羽林郎一路穿越宽广宏伟的未央宫,来到历代帝王与朝臣议事的宣室殿。只见谢鲲端坐案前,而他面前的大桌上,一垒垒的文卷奏折堆积如小山。见他们来了,便笑道:“小猪,什么事?”
  蓝栖看着桌上十几垒文卷奏折,不由眼圈儿一红,指着那些奏折:“这都是最近堆积起来的奏折?”
  谢鲲点头:“仅仅半月,就累积这么多了。除了文武百官的奏折,还有各郡国上呈的奏报。那一垒,是边关匈奴军情。那一垒,是各国搜卝查邪道修士的奏报。那一垒,是黄河水患灾卝情奏报、赈灾卝情况。那一垒,是各郡国假卝币案情呈报……”
  蓝栖低声道:“陛下方才必定还在与朝臣议事。你把他们赶出去了?”
  谢鲲微笑:“我知道,长公子急着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所以我让周王与尚书令出去了。”
  蓝栖走到假卝币案的那垒卷宗前面,拿起一卷开始阅读。谢鲲温声道:“别瞧了,这样瞧下去,要看到什么时候?我说与你听。”
  蓝栖点点头。谢鲲便道:“假卝币一案从七日前上报开始,已然陆续流窜各国。上郡市面上出现了大量的假卝币,致使十一人丧生。代国上交的税赋上,也出现了大量的假卝币。长沙国因为出现大量的假卝币,不得不以物易物。京兆尹昨日进宫,言道长安城假卝币乱象再不解决,长安百卝姓恐也将要以物易物了。”
  蓝栖摇头:“百卝姓用惯了钱币,如今要他们回归以物易物的生活,必然出现更多乱象。”
  谢鲲点头:“是。”
  蓝樱愤愤道:“假卝币铺天盖地而来,这是要压垮谢朝的天呀。如今的市场假卝币满天飞,这样下去谁还做生意?是谁这样可恶?!”
  蓝栖长揖:“陛下,愚以为假卝币案,非交由仙门中人调卝查不可。”
  谢鲲微笑:“怎么说?”
  蓝栖道:“假卝币流卝出不久,便窜流天下。若不尽快追溯各国假卝币出现的时间,则时日一长,难以追本溯源、调卝查真卝凶。仙门中人御剑瞬息万里,正适合调卝查此事。”
  谢鲲点头。蓝栖又从怀中取出方才从猪贩老板处取来的一袋假卝币,与自己所持若干真币,一并交给葛惙:“不言兄是书法行家,可否从铜钱上所刻文卝字看出端倪?”
  葛惙接过钱币,观看片刻,道:“假卝币上的刻印文卝字做得与真币极为相仿,真的笔道密而不滞,这假的笔道粗浮而紊乱。寻常百卝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谢鲲点头微笑,又望向蓝栖:“听完书法行家说的,该听听你这个铸剑师兼斲琴名匠、天工巧手有何说法了。”
  蓝栖道:“陛下明卝鉴。铸剑术与铸币工艺略有相关。依我研判,这些假卝币出自同一个铸币厂。它的铸工水准相当高,一定是有极高的辩钢及雕刻技艺的人所为,不是民间那些逐利之徒做得出来的。”
  谢鲲笑问:“为何?”
  蓝栖道:“民间弄不到这么多足够成色的铜矿。能造这假卝币的人是位行家,且必然拥有一片铜矿山。”
  蓝樱拍手赞叹:“是呀!只要看看哪一个诸侯国有铜矿山,不就知道了……”
  谢鲲微微一笑:“吴国与齐国、城阳国皆有铜矿山。查哪一个?吴王、齐王、城阳王听说要受朝卝廷查办,哪一个心服?不待查清,他们先怒急而反了,怎么办?”
  蓝栖望向孔昭。只见孔昭对谢鲲一个万福,道:“陛下可下令各郡国严查、收缴假卝币。天下三十六郡国等闲视之,不宜特别查办哪一国。”
  蓝栖点头:“同时派遣仙门中人御剑分赴各郡国,查出各郡发现假卝币的数量、日期,一一入册。”
  孔昭接道:“一但查明,速交廷尉府,绘制假卝币流散图。如此,则不难查出假卝币的出处,追根溯源。”
  蓝樱拍案叫绝:“好!就这么办!画图什么的,交给我吧!”一旁的葛惙也笑而点头。谢鲲微笑望着沉默不语的蓝梧,温声道:“二公子一定是被你兄长拉过来的。如今我要将此案交给长公子查办,你同意吗?”
  蓝梧一怔,别过头去:“陛下何必问我?”
  谢鲲笑得意味深长:“我为什么不问你?”
  蓝梧内心大震。他明白,谢鲲这一句话其实是:他是你卝的卝人,我为什么不问你?
  他满面惊讶地望着谢鲲,随即羞赧地别过头去,低声道:“陛下决定就是了。我亦听凭陛下派遣。”
  谢鲲笑道:“不,你应当听你兄长调遣。”
  蓝梧咬牙:“兄长有令,蓝梧敢不从命?”
  谢鲲笑而摇头:“听起来怪勉强的。你就说「我一切都听哥卝哥的。」这一句话,有这么困难吗?”
  “噗哈哈哈哈……”蓝樱已然笑倒在一旁的坐榻上。葛惙孔昭见他父子调笑,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颇觉温馨有趣,不由微笑起来。蓝梧早已臊得耳根泛红。蓝栖走过去牵住他手,赧然道:“陛下别只是取笑我们了。我跟他最近没有吵架……”
  谢鲲笑道:“真的没有吗?别以为你们什么事情能瞒着朕。”说着笑望着蓝樱。
  蓝栖讶然回头望着坐榻上笑到捶床的蓝樱:“纤云!”
  蓝樱笑得抱着肚子直不起身:“哈哈哈哈哈……狐狸精!你也有今日!只许你打我的小报告,不许我也把你的事情告诉陛下吗?哈哈哈哈哈……”
  谢鲲笑着一挥手,侍中随即上前躬身听命。谢鲲道:“传令,派遣五十名羽林郎,供蓝长公子调遣。各郡国包括长安城廷尉府,须全数听从、协助他五人调卝查假卝币案。”
  侍中领命下去。谢鲲笑对孔昭:“阿昭,你阿爹还在偏殿等着呢。你不去见见他吗?告诉他,他闺女帮朕办这个案子,就相当于他帮朕办了。”
  孔昭脸上一红,对谢鲲恭敬一个万福,便往偏殿走去。不多时又笑着回转来,对葛惙招手:“表哥快来,姨卝丈也在呢。”
  葛惙听说工部尚书葛辕也在,不由一喜:“阿爹?”忙随着孔昭而去。
  蓝樱瞅着宣室殿内只剩下他父子几人,便上去牵住谢鲲衣袖,腻着他片刻,又望望那一堆堆小山般的奏折卷宗,哽咽着轻声道:“阿达夙兴夜寐,为国忧劳,也要多保重自己才是。我这次出来前,阿娘还让我劝你呢。”
  谢鲲心下一酸,低声道:“真的吗?她还念着我?”
  蓝樱点点头,望着谢鲲,认真道:“怎么可能不念着呢。她怕你不回家,连饭也不知道吃、觉也不知道睡……”
  谢鲲笑道:“可见是胡说。我在这儿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她哪知晓?”
  蓝樱道:“你的习惯她还不知道吗?阿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面冷心热,其实心底可想你了……”
  蓝栖亦长揖哽咽道:“请阿达保重龙体。”蓝梧随之长揖。
  谢鲲过来扶住他二人,凝望着两名爱子良久,轻声道:“小猪,帮我问蓝宗主一句话。”
  蓝栖笑道:“阿达请说。”
  谢鲲垂着头,很是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你就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见她?今年梅雨季都过了,我还没吃到她亲手腌的梅子……”
  “噗。”蓝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蓝栖忍笑忍得辛苦,只好以袖掩面,别过头去。蓝梧望着谢鲲,也不由微微笑了。

  三日后,蓝栖等五人及五十名羽林郎带着各郡国假卝币出现的日期、数量等奏报回到长安。蓝樱当即绘制假卝币流散图。但见这一绘制之下,明目了然:假卝币出自城阳国。因为离城阳国最近的郡县,假卝币出现得最早。之后假卝币流散,随距成阳国之距而迁延,距离越远,出现得越晚。且从数量上看,越远的,出现得越少。越近的,出现得越多。城阳国本身却没出现多少假卝币。谢鲲将此图出示予朝臣们观看,但见有理有据,众臣皆叹服,并惊讶道:“此图是何人绘制?是何人想出这个法子,仅用了三日就查出假卝币源头?”
  谢鲲微笑:“是一仙门中的后生。他不愿透露姓名。且说怎样处置城阳王吧。”
  尽管蓝栖惊才绝艳,已经超过当今他所培养的侄卝儿周王谢询,但蓝栖毕竟是蓝家人。他不忍心亲生孩儿为天下忧劳,况蓝翼也绝不允许姑苏蓝氏卷入朝局之中。
  又三日,城阳王认卝罪伏卝法。一度闹得风声鹤唳的谢朝假卝币一案,至此圆卝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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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被屏傻了。没有热度也就算了吧…只要亲们还愿意与我评论互动,陪我一起嗑栖梧,讨论剧情,这篇文我还是可以坚持一下的。请亲们踊跃冒泡啊…

暮色晚歌

思追学琴·番外4·须尽欢(3)

03戳这里🌚🌚🌚  ←。


千里一羡牵,看到就是缘。


别问,问就是安安是变态。


这俩大概ooc,但是没关系,我爽了就好。


番外更文(3/5)

以及,虽然是番外,还是想求三连……( ´・ᴗ・` ) 


又及,02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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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花

齐物 番外 锦瑟 3

锦瑟 3


老祖和驴各自啃着一个苹果。


这驴不知道莫家庄的人是怎么养的,明明是头驴,却养得像位大爷,骑上就不爱动,还只吃苹果。


老祖稍稍一想便计上心头,他人在上面骑着,手里拿着根破竹竿,用不知哪找来的烂布条子拴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吊在驴子面前,驴子为了追上那只果子,四条腿儿跑得飞快,终于在到了大梵山脚下时成功追上了那溜光水滑的大苹果。


魏无羡捡了块平整的石面躺下,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个小苹果往自己嘴里送,眼睛望着湛蓝的天,脑子想着蓝湛的人。


——唉,这个蓝湛,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自打那日离开,魏无羡牵着驴慌慌张张跑到邻近的小镇里先吃了顿饱饭...


锦瑟 3


老祖和驴各自啃着一个苹果。


这驴不知道莫家庄的人是怎么养的,明明是头驴,却养得像位大爷,骑上就不爱动,还只吃苹果。


老祖稍稍一想便计上心头,他人在上面骑着,手里拿着根破竹竿,用不知哪找来的烂布条子拴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吊在驴子面前,驴子为了追上那只果子,四条腿儿跑得飞快,终于在到了大梵山脚下时成功追上了那溜光水滑的大苹果。


魏无羡捡了块平整的石面躺下,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个小苹果往自己嘴里送,眼睛望着湛蓝的天,脑子想着蓝湛的人。


——唉,这个蓝湛,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自打那日离开,魏无羡牵着驴慌慌张张跑到邻近的小镇里先吃了顿饱饭,去裁缝铺买了套像样的衣服,随后找了家清静的客栈住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倒不是担心蓝忘机会认出他,老祖自认为这一世的伪装天衣无缝,连易容术都做不到这么完美——相貌,身材,声音,身份,要啥有啥,没有一点儿跟前世有瓜葛,除非他自己承认,否则绝不可能有人认出来,甚至他自己说出来都不见得有人信!


他只是越回想自己脚底抹油时蓝忘机那苍白的脸色和转身离开时落寞的身影,就越觉得内疚。


——说不定蓝湛只是觉得和这个莫玄羽挺投缘,想交个朋友呢?啧,结果我这个二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慌张张的着急跑路,会不会让他寒心了?


老祖越想越后悔,越琢磨越担心,生怕自己那时满不在乎的样子表演得好到过分,好到刺激到含光君那脆弱的小心灵了。


——不能吧,蓝湛那个小古板向来不会主动去跟谁交朋友的,前世我还不是百般纠缠他,他才不得不搭理我的?不能够不能够!


——不过,已经过了十六年了诶,万一他变了呢?万一...万一他不像当年那么古板了呢...


——不过看他一言不发把江澄气得跳脚的样子,又好像没变啊......


——可他给了我这么多银子,足足有五百两诶,我省吃俭用的话都能用一辈子了,如果不是想交个朋友,就因为我在莫家庄帮了景仪和思追他们一把就给这么多钱,也太夸张了吧?


——人是很复杂的,万一蓝湛其实是双重人格呢?万一当年我也傻不拉叽的,没发现他其实是矛盾综合体呢?


——要不回去看他一眼?万一蓝湛真的身体不舒服,我不但不管人家,还在这儿用人家给的钱游山玩水,好像也太不要脸了...


——擦,太多万一了,费脑!不想了,明日去大梵山找到蓝湛,偷看他一下下不就得了!


所以便有了此时,一人一驴,在大梵山脚下愉快的,充满成就感的啃着苹果。


“轰隆” “啊啊啊...快跑!”


一声巨响后一片慌乱的喊叫声远远传来。


“什么情况?”魏公子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老祖我到哪哪有事儿?这...这是什么感觉,莫非蓝湛出什么事了!”


几个少年发了疯的向他这边逃过来,被老祖小小伸了一脚绊倒了一个。


“诶我说,你们跑什么啊?出什么事了?”魏无羡拎起一个赭色衣袍的少年向他露出个笑脸,询问道。


“天女,天女杀人啦!”那少年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得够呛:“快放开我,天女噬魂杀人啦!”


“天女?” 魏无羡眉头一蹙:“在哪儿?还有谁在里面?”


“还有...还有姑苏蓝氏的人和兰...”少年指了指那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扔了出去趴在地上,眼看着魏无羡发了疯一样往山里跑去。


——蓝湛在那边!还有小思追,小景仪,小胖......该死,前两天遇到阿胭姑娘和那个头上被透了个大洞的死人时我就应该想到的!


这是魏无羡重生以来第一次用尽全力的狂奔,当他气喘吁吁的见到迎面而来的一众少年时,才发觉自己已经累得快要断气儿了。


“哈...哈......累死我了......这莫玄羽的肉身......水平实在有限啊...”魏无羡远远见了几十个人影安然无恙的小跑过来,里面确实有几个晃眼的白色,可算松了口气,立马把住棵大树不断的捯气儿。


“......符咒法器都完全不起作用,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 


“对啊,真是太奇怪了!”


“几日前莫家庄那么大怨气的剑灵用符咒也多少有些效果,今日这天女祠可真是邪门了,最近咱们遇到的恶灵邪祟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少年们见脱离了险境,放慢了步子聊起方才的情况来。


魏无羡捯过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儿,大手一挥迎了上去:“孩儿们!”


“莫...莫公子!”蓝思追见了他有些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谁是你孩儿们?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以为洗了个脸,换了套衣服,就能充长辈了?” 蓝景仪两手一叉腰:你不过也就二十来岁,装什么成熟稳重?


“...好好,哥哥们——” 魏无羡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哥哥们,你们家含光君呢?”


“含光君在山下等我们消息啊!这次是众世家少年弟子夜猎,含光君怎么会跟上来?” 蓝述瞥了一眼魏无羡,他们现在都知道那天莫家庄里难听至极的笛声出自这位莫公子,又见含光君在江澄面前保他,便顺理成章将他做了自己人:“你要找含光君,去山下往西二十里的林家集,含光君说在那里的客栈等我们。”


“...哦......内什么...你们家含光君...没事吧?”魏无羡想旁敲侧击的打探,又不好说的太明白,支支吾吾的问道。


“不知,含光君有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们小辈哪敢过问?”蓝述十分真诚的回答。


“不是...唉,”老祖觉得心好累,不得不问得具体点儿:“我是说...你们家含光君...身体...没事吧?”


