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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curoGatto-

门闩(一)

我从五岁起便在小镇口的任家院里当个伙计,端茶送水的伙计。母亲说我生得太幸运了,风调雨顺,一出生就有份白捡的活儿干。


的确,街头巷尾何人不晓任家这气派的洋房,足足有三层高。


老爷太太们,我通常是见不到的,他们喜爱躲在顶层。惟有在待客的时候,当他们停下手中的钢笔,不再继续写些蝼蚁般密不透风的文字,转而斜斜地倚着门框,故作姿态地端着一壶温热的清茶——也不喝,直到凉透了再连声喊我撤下去。我曾经问,为什么不喝一口暖胃呢,他们只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笑作一团,二奶奶从钱夹中铺开一些零散的钞票,许我不要再问起。钱可以用去买糖葫芦,我自然是乐意的。


少爷小姐们则没有如此的阔绰,如果他们中的一个愿意...

我从五岁起便在小镇口的任家院里当个伙计,端茶送水的伙计。母亲说我生得太幸运了,风调雨顺,一出生就有份白捡的活儿干。


的确,街头巷尾何人不晓任家这气派的洋房,足足有三层高。


老爷太太们,我通常是见不到的,他们喜爱躲在顶层。惟有在待客的时候,当他们停下手中的钢笔,不再继续写些蝼蚁般密不透风的文字,转而斜斜地倚着门框,故作姿态地端着一壶温热的清茶——也不喝,直到凉透了再连声喊我撤下去。我曾经问,为什么不喝一口暖胃呢,他们只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笑作一团,二奶奶从钱夹中铺开一些零散的钞票,许我不要再问起。钱可以用去买糖葫芦,我自然是乐意的。


少爷小姐们则没有如此的阔绰,如果他们中的一个愿意吃洋点心时分我一小瓣,便是极好极和适的了。他们平日里也不被允许上到顶层,至多是靠在楼梯口,将脖子伸得长长的——像只扑惊的鹅——张望一番。


自厨房靠北的窗子看出去,恰好是庭中的偏楼。那里有许多我未曾见过的客间,如同旅店般排布,却几乎无人入住过。或许是这楼邪门得很,四季轮转都招蚊子的缘由。于是多年来只住了一位长衫拖地的医生,一副西洋运来的金边眼镜安稳地夹在他塌陷的鼻梁上,宛若一捧埋在银元中潮湿的粪土。曾经听老爷说起,那是他专为太太重金请来的。从那时起,我便一直不明白太太究竟得了什么可怖的绝症,却还能如此欢脱傲慢的——后来想想,该是风寒。前几日又住进一位长衫拖地的先生,只不过不戴眼镜,昏黄浑浊的眼珠子活络地上下翻动,灵巧极了。他自诩是为“记者”,我也听得不甚清楚,总之是老爷们的贵人,定是要好生招待的。


最终是我的好伙伴们以及我自己,老爷给安排了逼仄狭长的铺子住。这铺子说来神奇,冬天冷得刺骨,夏天热得灼烈,只有仲春恰好的时节,我才能安稳地睡上几天。


即使是那么样,我还是足够幸运的。每当我上集市去买菜,总能遇见尖声嘶吼的老婆子,用她老马般的手指往我的篮中丢两根胡萝卜,迫我向任家公子问好。我从此便常常有这样的经历,渐渐地扔什么都有,我来者不拒。哪有小孩儿会拒绝媚橘色的胡萝卜,明黄色鼓胀的梨,或是翠绿可口的细芹呢?

婳昭为卿

还是我 就当是后续吧 依旧是小学生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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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昭为卿

随便发来看看,小学生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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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鸽喵

《獠牙之羽》

原创西幻世界观短篇作品,全稿于10月下旬完成,工作原因现在才公开。

著作权,世界观与人物归我所有。

全文约2.6万字,如有错字还请见谅。


(1)

冬娜·赫塞看见一只燕子——它衔着一团泥从远处的森林飞出,在天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银黑色的羽翼就像锋刃。燕子落下,犹如一只精灵般落在土褐色的屋檐边,将口中的泥团镶嵌在堆满稻草的巢穴里。现在,那个巢穴还尚未成型。

冬娜·赫塞有时整日在房屋的横梁下抬头看着,观察那飞来飞去的燕子。而周围的女仆都窃窃私语说:“她真是个怪姑娘!”冬娜往往选择无视那些来自浆洗女工、侍从和女仆的声音,她背对原野,眼神又一次追随那只燕子远...

原创西幻世界观短篇作品,全稿于10月下旬完成,工作原因现在才公开。

著作权,世界观与人物归我所有。

全文约2.6万字,如有错字还请见谅。


(1)

冬娜·赫塞看见一只燕子——它衔着一团泥从远处的森林飞出,在天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银黑色的羽翼就像锋刃。燕子落下,犹如一只精灵般落在土褐色的屋檐边,将口中的泥团镶嵌在堆满稻草的巢穴里。现在,那个巢穴还尚未成型。

冬娜·赫塞有时整日在房屋的横梁下抬头看着,观察那飞来飞去的燕子。而周围的女仆都窃窃私语说:“她真是个怪姑娘!”冬娜往往选择无视那些来自浆洗女工、侍从和女仆的声音,她背对原野,眼神又一次追随那只燕子远去,看着灵活黑影消失在林地的褐色树枝间。

然后冬娜会收起自己的手镯,她从燕子飞来前就在摆弄它,她将圆润的镯子在手间来——回旋转,甚至盘出一层薄薄的包浆。冬娜的妆容并不精致,她任由黑色的碎发散落在自己额间、胸前,而剩余的头发则盘在她的身后。冬娜穿着一身蓝紫色的天鹅绒长裙,衬托着白皙的手臂,她就这样坐着,背对着平原上流淌的小河。

“冬娜!你这姑娘,快过来!”

像一切沉闷故事的开头一样,冬娜听见母亲——莱拉丽斯夫人的呼唤,这位有着浓密棕色卷发,额骨很高,皮肤白皙的女士用审视的目光注视自己的女儿,她紫水晶色的眸子内闪着一股严厉而内敛的光,仿佛在评估自己亲生的女儿配不配得上“赫塞”这个姓氏,当然,他们往往对男孩子要求更严格一些。

“你看看你,怎么还不把手镯戴上?这都什么时候了!”

莱拉丽斯用叱责的语气质问,而冬娜只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再把手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但在心中,她没有任何做错事的愧疚感,只是为了讨好母亲。

“下次不许这么无礼,在家中这倒没什么,一会进了都城,可别让我们难堪。”

“好的,母亲。”

冬娜点了点头。那位女士伸出手来,她用拇指指轻轻将女儿额角的泥灰擦去,再将一缕散乱的头发撩回冬娜的耳后,收敛厉色,转而用疼爱的目光抚摸着她。

“来,走吧,父亲已经在车上等你了。”

于是,在留守仆人的离别呼声中,冬娜·赫塞随着母亲的脚步匆匆离去,一路有说有笑。她们穿过偌大的院落,穿过一颗长在庄园门口的苹果树,迎着清冽的秋风,步入一辆由六匹马拉动的镀金乌木马车。

冬娜抖了抖裙子,她发现一只红色的蚱蜢落在自己绣有银色羽纹的裙摆上,这时,那只银黑的燕子如流星般俯冲而过,当它在褐色的围栏上落下时,口中已经衔着那红色的蚱蜢,它转动黑溜溜的眼珠,在冬娜刚想锁定它时,它又扇动翅膀,下一刻便再找不见方向了。

“冬娜,快点!”

于是少女匆匆坐上马车。就在坐下的那一刻,忽然间,她低下头咳嗽了两声,发现口腔中吐出红色的唾沫。这时,莱拉丽斯夫人不悦的目光投向了女儿,似乎在为她旅途刚刚启程时表现失礼而感到不满。而与此同时,黑发棕眼的赫塞伯爵却露出和蔼的微笑,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夫人,他单手撑头看向窗外,岁月已使纹路逐渐爬上他的额头,但作为一名对外以严苛为名,对内却疼爱妻女的好丈夫、好父亲来说,这点氛围不该打扰一趟旅程的气氛。

“抱歉。”冬娜笑了下,她拿出丝质的手绢,擦去嘴角渗出的红色液体。

少女感觉,在自己的口腔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生长。但她选择喝了一杯红茶,将那隐隐泛起的不适感忽略。

很快,微风从窗口灌入,她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一朵孤独的白云从自己头顶飘过,绿草如波浪一般荡漾在广袤的平原上。冬娜就这样盯着遥远的地平线,似乎被那散射的光芒夺去了全部心神。

这便是一切故事的开始,赫塞伯爵一家人驾着马车,在一众仆人与侍从的陪同下,他们将短暂的告别森林、田野与河流汇聚的故乡,开往平原尽头繁华之都,因为雷兰德王子的成人仪式即将开始,没有哪个贵族——有年轻女儿的贵族——想错过这个机会。

 

(2)

她听见微风拂面,似乎有谁的低语从遥远而混沌的彼方吹来。

裙摆飘动,她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绿草在星星的照耀下呈现出一层淡蓝色,她看见平原尽头的天空,就像油画一样蓝,点缀着无数宝石般的星星。

“劈啪”

她听见清脆的声音,还有愈来愈多青草摩擦的声音,感觉鼻腔中传来淡淡的焦糊味。

“劈啪”

“劈啪”

这是怎么了?她在心中问道,如何巡视周围的草地,想要找寻答案。

就在这时,深蓝色的夜空亮起一束光,犹如一道闪电将天幕彻底撕裂,顿时狂风大作,她的意识被那忽如其来汹涌的风声所吞没——

“嗯…?!”

冬娜睁开眼睛,光芒随着拉开的窗户迎面而来,马车内气温闷热,但风很快也随着光芒涌进来。

面前,莱拉丽斯夫人笑着凝视自己,在她身旁,窗帘正随着掀开的车窗而肆意舞动,冬娜眯起眼睛,双眼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照。她摸了摸自己的双眼,母亲咯咯笑着,似乎在为自己突然掀开窗户的恶作剧感到高兴,连赫塞伯爵嘴角都露出无法控制的笑容。

“空气太闷热,你又睡着了,我就想着把窗户开一开……看看你的样子,真可爱,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就像一只小燕子呢。”

冬娜有些看着面前的母亲,莱拉丽斯夫人容光焕发,目光不时瞟向车窗外,又用扇子在嘴边变换方向,以此让女儿读懂她暗含的意思。但现在的冬娜看不太出来,她的思绪还有些模糊,沉浸在那难以言说的黑暗梦境里。薄纱窗帘在光芒中轻轻飘荡,风带着一丝焦糊气味。

“我们到哪里了?”

她也随着母亲的视线看向窗外,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麦田,一些早熟的田野已经开始了收割,数不尽的秸秆堆积在一起,燃烧着,冒出黑色的烟尘。冬娜仔细嗅了嗅,似乎有些事情不太对劲儿,梦中闻到的焦糊味并不是这样。

但下一刻,她的视线就从田野上移开了,因为正有绵长的商队沿着道路前进,马夫高声吆喝,要求随行的运货马车让开道路,以免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冬娜还看见许许多多驻扎的骑士,有的身负自己的纹章,有的没有,他们的武器或如古董,或如工艺品,还有一些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锋利,但冬娜对纹章和武器向来不算了解。

“洛兰特城,我们已经到了。”

父亲的声音灌入耳中,冬娜转头看向他,赫塞的神情一如自己记忆中那般和蔼。她揉了揉眼睛,因为不想拿出自己的手帕。她毫不在意自己的举止是否称得上淑女,阳光洒在她的裙摆上。

他们将前往何塞伯爵在都城中的宅邸。最先一批仆人已经在几日前赶往其中,在真正的主人到来居住前,将那里打扫干净。记忆中的这栋宅邸,冬娜其实很少过来,于是她专注的听父亲的语言,试图从中析出些记忆碎片。

“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七年以前。”黑发棕眼的赫塞伯爵凝视着窗外的运河,滔滔不绝的讲起来:“那时叶伦娜皇后尚未逝世,王子阁下也不过是个孩子。那时这条运河已经开始翻修了,当初本没有人看好这一工程,认为修缮不过是浪费资金。当时运河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但没有人支持,都坚持认为这是在浪费资金。除了我,我坚持修复运河,包括重做整个下水道系统、除了我,当时没有人支持这个提案,不像现在这样。城市里的下水道足足和街道一样宽。你还记得吗?莱拉丽斯,七年前和现在相比有多大的不同......”

莱拉丽斯一直专心致志的听着丈夫谈话,不时发出惊叹声。但女儿冬娜知道,妈妈其实什么都明白,但是她在旁听丈夫复述某些事的时候耐心堪称惊人,毕竟现在赫塞伯爵的交流欲望相当大。

听着父亲讲述,她其实不太明白,一直身为检察官的父亲为何会将重点放在下水道改良上。她对都城过去的景色并无太深印象,只记得有一位先生,似乎是一位男爵,他不远万里离开家乡的封地,来到赫塞家族位于都城中的宅邸,那位先生有着近乎银白的金发,高大的身体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他声音真挚而有力,却不顾落满肩头的鹅毛大雪——敲响了自己家的门。并不顾仆人的劝阻推门而入,只希望自己的父亲能批准某项文件。那时冬娜只有十二岁,她对这些显然毫不知情。但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在七年以后成为了父亲的谈资,因为在当时的决策人中他是最关键的一个。

“冬娜,你记得乔伊斯男爵来时脸上的表情吗?当时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向他担保,并全力以赴的支持他的提案啊。那是一个朦胧的冬日清晨……”

话题忽然被转到冬娜身上,冬娜愣了一下,随后她连连点头,脑海中却在不断翻找过去无数个冬日——她怎么也记不起那天所发生的景象。

仿佛有一层薄纱笼罩着她的记忆,恍惚中,冬娜似乎看见一瓶打翻的紫水晶高脚杯,其中倾倒出血红色的液体,蔓延在苍白的雪地里。在枯萎的森林、冰封的河流和冻结的原野之间,冬娜还看见一个黑发青年俊俏的影子。他踏雪而来,低下头,有着一双漂亮的银色眼睛。

于是她下意识的回答:“如果是兄长的话,或许印象会更深刻些。”

马车内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莱拉丽斯收起眼中的光亮,赫塞伯爵也将视线投向他方,冬娜猛然缓过神来,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连忙想要补救,父亲却先一步开口了。

“是啊,他是个好孩子……但是所幸,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冬娜,来了都城,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父亲很快将话题转向更温柔的方面,母亲的神情也轻松下来。

只不过,冬娜无论如何也记不清那个冬日早晨所发生的事。

“我比较想去教会看看书的事,还有祷告……”

“是的,我们应该祷告。”莱拉丽斯抓住了可供发挥的主题,“我们一起去安息教堂吧,怎么样,亲爱的?”

“开心的话就去吧,记得带上我的那一份心意。”

赫塞伯爵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就不参与其中了,全由自己的妻女代劳。作为革新派,他对教堂的事物向来没什么兴趣。

“那是自然。”

冬娜觉得肚子已经有些饿了,于是她将手伸向盘中放着的提子馅饼,散发着酥香,新鲜烤制的曲奇。

“咳咳!”

“怎么了,母亲?”

冬娜好奇的抬起头来,她那淡紫,那接近无色的眸子对上母亲深紫色的双眼,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引来一阵纠正。

“你表现的一点都不淑女,忘记我和你叮嘱的事了吗?”

“我……”

“你不能这样,不洗手就乱拿东西吃。”莱拉丽斯夫人换上严肃的口吻,“在你疏忽大意的时刻,南部有瘟疫在肆虐,你不能这样粗俗,万事都应完美,疏忽不得。倘若酿成大祸该怎么办?你已经不是十二岁的小女孩了。”

“噢……”

但她还是将饼干捏在手里,悄悄收了回去。莱拉丽斯还想继续说什么,比如说一个小小的细节根本不可能导致感染,自己身在平和又干净的城市中心,怎么可能有瘟疫……她想辩驳,话题却被一旁的赫塞伯爵率先控制,他们又开始聊天。内容是改革、税收、封地分配、林地收入和煤炭行业……

伴随着窗外的马蹄声、叫卖声、人群的交谈声中,一只鸟儿从天空中盘旋下降,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密林,将冬娜的思绪带向远方。她从远方,将视线一寸一寸拉回来,在路边,她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宝石、玛瑙、贝克、翡翠、金银、香料、丝绸、缎带,但奇怪的是,她只是觉得那些很漂亮——有一种奇异的美感,特别是当数不尽的珍品聚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会围得水泄不通,似乎目睹一场美神的盛宴。

冬娜也是如此,但她并不想要。是的——她欣赏那些灿烂的宝石发网、香水、胭脂、唇膏和手镯,但她并不想要。冬娜纯粹是以旁观者的态度欣赏,甚至欣赏路途上神情各异的人们,似乎将自己隔绝在了繁荣之都外。一切仅限于这与父母共度的马车,有些闷热、洒落阳光的小空间里。

她看见飘舞的灰尘,那些灰尘平时是看不见的,只有当阳光普照时才会出现。尘埃那样轻盈,吹口气就一阵紊乱,找不到方向,但它们是如此无处不在。

没有人能摆脱尘埃。

冬娜闻到焦臭味。

“把窗户关上。”这次,开口说话的是父亲,他带头关上了自己身边的窗户,仿佛刻意规避此处。“冬娜,把窗户关上。”

她的手还是慢了视线一步。

映入眼帘的是远处此起彼伏吊起的尸体,他们的身躯逐渐腐烂,面目狰狞,腐烂的牙龈下露出黄白的牙齿,皮肤仿佛泛红的褐色树干。那被烧红的外皮渗出血液,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似乎还能依稀听见人临死前发出的尖叫。那些死人,好几个被钉在圆柱上、吊在绞索上、困在铁笼里的人显得安静又孤独,不如说他们背负着一股看不见的恐怖。

他们仿佛道道粗重的铅笔画,再用颜料肆意泼洒,最终成为了路途尽头的一篇剪影。那些腐烂的面容,让冬娜想起了在森林中漫步时,那些饱受虫蚀侵袭的老叔。她闻见风中的焦臭味,马车飞速驶过道路,却开的又平又稳。

父亲没有生气。母亲莱拉丽斯有些无奈,说道:“我本来不想你看呢,怕你被吓着。”

“没事,冬娜也不是小女孩了。这些人只不过是承担触怒王室的代价罢了。”

“是……但终归是小姑娘家,被吓着怎么办。”

冬娜听见那句话,她下意识的回答道:

“不是所有女孩都胆小如鼠的。”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大妥当。莱拉丽斯脸色变白,似乎刚要吐词指责冬娜的言行举止,却又被赫塞伯爵劝了回去。然后莱拉丽斯独自坐在一边,好似无事发生一样,只不过用合拢的扇子挡住一侧的脸。冬娜知道自己惹母亲生气了。

马车在进入内城时停下,冬娜抬起头,天空湛蓝,教堂、钟楼和尖塔在阳光下汇聚成独特的风景,她看见无数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宏伟浮雕,覆盖着富丽堂皇的古老色彩,以及一把把镀金铸银的武器,那些历史人物和神话的场景本该在她脑内一一浮现,但现在,她却想不起那些神邸的名字,一切却显得如此陌生。

冬娜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心欣赏宏伟的艺术作品,相反,似乎还停留在烧焦尸体一束飘散的烟雾上。

那疮痍的伤口,从中溢出鲜红的血肉……狰狞的表情,他们最后一刻的思考,以及如瓷器一样尖锐的牙齿。

“唔……”

冬娜感觉口腔伸出传来阵阵闷痛。

在开过城门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熙攘。马车停下,她看见父亲露出疑惑的面孔,随后率先下车与守卫交涉。那时,远处高耸的雕像挡住了太阳,冬娜远远看见一条拖拽而出的血痕,一路拖向那象牙白的雕像之下。

她看见一个人——大约是一个人吧,正蜷缩在肮脏的斗篷里,他看起来奄奄一息,只能隐约从兜帽之下看出人脸的轮廓,他的手指满是伤痕,越来越多的血水从那肮脏布料的边缘渗出来。那层布料饱受泥土与污水的洗礼,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冬娜感觉到他在剧烈的呼吸,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滚出去!”

身披铁甲的巡逻队围绕着他,手中的长枪明亮又沉重,似乎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怒声呵斥着那个人。

“都说了多少遍叫你滚出去,聋了吗?你这蠢驴!”

莱拉丽斯夫人皱起眉头,她白皙的脸上难见一次愠色,但由于先前冬娜的言行,此时她显得尤其不悦。便以命令的语气开口,以此施压。

“这是怎么了?王子成人礼在即,贵族从各方前来汇聚于都城,你们非但没能好好维持秩序,反而放肮脏流民进入内城,成何体统?”

“非常抱歉,夫人……我们这就处理!”

雕像挡住了阳光。冬娜将视线收回来,在一片阴影中,她看见一团黑色的雾在自己眼前逐渐散开,中心逐渐如红酒一般变得血红,就像蔓延血液的边缘。心跳加快,一下一下,沉重的就像木槌砸在胸口上,冬娜从没见过如此粗鲁凶狠的景象,即使在家乡,她曾见过厨娘被斩断头颅还在奔跑的禽类,那仍挣扎着扑扇翅膀,沾满鲜血,残酷却必然发生的寻常景观。此时在嘈杂的声音中,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

长柄斧重重砸在地上,带来的震撼犹如地震,冬娜感觉手指僵硬,似乎一种无形的幽灵在刹那间夺去了她的身体,就像冬日朦胧的早晨,自己明明已逐渐清醒、睁开眼睛,浑身却动惮不得,幻觉与幻视重叠。

“抓到了!”

“够了够了,快扔出去!让伯爵大人看笑话了……对不住啊……啊,夫人也在车上?真是让你们见笑了,这个流浪汉总想着混进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总之我们马上将他处理掉。”

冬娜探出头去。

她看见拖拽的血迹又多了一条,那个身披着脏污白布的人被士兵拖着手臂向前,宛如没有生命的货物,他低垂着头颅,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额角滴着血。那一瞬的时间好像停滞下来,守卫背过身去与同伴交谈抱怨。鬼使神差似的,冬娜忽然想抓住这个机会。

“嗖——”

她将手中的馅饼扔出窗外,扔到那个人的面前。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坐好。

下一秒,窗外再度传来一阵骚乱,她用余光看见那个人挣脱开来,其速度比虚弱的外表看起来要迅猛得多。他低下头,捡起了地上的馅饼,然后将身体缩起来,乱棍如流星落在那背上,布匹似乎在棘条的招待下道道崩裂,鲜血从中渗出来。

冬娜发现,那个人的体格比自己看起来要大得多,就像一只蜷缩在地上的白狮。就在这时,他抬起头,那张脸被层层纱布所包裹住,缝隙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他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头颅被卫兵迅速按了下去。

“这畜生!控制住他,拖走……”

“别找死了,这也是为了你好。”

冬娜缩在自己的座位边,没有再探出头,也不敢再说话。莱拉丽斯似乎没有注意到女儿一瞬间的混乱,只是将其当做尴尬与紧张,对于贵族来说这种事并不算少,即使局促,也早晚应当适应。几分钟后,马车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

“好了,我们启程吧。”

车门开合,赫塞伯爵处理完一切,坐回车上。他注意到女儿苍白的脸色,便问:

“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或许那群士兵是粗鲁了……”赫塞伯爵安慰自己的妻女,“但内城确实不是贫民该来的地方。”

莱拉丽斯也赞同:“并非我们残忍,但是,至少他们不能就这样随意进出,这又不是他们的家!真是放肆……”

冬娜没有说话,她以难以觉察的幅度摇了摇头,马车缓缓向前,阳光跃过雕像再次照耀在她身上,直到渐渐远去后,她才感觉阔别已久的温暖再次回到自己身上。

树木在头顶哗哗作响,落下一片树荫,在铺设平整的大路上前进,冬娜起来,走向座位的另一边,她沉沉靠在母亲身旁,闭上眼睛。

“这孩子累了。也是,辗转多日来到这,真是辛苦她了……”

莱拉丽斯对丈夫说。

“是啊,明天的社交舞会还需要很多体力应付呢,让她睡吧。”

黑暗在远处,随后迷雾被拉近、拉近,冬娜感觉自己站在黑色的天空下,脚底是洁白的道路。在朦胧黑暗的尽头,有一座虚无缥缈的巨大的庄园,那宅邸似乎在眨眼就拉近到自己跟前,将爬满常青藤的大门渐渐拉开。

“唰——”

冬娜回到了原野上。梦中,她有一种清晰的感觉,那里似乎的一切开始的地方。

起伏的丘陵间,一条河流缓缓蔓延,如银色的丝带。只不过现在,那条丝带显得混浊又黯淡,丝毫没有天空中闪烁的星辉,取之而代的,是河流尽头伫立着一个披着白布的人影。

冬娜忽然感觉脚底很难受,这次她低下头,看见数不尽的红色蚱蜢爬上了她的裙摆,她又闻到了那股焦臭味。

“不要……”

“不要!”

河流尽头的人回过身来,他满身是血,尤其是脸颊血肉模糊的一片,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完好。他睁开眼睛,强烈的白光迸发而出,一瞬间将冬娜的思绪拉回现实之中。

他们来到了宅邸门前,与梦中出现的庄园一模一样。冬娜缓缓下了车,一时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能预见,在匍匐着常青藤与花束的庄园尽头,沿着灰色的碎石道路前进,会看见一座精致的墓碑。

在阳光下,那墓碑上的文字似乎也淌满鲜活的气息,似乎让沉睡者的声音再度响彻耳畔。

在这座庄园中心的大宅中,悬挂着家族唯一的多人画像。

在仆人的夹道欢迎下,门扉被缓缓推开,阳光如刀锋般透过黑暗,落在那站在画面中心,在冬娜·赫塞身旁的少年。他黑发银眼,朝气似乎从未于他英俊的面孔上褪去,父母望着他的脸,眼中是数不尽的荣光与成就。

那是少年音容犹存,兼具着骑士的威严与诗人的气质,伯爵一家最出色的长子,冬娜敬爱的兄长。

“即使黑暗一望无际,仍有勇士踏破荆棘,将希望收敛于自己的羽翼。仅此纪念光芒到来前的守护者,红骑士——安德里斯·赫塞,长眠于此。”

 

(3)

冬娜拉开窗帘,让金色的阳光投入房间,照亮一片飘舞的细尘。

床铺早已被女仆们置换一新,洁白的床单是刚洗过的,甚至喷上了颇具格调的琥珀香水。沉重的帷幔沿着床的两侧缓缓落下,这是带给冬娜安全感的设计,她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就喜欢睡在梦里的帷幕后。

冬娜沿着羊绒地毯慢慢走动,观察这酷似旅馆的房间,古老精致的家具优雅的摆放于各处,洁白瓷器放置在书桌上,梳妆台的明镜宛如水晶,洁白的雕花爬满边缘。她细细品味着,仆人们特意将家具摆放于记忆中熟悉的位置,但不知为何,不论再怎么努力,这座房间总给她一股陌生感。

尤其是刻意摆放回记忆中的布局,非但没能制造亲切氛围,反而令冬娜觉得这里异常陌生。那是种陌生之物模仿熟悉的人,外人无声的顶替熟悉日常的陌生,异样中夹杂着不详与危险感的陌生。

或许是因为窗外并非鸟鸣、风声和潺潺流动的小溪,而是紧邻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可能是人潮的声音太吵,甚至可能是窗外花圃里的花香太过浓,她又不得不打开窗户,以驱散房间内的阴霾。

“亲爱的!”莱拉丽斯夫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一袭红色的连衣裙,手持羽毛扇子,身后跟着一位侍女亲自赶来了,“怎么还没换衣服?要去教堂了。快点,别耽搁时间。”