“身体?”蓝景仪眨着眼重复了一句,随即眯起眼警惕的一连串反问:“你...为何这么问?你看见什么了?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们含光君的身体来了?你跟含光君很熟吗?”


“是啊,莫公子为何有此一问?”蓝思追也轻蹙着眉头,颇为不解的看过来。


——失误失误,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我跟蓝湛其实很熟!老祖摆手:“没没,就是见你们家含光君总是板着张脸,随便问一句...”急着转移话题道:“诶,对了,你们看到金凌了吗?”


“他往那边跑了!”景仪随手一指,又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这莫玄羽不简单,含光君对他的印象似乎也格外好,而且看起来确实比他们有经验,遇事也不慌乱,便一把扯住要逃去找金凌的莫公子,决定不耻下问:“诶!内个...你知道这噬魂天女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本来以为这只小镇出现的邪物是食魂煞,但没想到真正作祟的竟是一座天女石像!”


“呵...你们呐,小看这石像啦,”老祖向来喜欢别人不耻下问,立刻放弃了找金凌,开起了讲坛:“它可不是什么噬魂天女,它是神,是民间香火生生供奉出来的野神!所以你们的灵符法器对它都没有用,那是以火攻火,解决不了问题!”


接下来,老祖开始头头是道的分析起天女噬魂的具体事例,从生魂死魂,懒汉娶亲,天雷劈棺,阿胭失魂,铁匠许愿等等分析了一个遍,惹得在场的少年们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还时不时有赞叹声传来。


“说的蛮有道理的呢!”连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蓝景仪态度都开始缓和下来,称呼也放尊重了不少:“莫公子,你年纪也不大,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魏无羡被七个各保个儿戴着云纹抹额,各保个儿相貌堂堂的蓝氏少年团团围住问东问西,简直舒爽极了。想当年他在云深不知处就差被人人喊打了,如今重生一回待遇也变得这么好,让他怎么能不得意洋洋:“嗐!可能是天纵奇才吧!”


魏公子脸皮厚起来堪比山体,单纯的蓝氏少年们不谙世事,还没遇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尴尬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瞬,便听见了几声闷闷的震动,人群外围有几个少年“嗷”的尖叫了一声,炸锅道:“天女追出来了!”


——啥?看来我真是命途多舛呐!老祖心中一阵哀嚎,随即头脑灵光的嚷道:“放信号火,叫你们家含光君上来帮忙!”


“信号火在莫家庄时候放完了!”小胖抽出佩剑,边跑边向他两手一摊,如实交代。


“啊?你们七个人就带一枚信号火?...后来还没补上?...这这...这也是能忘的?”魏无羡连发三问,随即摇头叹气:“唉...给你们含光君知道了,铁定要你们好看!等着被罚死吧!”


“嘿呀,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你是含光君的什么人似的?”蓝景仪一边撤退一边斜了魏无羡一眼,满是不屑:含光君这么厉害这么出名,谁不想跟我们家含光君套近乎,可这么不要脸皮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我跟蓝湛的交情可不是你们想象得到的,我们过去的经历当故事讲都能讲上一天两夜...只可惜,什么都不能说啊!


魏无羡在人群后方看着几个跑得慢的少年修士被天女石像扔小鸡一样扔出去,心里开始犯愁,这里一水儿的弱冠少年,他是唯一的大人,然而莫玄羽灵力低微,不用鬼道术法根本帮不上这些小朋友的忙,可要是用,又不知会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老祖在这里摇摆不定,他大宝贝儿外甥却出其不意的替他拿了主意。


一众少年正在一边抵挡着天女石像的进攻一边撤退,却不料一道金色的身影逆流而上,蓦地冲了上去,弯弓搭箭,向着挥掌击来的天女石像一箭射了过去。


石像怎么可能怕一支铁箭,更何况金凌尚且年轻,灵力并不如何深厚,箭簇只在天女面门上划了一下便毫无杀伤力的落了地,却成功激怒了那石像,转过身大踏步向金凌抓去!


金凌倒是真有股子傲劲儿,见射箭不成,将大弓往背上一挎,抽出灵剑竟迎了上去挥剑便往那抓过来的大手上砍,天女石像急忙收回手掌,飞起一脚正踹在金凌的佩剑上,竟将他蹬飞了出去。


魏无羡想都没想飞身而起,接住金凌飞过来的身子搂住,摔出了老远。


“哎呦!”魏无羡揉着后背站起来,拉起金凌,抽出别在腰间的竹笛,不假思索的向少年满是灰土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下去。


“啊!” 金凌猝不及防,双手捂住屁股痛叫了一声,随即转头对魏无羡怒目而视:“死疯子,你干嘛打人!”


“打你?打你是轻的,我还想踹你呢!”魏无羡方才被他冲上去送死的英勇行为吓掉了半条命,刚刚脱离险境,便控制不住的想教训这个臭小子:我师姐的好处半点儿没继承到,反倒把金子轩和江澄这两个混球儿的混劲儿和傲劲儿一点不差的学了来,简直让人想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你!别以为你接住我我就得感谢你,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金凌嘴硬得如同江澄的亲儿子,横眉立目的质问魏无羡。


“我不是你什么人,我只是看不过去,想替你娘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惜命的小混蛋!”魏无羡见他毫无悔意不由得怒上心头,咬着牙骂了回去。


“你也...”金凌梗着脖子理论,还没说出“配”字,便见那天女像抡开一片少年修士,大踏步向前走,眼看又要到他的近前。


魏无羡也顾不得抽外甥了,抄起竹笛吹了起来。


——为了救你的命我也管不了暴不暴露自己了,靠!这熊孩子太擅长坑舅了!拼了,左右不能让我师姐的儿子死在这儿!无论招来什么邪祟,只要能砸碎这石像就行!


老祖横笛在手,一曲歪七扭八的调子在他唇边飘了出来,这其实已经是他在路上新做的笛子了,比起莫家庄那支不知要好了多少,可惜还是很难听,嘶哑又走调的音符从他唇边挤出,连滚带爬的撞入密林深处。


一炷香后,魏无羡极为被动的站在原地,尴尬的吹着那支音色不敢恭维的竹笛。


他这次回到大梵山要找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一双凤目直直的盯着他,左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右腕,攥到骨节发白。


魏无羡瑟缩着转目看了看一脸凝重的蓝忘机,谄媚的笑了笑:“含光君,你别抓那么紧,好歹让我吹完呐!”


蓝忘机没有任何动作。


魏无羡无比郁闷,在蓝忘机那出了名的臂力钳制下努力抬着手臂,继续吹着那首歪七扭八的曲。


——蓝湛这是要干嘛?莫非他认出我了?前世他确实亲眼见过我吹笛御尸......见过又怎样!这么多年来学夷陵老祖修鬼道吹笛御尸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打死我也不承认就是了!


魏无羡把心一横,“吱吱呀呀”将这一曲吹完,眼看着温宁携着一身的黑雾越过山丘逃走了,才故作镇定的放下握笛的手,向蓝忘机没皮没脸的一笑:“嘿嘿,含光君,又见面啦!”


蓝忘机仍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浅淡的双唇紧紧抿着,目光中神情复杂,仍是一动也未动。


“金凌!” 身后传来一声低吼,魏无羡转过头看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转了回来。


众家修士们都接到自家门生遇险的讯息,纷纷赶来,其中一队紫衣人向金凌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骂道:“遇到什么鬼东西了,将你们一个个儿杀得这么体面?不知道放信号火吗?瞎逞什么强!”


“是你说不猎到像样的猎物不准回去见你的!”金凌小嘴撅的老高,不服气的回嘴。


“呀呵,还敢顶嘴了?我看你是真不想要自己的腿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江宗主远远见到蓝忘机的背影,心中暗骂出门没看黄历,打算叫上金凌赶紧回家,谁知这不争气的外甥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同他顶嘴,不由得面上发烫,凶神恶煞般的暴吼了一句,金凌才乖乖闭了嘴,滚回他舅舅身边。


“宗主,刚才是温宁,是鬼将军温宁!” 又一个不长眼的门人向江澄打着小报告。


“不可能,那东西十几年前就被挫骨扬灰了,你肯定是看错了!” 江澄都懒得看他一眼,领着门人转身欲走,谁知那修士还是个较真儿的,非要拉着几家共同夜猎的少年弟子们替他作证,据理力争道:“真的是温宁,宗主,我绝对没看错!我不会看错的!不信您问其他人!”


江澄黑着脸转过身来,那门人一指魏无羡:“就是他,温宁就是他吹笛召来的,他刚刚又吹笛将温宁送走!”


江澄浑身一震,盯着魏无羡的背影眯起了双目,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片刻后,他咬牙切齿道:“好哇...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是说我吗?江澄来了,还有蓝湛也这个样子,难道是都看出来了,想抓我回去问罪?唉呀完了完了,要死!!我说刚到这儿怎么就有不祥的预感呢,只是这辈子也忒短了点儿吧!!!


魏无羡缩着脖子听着身后江澄那阴森的话语,五官不由自主的皱成了一团,斜眼瞥了瞥抓住自己手腕不放的蓝忘机,见他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目中似是看出什么端倪一般,面上神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老祖默默吞了口唾沫,赖皮赖脸的回握住蓝忘机抓他的那只手,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


“莫玄羽!”江澄看见那张脸,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呵...竟然是你,怪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闪着紫色光芒的霸道灵力猝然向魏无羡面门劈来,疾如闪电!


魏无羡只来得及全身一抖,就见身旁的蓝忘机骤然间松了手,广袖一挥,凭空召出忘机琴,刹那间一片青色灵光随着他一个漂亮的旋身激荡出去,将魏无羡拢在了那青光之中。


紫色的电光迅猛无比的击在青芒之上,碰撞出一股极为强劲的气流,将四周惊得目瞪口呆的各家修士们震得纷纷后退了三尺有余。


当世两大高手过招,高下立现!众家修士们望着护在魏无羡面前沉着脸色的含光君,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含光君为何护着这个人啊?看样子不像蓝家的修士啊?”


“你不知道他?他可是被兰陵金氏扫地出门的那位,你竟然没听说过?”


“我知道这个莫玄羽!听说是个死断袖,当年因为骚扰仙督才被逐出门墙的!”


“啊?断袖?含光君美名满天下,如今可以称作玄门第一的仙君,为何要护着一个断袖啊?”


“谁知道呢......”


魏无羡听着这些言语,厚如城墙的脸皮也不禁一阵抽动:我就猜这莫玄羽没什么好名声,可没想到名声竟差到这种程度!天呐!我这不是要害死蓝湛了吗?!!


“蓝二公子,你这是存心要与江某过不去了?!” 江澄压下血气翻涌的内息,抖了抖手中噼里啪啦的紫电,眯着眼沉声问道:“今日,蓝二公子护定这个人了?”


魏无羡一阵热血上涌,见江澄正瞪着蓝忘机咬牙切齿,顷刻间足底生风,扭头就跑!


蓝忘机全神贯注的盯着江澄的举动,万没料到身后的二傻子竟送死一般的跑出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他见江澄目光忽地一寒,长鞭陡出竟向着自己身侧三丈开外的方向甩了出去,猛地回身才发现那人竟已跑得远了,避尘疾射而出去挡那先发制人的紫电,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看着那道闪着火花的长鞭狠狠的抽在了魏无羡的背上,那人被抽的惨叫了一声摔在地上,蓝忘机顿时眼前一黑,一股热流蓦地从丹田涌上心头,喉口一甜,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人群中的蓝思追和蓝景仪见自家含光君身形一顿又晃了两晃,想也没想,前后脚冲到蓝忘机身边,一边一个扶住他,随即其他五位少年也赶了过来,将蓝忘机围在中间。


“哈啊——啊啊啊!”地上摔了个狗啃屎的魏公子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杀人啊!江宗主众目睽睽之下滥杀无辜啊!有钱有势就随便打人,太没有天理了——”


江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说着,提起手中长鞭,打算再来一次。


蓝忘机见状来不及惊喜,急急咽下了口中的血,挣开身旁的少年欲过去护着躺在地上打滚的二傻子,丹府处却忽然泛起一阵锐痛,似被一把两刃尖刀狠狠的一绞,几乎搅乱了他的灵脉。蓝忘机控制不住的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被一个人稳稳的架住,他一时间动弹不得,只好死死的握住避尘的剑柄,咬紧牙关生生的捱着。


蓝景仪一个箭步窜到魏无羡与江澄之间站定,向扬起长鞭的江宗主一抬下巴:“江宗主,差不多就行了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紫电啊!任何夺舍之人,只要被紫电一抽立刻魂魄离体!您刚才这一下子实实在在的抽在莫公子身上,我们在场数十双眼睛都看见了,还有假不成?莫非您家传的一品灵器不可靠,需得多试几次才行?”


江澄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被蓝景仪一番话怼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僵持了半晌才收了鞭子,望了眼容色苍白的蓝忘机,恨恨道:“把人带回去,我要好好审问!”


“什么?不要啊!”在地上打滚的魏无羡听了这话一下子蹦起来,牵动了背后被紫电撕破的伤口,龇牙咧嘴的抽着气贫嘴:“江宗主,你实在太热情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纠缠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魏无羡站起身,仗着莫玄羽天下闻名的断袖名头故意搔首弄姿的看着江澄:“不过...虽然我喜欢男人,可也不是什么五大三粗,嘴臭脚臭的男人都喜欢的!像江宗主这样的,我就不感兴趣!”


江澄被他气得几欲吐血,他双眼发红,牙咬得嘎嘎直响:“哦?”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那敢问阁下,什么样的男人,你才喜欢呢?”


魏无羡倒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蓝忘机,却惊见他微蹙着眉峰,惨白着唇色,额上满是冷汗,整个人似乎有些无力的倚在一旁的思追身上,目光却仍是紧紧的锁着自己的双眼。


魏无羡瞳孔猛地一缩,答案脱口而出:“像...像含光君这样的美男子,我就很喜欢!”


“............” 


“............” 


现场鸦雀无声。


——擦,我刚才说了什么?!


老祖眼看着蓝忘机面上浮起了一抹讶异,随即眸光一闪,缓缓挺直了腰背,同一旁的思追微微点了下头,向前踱了一步,目光灼热的看着自己:“这可是你说的...” 随即回身同那蓝家的小胖吩咐道:“恩祖,备好缚仙索。”


魏无羡仍是怔愣着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见蓝忘机缓步走到自己身旁,转了身,同自己一起面对着江澄的方向,朗声宣布:“这个人,我带回蓝家了!”




TBC.


废话实在太多了,有种写番外要写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心累啊…





物华休

【姑苏亲情向】明月照我(29)

  • 我爱鞭造,鞭造使我快乐√


【29】


      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口江水,甚至来不及昏厥,神识便被生生拽回现世。


  一时间竟无力动作,蓝曦臣只得挣扎着侧过脸去,至少将口鼻露出水面。在江滩的浅水里浸了少说一刻钟,才堪堪咬牙起身,衣裳上下早已浸透。


  幽囚数日,连新鲜清风都有些陌生。蓝曦臣阖眼调息过几回,好容易平息下翻腾的气血,方敢掬水去饮。


  一轮明月落在掌间。他静静凝视良久,扬首饮下那明月。


  月上中天,夜色尽头是沉沉的云,似是阴雨将至,近处的天却还是清明的。蓝曦臣四下辨了一回方...