“好的,妈妈。”

冬娜关上门窗,将窗帘沉沉拉上,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点灯。

她迟迟的解开扣子,感觉手指逐渐变得冰冷,但很快衣服就沿着她的胸脯滑落在地上,她又想起来,自己没有带女仆。

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我记得礼服应该挂在衣柜……冬娜朝衣柜走去,她拉开柜门,乌木的香气中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唐娜伸出手指翻找,在黑暗中辨别自己该穿哪一件,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她还看见,墙壁之中仿佛镶嵌着什么,那物件隐隐散发着殷红的光泽,好似一块宝石,似乎被夹在墙缝之间,却怎么也取不出来。

冬娜的手顿住了,因为她忽然嗅到一丝青年男性的气味,并非任何香水,而是源自人身上的身体味,不是任何仆人或家人,是一个陌生人凭空出现在少女闺房中留下的味道,如此清晰。

“这……妈妈!”她刚想大喊,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大惊小怪,冬娜独自在窗帘阻隔的阴影中踱步,最终高喊出女仆的名字,然后她迅速找准了自己该穿的衣服,没有犹豫。

女仆最终将扣子一粒粒扣好,不时口出称赞,在缎带最后编好的那一刻,冬娜迅速打开门窗,然后吹熄了燃烧的蜡烛。她那样愣在原地,止不住的喘息着,就像逼仄的环境中有一个无形的幽灵在抚摸她的背脊,于耳边细语。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她匆匆离开房间,在走道上前进,不只为了抓紧时间,更是为了离那房间越来越远。

 

莱拉丽斯夫人早已在门前等候。但是她表情愉悦,正听女管家汇报财务支出情况,甚至久久没注意到已在身边站立的女儿。阳光落在莱拉丽斯飘逸的卷发上,她紫色的眼睛闪烁光芒,一脸春风得意。

冬娜想起了那副画像,又仔细回忆着父亲的脸,还有母亲的脸。

“啊,我的小燕子来了。冬娜,我们走吧。”

管家点头道别,冬娜看见她渐渐远去。于是她跟随母亲的脚步向前,走过洁白石砖铺设的道路,闻到空气中的花香,回过头时,她看见那栋宅邸藏匿在一片神秘的阴影中,或许是因为客厅没有点灯的关系。

“妈妈,”她开口询问,“安德里斯哥哥的剑,是无故丢失了吗?”

红宝石。

莱拉丽斯忽然顿住了脚步,就连一旁的贴身女仆,脸色也骤然苍白起来。

红宝石。

“你这孩子……今天问得可真多。”

女人嘴唇轻颤,她努力想用责备的声音制止,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是的。”莱拉丽斯低下头,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净是不忍:“你哥哥的佩剑,自那以后再无下落了。是哪个无耻的小偷盗走了他,那是自你哥哥被册封为骑士起,就贴身不离的佩剑。”

会去哪里呢?冬娜这样思考着,她感觉母亲的手指又一次落在自己脸上。

阳光下,莱拉丽斯露出苦涩的笑容,一边温和的摸着冬娜,似乎生怕面前的孩子也会消失。

冬娜看见母亲眼中映着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冬娜感觉到那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睑,母亲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眼睛了,和她那么像。

唯独哥哥不像任何人,冬娜想。他有一双银色的眼睛,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她想——红宝石,她记得那把剑,那是安德里斯最善用,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剑,划破天空时甚至看不见剑身,近乎透明,诡谲的如同一道白光。唯有在刺破皮肤,鲜血沿着剑身滑落时才会异常清晰。

而在那剑柄的中心,镶嵌着一颗鲜红的宝石。

 

(4)

安宁教徒的门缓缓打开,于眼前投下一片阴翳,空气中飘着幽兰百合风干粉末燃烧的香味,冬娜舔了舔嘴唇,跟随母亲的步伐坐下。

“祈祷吧,祈祷吧,看那温柔的光,它将指明前进的方向。”

莱拉丽斯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随后便就位祷告,她的神态是那样宁静安详,甚至带给了冬娜一丝愧疚。冬娜并没有完全闭上眼睛,而是眯眼偷看,她看见点缀在墙上的水晶灯,燃烧的香薰,一座镀银的雕像在教堂中心伸出双手,羽翼在雕像身后舒展开来,犹如绽放的鲜花。在雕像的脚下,簇拥着夜来香、茉莉、白玫瑰和幽兰百合,那雕像的形态似男似女,又并非二者,唯一不变的,是笼罩在微光中柔和的神情,冬娜被那无形的目光所吸引了。

祂的眼睛镶嵌着宝石与银,就像夜空中闪耀的繁星——银色的眼睛。

让冬娜想起了自己兄长面露笑容的神情。

她下意思的朝身旁看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旁应该有人。那是在许多年前那个朦胧的冬日清晨,自己在归来兄长的带领下前往教堂做祷告,那时他是个俊俏的少年,只不过面容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他做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冬娜想起了房间中挥之不去的气息,手指逐渐僵硬。

她感觉呼吸凝滞,就在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灌入耳中,那身披黑袍、一头暗金发的青年来到自己面前,诵读着手中的经文。

“哪怕黑夜连绵不尽,月的光辉也将照耀荆棘,指引我们朝圣的路径,直至晨曦……”

那声音稳重而温柔,极具穿透性,冬娜忐忑的心随之平静下来。一旁的母亲站起,冬娜也随之站起,跟随母亲的脚步前往捐赠的的银像下,双眼却忍不住的看向那吟诵者。

那是一位年轻的牧师,侧脸仿佛雕塑一般精致,此时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经文里。在回荡的声音中,母亲捐出了三枚金币,冬娜也随之投出自己的金币,叮当作响。

她转过身,想努力对那位牧师露出微笑,他忽然看过来,他有一双清澈湖蓝色的眼睛。

那位年轻牧师的眼睛闪着光,他看见了自己,好像看见了某种奇异事物一样睁大眼睛。冬娜也看着他,却读不明那清澈双眼中的意味。

接着,牧师意识到捐献的数额,他对她们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沉浸在经文中。或许比起祷告,他更接近一位诗人。

离开了那冰凉的教堂,再次伫立于阳光下,冬娜感觉一缕温暖从风中渗出,似乎还带着夏季的暖意。

这样就很好,真希望爸爸也能来。冬娜思考着,可惜他其实是无神论者,不爱进教堂……

“我进教堂?那只有在我可爱女儿婚礼的时候!其余的日子里,能不去则不去吧,我才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呢!捐赠从没少过,而我仍是不可撼动的伯爵。”

她还记得爸爸喝完酒,意识伶仃大醉后,当着全家人包括兄长在内的面,将手发放在书上朝——朝着本《驱魔指南》宣誓的那番景象。

正当冬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他忽然看见一个影子,站在街道尽头灌木横生的古老树林里,那人身披脏污的白布,一头银发从布条的缝隙之中倾泻出来,他的身躯从藏匿的灌木中透出来一些,宛如隐藏的野兽。

他赤着脚,似乎要走出树荫,却在阳光面前收回步子,然后抬起头,露出猩红的双眼。

“谁……?!”

冬娜感觉一阵紧张,于是她加快脚步,连忙拽住了莱拉丽斯的手臂。

“妈妈……妈妈……有人跟踪!”

“在哪里?”

冬娜刚想指去,却发现那藏匿于树干后的高大身影,消失不见了。

 

(5)

黑暗从天空中逐渐倾入大地。

冬娜躺在床上,她意识到黑暗又一次笼罩了自己,就像为灵魂盖上一层深厚的黑丝绒。帷幔从支架上落下,让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闭上眼,走入黑暗的梦乡。

“——你饿了吗?”

在大雪飘舞的日子,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冬娜转过身去,看见客厅的大门被倏然推开。高大的身影似乎是那位银金长发的来客。

接着,画面一晃,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便冲着鹅毛大雪高兴的扑上前去——出现的门前的男子黑发银眼,面容俊俏,腰间别这一把镶嵌红宝石的长剑,正是自己的兄长安德里斯·赫塞,冬娜享受着哥哥温暖的怀抱。

“你饿了吗?”

那个声音又一次问道,仿佛从不可企及的天穹传来。然后她看见,安德里斯牵着自己的手走过长廊,长廊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熟悉但模糊的画像,瓷器里的花朵早已干枯,落满灰尘,她转头看向窗外,一片苍白,世界俨然被大雪冰封起来。

于是她点点头,说:“饿了。”回答得异常诚恳。

不受控制的诚恳。

安德里斯一袭军装,坐在餐桌之上,他用银色的眸子注视自己。冬娜忽然想起来,在许久以前,安德里斯的双眼也是如紫罗兰一样浓郁的颜色,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浅。以至于变得和白银、和雪花一样。

“那就好。”

兄长颔首,露出一个微笑。

他纤细的手指握住银叉,将餐盘中铺满奶油的蛋糕碾碎,果酱和奶油逐渐混杂在一起,蛋糕渣很快变成一种肮脏的粉红色。少年忽然转过视线,他挑起一颗红色的樱桃,送到了自己嘴边。

“吃吧。”

他肩上的雪还未融化。

冬娜迟疑了一会,她注视着落在自己面前的樱桃,一眨眼,那鲜红的色泽耀如宝石,她听见钟声敲响——时间不多了,于是她张开嘴将它吃了下去。

然而口中有什么东西在动,进入自己口腔的瞬间,那原本鲜红的事物变成了活物,一只努力蹬脚的蝗虫、蚱蜢,她瞪大眼睛几乎跪倒在红毯上,圣光与钟声从天空中传来,安德里斯用力按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咽下去,嚼碎它,不要怕,把它咽下去!”

冬娜感觉有血从自己口腔中绽放开,她将那带着腥味的蝗虫——红色蚱蜢的尸体,破碎的昆虫滑过喉咙。

抬起头,面前的青年脸色苍白,俊美的眉眼间透露着一丝悲伤。

“这样就好。”他说,“这样就好。”

钟声在召唤,一场宴会就此铺开,冬娜擦去脸上的冷汗,她发现安德里斯早已不在原处。

下一瞬,她看见一身华服的安德里斯,正走向迎开的大门。冰冷的雪在他周围融化,变成了阵阵雾气,不顾她如何哭喊,那温柔的兄长都再也没有回来,宛如一道神秘的幻影。

他在长桌尽头落座,父母与有人夹坐于两侧,柔暖的烛光映亮了布帘。

冬娜发现安德里斯带着剑赴宴。

他的剑柄上没有那块红宝石。

红骑士在万众瞩目的光芒下举起了酒杯,他面向世界露出笑容,却在身后投下深邃的阴影。

冬娜感觉浑身都在颤抖,画面开始颤栗、远去,化为数不清的碎片。

“——晚安。”

她回忆起兄长最后一次向自己道别。

白雾之中,冬娜看见熟悉的身影将葡萄酒一饮而下,随后僵住身躯,倒在一片苍白的大雪里,洒落的酒液犹如鲜血!最后萦绕着他呼啸的幽灵中,有紫色的双眼、有赤红的长发、有躲避的视线、有王室的徽纹、所有这一切都在混乱的幻觉中旋转、烧灼,化为了阴郁天空中奔腾涌流的疾风,然后,所有呓语和传闻都汇聚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咒文,一个撕碎她梦境的咒文:

“安眠吧,恶魔之嗣啊。”

 

(6)

沉重的拍打声将冬娜从黑暗中唤醒。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被焐热的狭窄空间中,脚下是柔软的、成堆的布料,抬起头,是裙子的下摆和陈旧的衣衫,嘴里萦绕着一股土腥味。

自己并不在穿上,冬娜想站起来,却撞上了一处坚硬的事物,她慌张的展开手臂,这才推开了出口的大门。

“吱呀——”

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衣柜里,窗外,明亮的月色正撒入卧房。房间内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的朝白日的那个位置摸索而去,发现原本镶嵌其中的物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缺口,具体是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嘭!嘭!嘭!”

敲打窗户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窗子上映衬着一道朦胧的人影,他遮蔽了月光,显得异常高大。冬娜远远看着他,那个头足有两米多高,只要他想,就可以轻易破窗而入,在自己注意到闯入前就举起匕首犯下一起血案。但她依然慢慢向前走进,发现那人影披着肮脏的长袍,脸颊上蒙着厚厚的纱布,露出一双酒红色的眼睛。

他粗壮的手轻轻将窗子推开,没有惊起落在肩上的蜉蝣。

“你的嘴唇……”

陌生来客有些局促,将话题落在冬娜的嘴唇上,冬娜恍惚的擦了擦嘴,发现自己嘴唇上沾着墙灰。

“你做了个噩梦。”

然后,来客继续说,似乎要在这月光下进行某种神秘的占卜仪式。他形似巨人,体格高大,却弯腰驼背的像个侏儒。那稀疏的浅色头发从纱布中散出,落在冬娜的面前。他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角,说话喘着粗气,嗫嚅道:

“你的眼睛,你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啊……眼睛颜色也变淡了,像丁香花。”

“你想说什么?”

在月光下,有着粗糙双手的乞丐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布匹之下赤裸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他的脚已经深入花园的黑土地,留下潮湿的脚印。

“我来……感谢你白天的善行,有关那个噩梦……”

他用一种嗫嚅的声音说,却总是隐含着、或刻意掩饰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冬娜身后的屋门。

“我确实做了噩梦,但内容无关于你。”

冬娜不知何来的勇气,她本该恐惧,此时却比他更先一步开口说话。

“我知道……”他看起来很不自信的思索着什么,但更多的像是顾虑,“我……知道,有关一个恶魔的梦。他的秘密距离你已经不远了,冬娜·赫塞。”

那个男人忽然念出了她的名字,冬娜如同凝固一般愣在原地。

“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想来见我……就来下水道吧,我与你的兄长同在,愿他安息。”

“等等——”

接着,他忽然转过身去,不顾冬娜的呼喊,男子穿过茂密的黑刺李和灌木丛,犹如一只消失在丛林中的白色野兽,而月光下的脚印很快也随着风沙的侵蚀淡去了。

冬娜回到床上,她感觉从未这么疲惫。
或许一切都是梦吧,她心想,于是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闭上双眼。

这次,少女睡的十分安稳,吹入卧室的凉风拂过她身躯。

 

在古老断壁之上伫立,从整座苍山的至高点往下看,仅有城市中亮起的火光连绵不绝,青年从城堡的最高处眺望,将整座王城纳入眼帘,那些点燃的火光仿佛闪烁的萤火。

“准备好了么?”