  • 我爱鞭造,鞭造使我快乐√



【29】


      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口江水,甚至来不及昏厥,神识便被生生拽回现世。


  一时间竟无力动作,蓝曦臣只得挣扎着侧过脸去,至少将口鼻露出水面。在江滩的浅水里浸了少说一刻钟,才堪堪咬牙起身,衣裳上下早已浸透。


  幽囚数日,连新鲜清风都有些陌生。蓝曦臣阖眼调息过几回,好容易平息下翻腾的气血,方敢掬水去饮。


  一轮明月落在掌间。他静静凝视良久,扬首饮下那明月。


  月上中天,夜色尽头是沉沉的云,似是阴雨将至,近处的天却还是清明的。蓝曦臣四下辨了一回方向,竟觉出些熟悉来。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更何况时间本就没有过去多久,山石林木仍是原先的模样,并无什么变化。他依着记忆沿江水而下,不出几里,果然看到一方小小碑石,掩在苍郁的秋草间。倘是匆匆而过的行客,几乎都不会发现。


  三十里琴。


  射日之征时,岐山温氏曾试图自姑苏攻进,一举拔除姑苏蓝氏。不想被琴声拒于城外三十里处,相持三日,不得再进一步,只得退去。后立碑刻以纪此事,即名“三十里琴”。蓝启仁琴名“振玉”,时人有云,玉声振于江表。


  此处距姑苏城,原不过三十里。修士脚力远胜常人,蓝忘机少年时,便能为了寻一枝带茎莲蓬而半日内往返三十四里,更何况蓝曦臣此时早已成人。虽说幽囚数日,灵脉虚弱,又竭力使了大术,但倘是一心归回,顶多至天明,便能回到云深不知处。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江水清澈,他却未着冠缨,只得委屈这清水也用作濯足。左右衣裳早已湿透,蓝曦臣便也懒怠去揭衣裾,只踩着江畔的浅水,茫茫然一步步走着。心下清楚不该停下来,却又无心回云深不知处去。脱出囚牢远不是终结,只是另一重起始而已。他一点都不想思索回去后又要面对什么事情,不想从一处囹圄奔赴另一处囹圄。


  他想到避尘的剑锋与望舒的琴弦,想到蓝湛的眼睛与蓝翾的眼睛,并不如何相似的两张脸,神情却惊人的像。那一点怨恨,悲楚,愤怒与失望都映在眼底,无所遁形。蓝湛问“你当真问心无愧吗”,蓝翾恨道“你不情不义,枉作宗主”。


  眼神言语都杀人。


  并非觉得委屈,早在戴上宗主玉冠的那一刻,他就知这些都是合该去担的,倘是担不起,便也不做这宗主。此时盯着江心那轮粼粼的明月,却无端觉出疲惫厌倦来,甚至想随波逐流而去,就此放迹山林,抱明月以长终,再不归云深不知处。


  他能做到的,任何一个在那位置上的人都能做到,无论是蓝启仁还是蓝忘机,又或是蓝翾,还是其他什么人。家主死去后总会有新的家主,这本不是什么要事。 

 

  月色下江水流淌而去,似是永无尽头。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他忽而想到一调幼时听过的箜篌曲,一时间颇觉出几分应景,又觉得着实像是自己咒自己。蓝曦臣不由得摇了摇头,竟无声失笑。


  



  室内灯火一熄,外间明光便看得清楚。条条寒光削直,森森然,像是檐角垂落的冰棱,然而分明尚未入冬,更未落雪。


  那是刀剑的光。


  蓝忘机神情不动,微微理了一回衣裳,挟琴负剑,堂皇地行出寒室。


  “玉衡。”他平静地唤那少年的名字,仿佛对方手里不是出鞘的白刃,只是一卷旧纸,“退开。”


  蓝枢非但不退,反而更前一步。他身后十余名年纪相仿的少年,人人带剑,亦前一步。离得太近,蓝忘机甚至在白刃上看得清自己的脸,如对面照镜。


  然后他看到少年朝他执剑一礼。


  蓝忘机冷声道:“退开。”


  少年固执地立在原处,没有动,只颤声道:“愿作含光君阵前卒。”


  惊怒猛然间冲上来,蓝忘机甚至无心去想他是如何摸到这一端的,喝道:“你知道什么!”


  多少难以言说的旧事。 


      他今日仗剑出,不是为了争那权位,而是作人父兄,也为自己的父兄去战。故而不得退,也不惧死。但对蓝枢而言,却是全无必要。他决不该来趟这浑水。  


  “为何要知?”蓝枢抬头,咬牙道,“我行的是自己的事!更何况,更何况——”


  蓝忘机不看他,径自从他身边过去:“荒唐!”


  不想少年竟在他身后道:“蓝枢亦非一无所知。”

  


  他从来都怕蓝忘机,见人不应,便不敢再纠缠,只在原处立着。但这恐惧从不是因着蓝忘机面冷,而是因着人身上的旧事。蓝忘机受鞭罚时他年纪尚小,不得入祠堂观,却从此惧意深种。一则恐惧于蓝忘机竟伤本家人,二则恐惧于他竟活下来。


  前夜他与小孩讲,我亦孤子,同你是一样的。但他最初想到这相似,却并不是在蓝愿身上,而是在蓝忘机身上。自他归回云深不知处,便见蓝忘机久穿素衣,衣缘无纹无饰。


  礼则篇云,具父母,衣纯以青,孤子则衣纯以素。


  父母去,从此不得着青衿。


  彼时姑苏蓝氏的宗主已是蓝曦臣,蓝枢幼时虽随父母远游在外,却也对其父青蘅君有所耳闻。常年闭关的家主。


  那么你该是同我一样,受过族人照拂的。在那么长的年月里,在那么惨烈的大事后,你定是受人照拂的。


  他初归云深不知处时存心顽劣不假,却从未想过对族人动剑。不说待他如父的长桑君蓝栩,纵是对不如何亲熟的蓝启仁,他都未敢当真起过一丝不敬之心。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无论因着什么,怎能对他们动剑,怎能无情至此。


  又或是,他只是不愿将情留给自己的族人。


  少年分不清究竟是哪端更令人齿冷,只觉得此人不堪亲与,不堪交信。

  


  “甚好。”蓝忘机淡淡道,“当知我是如何不情不义人。不堪追随。”


  他听见背后金铁撞击的清响,原想着是少年终于消停,收剑回鞘。不想下一刻竟被攥住了衣袖,身侧脊梁年轻温热,缓慢却果决地低下去。


  蓝枢确然收剑入鞘,而后却是朝他单膝跪下,极郑重地行了一礼。


  虽说郑重,却并不如何规矩。盖因这并非雅席间的仪礼,而是在征场上,人皆披甲带剑,不便就地跽坐,故而只收剑俯首,以示并无敌意。


  “含光君旧事,确然曾有耳闻。蓝枢绝非茫茫然不知事。”


  他说得并不快,一字一句却都咬得清楚。“然那旧事毕竟是含光君自己的,伤是长辈的,罚是宗主的。纵是置评,也该是他们置评,蓝枢断无这权。与旁人并无干系,我行自己的事。一则是因着我愿战,我情愿的。二则是因着——”


  少年跪在膝边,抬头看他。本只是十五岁的年纪,眉眼脸颊的转角都圆润,真真正正的稚气未消,扬首时下颌却拉出锐利线条来,竟已有几分英挺模样。


  他微微梗了一下,方道,“因着含光君原是记得的。”


  记得火烧云深,记得射日之征,记得伤了去了的人,记得他们曾是同袍。


  含光君的尊号得于射日之征,于今满打满算不过五年。一场家法横亘其间,将五年截作两段。之前他在杀人救人,奔赴各地;之后在禁闭,不见外人——也没什么人是他想见的。是而细究起来,蓝忘机着实不甚习惯有人对他这般行礼,道:“起身。”


  蓝枢却不动,只接着道:“曾听得人言,冲阵之时,宗主有令。父子俱在,则子归;兄弟俱在,则弟归;倘是独子无兄弟,则归养。我父曾在含光君麾下,今父不存,则子代焉——子将代焉!”


  蓝忘机看着他。


      少年人还太年轻,根本不会知道如此分明地站到某一方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一涉权位,必有相争,无关道义,不过成王败寇而已。倘是胜了,倒还好说;倘是败了,同他站在一方的蓝枢断没有什么好下场。修为平平,在云深不知处又无至亲倚仗,纵是嗅出什么相争的端倪,最稳妥的也应是袖手而观。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当真是平日里少管教。”他冷声道,“你不惧长桑君教训,我还惧你亡父夜半来问我灵!”


  听他言及长桑君蓝栩,蓝枢不禁微微一颤。


  “长桑君以稚子待我。稚子不知事,不知理,不知有恩需报。是而他待我,本不求报。恩义深重,蓝枢今生难还。”他道,“然我毕竟不能久做那稚子。我当成人。”


  他卸了长剑,高举过头顶。蓝忘机只需一伸手,便可拔出那柄剑。


  “含光君曾教我避其锋芒的剑理,问我可愿习剑,甚至作真上手指教。剑能取人性命,而含光君不惮将这杀人的术法教与我。”他声音里已经带了颤,举剑的手竟还是稳当的,“非以稚子待我,而是以士待我——自当以士报之!”


  士为知己者死。


  “今有射日孤子十三人,蒙宗主矜怜,先生教养。愿为之战,虽死不惧!”



  

  又是一阵沉闷的滚雷,巨大的雨点迎头砸下来。


  十数柄长剑归鞘,金铁之声震落秋叶。 


  十数个年轻的声音一同道:“愿作含光君阵前卒。”

  



  指尖抚过面前长剑,忽而使了力,朝下重重一压。蓝枢根本抵不过他的力道,手臂猛地一颤,险些拿不稳剑。


  蓝忘机淡淡地说:“不可。”


  他背身朝外行去,并不回头,也似极一柄出鞘的白刃。


  “既是还唤我含光君,我便不得使你们死。”

  

TBC.



【注】

日常祸祸古人。“具父母,衣纯以青;孤子则衣纯以素”是《礼记·深衣》,衣纯是说衣裳的镶边。蓝枢说的冲阵时宗主令,是捏他了窃符救赵时的信陵君,原句其实是反过来的。



  • 日常copy @刀氏女 ,云深不知处禁止不给妇女留评论~嗷呜!


清风明月

【寒枝栖/裂冰番外】【姑苏蓝氏亲情向】那些年的云深呀 57(补发)

现在貌似是无差别屏B了?怎么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违反规定的内容?就这样也能屏B?太心累了,请大家多多评论红心蓝手鼓励一下心累的作者…

 57.
  蓝樱三人在曲江池畔又等了好片刻,才见栖梧二人携手并肩走来。葛惙不禁微笑道:“不久前才差点儿打起来,这会儿却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了?”
  蓝梧耳根微微泛红,默默地把手抽走。蓝樱嘿嘿笑道:“是啊,他们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不用担心的。”
  葛惙又问:“那木灵与狐狸怎么样了?”
  蓝栖:“什么?”
  蓝樱忙道:“大哥二哥,你们方才不是一起除妖去了吗?”
  蓝栖反应极快,点头道:“是。妖物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不用担心。”
  葛惙孔昭:“……”
  便在此时,两名白衣...

现在貌似是无差别屏B了?怎么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违反规定的内容?就这样也能屏B?太心累了,请大家多多评论红心蓝手鼓励一下心累的作者…