他朝身后的一身黑衣、手捧经诗的侍从问道,清澈的湖蓝眼睛里写满困惑。

“一切已经就位,大人……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风声穿过最高的塔楼,他抬头看向夜空,衬衫衣摆的阵阵风中飘动。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天。”

“所以不要质疑我的意志!克黎安,你要做的只有执行命令。”

“是的……大人。”

“混入城内的老鼠还没有找到吗?你们怎么办事的?”

“我们这就去办……”

随着门被关上,仆人的身影消失在向下循环的塔楼中,仅剩下青年一个人。

他解开发带,任由深红的头发在风中飘舞,片刻后,他拔出自己腰间的配剑,审视着那透如水晶的剑锋,他伸出手,指尖沿着锋刃滑动,随之留下一道血痕。

这把堪称完美的剑,唯有一处瑕疵,便是在剑柄的中心缺失了一块原型的饰物,那里本该镶嵌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时间近了……”

他这样说道。头顶,赤红的流星划破夜空,留下转瞬即逝的光芒。

 

(7)

“这将是无比重要的一天。”

母亲早已在一旁等候,她或许彻夜守在自己床前。

窗外的太阳还未升起,冬娜迅速做完洗漱,她看见镜中的自己,昨晚的温度似乎很低,以至于镜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没时间乱碰了。”母亲的声音很是焦急,“起雾了而已,快点,今天一切都不能出半点差池!”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冬娜沉默着,她凝视镜中的景象,发现这一切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白雾弥漫的寒冷清晨。

一双双灵巧的纤手从少女身上滑过,为她涂脂抹粉、套上华服,紧紧勒住胸腔和腰部,套上一层层美丽的裙纱,在距离地面4厘米的位置上荡漾。侍女偶尔窃窃私语,棕发、金发、蓝眼睛、绿眼睛,一张张不一样的嘴,在莱拉丽斯夫人偶尔移走的目光间隙低语,她们吐露着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那是平民的口音,来自各自出生地的家乡话,是冬娜所不了解的语言。

“昨晚有流星,你知道吗?一颗红色的流星,“咻”的划过天空。城里都在讨论这件事,不知道是否有新的神邸或恶魔降生,流星总是和古老传言有关。”

侍女轻轻盘起冬娜的头发,为她挑选发网,祖母绿、蓝宝石、红宝石……色彩斑斓的发饰使人双眼应接不暇,她们选择了最衬裙子的颜色。

“只有一颗?可是我这辈子连一颗流星都还没看到过,主啊……希望我愿望成真。”

首饰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衣着的细节必须处理的十分精巧得当,才能称得上淑女。

“我看见了哦,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昨晚我起夜的时候。我看见窗外,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转瞬即逝的飞走了。我都能给你用火柴演示一下。”

侍女露出俏皮的表情,几乎要用手势表达起来。

“火柴和流星怎么能放在一起说?等等、夫人在看……嘘。”

冬娜闭上眼睛,她感觉有小刷子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睑,留下明艳的色粉。等到所有的妆都画完,连同臂膀与脖子也一同抹白,她看见镜中出现一张动人的脸,仿佛被花朵吻过。只差口红了,当侍女拿着装有色膏的小盒子出现时,看着那个颜色,让冬娜不禁反胃。

鲜红色……

“你们下去,我来吧。”

就在这时,莱拉丽斯夫人脱下了手套。冬娜有些紧张,母亲难道察觉自己的心情了吗?棕发紫眸的女人垂下脸,她用手指轻轻点起口红膏,然后抹在冬娜的嘴唇上,娇艳欲滴的红色渐渐在少女嘴唇上晕开。

“紧张吗?”

莱拉丽斯问。

“我们将要去觐见王子。”

冬娜点了点头,她思维发散,迷散在昨晚支离破碎的梦境里。直到母亲的声音将她拉回原地,莱拉丽斯用愠怒的口吻说:

“你不能这么心不在焉,冬娜,今天是命中注定的一天。”说罢,她用力放下装口红的盒子,视线轻轻瞟向窗外,那座被常青藤覆满的墓碑上,“你必须……全神贯注。”

一阵风吹过窗帘,仿佛惊动了体内的灵魂。冬娜睁大眼睛,她再次凝视着母亲紫色的双眼,那样专注,她的所有思维在一瞬间凝聚于莱拉丽斯的双眸之上。窗帘被风吹得舞动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

莱拉丽斯诧异的问。

冬娜后退了数步,她摇了摇头,母亲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她戴上手套,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问题,想表达自己的歉意。

“冬娜,你也不需要太过紧张。这盒口红,我送给你了……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冬娜没有拒绝,也没有应答,她只是穿上镶钻的高跟鞋跟上母亲的脚步,走上马车。

只是,在充盈着细雨的沉默路途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怀疑逐渐笼罩了她的心头。

 

(8)

她看见水晶灯上凭空燃烧的火焰,这是一场世纪豪华的宴请,比自己的想象更加夺目,几乎是梦幻般的景象。冬娜跟随父母前往,向国王与朝臣行礼,她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却被绫罗绸缎和美丽的宫廷水晶灯包围,欢笑、酒香、点心和暖意充斥了整座房屋,将那洁白的殿堂映成一片辉煌热闹的景象。

不论面对的是何人,只要装作平淡无奇的一天就行了——冬娜本为自己施加这样的暗示,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然而这次不管用。

“请走这边,尊敬的大人。”身着白袍的侍从为他们领路,冬娜看见那人有着暗金色的头发,双眼如湖水一样碧蓝。他手中捧着一个小册子,可能是名单,但冬娜认为,如果那是诗歌,真相就能浮出水面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侍从又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宛如一个幽灵。

接着,她无法将自己的思绪从这座宴会中抽离了。于是她在缎带与邀请函上都看见了同一个名字——雷兰德·伦加纳。

王子陛下。

赫塞伯爵显然与妻子一同沉浸于优雅的氛围中,他们旋转着融入舞池,凝视彼此的面容旋转、舞动,以至于冬娜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父母独自搁置在餐桌旁。她看见窗外,世界正笼罩在一片阴郁的细雨中,因为浓郁的雨水,比武大赛暂时延后,对于不想目睹血腥光景的冬娜来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她隐约感觉有视线投向此处。但不确定是谁。每当冬娜想要寻找时,她却发现自己总找不见视线的来源。

周围的淑女和绅士挽着手走过,贵妇墨绿色的天鹅绒裙摆缀满珍珠,这让冬娜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母亲莱拉丽斯显然忘了自己,不论之前她是如何叮嘱的,此时全然沉浸在音乐和美好的氛围之中了。她之前明明差将与王子会面的事全盘托出了——当然,这不是她能安排的。毕竟宴会上的年轻女子不止一位,冬娜偶尔会想,如果妈妈再年轻个十岁,或许会比自己更加积极。

冬娜独自站在窗户旁,倾听着乐队演奏着一曲又一曲流淌的音乐,思绪也随之远去。

就在这时,明亮的水晶灯——那无需燃料的魔法火焰忽然闪烁了一下,大厅陷入昏暗之中。

“嘭!”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如血的葡萄酒洒落一地,随后灯光再次亮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汇聚往同一个方向——在奔驰而来的守卫中,在大厅的正中央,正有一个披着肮脏布匹的身影跪倒在地,颤栗着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满身狼狈的来客,看他壮硕的身躯是如何被藏在布匹之后,在那长袍和纱布下的身躯近乎赤裸,手脚沾满血水。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哪里来的乞丐?太无礼了。”

“王宫是允许贱民随意进出的吗?这里可是内城!”

那壮硕的身体很快被身穿铁架、佩戴利刀的收尾压倒在地,但他奋力挣扎着,露出暗沉布匹下赤裸的小腿,他竟然一直赤脚走在地上,他仰起头,似乎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然后被狠狠按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叫,血液从他磕破的、裹满纱布的脸颊上渗出来。

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冬娜一直在找寻自己父母的身影,正当她终于找到了赫塞伯爵时,却发现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而母亲莱拉丽斯更是脸色苍白。

然而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一个身影穿过人群中心,大步流星的走来。

他周身萦绕着火焰的气息,视线朝他汇聚,每一步都铿锵有力,那青年有一头深红的头发,眼睛像融化的黄金,冬娜看见他从台阶上走来,随后停下脚步,面带微笑的看着不速之客。

“克黎安,这是哪来的老鼠啊?”

青年如此问道,他挥了挥手,让充斥着议论的宴会骤然安静下来。那双眼睛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畏惧三分。

而一旁,暗金色头发的侍从低下头,语气恭敬而谨慎:

“非常抱歉,雷兰德大人,他不知何时闯过了我们的看守……”

“你的意思是——宫廷守卫是一群废物吗?”

白袍男子忽然又挣扎了一下,他奋力想要站起来,粗壮的身躯甚至推翻了两位全副武装的卫兵,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下巴上淌落,那目光正死盯着红发青年,眼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但很快他就吃了刀子,刀锋夹在他的身边,并再一次被摁下去。

“大人……”

“岂止是废物啊,克黎安,宫廷养着你们这帮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马上处理掉他,还请您息怒,王子大人。”

余光间,冬娜看见母亲正搂着父亲的手臂,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身体转向了出口的位置,似乎欲要离开。冬娜可以预料到那个人——被处理后的景象,她想起了入城时悬挂在笼中的尸体,那些剥落的皮肤和长蛆的粉红肌肉,血水淌过浑浊的瞳孔,他们付出了生命,而对于围观者与贵族威权来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是很多年后依然能被调侃的笑料。不过是一件奇闻异事。他们之所以显得十分轻松,仅仅是因为事不关己,这也是冬娜厌恶比武大会的原因,冲着染血的黄沙欢呼,血腥的并非角斗者,更是成千上万围观的群众。

倘若那些故作淡然,甚至哈哈大笑的贵族真正被投入武斗场中,那么一切会大不一样的。

她感觉口腔内隐隐作痛,那个人将被拖走,冬娜却觉得一股血液的味道从口腔弥漫出来,还有丝丝火焰似乎从脚底开始燃烧。就在这时,狼藉的乞丐忽然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请等一下,雷兰德大人。”

冬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生有红发的雷兰德·伦加纳王子,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天然带着贵族之气,熔金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冬娜调整自己的礼仪神态,没给父母留发言的机会。

“大人,”她用尊敬的语气说,“今天是您的成年礼,我由衷的认为不应由血染成为这一日的颜色。应该由仁慈的光芒照耀,他不过是一届流浪者,失魂落魄的可怜人。还请您饶他一命……”

许多年后,当冬娜·赫塞回忆起来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出来说,由无数人凝视自己的视线之中,她仿佛回到了某个白雪覆盖的遥远下午。水晶灯的光芒闪烁,王子的声音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昂,他眯起金色的眼睛,笑意不知是善是恶,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震惊。

“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小姐。”

没有任何前缀,他只是单纯的指出了这一点。冬娜认为他没有笑,哪怕故作优雅,甚至语似玩笑,却不包含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

“你为何如此确凿的认为我会杀他?众目睽睽,我是不会做出如此残忍行径的。”

“大人!”

莱拉丽斯的声音打破了这段平和的交流,棕色卷发的女人行礼,以紧促的声音恳请道:

“我们的女儿如此无礼,还请您宽恕……我这就带她离开,还请您宽容,莫要追究……”

“慢着。”

雷兰德王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挥了挥手,毫不在乎的示意莱拉丽斯安静,调转眼神时,甚至无意间看向了赫塞伯爵,眼中蒙上一层难以觉察的阴霾。

“让她继续说下去。”

雷兰德看向自己。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饶过他?”王子用含笑的语气说:“你既未报上名来,也没有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一个绕过宫廷守卫的危险人物,屡次试图侵入内城的不速之客,证明这来历可疑、血统肮脏的乞丐是无害的。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什么货色。”说罢,他又看了那人一眼,冷笑道:

“一只老鼠。”

他抽出腰间明晃晃的剑,折射出烛火的颜色,仿佛工艺品,似乎欲要砍下,冬娜迅速接话道: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

冬娜·赫塞。”

雷兰德·伦加纳如此说道,金色的眼睛犹如打量猎物。

“我知道你。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安德里斯·赫塞的妹妹。”

“您……认识兄长?”

冬娜一下子愣在原地,她本想继续追问,但理智告诉她不能继续失礼。然而抛出的问题不能收回,此时无数视线都转向,投在了她的身上,其中甚至有父母的视线。冬娜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红发的雷兰德却先一步发话了。

“呵。比起那个,你凭什么叫我放了他?当然,我自然不是什么性情残忍的暴徒,只不过还请你拿出合适的理由,冬娜小姐。”

理由……冬娜感觉一阵寒冷,她感觉大脑空白,或许是那把锋利剑刃的缘故,一股无形的威慑盘踞于她的头顶。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凝固,舌头仿佛打了结,沉寂了几秒钟,她本打算将话题继续周旋下去,然而议论声却再一次升起。

雷兰德金色的眼眸如同猫一样眯起来,露出尖锐的神色,他已经厌倦了等待。

“那么……”

“事实上,大人。”就在这时,那一直匍匐在地的男子发话了,“我并非血统肮脏之辈,也并非来历不明之人。”

“什么?”

这显然是雷兰德未曾料到的一幕,他惊讶的睁大眼睛,冬娜也随之看去。

在怀疑、惊呼和众目睽睽的凝视下,那被压制在地面的男子抬起了头,语气带着粗喘和嗫嚅声。

“我是亚历山大·乔伊斯子爵。我有足以证明我血统的证物,还请您给我一个向您出示它的机会。”

未等雷兰德继续说话,其中一个宫廷侍卫已经松开了手,只见那裹满纱布的手掌在长袍下摸索,最终拿出了一颗镶嵌着金边的蓝宝石项链,那深邃的蓝犹如夜空,雕刻的正是乔伊斯家族的纹章,雷兰德王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不止他,站在人群中的赫塞伯爵与莱拉丽斯,也顿时愣在原地,脸色变得苍白。

那名为克黎安的侍从闭上眼睛,在短暂的沉默中,冬娜注意到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叙述着一种极具韵律的诗歌,在呓语中重复。

与此同时,那位王子——她本以为那会反驳和质疑的王子却露出了冷笑,夺走了乔伊斯绝收手中的吊坠。

“那么,还真是有着高贵血统的客人啊,是我太失礼了。”

亚历山大·乔伊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默不作声,听从发落,只是从他喉间和口中传出的声音都过于粗重,而血液已经在他脸颊上凝固。

雷兰德·伦加纳将那吊坠扔在地上,随后用鞋跟径自碾碎。

“你已经不再是爵士了,亚历山大先生。”

“现在——滚吧。”

在被拖出去前,亚历山大用手掌盖住了那蓝宝石吊坠的碎片,但还是来不及捡回一样东西。他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褐红色的血痕,以及五指奋力渴望抓住地面的痕迹。雷兰德·伦加纳转过身,他的红发飘扬,但眼神却在冬娜·赫塞淡紫色的双眼上停留,随后无视了她,径自离开。

人群的视线随着王子退场而去,冬娜轻轻从地上捡起一块飘扬的碎屑,发现上面印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她将它轻轻揣在手心里。

“真是非常抱歉!”

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匆忙别过头来,发现莱拉丽斯与赫塞伯爵正在向人道歉,他们面对着王子身边的宫廷侍从,丝毫没有认出那熟悉的暗金色头发,以及碧波般清澈的双眼。

“你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冬娜!”

莱拉丽斯将她拉向一旁。

“那可是王子啊……你为什么非要掺一脚不可?你知道你表现得有多么失礼吗,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冬娜没有说话,她凝视着窗外被细雨沾湿的铺地常青藤,感觉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影响她走上一条陌生的道路。

她看见,潮湿的水滴在玻璃上凝结,如泪水一般滑落,冬娜也觉得如此潮湿,她清楚自己会出面未必是因为同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而具体的原因究竟为何,她发现连自己也说不出答案。

明明身处喧闹的宴会中,她却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冰冷的碑林前,而身边的灵魂早已不见。

她不由得回想起夜晚的呼唤。

夜晚……

 

(9)

指责争执和冷眼再一次环绕着她,冬娜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莱拉丽斯摔破了一只瓷杯,眼白甚至因为充血而泛红,赫塞伯爵斥住了她,随后开始说教自己的种种行为。房间里只有三人,所有仆人都被遣散在屋外,或许还有几个正伏在门边偷听主人的谈话。

昏暗的太阳终于在地平线尽头垂落,当最后一丝光芒熄灭,就是城内亮起灯盏的时候。如果这时有人经过庄园,会听见在鹅黄窗帘的幕后,传来少女低声的哭泣,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呵斥。

但除了窗户旁萦绕的飞蛾,花丛中盛开的夜来香外,这儿,没有人来。

在夜里,一切都成了双眼缝隙之间朦胧的光照。黑暗笼罩在冬娜·赫塞身边,孤独的女孩迟迟没有合眼,而是陷入了一种近乎僵硬的状态,思维异常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眠。即使有,也只是短暂的昏迷,睁开眼后仍是模糊的黑暗。

闪烁的光芒呼唤着她,她躺在床上,身陷入混沌之中,周围没有声音,那是一种源自意志深处的呼唤。那是一片片闪烁的六角形雪花,每一片都折射着过去的记忆,然后,风儿轻轻推开窗户,吹开了封闭的帷幔。

少女白皙的双脚触及冰凉的绒毯,她迈开脚步,朝着窗外蓝色的光芒奔去。她将那封闭的窗户推得更开一些,发觉在窗户的边缘落满一层细雪。而窗外早已不再是随时小径、花园、树木和围栏,而是一片牧草荡漾的辽阔草地。

她翻过窗户,赤脚在摇曳的草原上前行,看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如同银色丝带,一直流淌向颠倒的天空。少女继续行走,她听见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若低下头仔细看,会发现泥土深处潜藏着匍匐的幼虫,它们有着浅红色的身体,此时还只会弹跳,无法飞行。

她来到河边,淌入那脚踝深的水面,想要找到破除这梦境的方法。

她凝视着河面反射的光芒,忽然“咻——”的一声,她看见夜空的倒影中闪过一颗绯红的流星,随之而起的还有玻璃无故碎裂,颗粒纷纷落入水滴的声音,就像被捣碎的燕巢落入河流。

面前清澈的小河无故坍塌出一个圆洞,少女迈开脚步,走向那一路蜿蜒、旋转入无边黑暗的阶梯。

所有被遗忘的事物都被流水冲走,冲入最深的地底,然后堆积起来。那些物件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深的光泽,好似一只只转动的眼睛。冬娜一直跟随着流淌的活水前进,她发现这片坍塌的管道时不时有光芒投射进来,终于,她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面前的不再是砂砾和碎石,而是一丛丛匍匐的常青藤,它们开枝散叶的生长,犹如厚厚的绿毯覆盖了石阶的每一寸。

在这条地下走道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开放拱门,时不时有月光从头顶的玻璃洒落而下,那些绿色的植被覆盖着一座豪华的碑墓。冬娜听见遥远冬日,一个清晰的开门声,她好像又看见了安德里斯面带笑颜的脸孔,然而水流尽头站立的是一个身披白布的高大身影。

他似乎哼着一首歌,极为缓慢的在半圆空间中荡漾,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碑墓尽头是一个平台,那是唯一尚未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地方,上面放着一本黑色漆皮的经书,仿佛由金属制成。但冬娜·赫塞却不由自主地将那本书看穿,即使她从未见过、翻开过那本经文,也知道那书页是由红纸装帧而成,由传说中蛇发魔女漆黑胆汁为墨水写出了道道禁忌的经文,此时正沉默的放置于那高台上。

“你来了,冬娜。”

冬娜·赫塞忽然想起了往日的回忆——声音将她带回了许多年前,那是亚历山大·乔伊斯爵士第一次撬开自己家大门的时候,那时自己的兄长也在。

冬娜认出了面前身披长衫的人。

他转过身来,在无数个黑暗梦境中也是如此。记忆中乔伊斯爵士如雕塑般的脸已经被疮疤所占据,仿佛诅咒爬上了他的每一寸肌肤,那顺滑的白金色长发,现在也已变得枯黄稀疏,只能隐约从高挺的鼻梁,下巴的轮廓,以及那天生白化而导致的红色双眼来判断。

他身上的不再是定制衬衫,而是被磨损到极致的肮脏丝绸,冬娜惊讶于那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布料尚未腐烂简直是一个奇迹,就在这时,亚历山大·乔伊斯平静的开口了。

“我感谢您伸出的慈悲之手,否则我无法从雷兰德·伦加纳手中存活……我向你表达感谢。”

冬娜一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里是安德里斯·赫塞真正的长眠之地。”

冬娜抬起头,她发现从这里隐隐的可以看见头顶渗出的天光,那座花园中的坟冢不过是装饰。只不过一样被常青藤覆盖,因而看不出一丝异常。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乔伊斯爵士?”

“还是叫我亚历山大吧……”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将视野投向别处,血痂还凝结在他黄白的头发与纱布之间,他似乎不适应他人的凝视,“发生了许多。安德里斯被卷入了与王室的纠葛之中,我想他敢于逾越任何常人都不敢逾越的禁忌,因而引火上身。”

火。

“他做了什么?”

“我无法向您透露,小姐,不如说我也并不真正的了解这个人。我只知道他的死亡与雷兰德·伦加纳有关。”

亚历山大·乔伊斯露出沉痛的神色,随后他低下身去,莫名从匍匐的常青藤中捧起一把湿润的青苔,挤干其中的水分流入口中,逐渐显露出一股恍惚的神色。

“我必须感谢您……冬娜。”

“在多年以前,安德里斯·赫塞正是赴往雷兰德·伦加纳的生日晚宴而失去性命的,他喝下了一杯毒酒,随后倒地不起了。那也是个冬日,知道吗?一切都和今天发生的一切非常相似!但我不相信安德里斯·赫塞会愚蠢到故意喝下毒酒,我执意追查,或许这也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失去一切、被剥夺头衔乃至流离失所的原因……”

“而你的父母执念于将自己的孩子下葬,所以我,所以……”

他的声音嘶吼着,沉重的身躯跪倒在地上,匍匐在冬娜·赫塞的跟前。

“是我偷走了他……我将他真正的尸骨埋葬于此,只为了彻查出一切的真相。请您原谅,你是一位善良的小姐,请原谅我所犯下的罪过吧,我仅仅渴求您的宽恕……”

冬娜沉默了许久,她感觉思维就像被冰雪冻结一样冷。僵硬的缓不过来,却没有一丝情绪波澜。

“我兄长的配剑去了哪里?”

“是雷兰德……雷兰德·伦加纳王子拿走了它,并将那把剑据为己有了……”

她久久盯着放置于兄长祭坛前的那本黑色经书,接着问。

“那是什么?”

亚历山大·乔伊斯瞪大双眼,似乎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种因恐惧、惊骇混杂而成的沉默里,他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个明确的单词,随后他昂起头——

“那是……”

在月光下,冬娜看见那血红的双眼中涌出了红色的液体,血液混杂着眼泪,从亚历山大·乔伊斯布满纱布的怪异面孔中渗出,他身上骤然发出许多细小的崩溃声,就像脓包和结痂的伤口再次爆开,血腥的味道从他健硕的身躯上弥漫开来,那唯一干净的双眼变得异常浑浊,然后细声说道:

“我不能念诵……我不能直述……那位神的名……”

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落满月光的墓穴里,每一处深绿的植物都在哆嗦翠绿的叶片,因那沉重的声音而颤抖。

“那么,”冬娜轻声问:“那是一切的起点吗?”

亚历山大·乔伊斯痛苦的抓挠自己的头发,在翠绿的植被中发抖,流水冲刷过他长袍的下摆,没过他擦伤的膝盖,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用颤抖的口吻说:

“那是一切的起点……但也因她,因那位神……您的兄长意志尚存,他、他并未真正长眠死去,而是……”

亚历山大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预言……那是一切灾厄的起点,您的兄长一定是为了某样事物而承担了同等的诅咒,乃至献出生命。我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做,雷兰德是知情者,他、他……”

“我哥哥剑柄上的红宝石呢?去了哪里?”

银金色长发的亚历山大·乔伊斯露出迷惑的眼神,他用一只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如同孩子一样害怕的捂住双眼,用迟钝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

“我发誓,我对此一无所知……请、请您原谅……”

就在这时,下水道尽头传来嘈杂的脚步与兵戈碰撞的清脆声响,乔伊斯恐惧的缩小瞳孔,然后一把拉住了冬娜的手:

“快跑!”他说,“快跑,他们来了……王室的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害了你……但他们决意赶尽杀绝,快跑吧,冬娜!”

“?!”

她睁开眼睛,骤然清醒了过来。

冬娜·赫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肮脏下水道的尽头,自己面前是一处因塌陷而散下隐隐光芒的砖石隆起,似乎由几块石板不规则的拼凑而成。常青藤的枝蔓一直向下,渗透于此,更多的腐烂青苔在垃圾的缝隙中茁壮生长,散发出阵阵腐臭。

她向前走去,恍惚中,她只想看看那墓穴之中是否真的有安德里斯·赫塞——自己兄长的存在,于是她伸出手,想触碰那本结满蛛网,却丝毫没有腐朽痕迹的经书……

“嗖——”

她感觉冰冷的,箭矢穿过自己的胸膛。在尖叫声和怒骂中,火光已映亮了爬满蜘蛛与水蛭的墙壁,冬娜惊讶的张大了嘴,但她还来不及看向亚历山大·乔伊斯逃向哪里,就听见了为首士兵向人回报的声音。

“克黎安大人……已经捉到了……”

她忍着剧痛,然而跳动的胸腔带来火焰烧灼一样的痛苦,水蛭闻到鲜血与人的气味一涌而来,冬娜痛苦的回过头去,在扑面而来的火光和被烧死的水蛭中,她看见了一个身披牧师长袍,发色暗金,眼眸澄澈的身影。

“是……你……”

在沉沉倒地的同时,她看见克黎安神父撕碎了翠绿覆盖的常青藤,拿走了位于碑墓祭坛上的那本幽邃经书……

 

(10)

剥落的指甲,散乱的黑发。

高台上环绕着惊异之声,人们将真正的情感隐藏于面具后,看着那神父镣铐,满身狼藉的少女从红毯尽头走来。她沉重的迈步向前,却因牵动了浑身的伤痕而跌到,又再次爬起来,不灭的光辉透过水晶撒入房间的每一寸,但阴影依然在人们的身后——脚下——每个隐秘的位置存在着,且用无法消散。

黑暗可以孕育出更多的黑暗。

冬娜·赫塞缓缓走入殿堂中心,她早已看不清周围人的面孔,只是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到了一种麻木和冰冷的程度,她看见自己的指甲被掀开,两腿和背脊间还留着针扎的痕迹,已经找不出一寸完整的皮肤。

“疯子……”

她低声念到,口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高台上,一头红发的雷兰德·伦加纳缓缓走来,他眉头紧皱,似乎惊讶于面前的少女会在一夜之间受到如此折磨,但更令人吃惊的是,她居然依旧保持着镇静——或是说,一种麻木不仁。他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剑,旋即又松开。

“雷兰德大人,我们在昨夜发现——这女巫在王都的地下水路举行邪教祭祀仪式。”

“我明白。”

冬娜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里,血液沿着她开创的伤口留下,从破开的手肘一直低落在红毯上,留下一个并不明显的深红圆斑,越来越多的血水从她身上涌出,粘在散乱的黑发上。

“你将那东西藏在哪里了?”