 57.
  蓝樱三人在曲江池畔又等了好片刻,才见栖梧二人携手并肩走来。葛惙不禁微笑道:“不久前才差点儿打起来,这会儿却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了?”
  蓝梧耳根微微泛红,默默地把手抽走。蓝樱嘿嘿笑道:“是啊,他们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不用担心的。”
  葛惙又问:“那木灵与狐狸怎么样了?”
  蓝栖:“什么?”
  蓝樱忙道:“大哥二哥,你们方才不是一起除妖去了吗?”
  蓝栖反应极快,点头道:“是。妖物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不用担心。”
  葛惙孔昭:“……”
  便在此时,两名白衣白甲的羽林郎走来,各捧着一个漆盒,为首的那名对着蓝栖半跪在地,捧上漆盒:“长公子,二公子,翁主,葛仙师,陛下言道,半个时辰后,灞陵相会。”后面那名羽林郎也对蓝梧半跪在地,捧上另外一个漆盒。蓝栖接了,道:“两位阿兄请起。今后不必对我与子纶行此大礼。”
  两名羽林郎起身,相视一笑,心想陛下说蓝大公子性卝情温柔和煦,极好相与,果真如此。二人退下后,栖梧兄弟打开漆盒,但觉眼前一亮:盒中分别放着一套蜀锦织就、极尽精致华贵的贵卝族服饰,皆是按照他二人身量剪裁。
  蓝樱拍手笑道:“这「赤狮凤纹蜀江锦」好漂亮呀!听说这种名贵的蜀锦,价值堪比黄金!你们快穿上看看吧。”
  当下几人回了尚书府,栖梧兄弟入厢房卝中更卝衣。不料二人衣服换到一半,蓝樱便闯进来。二人只着中衣,闪避不及。蓝梧当即拉下脸别过身去。蓝栖不由头疼道:“纤云,说过几次了,不许在我们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蓝樱笑道:“狐狸精,刚才要不是我帮你们把风、遮掩,你们早已被发现了!你自己说吧,要怎么谢我?”
  蓝梧耳根泛红。蓝栖也红晕上脸:“你……你看到了什么?”
  蓝樱哼道:“看到了什么?看到你们俩大白天地夜猎,看到狐狸精吃木灵呀。怎么样?狐狸精,二哥卝哥好吃吗?”
  蓝梧耳根已然全红了,恼道:“纤云!”
  蓝栖扶着额头,很是头疼了半晌,道:“好吧。你要什么?”
  蓝樱一歪头:“现在没想好。以后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跟你说。”
  蓝栖点头:“好。”
  蓝樱得意地出去了。
  过不多时,二人换好衣服出来,但见峨冠博带,极服妙采,真真衬得这对本就俊秀出挑的双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路过的尚书府仆从人等都不禁驻足观看。蓝栖赶紧赶在整个府上的人都围过来之前,带着四人上马出城,往长安城东南的灞陵而去。
  却说这灞陵乃是汉文帝陵寝,灞桥垂柳,草色湖光,风景秀丽。灞陵桥两边杨柳掩映,成了自古离京的人们折柳送别的著名地方。故有「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之句。孔昭有些不明白为何谢鲲选择此处与几人相会,又见栖梧兄弟虽着华服蜀锦,可雪白抹额未解,浑似披麻戴孝。她想起蜀地习俗,部分蜀人也是一年到头头上系着白布巾,是念诸葛武侯遗爱,故而为其服孝之意,即便千年后依然不改。想到此,思及谢鲲之勤政爱民、质朴清廉,颇有汉文帝与武侯之风,不由心下更有不祥之感,只是不敢说出。
  过不多时,几人遥遥望见天子仪仗、旌旗华盖。金吾卫数十人手执仪锽、斑剑为前后警跸。待得近些,便可看清十二障扇,旌旗上绣着的日星、鲲鹏、龙象,以及六匹马拉着的天子车舆。如此宏伟气派,孔昭与蓝樱见惯了,还不觉如何。蓝栖与蓝梧却都看得目不转睛,头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家阿达身份之尊贵。直到车驾停下,身着白龙袍的谢鲲掀帘下得车来,笑望蓝栖,唤了一声:“小猪。”
  蓝栖如卝梦卝初卝醒,躬身长揖:“陛下!”  
  蓝梧亦随之长揖。葛惙与孔昭两人就要跪下叩首,谢鲲忙命人去扶。唯有蓝樱百无禁忌,奔上去拉着谢鲲袖子:“阿达~~”
  谢鲲笑对蓝栖:“小猪,不要拘谨。哎,这个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们了?我本想御剑前来,侍中与中书令两人偏偏不让,一个两个誓死把我堵在宣室殿,非要我坐车不可。”说着上前去,替自家爱子理了理衣领,又拍拍蓝栖肩膀,点头笑道:“这样子好看。”又笑望蓝梧:“多日不见,二公子没了头发,怎生得越发出挑了?”
  蓝梧微微红了耳根,扭头不语。蓝樱忍不住“噗”地笑出来:“说我口没遮拦,阿达不也一样?回头二哥卝哥又恼了你,陛下别跟我诉苦!”
  谢鲲笑了,一挥手,四名羽林郎分别捧上四个漆盒,分别奉与蓝栖、蓝梧、葛惙、孔昭四人。蓝栖笑道:“陛下,这是?”
  谢鲲笑道:“朕治卝国向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你们五人加固先天八卦阵有功,保长安与关中百卝姓平安,这不当赏?”
  蓝栖笑道:“谢陛下。”说着打开自己面前的漆盒,只见其中是一本珍稀古谱《上古仙音》,蓝栖不禁屏息。但听谢鲲笑道:“这是祝融之卝子,仙人太子长琴所遗留的仙界古谱。你十二岁那年跟我提过的。我请人寻访多年,最近才终于得了。”
  蓝栖激动道:“那首《榣山遗韵》可也在里面?”
  谢鲲笑道:“你自己看吧。那首曲子雅韵高妙,我都奏不出。你学会了,再教我。若有不懂之处,就问不言吧。”
  葛惙在一旁,早就望着那乐谱目不转睛。听得谢鲲此言,不禁惊道:“陛下!”
  谢鲲望着他笑道:“你救了小樱子,朕不知怎么谢你才好。这点东西微不足道。小猪不会藏私。你们一起研究着。”
  葛惙感动长揖道:“谢陛下!”
  蓝栖热泪盈眶,拿起乐谱,珍而重之地用帕子包好,放入怀中,走过去抱住谢鲲。谢鲲回抱着他,低笑:“给你说,我托大伯公帮我找的——好好学着,以后对你蓝氏琴修必然大有助益。黄金五百两,我已遣人送去云深不知处,回头让你阿娘别那么辛苦带领族人夜猎了。你这一项功劳,早抵得三十项夜猎任务,我也写信给她说了,让你早日回家。”
  “嗯。”蓝栖含泪点点头。
  葛惙在旁观看,微感惊讶。就是交情再好,又岂可随意拥卝抱一个帝王?“小猪”这个亲卝昵的称呼又是从何而来?且他这次看得更加分明:谢鲲眉清目秀,神采翩然,与蓝氏三兄妹确实形貌仿佛,且又以蓝栖与谢鲲生得最为神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梧也揭开了自己那个漆盒,只见其中是一只手掌大小的香炉,身似熊,鼻似象,眼似犀,尾似牛,足似虎,以肚为炉。他以为是供佛或者焚香操琴所用的香炉,也不以为意,当下便连着漆盒一起收下了。蓝栖好奇地凑过来看:“香炉?里面放着什么名香不成?子纶你怎不把它打开看看……”
  谢鲲笑道:“名香再贵,不如你云深不知处的沉香贵。”说罢笑对蓝梧:“这香炉要点起来,才知它的妙用。你兄长既然好奇,你闲来无事,就寻一僻静处,点给他看。不拘用什么香。”
  蓝梧心下虽疑惑,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葛惙也揭开了自己那个漆盒,一看之下不禁屏息,低呼道:“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谢鲲笑道:“朕知道你喜欢王羲之的文章,但不知你是否喜欢书法……”
  蓝栖笑道:“他喜欢的。”
  葛惙哽咽道:“谢陛下。此宝价值连城,我不能收……”
  谢鲲笑道:“你与小猪是首功,理应重赏。”
  孔昭最后打开自己的漆盒,只见其中是一本《文王卝八卦集解》,亦是眼前一亮,讶然道:“陛下!这是文王所书、董仲舒所注解,早已失传的古本。宫中只此一本……”
  谢鲲笑道:“是啊。上次你在天禄阁看得爱不释手,朕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了你。这不算什么赏赐。朕已将东阳县封给你做汤沐邑了,今后你便是东阳翁主。”
  孔昭深深一个万福:“谢陛下!”
  谢鲲转而笑望蓝栖、蓝梧与葛惙,道:“你三人是仙门中人,加官晋爵、赏赐封地,你们并不希罕。未免显得我赏罚不公……”
  葛惙忙道:“臣不敢。”
  蓝梧摇头道:“并无不公。”
  蓝栖笑道:“果然是不公的。”
  几人讶然望向蓝栖。谢鲲笑道:“那长公子说说,怎么样才公平?”
  蓝栖道:“陛下赏赐我三人的,皆是至宝。蓝栖也斗胆替雨笙妹妹向陛下讨一件宝物。”
  孔昭急道:“蓝大哥,不用……”
  蓝栖道:“陛下赏赐给她的文王卝八卦镜,于加固先天八卦阵时,为护她而破碎。雨笙妹妹还珍而重之地收着那些碎片,心下好不难过。陛下何不再赏她一面?”
  谢鲲摇头笑道:“这文王卝八卦镜也是仙界至宝,天下只此一面。再没有了。但你如此巧手,也许可以参考《文王卝八卦集解》,把它复原。”说罢指着蓝栖,笑对孔昭:“雨笙,小猪最是巧手。你别看他年轻,他已是当今天下斲琴名手之一。铸剑他也会得。做一面镜子,想必难不倒他。东阳县就离姑苏不远,你何不去你的汤沐邑看看,顺道去云深不知处作客,与他一起研究《文王卝八卦集解》,也许他便能替你重铸那文王卝八卦镜。”
  孔昭望着蓝栖:“可是,如此劳烦长公子……”
  蓝栖微笑道:“不劳烦。”
  蓝梧:“………………”
  蓝樱过去拉着谢鲲袖子摇晃不住,撒娇道:“陛下赏了他们,怎么唯独没有赏我呢?我也立了功的。”
  谢鲲冷声道:“你还想讨赏?你在琅琊城喝酒的事情,朕不罚你,已经不错了。你这次帮助你兄长与雨笙,勉强算你将功抵过。如若再犯,必严卝惩不贷!”
  蓝樱吓得缩了回去。孔昭在旁看着她可爱模样,忍不住微笑。蓝樱抬眼一见,恼得拉住谢鲲袖子,指着孔昭娇嗔道:“阿达你看!她还笑!陛下只疼她,不疼我,对不对?还由着她笑话我!”
  谢鲲忍不住笑:“又呷醋了?好,朕赏你。赏你一坛姑苏老陈醋吧。”
  蓝樱“噗”地一笑,指着两名兄长:“阿达赏他们才是。我再能呷醋,怎及得上他们呢?”
  蓝栖惊道:“纤云!”
  谢鲲微笑望向两个儿子。但见蓝栖俊面微微晕红,又羞又恼。蓝梧耳根泛红,垂目不语。一旁的蓝樱却“唔唔唔!”闷卝哼起来。显然是被下了禁言术。她怒而朝蓝栖扑过去,蓝栖闪避开,笑道:“不是我。你别冤枉人。”
  蓝樱惊讶地转头望向蓝梧。蓝梧虽然性卝情冷肃,其实心底极疼妹妹,从不曾对她施过禁言术。况且往日蓝樱胡闹自有长兄管卝教。但今次蓝梧在谢鲲面前被妹妹道出这种事,格外羞耻。一方面也怕孔昭与葛惙猜出内卝情,故尔急了。蓝樱拉住自家二哥袖子,一面“呜呜呜”一面眼神楚楚可怜地哀求。蓝梧背转身去不理她。蓝樱一跺脚,跑回去拉扯谢鲲袖子。谢鲲便微笑问她:“你还要不要口没遮拦了?”
  蓝樱猛摇头,指天指地,又并起四指作发誓状。
  谢鲲又问:“你还要不要不敬兄长了?还要不要喝酒了?还要不要胡乱呷你雨笙姐姐的醋了?还要不要欺负你不言大哥了?”
  蓝樱“呜呜呜”地又是一阵猛摇头,站得笔直,并起四指指天发誓。
  谢鲲笑了笑,给她解了禁言。葛惙与孔昭在一旁忍笑不已。谢鲲又笑问蓝梧:“二公子灵脉可恢复如常了?”
  蓝梧答道:“已恢复如常。”
  蓝栖道:“他……”他本要说蓝梧心脉损伤,并未复原。一语未了,蓝梧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兄长怎么忘了?你我当一齐舞剑,令陛下安心才是。”
  蓝栖点头:“是我糊涂了。”
  谢鲲见两名爱子走到一边去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又兼忧心蓝梧未曾痊愈,便笑问:“小猪,怎么回事?”
  蓝栖牵着蓝梧走过来,笑对谢鲲:“子纶说,为让陛下放心,他要与我着这华服,舞剑予陛下看呢。”
  谢鲲摇摇头,走向蓝梧,伸手欲探他脉门,却又迟疑着缩回去,凝望着蓝梧,温声问:“……可以么?”
  蓝梧鼻中一酸,点点头。
  谢鲲便握住幼子灵脉探查,良久,叹了口气,望向蓝栖:“好好照顾你弟卝弟。”
  他想,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蓝梧却是个太好的孩子。但他究其一生也无法弥补这个孩子了。情根深种所留下的痕迹已然烙印在心脉,是他蓝家人一辈子过不去的心坎。只愿那香炉,以及蓝栖,能带给蓝梧一些安慰……
  蓝栖点点头。蓝梧对着他一笑,铿然一声,青霜出鞘。蓝栖亦持秋水剑与其相对舞剑。
  昔日匣中三尺水,曾与明月斗青霜。
  葛惙看二人舞得精采,笑道:“如此剑舞,怎可无乐相伴?”语罢瑶琴在手,一曲清音流泄,与潺卝潺河水,微风拂柳相映成趣。
  蓝樱笑道:“如此佳景,值得一画。”便望向谢鲲。谢鲲笑命侍从捧上矮几纸笔,供蓝樱作画。孔昭在蓝樱身旁坐了,笑道:“佳景如画,不可无诗相配。”
  蓝樱笑道:“姐姐要给他们配什么样的诗?”
  孔昭观剑片刻,吟道:“凤栖梧,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宛若……”说到一半,迟疑地望向谢鲲。
  谢鲲笑道:“阿昭,不用有这许多顾忌。”说着笑望一对双璧,吟道:“凤栖梧,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宛若游龙乘云翔。”
  他一面说,蓝樱一面执笔写下,笑道:“妙极,妙极!”
  ====================================
  这就是开头的时候蓝照翻阅《伽蓝幻化仙》,蓝曦臣看见的那一幅蓝栖蓝梧灞陵舞剑的画了。

清风明月

【寒枝栖/裂冰番外】【姑苏蓝氏亲情向】那些年的云深呀 57

 57.

  蓝樱三人在曲江池畔又等了好片刻,才见栖梧二人携手并肩走来。葛惙不禁微笑道:“不久前才差点儿打起来,这会儿却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了?”

  蓝梧耳根微微泛红,默默地把手抽走。蓝樱嘿嘿笑道:“是啊,他们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不用担心的。”

  葛惙又问:“那木灵与狐狸怎么样了?”

  蓝栖:“什么?”

  蓝樱忙道:“大哥二哥,你们方才不是一起除妖去了吗?”

  蓝栖反应极快,点头道:“是。妖物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不用担心。”

  葛惙孔昭:“……”

  便在此时,两名白衣白甲的羽林郎走来,各捧着一个漆盒,为首的那名对着蓝栖半跪在地,捧上漆盒:“长公子,二公子,翁主,葛仙师...

 57.

  蓝樱三人在曲江池畔又等了好片刻,才见栖梧二人携手并肩走来。葛惙不禁微笑道:“不久前才差点儿打起来,这会儿却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了?”

  蓝梧耳根微微泛红,默默地把手抽走。蓝樱嘿嘿笑道:“是啊,他们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不用担心的。”

  葛惙又问:“那木灵与狐狸怎么样了?”

  蓝栖:“什么?”

  蓝樱忙道:“大哥二哥,你们方才不是一起除妖去了吗?”

  蓝栖反应极快,点头道:“是。妖物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不用担心。”

  葛惙孔昭:“……”

  便在此时,两名白衣白甲的羽林郎走来,各捧着一个漆盒,为首的那名对着蓝栖半跪在地,捧上漆盒:“长公子,二公子,翁主,葛仙师,陛下言道,半个时辰后,灞陵相会。”后面那名羽林郎也对蓝梧半跪在地,捧上另外一个漆盒。蓝栖接了,道:“两位阿兄请起。今后不必对我与子纶行此大礼。”

  两名羽林郎起身,相视一笑,心想陛下说蓝大公子性情温柔和煦,极好相与,果真如此。二人退下后,栖梧兄弟打开漆盒,但觉眼前一亮:盒中分别放着一套蜀锦织就、极尽精致华贵的贵族服饰,皆是按照他二人身量剪裁。

  蓝樱拍手笑道:“这「赤狮凤纹蜀江锦」好漂亮呀!听说这种名贵的蜀锦,价值堪比黄金!你们快穿上看看吧。”

  当下几人回了尚书府,栖梧兄弟入厢房中更衣。不料二人衣服换到一半,蓝樱便闯进来。二人只着中衣,闪避不及。蓝梧当即拉下脸别过身去。蓝栖不由头疼道:“纤云,说过几次了,不许在我们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蓝樱笑道:“狐狸精,刚才要不是我帮你们把风、遮掩,你们早已被发现了!你自己说吧,要怎么谢我?”

  蓝梧耳根泛红。蓝栖也红晕上脸:“你……你看到了什么?”

  蓝樱哼道:“看到了什么?看到你们俩大白天地夜猎,看到狐狸精吃木灵呀。怎么样?狐狸精,二哥哥好吃吗?”

  蓝梧耳根已然全红了,恼道:“纤云!”

  蓝栖扶着额头,很是头疼了半晌,道:“好吧。你要什么?”

  蓝樱一歪头:“现在没想好。以后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跟你说。”

  蓝栖点头:“好。”

  蓝樱得意地出去了。

  过不多时,二人换好衣服出来,但见峨冠博带,极服妙采,真真衬得这对本就俊秀出挑的双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路过的尚书府仆从人等都不禁驻足观看。蓝栖赶紧赶在整个府上的人都围过来之前,带着四人上马出城,往长安城东南的灞陵而去。

  却说这灞陵乃是汉文帝陵寝,灞桥垂柳,草色湖光,风景秀丽。灞陵桥两边杨柳掩映,成了自古离京的人们折柳送别的著名地方。故有「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之句。孔昭有些不明白为何谢鲲选择此处与几人相会,又见栖梧兄弟虽着华服蜀锦,可雪白抹额未解,浑似披麻戴孝。她想起蜀地习俗,部分蜀人也是一年到头头上系着白布巾,是念诸葛武侯遗爱,故而为其服孝之意,即便千年后依然不改。想到此,思及谢鲲之勤政爱民、质朴清廉,颇有汉文帝与武侯之风,不由心下更有不祥之感,只是不敢说出。

  过不多时,几人遥遥望见天子仪仗、旌旗华盖。金吾卫数十人手执仪锽、斑剑为前后警跸。待得近些,便可看清十二障扇,旌旗上绣着的日星、鲲鹏、龙象,以及六匹马拉着的天子车舆。如此宏伟气派,孔昭与蓝樱见惯了,还不觉如何。蓝栖与蓝梧却都看得目不转睛,头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家阿达身份之尊贵。直到车驾停下,身着白龙袍的谢鲲掀帘下得车来,笑望蓝栖,唤了一声:“小猪。”

  蓝栖如梦初醒,躬身长揖:“陛下!” 