雷兰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从遥远的云端传来。

“交出安德里斯·赫塞的遗物,我饶你不死。”

她感觉手腕上束缚着沉重的镣铐,一如出发那天母亲叮嘱自己戴上的手镯,或许在更早以前这一天就已注定。

“说话啊,女巫!”

冬娜分散的意识被雷兰德·伦加纳的声音带回原地,她看见那明晃晃的剑刃高高举起,折射出火焰橘红的光芒,那熔金色的双眼仿佛燃烧起来。

然后,她开口了:

“蠢货。”

在冬娜脸上,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她仿佛并非一个跪倒在地的囚徒,而是在辽阔草原上盛开的丁香花。

那淡紫色的眼睛眯起来,终于在光芒下褪去了最后一丝色调。

“我和他一点也不像,你是不是这样想的,雷兰德?”

她看见那王子的脸上浮现出惊诧,甚至带着些许惊恐的眼神,那高举的剑迟迟没有落向满是伤痕的白色身躯,这让冬娜更加确信了。

“我拿不出来,这件事我也别无办法呢……王子大人。”

接着,一只手探入冬娜的口腔中,似乎渴望从中找到某个物件的存在。女孩睁大眼睛呜呜呻吟,随后手指离开,巴掌狠狠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影在宫廷中心倒下,不断地咳嗽,涌出阵阵血丝。

“咳咳……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却在剧痛中大笑起来。

冬娜蜷缩起身体,她感觉体内有一个沉睡已久的意识被惊醒,一如苏醒的灵魂。她张开嘴猛烈的咳嗽,最终,一块沾满鲜血和唾液的血红污块被她吐出来,落在雷兰德脚边。

那沾染的黑红色血液飞速凝聚,变成一直半液态的蠕虫,盘踞在鲜红的宝石上。

气温开始升高……

“这女人被魔鬼俯身了,王子大人请回避,我来驱赶她身上的恶魔——”

在众人惊恐的神情中,冬娜缓缓抬起头,她转动眼珠,发现克黎安手中拿出的正是那本黑色封皮,纸业鲜红的幽邃圣经,她喘息着,随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古老的声音忽然从她耳边响起,跟随着克黎安的声音,冬娜一同念起来:

“你穿越死亡,你化身绯红,如划过天际的流星……带来新生……”

“丝妲哈厄……丝妲哈厄……新生的母亲,所有肮脏灵魂的引路者……”

“丝妲哈厄,你穿越死亡……丝妲哈厄,你即是绯红……”

她越是念诵,声音被以无限的倍数放大,似乎回荡在整个宫廷之中。奇怪的是,冬娜的语调正越念越轻,思绪似乎随着那个词语逐渐化为泡沫,围观者却口鼻流血,痛苦的倒在地上,宛如身负千斤重担根本动惮不得!

那个词语如幽灵一般晃荡着,介于呓语与嚎叫之间,在冬娜·赫塞的口中,俨然是保护孩童安眠入梦的摇篮曲,围观者却将头颅撞在墙壁上,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巨大的力量,每一寸血管都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扭曲、变形,化为一个个匍匐在血水里的畸形怪物!

“丝妲哈厄,血之流星……丝妲哈厄,真实之命……”

“畸变之神,真正形态的生命啊!我的母亲,指引您的子嗣吧,请给予我等前进的道路,血之流星啊,在黑暗中指明方向吧!”

“请领我们穿越死亡、请庇护所有黑暗的灵魂……穿越死亡的生命之母啊……”

“——请领我走吧!”

她高唱起来,声音盖过了克黎安的咏唱,一边高唱那个名字,一边低头蹲伏下来。

那盘踞于宝石中血红的光芒闪烁着,随后变得滚烫,第一缕炽热的火焰烧破地毯,随后那火焰以环装形态骤然扩大开来,点燃了冬娜·赫塞的身躯,从她身上滴下的每一滴血都在燃烧。

那蠕动的血书蠕虫骤然安静下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

冬娜·赫塞将它连同那块宝石一同捧起来,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你在做什么——?!”

她听见了雷兰德·伦加纳的呼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段陌生的回忆。自己变成了兄长,她想起了每一次击剑的碰撞,以及在一次次会面中雷兰德看向自己憧憬的目光,自己成了安德里斯·赫塞,她看见雷兰德进入自己的房间,以及自那以后发生了禁断的一幕幕。

但安德里斯·赫塞的目光始终投向远方,一个不可触及的位置,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理由的荒谬之举,哪怕看似沐浴着荣光和信念,实则只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沌。直到他们的母亲莱拉丽斯终于发现了这一切,从那女人颤抖的紫色双眼中涌现出恐惧、悲痛、以及终结一切的漆黑决意,于是她告诉了赫塞伯爵,自己的父亲。

那落入酒中的麻药,雷兰德王子心中翻涌的妒忌实则早已被赫塞伯爵掉包,真正通往死亡的血酒被自己的兄长高高举起,他如早已知情般一饮而尽。

“冬娜,你要保守这个秘密……”

“不要害怕,把它嚼碎了,咽下去,别害怕……”

火焰继续燃烧,透过那橘红的光芒,她还看见许多年前的母亲,莱拉丽斯久久没有得到孩子,于是与丈夫在一个黑暗的夜晚举行仪式,献祭了羔羊的胎儿以及新生的种子,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在蜡烛上,开始念诵祈祷,而黑暗中,一切洁白的祭品无故长出水泡,充盈着腐烂的体液,然后在夜里融化,那一滩滩可憎的黑色血水燃烧起来,莱拉丽斯发出尖叫声,赫塞伯爵本忽然悔悟,想拿起剑斩断这一切罪孽的起点,却发现天空中闪过一颗血色的流星,光芒照耀在莱拉丽斯昏迷的身躯上,那时一只红色的蝗虫爬上了母亲白皙的脚裸,他最终没能下手。

而后寂静的世界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那是安德里斯·赫塞降生的夜晚,他是自己敬爱的兄长,背负了血与黑暗的子嗣,但一切远未结束……

她看见安德里斯与亚历山大·乔伊斯成为朋友,她看见他在肉身死亡前就开始规划自己的墓葬,以及那跋山涉水,终于在一处因畸变和疫病覆灭的古老城镇遗骸中挖掘出的经文,上面镌刻着象征瘟疫的白雪,在那之上还有一颗血红色宝石雕琢的流星,安德里斯·赫塞面无表情的将宝石敲下,镶嵌在自己的剑柄上,然后将那幽邃的经文放置于祭坛前。接着,那一幕也被火焰烧灼殆尽了……

火焰融化了扑簌簌降临的白雪。

冬娜·赫塞轻轻松开手,她唤醒了红宝石中沉睡的灵魂,回到现在,她置身于尖叫声、恐惧于匍匐的灾厄中心。恍惚间,那颗血红的宝石发出光芒,她又一次看见兄长转过身来,对自己露出微笑。

正如眼中逐渐淡去的颜色,他的视线与自己一样投向无法触及的夜空深处,等待着血之流星的意志,而现在,命中注定的一天到了——

冬娜手腕上的镣铐融化,随后金属落地声响起。

她张开嘴,痛苦的呜咽起来,最后一次唱出了那个埋葬于灵魂深处的名字:

“丝妲哈厄,血之流星,领我走向那注定的宿命吧!我将穿过无数死灵,只为跟随于你……”

一阵疾风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带来皮肤迸裂的血水,冬娜跪伏在地。

那盘踞在宝石上的血肉之虫融入了她纤细的身躯中,接着,从冬娜身后,血肉凭空绞碎皮肤,汇聚成新鲜的白骨、然后覆盖上粉红的肌肉、在燃烧着烈火的血液中,羽毛在狂风中干涸舒展,并掸去了全部血水,在那黑红色的羽翼之上,还覆盖着无数尖如犬齿的獠牙。

冬娜张开嘴,她感觉在口腔深处翻腾已久的痛苦终于平静下来,她在口腔中已经多了一对尖牙,她站起来,宛如新生的天使一般舒展那诡异的翅膀。

那悬浮的红宝石中,一个影子隐隐浮现出来,冬娜拥抱他灵魂的轮廓,看着那半透明的灵体融入自己的体内,而那宝石也被新生的肌肉迅速覆盖,藏入了最深处的心房里。

火焰在翻腾。

冬娜没有看见自己父母的身影,或许直觉早已告诉她答案,自己的父亲早已带着母亲连夜坐上马车,带上所有仆人将自己抛弃,他们的目的不是庄园,而是更为遥远、不为人知、只求被世界所遗忘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阻止自己离开房间。

自己正处于孤独的事件中心,那火苗早已在她心中燃烧。

“雷兰德·伦加纳。”

她淡淡扫了克黎安一眼,发现那人早已跪倒在地,面对自己亲吻大地,在充满着尖叫与灼热火焰的中心,雷兰德·伦加纳王子是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人。

她拍打着翅膀,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脖颈,那把被火焰烧得滚烫的利剑刺穿了冬娜的胸膛。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抓住了他,并深深吻了他的嘴唇。

雷兰德·伦加纳惊恐的退开,那把剑也被一同抽出,冬娜只感觉一股陌生的炽热情感在她心中跳动,那剑由自己的胸腔刺穿,伤痕却在瞬间被填满、复原。

“这是鼓劲,亲爱的。”

她笑起来,在被诅咒和污秽之语盘踞的宫廷下,在数不尽的尸体和匍匐在地的碎肉中心,她的笑容犹如一个天使。

随后——那名为冬娜的存在展开羽翼,她撞向封闭的花窗玻璃,脱离了萦绕的热烈火焰,感觉凉爽乃至寒冷的风拂面而来。

她纵身飞起来,在她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草原,随后摇曳绿草的每一寸都燃烧起来,伴随着铺天盖地涌现出的红蝗,那些生灵纷纷燃起火苗,将那红如流星的火焰带去每一个地方。

“我自由了……”

冬娜抬起头,她终于闻到了那出自梦中熟悉的味道。

在头顶,宽阔的夜空中,正有数不尽的流星飞速坠落,带来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陪伴自己长大,孕育自己的地方。她心想,在那安宁的庄园,爱意与安逸之下,所沉睡的一定是一种极为深刻的憎恨吧。现如今,那憎恨化为真实的火焰吞没了城堡,她脱离了至高点,因坠落而展翅飞翔。

“是啊……是啊……我自由了。”

在将一切付之一炬的废墟中,将有一个新生的灵魂拍打鲜红的翅膀,从前半生死去的地方复活。

那赤红的燕子不再归乡,而是捣碎了坚硬泥粒构筑的巢穴,摧毁了一切退路后——

飞向了夜晚。

夜晚的平原尽头,徜徉着一条如银丝带般寂静的河流。

在绯红的、布满獠牙的羽翼之下,夜风阵阵吹动,草原化为一片火海,唯有深邃的天空依旧宁静。

但她知道,自己正飞向自由。

她知道,等火焰熄灭,在恒久不灭的生命之河的灌溉下,那焦黑的土地将再一次被浓郁的绿草所爬满,在数千年后,仍在每个夜晚安宁的荡漾。

 

 

亚历山大·乔伊斯从下水道密闭的出口爬了出来,他嗅到了风中不同寻常的味道,随后视线毫不犹豫的看向王城的最高点。

他看见那座城堡被火焰索吞噬,从夜空而降的数不尽的火流星犹如洒落的血滴,让每一寸土地都烧起来。

他还看见,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燕子,挣脱了一切镣铐,因坠落而起飞,奔向了自由。

他颤栗的跪倒在地,朝向那天使飞舞的方向亲吻地面,一次又一次向她的恩赐道谢、感激,随后他又猛然想起了什么。

毁灭的绿草终将复苏,唯有那刹那间的闪耀不可追逐。他终于明白了安德里斯·赫塞每每看向深邃夜晚时,所看见的未来,就是现在!

于是银发的男子在夜空中奔跑起来——他从未感觉如此充满希望,便穿过燃烧的城镇、穿过深蓝的树林,穿过轻盈的草场,蹚过一条如银色丝带的河流,惊起一片飞舞的蝗虫,遍身伤痕的跟随着她飞翔的方向跑去。

宛如追逐一颗美丽的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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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人.-

是五千多字的原创。

分两批发,因为想凑文章数。


《懒人》

前言.

我从三年级开始便近视。当时近视尚轻,家人带我去配了一种治疗眼镜,上半部分是眼镜,下半部分有个半圆。透过那半圆看物事是模糊的,那便是在治疗眼睛。疗程要求每四十分钟远眺五分钟,我懒得长时间盯着一个点,眼神一会失焦一会乱飘,大人一眼不看就开始摆弄身边物件。虽然因我自己懈怠视力没有提升,但闲来无事在窗边赖着的习惯就此养成了。

稍微长大一些后,我换了隐形眼镜戴。我依然喜好往窗边跑,长大了坐得住了,摆弄东西的次数少了,也会看着窗外犯困或是发呆。我要说的故事开始在夏天的窗边,那是我十三岁那年中的一天,本该是个寻常的日子。...

是五千多字的原创。

分两批发,因为想凑文章数。



《懒人》

前言.

我从三年级开始便近视。当时近视尚轻,家人带我去配了一种治疗眼镜,上半部分是眼镜,下半部分有个半圆。透过那半圆看物事是模糊的,那便是在治疗眼睛。疗程要求每四十分钟远眺五分钟,我懒得长时间盯着一个点,眼神一会失焦一会乱飘,大人一眼不看就开始摆弄身边物件。虽然因我自己懈怠视力没有提升,但闲来无事在窗边赖着的习惯就此养成了。

稍微长大一些后,我换了隐形眼镜戴。我依然喜好往窗边跑,长大了坐得住了,摆弄东西的次数少了,也会看着窗外犯困或是发呆。我要说的故事开始在夏天的窗边,那是我十三岁那年中的一天,本该是个寻常的日子。

懒人.