  蓝梧亦随之长揖。葛惙与孔昭两人就要跪下叩首,谢鲲忙命人去扶。唯有蓝樱百无禁忌,奔上去拉着谢鲲袖子:“阿达~~”

  谢鲲笑对蓝栖:“小猪,不要拘谨。哎,这个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们了?我本想御剑前来,侍中与中书令两人偏偏不让,一个两个誓死把我堵在宣室殿,非要我坐车不可。”说着上前去,替自家爱子理了理衣领,又拍拍蓝栖肩膀,点头笑道:“这样子好看。”又笑望蓝梧:“多日不见,二公子没了头发,怎生得越发出挑了?”

  蓝梧微微红了耳根,扭头不语。蓝樱忍不住“噗”地笑出来:“说我口没遮拦,阿达不也一样?回头二哥哥又恼了你,陛下别跟我诉苦!”

  谢鲲笑了,一挥手,四名羽林郎分别捧上四个漆盒,分别奉与蓝栖、蓝梧、葛惙、孔昭四人。蓝栖笑道:“陛下,这是?”

  谢鲲笑道:“朕治国向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你们五人加固先天八卦阵有功,保长安与关中百姓平安,这不当赏?”

  蓝栖笑道:“谢陛下。”说着打开自己面前的漆盒,只见其中是一本珍稀古谱《上古仙音》,蓝栖不禁屏息。但听谢鲲笑道:“这是祝融之子,仙人太子长琴所遗留的仙界古谱。你十二岁那年跟我提过的。我请人寻访多年,最近才终于得了。”

  蓝栖激动道:“那首《榣山遗韵》可也在里面?”

  谢鲲笑道:“你自己看吧。那首曲子雅韵高妙,我都奏不出。你学会了,再教我。若有不懂之处,就问不言吧。”

  葛惙在一旁,早就望着那乐谱目不转睛。听得谢鲲此言,不禁惊道:“陛下!”

  谢鲲望着他笑道:“你救了小樱子,朕不知怎么谢你才好。这点东西微不足道。小猪不会藏私。你们一起研究着。”

  葛惙感动长揖道:“谢陛下!”

  蓝栖热泪盈眶,拿起乐谱,珍而重之地用帕子包好,放入怀中,走过去抱住谢鲲。谢鲲回抱着他,低笑:“给你说,我托大伯公帮我找的——好好学着,以后对你蓝氏琴修必然大有助益。黄金五百两,我已遣人送去云深不知处,回头让你阿娘别那么辛苦带领族人夜猎了。你这一项功劳,早抵得三十项夜猎任务,我也写信给她说了,让你早日回家。”

  “嗯。”蓝栖含泪点点头。

  葛惙在旁观看,微感惊讶。就是交情再好,又岂可随意拥抱一个帝王?“小猪”这个亲昵的称呼又是从何而来?且他这次看得更加分明:谢鲲眉清目秀,神采翩然,与蓝氏三兄妹确实形貌仿佛,且又以蓝栖与谢鲲生得最为神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梧也揭开了自己那个漆盒,只见其中是一只手掌大小的香炉,身似熊,鼻似象,眼似犀,尾似牛,足似虎,以肚为炉。他以为是供佛或者焚香操琴所用的香炉,也不以为意,当下便连着漆盒一起收下了。蓝栖好奇地凑过来看:“香炉?里面放着什么名香不成?子纶你怎不把它打开看看……”

  谢鲲笑道:“名香再贵,不如你云深不知处的沉香贵。”说罢笑对蓝梧:“这香炉要点起来,才知它的妙用。你兄长既然好奇,你闲来无事,就寻一僻静处,点给他看。不拘用什么香。”

  蓝梧心下虽疑惑,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葛惙也揭开了自己那个漆盒,一看之下不禁屏息,低呼道:“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谢鲲笑道:“朕知道你喜欢王羲之的文章,但不知你是否喜欢书法……”

  蓝栖笑道:“他喜欢的。”

  葛惙哽咽道:“谢陛下。此宝价值连城,我不能收……”

  谢鲲笑道:“你与小猪是首功,理应重赏。”

  孔昭最后打开自己的漆盒,只见其中是一本《文王八卦集解》,亦是眼前一亮,讶然道:“陛下!这是文王所书、董仲舒所注解,早已失传的古本。宫中只此一本……”

  谢鲲笑道:“是啊。上次你在天禄阁看得爱不释手,朕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了你。这不算什么赏赐。朕已将东阳县封给你做汤沐邑了,今后你便是东阳翁主。”

  孔昭深深一个万福:“谢陛下!”

  谢鲲转而笑望蓝栖、蓝梧与葛惙,道:“你三人是仙门中人,加官晋爵、赏赐封地,你们并不希罕。未免显得我赏罚不公……”

  葛惙忙道:“臣不敢。”

  蓝梧摇头道:“并无不公。”

  蓝栖笑道:“果然是不公的。”

  几人讶然望向蓝栖。谢鲲笑道:“那长公子说说,怎么样才公平?”

  蓝栖道:“陛下赏赐我三人的,皆是至宝。蓝栖也斗胆替雨笙妹妹向陛下讨一件宝物。”

  孔昭急道:“蓝大哥,不用……”

  蓝栖道:“陛下赏赐给她的文王八卦镜,于加固先天八卦阵时,为护她而破碎。雨笙妹妹还珍而重之地收着那些碎片,心下好不难过。陛下何不再赏她一面?”

  谢鲲摇头笑道:“这文王八卦镜也是仙界至宝,天下只此一面。再没有了。但你如此巧手,也许可以参考《文王八卦集解》,把它复原。”说罢指着蓝栖,笑对孔昭:“雨笙,小猪最是巧手。你别看他年轻,他已是当今天下斲琴名手之一。铸剑他也会得。做一面镜子,想必难不倒他。东阳县就离姑苏不远,你何不去你的汤沐邑看看,顺道去云深不知处作客,与他一起研究《文王八卦集解》,也许他便能替你重铸那文王八卦镜。”

  孔昭望着蓝栖:“可是,如此劳烦长公子……”

  蓝栖微笑道:“不劳烦。”

  蓝梧:“………………”

  蓝樱过去拉着谢鲲袖子摇晃不住,撒娇道:“陛下赏了他们,怎么唯独没有赏我呢?我也立了功的。”

  谢鲲冷声道:“你还想讨赏?你在琅琊城喝酒的事情,朕不罚你,已经不错了。你这次帮助你兄长与雨笙,勉强算你将功抵过。如若再犯,必严惩不贷!”

  蓝樱吓得缩了回去。孔昭在旁看着她可爱模样,忍不住微笑。蓝樱抬眼一见,恼得拉住谢鲲袖子,指着孔昭娇嗔道:“阿达你看!她还笑!陛下只疼她,不疼我,对不对?还由着她笑话我!”

  谢鲲忍不住笑:“又呷醋了?好,朕赏你。赏你一坛姑苏老陈醋吧。”

  蓝樱“噗”地一笑,指着两名兄长:“阿达赏他们才是。我再能呷醋,怎及得上他们呢?”

  蓝栖惊道:“纤云!”

  谢鲲微笑望向两个儿子。但见蓝栖俊面微微晕红,又羞又恼。蓝梧耳根泛红,垂目不语。一旁的蓝樱却“唔唔唔!”闷哼起来。显然是被下了禁言术。她怒而朝蓝栖扑过去,蓝栖闪避开,笑道:“不是我。你别冤枉人。”

  蓝樱惊讶地转头望向蓝梧。蓝梧虽然性情冷肃,其实心底极疼妹妹,从不曾对她施过禁言术。况且往日蓝樱胡闹自有长兄管教。但今次蓝梧在谢鲲面前被妹妹道出这种事,格外羞耻。一方面也怕孔昭与葛惙猜出内情,故尔急了。蓝樱拉住自家二哥袖子,一面“呜呜呜”一面眼神楚楚可怜地哀求。蓝梧背转身去不理她。蓝樱一跺脚,跑回去拉扯谢鲲袖子。谢鲲便微笑问她:“你还要不要口没遮拦了?”

  蓝樱猛摇头,指天指地,又并起四指作发誓状。

  谢鲲又问:“你还要不要不敬兄长了?还要不要喝酒了?还要不要胡乱呷你雨笙姐姐的醋了?还要不要欺负你不言大哥了?”

  蓝樱“呜呜呜”地又是一阵猛摇头,站得笔直,并起四指指天发誓。

  谢鲲笑了笑,给她解了禁言。葛惙与孔昭在一旁忍笑不已。谢鲲又笑问蓝梧:“二公子灵脉可恢复如常了?”

  蓝梧答道:“已恢复如常。”

  蓝栖道:“他……”他本要说蓝梧心脉损伤,并未复原。一语未了,蓝梧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兄长怎么忘了?你我当一齐舞剑,令陛下安心才是。”

  蓝栖点头:“是我糊涂了。”

  谢鲲见两名爱子走到一边去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又兼忧心蓝梧未曾痊愈,便笑问:“小猪,怎么回事?”

  蓝栖牵着蓝梧走过来,笑对谢鲲:“子纶说,为让陛下放心,他要与我着这华服,舞剑予陛下看呢。”

  谢鲲摇摇头,走向蓝梧,伸手欲探他脉门,却又迟疑着缩回去,凝望着蓝梧,温声问:“……可以么?”

  蓝梧鼻中一酸,点点头。

  谢鲲便握住幼子灵脉探查,良久,叹了口气,望向蓝栖:“好好照顾你弟弟。”

  他想,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蓝梧却是个太好的孩子。但他究其一生也无法弥补这个孩子了。情根深种所留下的痕迹已然烙印在心脉,是他蓝家人一辈子过不去的心坎。只愿那香炉,以及蓝栖,能带给蓝梧一些安慰……

  蓝栖点点头。蓝梧对着他一笑,铿然一声,青霜出鞘。蓝栖亦持秋水剑与其相对舞剑。

  昔日匣中三尺水,曾与明月斗青霜。

  葛惙看二人舞得精采,笑道:“如此剑舞,怎可无乐相伴?”语罢瑶琴在手,一曲清音流泄,与潺潺河水,微风拂柳相映成趣。

  蓝樱笑道:“如此佳景,值得一画。”便望向谢鲲。谢鲲笑命侍从捧上矮几纸笔,供蓝樱作画。孔昭在蓝樱身旁坐了,笑道:“佳景如画,不可无诗相配。”

  蓝樱笑道:“姐姐要给他们配什么样的诗?”

  孔昭观剑片刻,吟道:“凤栖梧,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宛若……”说到一半,迟疑地望向谢鲲。

  谢鲲笑道:“阿昭,不用有这许多顾忌。”说着笑望一对双璧,吟道:“凤栖梧,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宛若游龙乘云翔。”

  他一面说,蓝樱一面执笔写下,笑道:“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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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开头的时候蓝照翻阅《伽蓝幻化仙》,蓝曦臣看见的那一幅蓝栖蓝梧灞陵舞剑的画了。

爱护冷圈产文的作者~少一点白嫖,多一点关爱。评论红心走起~亲们每一个红心推荐与评论交流,都是我填坑的动力呢。

     

暮色晚歌

思追学琴·番外4·须尽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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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查看置顶 第十五条……吧(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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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华休

【姑苏亲情向】明月照我(28)

  • 低智商×N

  • 涣:求生欲爆棚(bushi


【28】


      一丝冷风掠过耳侧,像极了长鞭撕裂空气,啸声尖利。天阴落雪,面前黑发白衣。血溅到脸上,又和着融化的雪水一道落下去,分不清是泪非泪。


  蓝曦臣微微一悸,猛然惊醒。


  我居然还活着。他如是想。


  冷不防一个声音道:“我当你死了。”


  不需费心去认,蓝曦臣都识得出那是蓝翾。久未饮食,他声音喑哑,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恕难……从君所愿。”


  只几个字,喉咙里就是一股子逼人血气,想咳嗽,却咳不出来。仿佛生...

  • 低智商×N

  • 涣:求生欲爆棚(bushi



【28】


      一丝冷风掠过耳侧,像极了长鞭撕裂空气,啸声尖利。天阴落雪,面前黑发白衣。血溅到脸上,又和着融化的雪水一道落下去,分不清是泪非泪。


  蓝曦臣微微一悸,猛然惊醒。


  我居然还活着。他如是想。


  冷不防一个声音道:“我当你死了。”


  不需费心去认,蓝曦臣都识得出那是蓝翾。久未饮食,他声音喑哑,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恕难……从君所愿。”


  只几个字,喉咙里就是一股子逼人血气,想咳嗽,却咳不出来。仿佛生吞过一片利刃,从舌根到胃腑,一路割得鲜血淋漓。


  言语虽不示弱,心下却是难耐的恐惧。最初被幽囚时,他还能轻易辨出黑暗中另一人的呼吸;而此时他竟已经觉察不出蓝翾是何时近前的。体力灵力的衰弱,可窥一斑。然而毕竟做惯了宗主,自然端得稳当,不在人前显出半分。


  昏暗中辨得出隐隐的亮线。蓝曦臣意识到那是琴弦,在任何一名蓝家修士手中,都足够夺人性命的琴弦。


  而上一回与他见面时,蓝翾并未带琴。


  蓝曦臣慢慢地说:“看来兰台君时候已到。”


  “我本不想取你性命,蓝涣。”蓝翾淡淡道。宗主落入股掌间,她之前都是带着些笑的,从容的,优游的,甚至是戏谑的,现下却半丝笑意也无,真真正正的艳若桃李,冷如冰霜。“不想你竟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之事我做得多了,竟不知兰台君所言为哪桩。”实在是无力长久撑持端坐的姿势,蓝曦臣索性放任自己靠向石壁,“委实说,当年结交清河兰陵,筹谋射日之征时,便有人说我是自取灭亡。”


  蓝翾冷声道:“你竟还有颜面提起射日之征。”


  “原来如此。”蓝曦臣心下了然,微微扬眉,“我知兰台君说的是哪桩了。”


  “这世上当真是没有含光君不敢做的事情。”蓝翾咬牙道,“同夷陵老祖站在一边,朝自家长辈动剑,在云深不知处使鬼道术法,我权作他对一人念念不忘——他竟还敢私自庇护温氏余孽!”


  蓝曦臣并未觉得意外,没有什么是能一直瞒下去的。自阿苑进云深不知处的那一日起,他便开始思索这孩子的后路。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宗主,他本来都不该去蹚这岐山温氏的浑水。火烧云深犹在眼前,多少族人就此同岐山温氏结下血恨,他自己也不出其外。更不用说之后的射日之征,谁无父母,谁无兄弟,谁无夫妇,而生死两隔,永不相见。


  本来。


  “他敢?”蓝曦臣道,“也不看这云深不知处,究竟谁是家主。”


  “他如何不敢——”一语未了,蓝翾终于意识到什么,倒抽一口冷气,连声音都变了调子,不知是恨还是怒,“是你!原是你——”


  “兰台君向来聪敏,如何却想不到这一端?”蓝曦臣并不避人,直直看着她,也看着那七根琴弦。面上不落下风,但毕竟手无寸铁,又无灵力,他着实有些怕蓝翾只一拨弦就取了他性命。“仙门百家围剿乱葬岗,连夷陵老祖都没能逃得过,五十余温家修士全部被灭,为何单单一个全无自保之力的孩子能活下来?当真是上天垂幸,当时便恰好免遭于难,而后又恰好逢着忘机心有不甘旧地重游,再恰好被他带回云深不知处?倘是有如此幸事,我倒也想求一求,让这幸事落在我头上。”


  那一瞬的恻隐。


  女子薄唇哆嗦,几无血色:“你竟——”


  “我竟如何?不经家主准允,在云深不知处私自教养外家子,他当真敢?谁给他的胆子?”蓝曦臣紧紧盯着那七根琴弦,他清楚蓝翾杀心已起,“再者,忘机犯下大不韪之事,受鞭罚,禁闭三年。三年间他是有罪之身!照着玄门人言,‘浮沉异势’。当日那孩子由忘机带进山门,纵是身世清白,也抵不过人皆观势,谁能不带一丝偏狭地待他?更何况他身世难为人言。”


  他微微一笑:“然而,有家主看着,谁敢待他有一丝偏狭?”


  所以活过围剿又活过高热,所以衣食用度,乃至开蒙教养,一应等同本家子弟。


  桩桩件件,非因天幸,全在人为。


  “你是家主。”蓝翾声音颤抖,“你是家主,我曾视你作家主——本当你总该和他有些不同。不想你二人竟是一样的。”


  蓝曦臣默然片刻,道:“稚子无辜。”


  他知这言语是无用的,盖因这四字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却仍忍不住要讲出来。哪怕只有一丝微渺的可能,让人短暂地出离宿仇血恨,看到那不过是一个孩子。孩子本不该死去。


  “你自己信么?”蓝翾反问道。


  蓝曦臣无言。他确然是在保那个孩子的,面对无数双经过血恨的眼睛,甚至冒着宗主之位被翻覆的危险,却说不清究竟是因着恻隐,还是因着胞弟蓝忘机。人皆有私情,他亦是常人。


  “好,我权作你恻隐,我便信你恻隐。”那双美目一瞬不错地看着他,竟似浸着莹莹的泪,“世间本无义战,成者王,败者寇,这道理你当真不懂?现下你对温家人恻隐,他们当日从未对我姑苏蓝氏恻隐!”  


  “你道稚子无辜,杀我族人伤我族人的不是他。当日岐山温氏也没有杀死你!你为何还要结义,要筹谋射日,是因着家恨!我们为何要跟从你,也是因着家恨,因着宗亲之谊,血脉相亲,因着同仇!现下你胜了,你活着,倒开始怜惜他们了?想要原谅他们了?不出三年而已!我们的仇,我们的血,我们死去的亲族,你不记得了?‘长毋相忘’,你写下的,你不记得了!”


  “蓝涣。”纤纤五指按上琴弦,女子恨声如杜鹃啼血,“你不情不义,是非罔顾,枉作宗主!”


  弦杀术起自姑苏蓝氏三代家主蓝翼,七响之内,取人性命。


  铮铮错错,转瞬几响便过,灵力汹涌暴烈,直袭而来——


  蓝曦臣厉声喝道:“知我罪我,一任诸君!”

  



  一声沉闷裂响,碎石乱坠,烟尘弥散。


  耳畔一阵极尖利极漫长的蜂鸣,血气根本无法抑制,直喷出去。眼前转瞬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蓝曦臣悠悠转醒。


  原是我还活着。他如是想。


  乐论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因其渐近自然。丝弦比不得竹管,竹管比不得人声。弦杀是大术,暴烈灵力冲入枯竭灵脉,仿佛潮水倒灌进干涸河流。金丹运转,反用灵力,他的血肉骨骼就是一具最上品的灵器,声音便能夺人性命——


  而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


  言语杀人,不单单是譬喻而已。


  丝弦断裂,散在尘土乱石间。女子仰倒一旁,唇角带血,眼睛仍是睁着的。雪白脸庞上蒙了层薄薄的尘,只有一线洁净从眼尾画到侧脸,又没入散乱鬓发,似是有泪流过。


  蓝曦臣挣扎着起身,将手探到她鼻下去试呼吸,半晌后,微微叹了口气。


  云深不知处规训,士女授受不亲,他却仍是伸出手去,覆在她面上,将那双眼睛合上了。


  他们曾是同门,曾是同族,曾是同袍。而今她对他下暗手,起杀心,又死在他的手下。



  

  脚下隐隐震动,不知何处传来崩裂之声。方才他同蓝翾灵力交相碰撞的那一击劈裂了山岩,囚室坍塌,头顶烟尘又落,竟已有不堪支撑之势。


  他朝清风来处奔去,山岩在身后倾塌,碎石如雨砸落,一呼一吸间全是弥漫的尘土。


  冷不防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闷响,他被巨大的气浪直掀出去,重重摔在江畔的浅水里。


  水面映出一轮粼粼的月。


TBC.



  • 悄咪咪copy并骚扰美人儿 @刀氏女 ,云深不知处禁止不给妇女留评论!嗷呜!



小红花

齐物 番外 锦瑟 1

羡上线

文中默认原著向莫玄羽的脸,不然面具带来带去,又麻烦又不好解释哈哈哈哈哈(主要是麻烦)


锦瑟 1


魏无羡藏在院落阴影里,烦躁的挠着头。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什么莫玄羽是不是有病?摆明了一个家族内部矛盾,这么简单点事儿,但凡自己努努力,也完全能解决了这几个人啊,非要大费周章的搞什么献舍!


献舍就献舍呗,世间那么多恶鬼邪灵可以挑,却偏偏要献给他这个遗臭万年的魔道祖师,非要他夷陵老祖亲自来给他报仇?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更可笑的是还没等他动手,不知打哪来了个恶灵,三下五除二就替这莫玄羽报完了仇...这这这,难道真不是在跟老祖我开玩笑?!


“啧,真愁人!...


羡上线

文中默认原著向莫玄羽的脸,不然面具带来带去,又麻烦又不好解释哈哈哈哈哈(主要是麻烦)


锦瑟 1


魏无羡藏在院落阴影里,烦躁的挠着头。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什么莫玄羽是不是有病?摆明了一个家族内部矛盾,这么简单点事儿,但凡自己努努力,也完全能解决了这几个人啊,非要大费周章的搞什么献舍!


献舍就献舍呗,世间那么多恶鬼邪灵可以挑,却偏偏要献给他这个遗臭万年的魔道祖师,非要他夷陵老祖亲自来给他报仇?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更可笑的是还没等他动手,不知打哪来了个恶灵,三下五除二就替这莫玄羽报完了仇...这这这,难道真不是在跟老祖我开玩笑?!


“啧,真愁人!我死得好好的,偏偏给我整回来!” 魏无羡远远看着在院子中央结阵战斗的几个蓝氏少年们,又犯起了愁——没一个眼熟的,也不知道我到底死了多久了?召阴旗风邪盘都拿出来堂而皇之的用,说明时间不短了...嗯...看莫家庄这些人和蓝家小孩儿们的衣着打扮,倒不至于久到改朝换代了,估计最多也就百十来年吧,不知现在的修真界是轮到谁家做仙督了......


法阵中泛着黑气的长剑猛然间旋转起来,莫家三个刚刚被放倒的凶尸嗷嗷叫着爬了起来,又向结阵的少年们冲了上去。


“小心!思追,守住坎位!”阵中一个云纹抹额的大嗓门儿少年一手执剑,一手捏了个法诀,向他对面清秀的少年喊道。


“知道,你也小心!”清秀少年声音温和清亮,他握住手中长剑,灵力贯于剑身正在与那位倒霉催的莫家公子化成的凶尸缠斗,年轻的身姿动作敏捷,灵力醇厚。


大嗓门儿少年一剑砍掉莫夫人一条右臂,回过头一边指挥着其他几位同门按步法加固法阵,一边嚷嚷:“蓝述,艮位!蓝烨,乾位!小胖,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站兑位,你跑哪去了?”


——嘿,这位小朋友年纪不大,好像对奇门遁甲和结阵很在行啊!还有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子,身手真是不错!魏无羡摸着鼻子,一脸的欣赏:看来如今蓝氏仍是玄门大家,弟子个个都拿得出手诶!


“我在震位,没错啊?”一位嗓音憨憨的少年架着剑站在震位上。


魏无羡顺着声音看过去:嗯?云纹抹额,身形修长,腰...不太细,但也不粗,脸嘛...五官端正,有些肉嘟嘟的,也不胖啊,为什么叫小胖?蓝小胖...这名字...好像不太雅正啊......


大嗓门儿少年朝天翻了个白眼:“让你站兑位,不是对位!兑!坎离艮兑的兑!你跑震位去做什么?那边是死门,不用你守!”


——诶?这语气这神情怎么有一丝丝似曾相识?


老祖不及细想便被场上变化吸引了注意力。“哦好的好的!”小胖应着,身手倒是挺快,一眨眼就守住了兑位,刚好接住了被清秀少年逼过来的莫家大公子沉重的一击,“砰!”的一声,竟是将那凶尸震得坐在了地上。


“好!哈哈,小胖你可真厉害!”大嗓门少年咧开嘴哈哈笑了一声,阵中几位少年也跟着叫起好来。


“哼,不要叫我小胖,我有名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胖一个旋身又接住莫家老爷子的一掌,挥剑格开,嘴里说得不高兴,脸上却满是被夸了的喜色。


七个少年各自守住阵脚,施展平日所学轮流与被困在阵中的凶尸们交手,一边动着手还一边打趣斗嘴,场面惊心动魄,气氛却十分活跃。


“呵!”老祖抱着双臂看起了热闹:“有意思,现在这蓝家的小辈们都这么活泼了?这可比当年我去听学那会儿好玩多了,这些小朋友多接地气儿啊,不像蓝湛那个...”


想到这他心头突然跳出一张冷冰冰的面孔,老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失落,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不像蓝湛那个小古板......看现在这群孩子的样子,肯定不是蓝湛他们教出来的了,说不定是第几代了......唉......”


——估计蓝湛,江澄他们...也都不在人世了......莫玄羽你个小兔崽子,你献舍给我到底是图个啥?难不成是嫌我上辈子的苦受的还不够带劲儿,给我弄回来赎上一世的罪?


突然间,阵中长剑嗡嗡抖动着盘旋至法阵上空,黑气缭绕越聚越浓,很快掩盖了蓝氏少年们驱邪阵的光芒。莫家庄的大门也开始咣当咣当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闯进来。


大嗓门儿少年见此情景也无心说笑了,敛了神色守住自己的阵脚,几个少年纷纷掷出镇魔符,驱邪符,并以灵力术法加持,试图与越聚越多的黑气抗衡,却只是减缓了一点黑气聚拢的速度,完全无法消除。


阵中三只凶尸越战越勇,被砍掉一条胳膊却毫无影响,张着血盆大口一次次冲上来,与此同时,院门被大力撞开,一群凶尸摇摇晃晃的挤进莫家庄,向蓝氏少年们结成的法阵涌来,足足有十余只。


“坏了!思追,奏破障音!”大嗓门少年单手握剑,奋力的格开凶尸的进攻,向黑气中央的长剑掷出一道镇魔符,口中大叫一声:“快,它们要强行破阵!思追,快啊!”


那清秀少年紧咬着牙关答话:“...我腾不出手啊!”他额上见汗,正拼了命的抵挡着莫老爷子所化的凶尸迅猛的进攻,自长剑腾空而起时它便变得凶悍无比,力道大得惊人!


“只有你破障音奏得好,你想想办法啊!”另一个少年急得满头是汗。


“快快!小胖,蓝述!你们平时主意不是挺多?快想办法啊!”大嗓门少年回身一剑砍翻三只凶尸,却见他们滚了一圈,又缓缓爬起来,急得大喊一声。


那名叫蓝述的少年守着自己的阵脚上下翻飞着格挡凶尸们的进攻,嘴里上气不接下气的不服:“谁有你主意多啊?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下你嘴炮王的威力?”


“咻——嘭!” 一枚烟火倏地窜上半空,炸开耀目的火花。


“小胖,你放的信号火吗?”大嗓门少年头也不回,一剑将两只凶尸刺了个通透,穿成了人肉糖葫芦。


“是啊,你不是让我出主意吗!”小胖推开面前的走尸抽空应道:“这就是我出的主意!”说完一剑斩断一只走尸的脖子,一边御敌一边等着挨骂。


“哈哈,放得好!” 大嗓门少年竟哈哈笑着大赞了一声:“当机立断,行动果决!不愧是咱们夜猎少年团的骨干力量!”


——啥?啥少年团?!


老祖简直哭笑不得:哦,那就是说这个嗓门儿比谁都大的是团长了!


小胖闻言双眼放光,更是拼尽全力护阵杀敌,几个少年嘴里你来我往,手上也互相照应着,虽然并没有能胜的迹象,却也没有立刻落败的颓相,显然是训练有素。


魏无羡暗暗赞了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便躲在暗处偷偷使了几道退魔符,黑气随之消散了些许,却起不了根本作用。老祖心下有些着急,这把剑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么大的怨念,竟能催动方圆数里内的走尸集聚此地!当年玄武洞里的阴铁剑也没有自己召集凶尸的本事啊?!这样下去不行,时间长了这些小朋友们肯定都要被拖垮,看他们的年纪与当年自己撒手人寰时差不多,他怎么忍心看着他们葬送在这里!


——这可是蓝湛的徒子徒孙呐,我可不能不管!


魏无羡眼珠一转,闪身进了白日里自己醒过来时的那间院落,他记得那里有一丛枯死的竹子。


正门庄院里,蓝氏少年们鏖战着,那清秀少年几乎已使出了洪荒之力应对打不死的凶尸们,整个少年团也逐渐力不从心,他们再无暇搭话,个个银牙紧咬,剑光灵符舞成一片。


“滋啦——”尖锐诡异的一声响。少年们与凶尸们都愣了一瞬,紧接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


阵中凶尸竟然动作迟缓了许多!


清秀少年一剑一个,须臾间斩首了六只,阵中压力大减。


“啊!什么鬼声音,也太难听了吧!”大嗓门少年强忍着砍了四只,随即极为嫌弃的捂住了耳朵:“思追,什么情况啊!”


“不知,” 那清秀少年蹙着眉,他知道定是有人襄助,不大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捂耳朵,还替那笛声的主人找补:“听起来像是笛音,只不过...有些走调!”


“这哪里是有些走调?!”那大嗓门儿的少年一脸的生不如死:“根本就没有调好吗!笛子吹成这样,还漏风,简直能杀人不见血了!连凶尸都受不了!”


几个少年一手捂着耳朵,借着笛音相助将阵中凶尸斩了七七八八,刚刚松口气,却见又一拨凶尸涌入院中!


“我的天!看来必须得干掉那把剑,否则它不断的召集凶尸,孩儿们不被咬死早晚也要被累死!”老祖吹着破烂又干巴的笛子心里想着。


“铮——” 一声弦响远远传来。


夜猎少年团集体精神一震,立刻又来了能耐,七人在那大嗓门少年的指挥下转换步法变换位置,由八卦驱邪阵迅速转化为斥灵符阵,六人站住阵脚,一人守住阵眼,与一拥而入的凶尸们又拼杀了起来。


魏无羡听了那一声弦响就好似被施了定身术,目光怔愣地望向屋檐,只见一人自天边而来,身着一袭如仙似月的白衣。他携着一张七弦琴施施然落在屋脊上,十指拨动,青色的灵光随着琴音游走,在半空之中如水波般扩散,又蓦地在众人头顶荡开,黑雾骤然被驱散,飞转的长剑竟然停了下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是含光君!”“含光君来了!!!”“含光君!”


七个少年无不喜上眉梢,小小的欢呼起来。那清秀少年见长剑落地,立即坐在阵眼,取出自己的七弦琴置于膝上,稳稳的奏了一曲,阵中阵外数十只凶尸随着他的琴音被一片片放倒,莫家庄院中的一场恶战终于落幕。


——蓝...蓝湛!!!


魏无羡眼睁睁看着那熟悉得如刻入了骨髓之人拂袖收了琴,右臂一展,落在地上的长剑便似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般直直飞入他掌中。


他面色如霜,神情同记忆中一样的平静冷淡,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身量高了数寸,额头与下颌的线条比少年时更加硬朗,身形也比当年清瘦了一些。


——这这这...蓝湛几乎没什么变化,我到底死了多久啊?