午后阳光正好。我被晒得懒洋洋地,坐在窗边地上抠指甲。闷风和蝉鸣许是在进来的时候被纱窗挤变了形,泄怨般扑我一脸。我偶然抬眼,在楼下看到了我自己。

那是个奇怪的人。十分憔悴,肤色灰败,黑发呼在脖子上还炸着毛,在三十几度的夏天十分突兀。再细看,她驮着背,一手放在胸前;胳膊细肚儿肥,身着长袖长裤的浅棕睡衣,脚踩冬天才穿的厚拖鞋,周身闪烁着马赛克样的不明物体。

打量好了大概身形,我往她脸上瞄去。

我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隔着四楼的高度,也能看出那是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不过缩小了些,像照片。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是浓重的黑眼圈、遮掉脸的蓬乱刘海和苍白的肤色。另一处不同则是表情,我永远无法故意作出的表情。混杂着颓废与悲怆,带着羡色和怜悯,如果要形容,那大约是比悲剧更惨的人在看一场悲剧时的脸色。她仰着头,直勾勾地瞪着我的方向。被我看着也丝毫没有察觉,毫不掩饰地把全脸送到我面前。

我直视她。

我至今仍然记得,我看进她双眼的时候,熟悉感扑面而至,”就该如此”四个字莫名浮现,耳边好像有谁的轻轻叹气,又有悠亮蝉鸣刺破明亮的夏季天空,直指未来。

我们盯着彼此。过了几秒,她转身,将本来就驼的背又弯了弯,迈开腿沿着路走了。她低着头,那张脸全数被头发挡住。我攥着窗帘,看她的身子也渐渐被车库挡住,再也没出现。

见到她之后,我开始变懒。

是那张脸太令我震撼了么?还是好奇为什么会有和我如此相似的人?我开始爱上了胡思乱想。她会是谁?失散已久的双胞胎?平行时空的另一个我?未来的我?不,我才不会变得那么挫。于是,我开始干劲十足地思考平行世界。现在来看,其实就是找了件事,围绕它走神。

脑子里和实干无关的想法多了,人就犯懒。我开始在学习时想,吃饭时想,休息时也想,伪造工作成果,拿着时间什么也不干。习惯了心虚后,发现什么都不干挺舒服,就变本加厉,越来越懒,越懒越懒。我第一次因为懒惰刻意地不做作业,决定“今天不学了吧”,推掉朋友出去玩的邀约。渐渐地,连话都懒得说了,因为保持谈话很麻烦。

我身边的朋友渐渐远去,原因在我。我懒得和她们开始谈话,三番五次推拒邀约,拜托给我的事情也被我敷衍或干脆不做。我不是不想说话帮忙出去玩,只是这些事想想就很烦,我便犯懒。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胡思乱想到了一定程度,我开始产生疑问。世界是什么?意识是什么?我上网搜寻,却懒得啃学术性的讨论。上网不仅没有让我进步,甚至让我更懒。我学会了上网看漫画、动漫。

我爸说人都在跟懒作斗争。不幸地,我似乎输了且输得很惨。我被懒惰绑住双手双脚,如同迷途的海员陷进海妖的温柔乡。

我废了。

我越来越胖。因为懒得挺直腰背坐着,我越来越驼。因为没有运动,我的身高停在了164厘米。成绩也下滑了,我曾得过两次年级第一,但现在是班上的后十名。脑子也不清醒,每天浑浑噩噩,反应速度下降。

我熬过了初中,踩着及格线上了最差的高中。我曾很优秀,但如今竟然跌落至此,应该会被激怒,发愤图强一番了吧。

但我太懒。

当现实的片段渗入我的生活——翻到曾经的成绩单、心血来潮做的练习几乎全错——我会喊着我的大名展望未来。如果我不努力,我将被淘汰。也许上不了本科,上不了大学,被高中开除也可能。也许会找个受气工作,会去洗盘子擦鞋,会是无业游民,会买不起喜欢的漫画书,买不起想喝的饮料,买不起一眼看中的衣裳。可这些本应紧急又绝望的呼喊好像隔着层厚纱,传进我耳中只剩下陈述,好像它们是已被承认的事实。

我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甚在意。因为我懒得在意。

在意不起来,就没有动力,我依然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高二高三,想翻身的同学开始拼命。他们在书墙围起的空间里奋战通宵,关系好的三三两两结伴互考;对每次考试结果做笔记,有针对性地做练习,上课时的眼神像能把老师活吃了。自暴自弃者则逃课、喝酒、打架谈恋爱,网吧通宵,有老实人成了混子,混子们变本加厉。

我介于中间。我不努力复习,但也不闹事。该上课就上课不过不听,作业基本都做但很敷衍,考试前象征性地翻几页书但不做练习。小学的老本早就吃完了,但我贪玩犯懒的方式依然像个小学生。

高考我超常发挥,考进了专科野鸡大学。我学了幼师,教幼儿园。工作了几年,因为懒得随时关注孩子导致事故频出,被炒了。我又拖关系进了工厂,喜提车间长。又因为懒得管事,糊弄怠工,整个车间在我的带领下一塌糊涂,被炒了。在寻找第三个工作期间,我谈了场恋爱。对方很喜欢我,但我把他气走了。分手时他告诉我,我根本懒得为他着想,什么都不在意。连自己也一样。

我早就知道。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个德行,本来也不能害了他,我连伤心都没有。

或者说,懒得有。




希望各位能好心给我一些改进建议。

韩子頌先生和太阳

啊啊啊上课要迟到了还急要冲出来说一句

有在认真灵感枯竭

存稿写了一半不想发……

好苦

啊啊啊上课要迟到了还急要冲出来说一句

有在认真灵感枯竭

存稿写了一半不想发……

好苦

-OscuroGatto-

哈雷彗星 匆匆 匆匆 消亡

当我沉默着、沉默着坐在昏黄灯光下的书桌旁,随手把耳机塞在我空虚的嘈杂的耳道里,循环着Billie Eilish的《Halley's Homet》。当我虚伪地打开了随机模式,却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上的圆点——开头、结尾,结尾、开头——我的冻在南方温热的冬天里的手指尖不住地轻微颤抖。手机的黑屏可以让我看见自己,但看不到阳光,它如同深渊一般,却忽然亮起了。机械的声音朗读着祢发来的一条一条消息,那么毫无平仄、缺乏情感、单调地读着读着,使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头脑滞空,轻盈的环绕的痛苦不断地扩大,不断地延展,最终落在鼻尖上,泛起梅子色的酸胀。我如此的不安啊,对于理想枯萎和自我破碎,来...

当我沉默着、沉默着坐在昏黄灯光下的书桌旁,随手把耳机塞在我空虚的嘈杂的耳道里,循环着Billie Eilish的《Halley's Homet》。当我虚伪地打开了随机模式,却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上的圆点——开头、结尾,结尾、开头——我的冻在南方温热的冬天里的手指尖不住地轻微颤抖。手机的黑屏可以让我看见自己,但看不到阳光,它如同深渊一般,却忽然亮起了。机械的声音朗读着祢发来的一条一条消息,那么毫无平仄、缺乏情感、单调地读着读着,使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头脑滞空,轻盈的环绕的痛苦不断地扩大,不断地延展,最终落在鼻尖上,泛起梅子色的酸胀。我如此的不安啊,对于理想枯萎和自我破碎,来自于咯吱作响的关节、来自于失控荒唐的心脏。


“你有一条未读消息。祢说……”

“你有两条未读消息。祢说……”

“你有三条未读消息。祢说……”


我从未渴望过你,也未曾想过要拥有你。我的思想仿佛被滚烫黏腻的山火肆虐,被漫天惊世的浪潮席卷,被支离破碎的城市湮没。我写下那些仿佛要谋杀明天的句子,我蔑视理想,蔑视未来,蔑视遥远的天涯与远方,我厌恶人们追求的美好——我仿佛只是一个窒息着敲下贫瘠文字的狂想者,一个阴冷的、死在春天到来之前的自我主义者,那么傲慢,自视甚高,日夜拥抱着我仅存的所谓自由。


BUT IN MY DREAM I SEEM TO BE MORE HONEST——Silly me to fall in love with you.我从未想过自己究竟拥有什么,但实际只是凄凉的寂寥的失魂落魄的歇斯底里的扭捏作态的午夜吧。我的自由那么脆弱,如同一场滑稽乔装的喜剧,掀开艺术家虚掩的幕布之后的是一个仓促的不安的傻瓜。我说,这个世界烂透了幸好有你吧。我在夜晚梦到祢,梦到祢的笑颜、祢一切的一切的一切的全部和祢所期望的远方;我在白日空想时避不开的是祢的脸庞。祢会忘掉我的吧,但我会忘掉祢吗,我会忘掉这个反复呢喃细语的姑娘吗。这个世界烂透了,也是因为祢吧。我得不到祢,越是那样才越是渴望——我嘲笑自己的落寞,又追不上你的匆匆——我只是尤其短暂地经过了祢的一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无人挽回的距离,而我只是沉默着,等待郁金香垂落在我心头腐烂的荒原上,等待黄土将它埋在深深的地下。我在那片黄绿错综的荒原上只能听见祢的歌唱,祢说,像你这么爱我真是累人啊


So what am I to do.

七秒的洁(别看了没更新)

即使重生成冰柱也打不出HE的屑125

   这一任九柱全部开斑纹的话感觉又是个BE呢,都二十一左右之后只能过三四年正常生活。

  本来我是把新九柱当工具人用的,但是想想才二十多一点的孩子过几年就要死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所以留下的孩子都给童磨带好了,每一对CP留至少一个。然后万世极乐教就变成了万世极乐幼儿园。瑶瑶和玄弥,还有伊之助和小葵,这样算大概童磨三十六七就可以当爷爷了。这年纪当爷爷还真是没谁了。

  想想三四个孩子对着外表年纪二十多的童磨叫爷爷。我有些窒息。

  童磨暂时不想杀人,只是想要逼出锖兔或者义勇...

   这一任九柱全部开斑纹的话感觉又是个BE呢,都二十一左右之后只能过三四年正常生活。

  本来我是把新九柱当工具人用的,但是想想才二十多一点的孩子过几年就要死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所以留下的孩子都给童磨带好了,每一对CP留至少一个。然后万世极乐教就变成了万世极乐幼儿园。瑶瑶和玄弥,还有伊之助和小葵,这样算大概童磨三十六七就可以当爷爷了。这年纪当爷爷还真是没谁了。

  想想三四个孩子对着外表年纪二十多的童磨叫爷爷。我有些窒息。

  童磨暂时不想杀人,只是想要逼出锖兔或者义勇开纹。春姨也是心中有数的,即使童磨想拖,春姨也不会让水呼三人都死。鬼能够带来的压力不是和同等级的柱对练可以相比的,类似于很多动漫或者小说中那种绝命的修炼,不成功就成仁,不成仁就成死人。想要突破某种瓶颈就要付出代价。

 个人觉得斑纹的战斗力还是有些离谱,无一郎开了纹之后直接从劣势变成优势然后把玉壶最终形态给砍了。从这里开始我就看不懂鬼灭的战力了,后期无惨真的就是被药物给搞傻了!原著无限城决战除了黑死牟和猗窝座在努力打之外,其他的……经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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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四章  改写未来

“坏女人你在干什么啊!真的要死啦!”童磨召唤刚才去找头的春。三个小人集中在一起准备朝着最强的锖兔冲去。

  水下有什么东西游过来,红色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起,被小冰人牵制住的锖兔首当其冲被这不明物体咬中了手臂,这东西速度很快又钻入了水中。锖兔被咬的伤口周围长出了类似鳞片的东西。

  “我不太会控制新能力……”水下传来春的声音。

  “这是上次那条蛇的能力!”锖兔惊讶。这蛇已经被杀死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这条蛇的能力和上次遇到的那条简直不在一个层次上,这条估计已经到了下弦一的水平。

  “我觉得那毒挺有意思,就自己改良了一下……”春依旧潜伏在水底。锖兔马上用呼吸法阻止了毒的扩散。春预估待到他力气用尽,毒会扩散的更快。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再打不赢你就别说自己是上弦了……怪丢人的……”春刚才配合童磨把三人中最强的锖兔限制住,剩下的义勇和真菰只能靠打持久战了。

  锖兔咬咬牙用布条扎紧了伤口上端。如果毒继续扩散他随时有断臂的觉悟。

  “锖兔!你快退下!”义勇看出了锖兔的不对劲,这个毒从手臂开始蔓延,锖兔握刀的右手已经剧痛无比,而且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童磨的血鬼术也趁虚而入侵蚀锖兔的肺部。

  春刚才一直在水下看戏,锖兔三人对付童磨刚好,但是她出手打破了这个平衡。作为鬼的她知道自己正面冲突是绝对打不赢三名柱级的猎鬼者,但是只要抓住空隙下毒,就算是自己受伤也不亏。

  “我没事!你们快点砍掉他们的头!”锖兔退下了些许继续调整状态,换了只手握刀。

  “挺不错的嘛~不过越是剧烈运动毒就会扩散得越快哦~坏女人的毒就算是鬼也受不了呢~”童磨“好心”地提醒锖兔。这个毒是从上次宇髓天元中的毒中提炼改良的,恐怕毒性更强,要是时间拖得久一点锖兔轻则断手,重则浑身瘫痪。