“含光君——” 一众少年一字排开,向蓝忘机恭恭敬敬见礼。


“嗯。” 蓝忘机颔首还礼,持着作乱的长剑飘然落入院中。


“含光君,这是什么恶灵啊,真的好生厉害!”那大嗓门儿的少年见了蓝忘机立刻放低了音量,语气柔和至极。他仰起脸望着含光君,掩不住满目崇拜的流光。


“并非恶灵,应是一品灵器的灵识,藏于剑中,多半是个剑灵。”蓝忘机看了看手中长剑,语气笃定自若。


——蓝湛......


魏无羡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


自他重生后,自己背后就像被人上紧了发条,赶鸭子上架一样不停折腾,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思考。此时见了眼前白衣若雪的青年,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人。


山门初见,藏书阁抄书,碧灵湖除水祟,寒潭洞现阴铁......岐山地牢里,郊外枫林中,暮溪山下,玄武洞里......云深静室内,清河屋檐上......


还有,在不夜天城那个赤红的夜里,他抓住自己的手不肯放开,温热的血液流过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还清楚的记得悬崖边那一句——魏婴,回来吧!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坠入深渊...


桩桩件件仍历历在目,未曾想过竟能有幸与他再次相遇,一股热流蓦地涌上魏无羡心头。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想冲上前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却在下一瞬与他的目光相对。


“含光君,这位是莫玄羽莫公子,这莫家庄...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了。”清秀少年见含光君看向傻傻杵在一旁的魏无羡,上前一步介绍道。


“莫公子,节哀。” 蓝忘机目光淡然的望了他一眼,微微施了一礼。


魏无羡怔愣在原地盯着蓝忘机的双目,那双眼里没有熟识,没有怀念,只有疏离有礼的淡漠。


他猛的一颤——对了,我如今是莫玄羽了,不再是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夷陵老祖,不再是魏无羡,不再是当年那个能与蓝湛并肩而行的少年了。



————————


懒得找图,各位自行想象吧


请用三连催文




清风明月

【寒枝栖/裂冰番外】【姑苏蓝氏亲情向】那些年的云深呀 56 (全文补发)

生命不息,补发不止。虽然被屏B到很心累还是希望把这个故事写完。等高考的小伙伴们回来我们就一周三更,一起嗑栖梧!

56.

  五人沉默片刻,蓝栖满脸恼意,其余四人皆是一片尴尬,葛惙不方便说什么,蓝樱被禁言,蓝梧沉着脸别过头去不说话。终是孔昭先打破僵局,赧然道:“蓝大哥……”

  蓝栖怒道:“你也不用喊我大哥!”说罢指着蓝梧:“当着这个目无兄长的小子的面,你就喊我大哥!别教我替他害臊!”

  孔昭被蓝栖的怒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退到葛惙身边。只听蓝梧恼道:“我怎么目无兄长?你说说。”

  蓝栖被他一堵,说不出话来,只气得额角都暴起青筋。不只蓝樱看得一呆,孔昭亦吓得一凛。葛惙见表妹受惊,便将...

生命不息,补发不止。虽然被屏B到很心累还是希望把这个故事写完。等高考的小伙伴们回来我们就一周三更,一起嗑栖梧!

56.

  五人沉默片刻,蓝栖满脸恼意,其余四人皆是一片尴尬,葛惙不方便说什么,蓝樱被禁言,蓝梧沉着脸别过头去不说话。终是孔昭先打破僵局,赧然道:“蓝大哥……”

  蓝栖怒道:“你也不用喊我大哥!”说罢指着蓝梧:“当着这个目无兄长的小子的面,你就喊我大哥!别教我替他害臊!”

  孔昭被蓝栖的怒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退到葛惙身边。只听蓝梧恼道:“我怎么目无兄长?你说说。”

  蓝栖被他一堵,说不出话来,只气得额角都暴起青筋。不只蓝樱看得一呆,孔昭亦吓得一凛。葛惙见表妹受惊,便将她护在身后,温声道:“灵均,你这是怎么了?”

  蓝栖微微一笑,望着孔昭,柔声道:“抱歉,雨笙妹子,吓着你了……我听闻,孔翁主巾帼不让须眉,论谋略,媲美孙武、韩信。论远见卓识,苏秦张仪亦不能相比。若不是身为女子,早已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我只道孔门家学博大精深,却没想到雨笙妹妹连佛卝经都能信手拈来,想来早已得佛卝陀拈花一笑之雅意。”

  孔昭一愣。蓝栖这一段褒奖,说得她不明所以。只听蓝栖又微笑道:“舍弟亦心慕空门,对于佛理颇有独到见解。他天生孤僻,平日里不苟言笑,对谁都是冷冰冰地。今日竟对雨笙侃侃而谈、言笑晏晏,想来颇觉高山流水,心有灵犀……妹妹如此秀外慧中,就连九天的佛子见了也要踏入凡尘,只羡鸳鸯不羡仙。难怪连子纶这样冷面冷情的人,也被你融化了。”

  孔昭双颊晕红,道:“蓝大哥,你误会了。我与子纶只是朋友……”

  蓝栖微笑:“什么样的朋友?神交已久,一见如故的朋友。就像是……”说着,靠近蓝梧耳侧,用只有自家弟卝弟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洛神与曹植?”

  “……!”这个比喻可不是能够随便乱用的。蓝梧先听兄长赞美孔昭,言语温柔,早就不是滋味,以为蓝栖有卝意于孔昭。及至听见这一句,更误会了蓝栖自比曹丕,指责自己不该与他争夺嫂卝子,不由气得浑身发卝颤,锵地一声佩剑出鞘,直指兄长咽喉。蓝栖也不躲避,只淡淡笑望着他。孔昭惊得“啊”地一声叫出来,急道:“子纶!这是做什么?把剑放下!”

  葛惙见兄弟二人为争一女,竟至如此,大感意外,连忙上前按着蓝梧手背,摇头叹息:“我素闻蓝氏双璧雅正知礼,彼此友爱甚笃。如今一见,传言非真?子纶,你再生气,怎好对你兄长刀剑相向?” 

  “……”蓝樱心想,不言大哥你真误会了。狐狸精这是姑苏醋王又翻了醋缸,口不择言拿话气人。而二哥卝哥这很明显地是由爱生恨。也不知道狐狸精说了什么负心薄幸的话教他气成这样,总之一定不是人说得出来的话。唉。这狗血戏码真是教人不忍直视……她这么想着,便捂住自己眼睛。孔昭还道她害怕见血,忙过去轻拍她背,柔声安抚。

  只听蓝梧淡淡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原也没有要跟你争,随你去罢了。”说完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蓝栖怒得一步上前,抓卝住人手腕,喝道:“你往哪里去?”

  蓝梧淡淡道:“往空门去,教兄长眼不见为净。”

  “……”

  蓝樱头痛地扶住额头,偏此时又说不出话来。葛惙在一旁只是叹气,温声道:“灵均,子纶,你们彼此冷静一下……今日天气晴朗,水岸边正适合抚琴。我们便去那里弹琴说话,可好?”

  五人到了曲江池畔。葛惙便引着蓝栖蓝梧谈论音律。只蓝栖仍显得心不在焉,随口应答,偶然应合葛惙抚琴一曲。蓝梧始终寡言少语,冰雪容颜上怒意未消,连琴也不愿意碰。蓝樱禁言未解,在一旁百无聊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卝弄琴弦。孔昭默默坐在她身边,垂头不语。蓝栖见她如此,便微笑道:“我四人卝弹琴,却是冷落了雨笙妹子。我听闻妹妹善舞,又见古人文章言道「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心窃慕之。未知今日我抚琴一曲,可能有幸得见?”

  孔昭一怔,随即目光略带责备地望向他,道:“仆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蓝大哥何不悟我之所舍?”

  蓝栖引用的是《洛神赋》中的章句,既雅致地赞美孔昭一番,且大胆邀她为他一舞。孔昭也以其中词赋作答婉拒。蓝栖暗暗佩服其才学之余,又实在不解其意,便转而笑对蓝梧:“妹子这般引诗论文,我可不懂了。子纶是她的知音,又熟读诗文经史,可否给我解释一下?”

  蓝梧抿着唇咬牙不语。葛惙微笑起来:“是这样的。表妹虽然善舞,却甚是恪守古礼,只在家跳跳罢了。从来也不在他人面前展现舞姿。若说有谁是例外,那便是陛下。”

  蓝栖微笑:“如此,是我唐突冒犯了。”

  蓝梧早气得身躯微微发卝颤,听到此再忍不下去,霍地起身就走。蓝樱立刻起身追上,拉着自家二哥,急得嗯嗯呜呜地,也不知在说什么。蓝梧不好甩开她,只恼道:“你放开。”

  蓝樱不放,转而推着他往蓝栖而去。蓝梧被她一路推着身不由己,来到蓝栖面前。蓝樱又把蓝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用卝力一推蓝梧,让他往兄长身上撞去。蓝栖连忙将人扶住。蓝樱又一手一个,把他二人往一旁的白杨树林里推。蓝栖会意,当下牵着蓝梧就往树林里走。蓝樱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只见葛惙担忧地望着她:“他兄弟俩方才差点儿打起来,眼下放他二人独处……”

  蓝樱坐到琴前,弹奏了几个散音与滑音。葛惙亦通琴语,知道她这一段音律转译过来即是“不用担心”。方才略略放心。


  蓝栖将人拉到了白杨树林中。蓝梧尚自生气,赌气不理他。蓝栖沉下脸:“气得要杀我是不是?这儿四下无人,我就任你砍几剑,让你消消气。”

  蓝梧心内委屈,又分辩不得,冷声道:“我砍你做什么?没得造业。如今兄长也有了倾心之人,我早些离了你是正经。”

  蓝栖听这话中有话,不由心软卝了一分,笑道:“只许你有红颜知己,就不许我有倾心之人?”

  蓝梧气得转身就走。蓝栖两步追上,拉住他手腕。蓝梧甩他,怒道:“拉拉扯扯地做什么!既有倾心之人,又来招我!好一个曹植与洛神,我没那么大才气!我走七步也作不出诗来!更没那个胆量冒犯兄长……你要恼,就先杀了我!”

  蓝栖恼道:“是你先招她!你只道我说话恼人,再不说你自己行动噎得人难受!”

  蓝梧一听这话,猛地停步,心中酸甜苦辣,百味杂陈,垂头不语。蓝栖走过去,扳着人肩头转过身来,注视着心上人良久,叹道:“罢了。原是我先对不住你。你怎么恨我、要怎么气我,都是我活该应受的。”

  蓝梧鼻中一酸,哽咽道:“我怎么气你了?阿昭是我的好朋友,你总是不信。”

  蓝栖苦笑:“是,好朋友。你我原也是兄弟,往日如何兄友弟恭、友爱甚笃,可现在如何?你能保证你跟雨笙妹子也永远都是朋友?罢了……这是好事,我该乐见其成。我这就走了。你们好好儿地玩吧,不必急着回家。”说罢含悲忍痛地转身离去。

  他一面说,蓝梧一面心跳不已,听到最后不禁晕红了双颊,又见蓝栖要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拉着蓝栖手,咬牙道:“你……你别走!”

  蓝栖回过头来,又是狂喜,又是酸楚。只见蓝梧满面羞赧,垂头低声道:“哥……哥,别走。”

  “……!”蓝栖内心大震。自打五岁过后,蓝梧都是一本正经喊他“兄长”,再不曾奶声奶气地唤他一声“哥卝哥”。后来不管他百般逗卝弄、调笑弟卝弟,蓝梧也不肯再唤一声。可时过多年,同样的一声“哥卝哥”由蓝梧口卝中唤来早已变了味道,再不似从前幼时一片纯真依赖,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缠卝绵爱恋之意,缱绻无限,教他听着心卝痒难耐,再按捺不住悸卝动,颤声道:“子纶,你再喊一遍。”

  蓝梧羞得满脸通红,耳朵已全成了诱人的粉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蓝栖一见他这神态,不由更如被夺了魂魄。当下什么雅正什么伦常都顾不得了,始知他所有的隐忍与坚持,根本不敌蓝梧一个眼神的诱卝惑、一声轻柔的呼唤。他猛地将人按在白杨树干上,便要吻上去。蓝梧惊得用卝力一推他胸口,叫道:“兄长!”

  蓝栖被他一推,如卝梦卝初卝醒,这才意识到此处并不隐蔽,四下看了看,便拉着蓝梧手腕,往一处花木扶疏的地方奔去。蓝梧一面跟着他狂奔,一面心跳如擂鼓,颤声道:“兄长……兄长!你我还是蓝家人!可曾记得母亲说过……”

  蓝栖咬牙:“你我寻一处无人的山野,再不要问世事!管他姑苏蓝氏干什么?”

  蓝梧只觉心胆俱裂,啜泣道:“兄长!我恋慕兄长之心,天地可表!但弟更怕兄长从此身败名裂,为世人所不齿,为族人所共弃!兄长自问,可否割舍下母亲、阿达、妹妹、诸位恩卝师长老、从小与我们一起长大的师卝兄师卝弟、蓝氏族人……倘若兄长一时冲动,叛出蓝氏,日后后悔,我岂不害了兄长,更成了姑苏蓝氏的千古罪人!”

  蓝栖一怔,不由亦是五内如焚,停下步伐,将弟卝弟猛地搂入怀中,泪如雨下。蓝梧依偎在他怀里,又是喘,又是抽噎不止,几乎要背过气去。蓝栖的泪水也全打在他肩上,一面咬牙哽咽:“你……你不要再哭了!”

  ……你再哭,我的心就要碎了。

  耳听得蓝梧仍是抽噎急卝喘不止,蓝栖心下暗惊,想方才蓝梧一时被他惹得大怒,接以大喜大悲,恐怕早已牵动心脉,引发旧伤。他焦急地抓卝住蓝梧的手腕探查灵脉,一面道:“怎么了?心脉的伤一直没有养好?你……唉!”说罢将自身灵力灌入蓝梧灵脉,急道:“凝神静气,好生调息!早知这样,我就不招你了。”

  蓝梧依言调息,好半晌才止住哭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哽咽道:“要弄死我,不过兄长一句话。死生由你罢了。”

  蓝栖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咬牙道:“是你先招我的!”

  蓝梧轻轻一笑,低声道:“是。一开始你我铸下大错,也是我先招惹兄长。今后兄长就莫再自责了。”

  蓝栖内心一片温柔难耐,又是心疼,恼道:“你胡说什么。”又抓卝住蓝梧脉门仔细探察,确定对方灵脉完全稳定下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要他平安,便是天堂……

  于蓝梧心中,却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兄长安好,他便安好。

  蓝栖牵着蓝梧在白杨树林中散步,好让他散心平复心绪。好半晌,蓝栖低声问:“子纶,你真觉得我们如此……是大错?”

  蓝梧垂头半晌,轻声说:“弟前些日子观《菜根谭》看见这么一句:「当怒火欲水正沸腾处,明明知道此事是错,仍然犯得。」我当时便想,这明知故犯,说的便是你我了。”

  蓝栖心想他为了蓝梧,确是妒火怒意中烧,理智雅正全无。低声道:“怒火欲水沸腾,说得真好。人都说我好卝性儿。可碰上你的事情,我偏偏冷静不下来。对你做下这样的事,是我疯魔了……”

  蓝梧不待他说完,便道:“若在怒火欲水沸腾的当下反观自察,这知道错的人是谁,明知故犯的又是谁?如此猛然转念,邪魔便化为君子矣。”

  蓝栖摇头:“你我早不分彼此。谁是邪魔?谁又是君子?你要真悟卝透了,早已出家去了。又回来红尘中做什么?休要跟我打机锋了吧。”

  蓝梧沉默半晌,低声道:“知我者兄长。”片刻后又轻声:“……我不过白劝兄长一句。”

  蓝栖笑了起来。蓝梧有些着恼:“你笑什么?”

  蓝栖笑道:“我怒火欲水正沸腾,你背着柴薪来救火,却告诉我,你要给我灭火。”他捏了捏自家弟卝弟的手,微笑:“你怎么比小时候还傻了?”

  蓝梧耳根微微泛红,扭头不语。只听蓝栖又笑:“再者,你就是那诱卝惑我的邪魔,现在却又与我现身说法讲道理,可见佛卝经中说,佛、魔不二,可是真的。”

  蓝梧脸红道:“兄长休要拿佛卝经开玩笑。”

  蓝栖叹道:“反正不管怎样,这个劫卝数我是渡不过去了。错了又如何?就算错了,千夫所指,我也愿意陪着你,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蓝梧心下感动,鼻中一酸,羞赧良久才轻声说:“我也一样。”

  兄弟二人这般携手走着,依然走到了那花木扶疏之处。蓝梧心恐二人又克制不住,红着脸就要转身离去。蓝栖却笑:“你我就坐在这儿,相对抚琴如何?”

  蓝梧一怔,点了点头。

  二人各自取出所负瑶琴,盘膝对坐调音。蓝梧问:“兄长欲奏何曲?”

  蓝栖微微一笑,手抚琴弦,指下温柔缠卝绵的琴音便回荡开来: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

  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

  蓝栖一面抚琴,一面笑望着他。蓝梧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在埋怨他丢下兄长,与孔昭共处先天八卦阵中整整一夜,也不告诉他。所以蓝栖“争忍不相寻”找他讨个说法来了。蓝梧会意,也垂目抚琴奏出同样缠卝绵旖旎的旋律:

  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曲江池边,葛惙与孔昭许久不见兄弟二人,不由担忧,便催促着蓝樱去寻人。蓝樱答应了,一路往树林中寻来,最后来到了那花木扶疏之处,隐隐听得有细语之声,便放轻脚步靠了过去,伏身躲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往内偷瞧。只见蓝栖靠坐在树下,蓝梧枕在兄长卝腿上,似是在小憩。

  ……没什么奇怪的。以往在云深不知处兄弟俩就是这样。蓝栖坐在玉兰花树下,蓝梧就枕在他腿上睡觉。那是他二人从小到大的习惯,族人见了也习以为常。只不过,现在瞧在蓝樱眼底,就是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果然,片刻后,蓝栖低下头,在蓝梧耳边低笑:“……怨孤衾?这些日子里,你夜里总想着我?”

  蓝梧脸红不语,片刻后低声道:“我只愿你的心与我的一样,你才知道相忆相思之苦。不知谁说过,血脉相连,生同衾,死同穴,现在转眼都忘了。”

  蓝栖轻声道:“我害得你心脉受损,恨不得把我的心脉换给你才好。我回去便问问医仙,可以这样换吗?”

  蓝梧摇头道:“兄长,莫要胡闹。”

  蓝樱惊得瞠目结舌。天啊……这都是些什么销卝魂蚀卝骨的情话。比她脑补的要缠卝绵热烈、情真意切多了。还有,刚刚才气得拿剑对着彼此,一副兄弟阋墙的样子,怎么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变成这个难舍难分、如胶似漆的模样?

  蓝栖凝望着腿上的人半晌,缓缓俯身下去,轻卝触他柔卝软双卝唇。蓝梧双手抱住兄长项颈,回以更热烈的吻。蓝樱一时看傻了眼,但见两名兄长吻得浑然忘我,仿佛世界都在他们身边瞬间消失一样,良久也没有要分开的样子。她过了好一阵子,方一个激灵,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往来路回去。回到曲江池边只见葛惙与孔昭在那儿焦急张望,一见她来,葛惙不由叹道:“可是来了。寻到他们没有?我跟雨笙不放心,就要进去林子里找你们……”

  蓝樱点点头:“寻到了。呃。他们刚刚看见妖物,一起追过去了。”

  孔昭奇道:“光卝天卝化卝日,长安城内,天子脚下,如何有妖物害民?”

  蓝樱忙道:“啊,也不算妖物吧,就是一株,那个,成了精的木灵。”

  葛惙提醒:“便算是木灵,也不会动。何须去追?”

  蓝樱简直要咬掉自己舌卝头,忙道:“是这样的,那木灵下面,还有一只成了精的狐狸,要吃那个木灵。你们说一棵树吸收天地菁华多年才长那么大,又勤苦修行,终于化灵,容易吗?那狐狸怎么说啃就把人家啃了呢,真教人看不过去……总之,他们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不用管他们……”

  葛惙孔昭:“……”

     


暮色晚歌

思追学琴·番外4·须尽欢(1)

须尽欢 郑云龙X自得琴社 

通篇日仪,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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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思追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了外头呼啸的风声。室内幽暗,蓝思追拥着毯子愣了好一会,掀开粗麻布帘子,看见了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日光。

  散落的嫩黄色小花在风里颤动,云彩落下的暗影将草原尽头笼成一片苍绿。云层之上是绵延的雪山,阳光照着峰顶积雪灿然生辉。

  哦,草原。

  窄小的窗中漏了一缕光,蓝思追转头被色彩斑斓的锦缎和繁复的装饰惊了一下。室内摆设其实挺简单,只是纹样繁杂了些,除却临窗一炕,屋里只有画满彩...


须尽欢 郑云龙X自得琴社 

通篇日仪,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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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思追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了外头呼啸的风声。室内幽暗,蓝思追拥着毯子愣了好一会,掀开粗麻布帘子,看见了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日光。

  散落的嫩黄色小花在风里颤动,云彩落下的暗影将草原尽头笼成一片苍绿。云层之上是绵延的雪山,阳光照着峰顶积雪灿然生辉。

  哦,草原。

  窄小的窗中漏了一缕光,蓝思追转头被色彩斑斓的锦缎和繁复的装饰惊了一下。室内摆设其实挺简单,只是纹样繁杂了些,除却临窗一炕,屋里只有画满彩绘纹样的方桌矮榻和对墙挂的一副堆绣白度母唐卡。案上燃着藏香,使得整个空间越发幽暗神秘。

  

  门廊下悬挂的短皱帘被风掀起了一圈涟漪,乌鸦在屋顶鸣叫着盘旋飞舞。

  蓝思追揉了把脸,扒开被子下炕,拿起一旁衣物抖开一看,是一件暗红色的藏袍,衣缘袖口缀满了五彩斑斓的纹样。蓝思追拎着袍子纠结不已,这周围的一切都同云深不知处的审美相去十万八千里。万幸他中衣抹额还好端端地,并无人动过的模样。

  “小公子醒啦!”

  蓝思追应声回头,是位着汉装的女子掀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叠色彩不那么闪亮的衣物。

  “是我爹爹的衣裳,之前裁得小了些,一直留着未曾穿过,公子将就着穿吧。”扎着两根大辫子的姑娘弯着眼将衣物递了过来,“外头的小蓝公子说你定然穿不惯这个,我去爹爹屋里另寻了一身。”

  蓝思追想着自己乾坤袋里还留着两套弟子服,只是此前他们一行人借宿在这个村落里,均未展露玄门中人的身份,此时也不好在人前直愣愣地就摸出一套衣裳来。

  “我父亲是汉人,”小姑娘笑盈盈道,一面好奇地打量蓝思追,并斟酌着措辞,“你们都长那么……好看吗?”

  蓝思追麻溜地裹上衣服,一身黑色圆领袍,系上革带,比先前的红袍可舒适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小姑娘说话,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这姑娘似也不求蓝思追回答,自顾自念叨着。

  “小次仁家住的两位公子长得也可好看,只是其中一位都没听他说过话。小次仁还说,从昨晚上到现在动都没动过,是不是……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气……”小姑娘见蓝思追一把抓起佩剑掀了帘子就走,忙在身后辩解。

  迎面灌了一股冷风,蓝思追回头道:“谢谢姑娘,我没有生气,只是你说的那位公子是我师长,他受了伤,我得去看看。”

  “哦,是什么伤?山里的狼群?”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好奇问。

  蓝思追想起了蓝景仪装灵宠的乾坤袋,里头委委屈屈的细小黑蛟,嘴角扬了起来:“嗯,大约是湖里的大蛇。”

  “哦,我们这儿也有个大湖。”姑娘似懂非懂地应了声,“我带你去小次仁家。对了,你告诉大家,他们不会中原话,有事都可以找我。”

  “多谢姑娘。”蓝思追跟着姑娘走出了这幢两层碉楼,东南面是广袤的湖水,似天空一般的蓝。这个村落沿湖而居,屋后山前,是肥沃的湿地,牛羊马匹在上面自由地奔跑吃草。

  “思追!”

  蓝思追看到从湖边向他跑来一个苍蓝色身影。蓝景仪穿了一身藏袍,冲他挥了挥手,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羊羔,大约是被单手捞着跑不甚舒坦,咩咩叫个不停。

  “你看~”蓝景仪举着小羊羔送到蓝思追面前。

  “可爱。”蓝思追揉了揉小羊的脑袋,上下打量蓝景仪,只是人怀里这坨毛茸茸的东西分外不顺眼,“景仪,你抱着人家的羊做什么?”

  “可暖和了,”蓝景仪抱着小羊不撒手,“我去湖边放小黑的时候捡到的,也不知道为何落单了。”

  小黑,这名字……蓝思追默默地替蛟龙擦去一把汗。不过自玄水归来,蓝景仪总是畏寒,同行医修忙着照顾蓝忘机,俩孩子便传讯回去问了蓝濯。蓝濯倒是回了一长串的猜想。无非是木心灵气与人不睦之类的,总归是慢慢化解为上。

  “咦,这是小次仁家的羊。”大辫子姑娘凑过来扒拉两下小羊的尾巴,上面扎了一段红绳。

  “正好,我们把羊还回去。”蓝思追抱起小羊塞姑娘手上,捞过蓝景的手捏着。

  “唔……思追你也好暖哦!”蓝景仪叹息道。

  蓝思追嘴角微微扬起。

  

  

  小次仁家便是此处住民的族长家,与其他人家相较多了个往日议事用的小厅。大辫子姑娘去找小次仁还小羊,追仪二人便携手掀了帘子进来。

  里头聚了不少人。倪观主已是落下玄水,被崖洞里的万鬼吞噬殆尽,其余党瞧着不成气候,当下众人正在商议如何处置。

  见了人通报进来,蓝曦臣微微点头,二人团团一礼,溜到蓝曦臣身后,挨着坐到了一处。

  蓝思追有心想去看蓝忘机,这会便有些坐不住,心神不宁之下更觉心头燥地慌。听得一人义愤填膺要将鬼修众人一网打尽,并要再去将玄水洞内搜寻一次时,蓝思追猛然闭眼,深吸了口气,心头火气大盛,直想脱口怼回去。

  “思追?”蓝景仪手被拽地生疼,不由差异地低声问,“你怎么了?”

  蓝思追缓缓吐气,胸中郁结略去,答了声“无事”。

  自从那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占据了主导地位,蓝思追就能明显发觉自己非常容易被牵动心绪。先前此人所说无可厚非,只不过是越俎代庖。将这几位鬼修擒下的明明是含光君,若论处置,如何也轮不上这些只顾旁观之辈来指手画脚。

  何况说什么玄水洞内或有温氏遗留的邪门妖法,需将其彻底毁去云云,不过是如今玄门式微,好不容易有个仙府遗留,人人都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老夫以为,玄水洞已坍塌,倒不必再去探究,而这几位鬼修也是含光君所擒获,直接交由蓝家处置便是。”欧阳宗主摸了摸下巴上半长的胡子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先前一人即刻反驳,“我们是为了什么来此,诸位可别忘了。”

  经此一撩拨,屋内余人又想起了自己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没捞半点好处实在心有不甘。

  此事定然不止议了一次,眼见上首的金光瑶脑袋一偏,转问蓝曦臣:“二哥,不知含光君伤势如何?”

  蓝曦臣捏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眼周遭虎视眈眈的一屋子人,笑道:“伤已无大碍,多谢诸位挂心。”

  “如此甚好。”众人纷纷展颜,倒是又转了别的鸡毛蒜皮之事来议。

  



  待到屋里人均散去,已近日落。蓝思追光只压制无故翻涌的气血都已自顾不暇,压根没听进去之后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蓝景仪察觉到了异常,伸手摸了摸蓝思追额头,吓了一跳:“怎会那么烫!思追你何处还伤着?”

  蓝思追睁眼,将蓝景仪微凉的爪子揣到了怀里。


  一旁蓝曦臣跟金光瑶正说着话,闻言过来捏着蓝思追的手,探入灵力查看了一番,抬眼问:“你可有沾上蛟龙之血?”

  蓝思追呆了呆,回忆了一遍,啊了一声低头道:“似乎……是。”

  蓝曦臣松了手:“何不早说此事?”

  “泽芜君诸事繁忙,”蓝思追绞着手指抿嘴道,“……想着也并非大事,回去找蓝濯姑姑看看就是了……”

  “你可知蛟龙血是何物?”蓝曦臣微微挑眉,看了眼一旁干着急的蓝景仪,不等蓝思追回答,又问他,“你吸收了木心的灵气?”

  “是它自己就钻进来了的!”蓝景仪小声辩解,他倒是也想明白了,当时蛟龙要蓝思追去找木心,只怕这木心才是解蛟龙血良药。

  “那……该怎么办。”蓝景仪缩着脑袋问,下意识地往蓝思追身后靠去。

  蓝曦臣看着两人好一会,看地蓝思追背心冒出了一层薄汗,蓝景仪咽了口吐沫,抓着蓝思追的手开始发颤。

  蓝曦臣长长地叹了口气,瞧着两人神色莫测,最终摇了摇头,竟转身背手而去。

  “泽芜君!”蓝景仪简直要哭了,眼看着蓝曦臣掀了帘子出去,忙爬了起来,却被一袖子扫了回来,撞回蓝思追怀里。

  “思追,你自去问忘机。”

  “……”蓝思追愣在当下。这……该如何用琴心来问??

  

  

  “含光君确实已无碍。”随行的医修是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先生,收了东西不甚在意地说道。

  “那怎么……”蓝景仪抓耳挠腮,那怎么人还不醒。

  “非不醒,只是无有执念,诸事与之无关罢了。”老先生喝了口水,悠悠道。

  “?”蓝景仪懵逼状态,蓝思追倒是似有所悟。

  “这么说吧,满山碧草被兔子吃了两口,你会在意否?”

  蓝景仪摇了摇头。

  “那便是了,非关你事,你怎会在意?”

  “但思追的事怎说与含光君无关?”蓝景仪忙道。

  “唔?”老先生挑眉,若有所思,“是谓何事,说来听听?”

  “思追沾了蛟龙血,泽芜君说……”

  “噗,咳咳……”老先生毫不雅正地一口水呛了出来,“这等邪物怎会,怎会咳咳……”

  蓝思追忙去拿帕子擦水渍,蓝景仪手足无措,听起来像是非常严重的样子。

  “倒也不是无解的东西,只要能寻到木心加以炼化,甚至能提升修为,只是木心……”

  “木心在我这儿。”蓝景仪干巴巴地指了指自己丹田,那里的金丹已是冰如寒玉,似在严寒之中吃了一坨冰渣子,异常不舒坦。

  “……”老先生难得不知该如何表述,捋了捋胡子恍然道,“……或许含光君知道该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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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爹(持续自闭中,勿扰):我不知。

      追崽:抱什么小羊,抱我!



目前收到长评五篇,更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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