  也难怪春自己都觉得自身很可怕,这种能力不是为了战斗而生,而是为了彻底杀死对方而生。

  有时候战斗中是没有空为同伴表示关心或者是悲伤的,一丝的懈怠都有可能造成全军覆没的局面。

  童磨感受到了在自己脚底盘旋的蛇,他读到春的想法是想要耗一会儿然后收手。可是童磨并不想这样做,他想要更进一步地逼迫三人达到那个状态。

  “那就接着来玩儿吧~”童磨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血鬼术.玄冰柱。童磨带着还没破坏的小冰人从多方放出冰刺飞向三人,三人从为数不多的间隙中闪避。但是三个小人儿着实很烦,只要童磨不死,他的血鬼术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嘿!抓住你啦小姑娘~”童磨刚才看到真菰为了掩护锖兔出现了些许破绽。冰藤蔓将真菰抽了出去,真菰离主战场越来越远,这别说砍头了,直接连童磨的身体都碰不到。而且水底还有一只不明物体在晃着,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锖兔!你快走啊!”又一次攻击之后,锖兔吐出了鲜血。中毒的小臂已经被蔓延开的鳞片覆盖。要不是锖兔用了呼吸法止住毒素蔓延,估计他现在早就失去战斗力了。在强烈的情绪刺激下,富冈义勇非但没有退缩,而是越战越勇。在水下的春感受到了富冈义勇的变化,将这一讯息传递给童磨。

  “义勇快用战技防御!”锖兔替义勇挡下了童磨的一扇子。

   血鬼术.枯园落雪。童磨的血鬼术砍到了义勇,义勇从下而上一刀砍中童磨的小半个身子。真菰从远处跑来对准童磨的脖子挥砍。血鬼术.凛冬白姬一名人头直接盛开来,直吹出了寒风,三人被直接吹到都有些冻僵了。春乘机用蛇尾抓住了真菰,然后将她数次拍打在冰面上。

  “真菰!”义勇和锖兔看到真菰被抓,马上去营救,却被童磨给缠住。春是故意缠住真菰的上半身,上半身有肋骨保护不那么容易被捏碎,她用力缠绕,真菰调整呼吸的同时又吸入了些许童磨的血鬼术,她现在虽然手脚还能用,但是呼吸已经不顺畅了。她手上的刀掉落了下来。

  “已经结束了……”春将真菰拉入了水中。真菰用最后的力气看到了春的真容。上半身依旧是人类的样子,只不过眼睛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身上脸上被些许鳞片覆盖,毒牙从上唇翻出,下半身是一条红色的蛇尾。

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就是义勇,义勇在体温身高的状态下还能够挥刀战斗,童磨看到了他脸颊附上的水泊状的斑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义勇在锖兔最后的掩护下出刀,这一刀直接把童磨的半个身子都砍断了,锖兔还想用最后的力气砍掉童磨的头。

  童磨先砍断了自己的头,然后让小冰人抱住头先脱离了义勇的攻击范围,紧接着身体使出血鬼术推开两人。

  “坏女人快出来!有人要死掉啦!”童磨的头叫喊着,春听见之后从水底现形,用尾巴缠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真菰。

  “你还真不懂怜香惜玉呢~”童磨见被折腾得这么惨的真菰忍不住哭了。顺便把自己七零八落的肢体给拼好。

  “好啦好啦,解药拿出来了啦~”童磨问春要解药。春直接从口中吐出一个带着注射器的解药。

  “拿去。”春把解药丢给童磨。

  “好恶心……”童磨很嫌弃地看着这个还有些口水在上面的注射器。

  “你就针对人家小帅哥,小心没朋友哦~”童磨直接将药水注入了锖兔的伤口处。注射完之后,那诡异的鳞片停止了蔓延,然后开始变软剥落了下来。

  岸边麟泷先生带着炭治郎还有童瑶也全程观战,看到被春抱着上岸的真菰麟泷先生心都在滴血。一个漂亮的女孩浑身都是伤痕,而且肺部吸入了血鬼术呼吸都有些许困难。

  春把真菰轻轻地放下来,然后促使她吐出了呛的水。然后在春的血鬼术下她的伤口也飞速复原。麟泷先生抱起了这个在水里泡了许久的女孩,赶快让童瑶和炭治郎带着她去换衣服。后来春盯了锖兔和义勇,觉得没死就行,没必要用血鬼术。

  “你重女轻男哦坏女人~这两个不看看?”童磨揭穿了春肉眼可见的偏心。春不耐烦地将蛇尾重重抽向童磨,然后被童磨给切断了的那条断尾依旧在跳动,缠住了童磨的脚又被冰给冻住了。蛇尾的断面处又飞快地长出了一截尾巴,摇晃着像是要进行下一次攻击。

  “把手给我,不然以后旧伤留下后遗症我可不负责。”春朝着义勇和锖兔伸手。可是两个人都心有芥蒂,毕竟春的这个样子简直就和前些日子在伊黑家看到的蛇之鬼没什么大差别。

  “不治就算了……注意后续治疗,肺伤了就没法用呼吸法了。”春见两人没反应就转身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恢复体力顺便换个衣服。

  “过啦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你们这一伤起码要躺几个月,到时候又没办法出任务咯~”童磨在边上撺掇两人接受血鬼术的治疗。

 “麻烦你了,春大人。”锖兔朝着春伸出了手,义勇也跟着伸出了手。

 春极其不情愿地握住了这两位的手,因为锖兔的肺部受了伤,春忍不住吐了口血出来。不过这伤口对于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擦擦嘴角残存了血迹,然后蠕动着蛇尾离他们又远了些。

  “谢谢春大人。”锖兔露出了笑容。春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把他毒成那样他还会笑着对自己,春摇了摇头。

  “谢谢你替我们疗伤。”富冈义勇也道谢。

  “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呢~尤其是锖兔,你的果决让我都吓了一跳,不是每个孩子都有你这样的决心的~”童磨见锖兔中毒之后很快地可以用呼吸法止住毒的蔓延并且继续战斗。这三个孩子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时根本没有恐惧,而是相互配合进攻。要不是自己是不死身,肯定就已经被杀死好几次了。

  “义勇的那个战技我没看过,是水之呼吸的衍生吗?”春看了很多水之呼吸的使用者,义勇用的那个招式连锖兔都不会。

  “是我自创的战技。”富冈义勇回答。

  “哇~不愧是麟泷先生的得意门生~”童磨双手拍了几下表示赞叹。其实他也有富冈义勇这个招式的记忆,是上一世的义勇在对战猗窝座的时候使用的。今年的义勇才十九岁,并且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有了斑纹的初现,这一世的义勇绝对比上一世更强。估计过不了多久锖兔也会出现斑纹。这样的话水柱两人就已经是可以确保杀死上弦了。

  “麟泷先生,多谢你能够相信我们。”童磨朝着麟泷先生鞠躬。

  麟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观战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个孩子很有可能就命丧黄泉,他已经多次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替他们挡住致命的攻击,但是他没有从两人的气息中闻到浓烈的杀意。他选择了相信前任柱的抉择,只要能够挺过这一关,三人的实力一定会提升得更快。

  “你怎么还没变回来,坏女人?”童磨看春的蛇的形态很不习惯。此时的春的尾巴有数米长,拖在地上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我对这个能力用得不熟练,要过一天左右才能够变回来。”春无奈。她没有吃过多少活人,能够使用的能量有限,迅速变身很费体力,刚才她跑走只是花了一点时间变成了这个形态然后从水底游了回来。

  “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春甩着尾巴朝着树林中爬去。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童磨抱怨。其实变身这种事情对于鬼来说不是很难,春心里还是很排斥用这个力量,所以用起来有些不熟练。

  “这也算我们为鬼杀队做的最后的贡献了~”童磨笑着对麟泷先生说。

  “你们也别想着下次杀死我们啦~为了我们两个而失去柱的性命是个划不来的打算呢~”童磨提醒两位不要动什么心思。

  童磨先跑到小屋子去找童瑶了,童瑶正和炭治郎一起守着真菰。她发现了童磨已经到了门边,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远远看到自己被分尸有点吓到了呢?童磨推测。

  “没事的哦~瑶瑶,我还在这里~”童磨依旧是微笑。

  “爸爸……会痛吗?”童瑶挤了半天说出这句话。

  “已经不痛了……”童磨将童瑶抱进自己的怀里。童瑶用手反复确认自己的老爹还完整,她看到了飞溅的血液和断手,她明明知道鬼的身体可以再生,可是心里有种堵着的情绪难以释放出来。

  童磨感受到了童瑶的某些情感。童磨发誓要给这个孩子真正的幸福,她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怪物而东躲西藏,她会找到喜欢的男孩子,她可以走到很远的地方,然后结婚生子,离开父亲的身边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世的走向已经和前世有了些许不同,童磨觉得所有的事情既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却又有些异样。

  


多氯代二苯并对二噁英

老活新整。

不过是可怜的写手罢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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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宙猫猫

一个小介绍

新人写手一枚,求关注

常混原耽圈,国产剧圈,喜欢嗑cp~

感兴趣的⬇️

现代:某某,人设,FOG,我行让我上

        穿堂惊掠琵琶声,燎原(老男人yyds)

        刑侦也超喜欢但可能不擅长写qaq

古代:君有疾否,杀破狼,将进酒

其他:全球高考,镇魂,小蘑菇

文风偏温柔向,喜欢温暖的美好的东西❤️

无偿接稿,欢迎找我约稿,有想点梗的姐妹也欢迎评论(学生党不定期更新)

qq:84046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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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大家!!!

银川

点点儿水果组的梗我来写

长篇短篇甜文刀子和某交通工具都可以

特别想给草莓橘产粮

[图片]


长篇短篇甜文刀子和某交通工具都可以

特别想给草莓橘产粮


阿妍✨

被网暴(秦霄贤×你)

就是一个写文的小渣渣,小女不才啥也不会💦


文笔不行,不喜勿喷!!!🌚🌚有的地方可能表达不清,请谅解谢谢😊😊


纯属原创,请勿二传!!!🐰


切记勿上升蒸煮,勿上升蒸煮,勿上升蒸煮!!!🌚🌚


敢上升蒸煮劳资打系你🌚🌚🌚🌚🌚🌚🌚🌚🌚🌚🌚🌚🌚

爆短警告,水文


你们官宣以后网络上并不是风平浪静的,有好的评论当然也有不好的。更多不好的评论是有的不理智粉丝觉得秦霄贤配不上你,他们觉得一个说相声的怎么配得上一个内娱顶流。无非就是想蹭热度火一把,然后就抛弃你 。


这样的评论看多了,你也一度怀疑秦霄贤追求你是不是真的只...

就是一个写文的小渣渣,小女不才啥也不会💦


文笔不行,不喜勿喷!!!🌚🌚有的地方可能表达不清,请谅解谢谢😊😊


纯属原创,请勿二传!!!🐰


切记勿上升蒸煮,勿上升蒸煮,勿上升蒸煮!!!🌚🌚


敢上升蒸煮劳资打系你🌚🌚🌚🌚🌚🌚🌚🌚🌚🌚🌚🌚🌚

爆短警告,水文


你们官宣以后网络上并不是风平浪静的,有好的评论当然也有不好的。更多不好的评论是有的不理智粉丝觉得秦霄贤配不上你,他们觉得一个说相声的怎么配得上一个内娱顶流。无非就是想蹭热度火一把,然后就抛弃你 。




这样的评论看多了,你也一度怀疑秦霄贤追求你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蹭你的热度,你鼓起勇气去问秦霄贤 :那些网上的评论是真的嘛?


因为秦霄贤在背第二天要表演的台词所以你要怎么理会你,再加上词对了一遍又一遍都对不好,心情比较烦躁,便朝你发了脾气:你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啊,让我清净会不行吗,我是找了个女朋友不是生了个孩子,你都成年了能不能懂事一点啊。



最后一句话属实刺中了你的内心,因为你妈妈从小就跟你说你要懂事,这也就成为了你一生的阴影,你的眼泪瞬间就留了下来,你愤怒的跑了出去,到了一家咖啡厅你拿出手机给秦霄贤发了一条微信上面写了分手吧,不值得。随后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



因为秦霄贤在对词没能及时看到,此时的你真的心灰意冷,他或许真的不喜欢你吧



期待后续~


今天三更所以最近先不更了


晚安啦,家人们~

阿妍✨

闺蜜的婚礼(孟鹤堂×你)

随便看看,勿上升正主,勿连赞!谢谢


这几天闺蜜婚礼陆陆续续也都准备好了 ,终于等到了闺蜜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你和闺蜜在后天休息室里,闺蜜坐在镜子前穿着婚纱,你坐在闺蜜旁边穿着伴娘服。


你一直在看着闺蜜,看着看着眼眶就湿润了起来,是的眼泪流下来了你偷偷的擦眼泪,这一幕刚好被闺蜜看到了,她抱住努轻轻的说:怎么了,我结婚你怎么还哭了


你:就是想起来,之前我们来个刚到北京,一共就只有两百块钱,那时我们刚上大学每天在宿舍里熙熙攘攘,谁能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你都要结婚了,我好不舍得。


闺蜜:害,就为了这点事,我是结婚不是远嫁,我们还算可以像之前那样一起玩呀。还有哦,让你们...

随便看看,勿上升正主,勿连赞!谢谢



这几天闺蜜婚礼陆陆续续也都准备好了 ,终于等到了闺蜜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你和闺蜜在后天休息室里,闺蜜坐在镜子前穿着婚纱,你坐在闺蜜旁边穿着伴娘服。


你一直在看着闺蜜,看着看着眼眶就湿润了起来,是的眼泪流下来了你偷偷的擦眼泪,这一幕刚好被闺蜜看到了,她抱住努轻轻的说:怎么了,我结婚你怎么还哭了


你:就是想起来,之前我们来个刚到北京,一共就只有两百块钱,那时我们刚上大学每天在宿舍里熙熙攘攘,谁能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你都要结婚了,我好不舍得。


闺蜜:害,就为了这点事,我是结婚不是远嫁,我们还算可以像之前那样一起玩呀。还有哦,让你们家孟鹤堂快点。


你[破涕为笑]:好咧



突然孟鹤堂推门而入,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瞬间心疼了起来,他一把把你拥入怀里,把你抱得紧紧的,轻轻的拍着你的背问你怎么了。你奋力把他推开对他说:没事就是触景生情。


孟鹤堂:等我们的婚礼我给你弄一个特别豪华的地方。


你:好啊,一言为定。


孟鹤堂:一言为定!


手动专场~呼~

婚礼现场[我也没结过婚,你们凑合看吧]



闺蜜和她老公面对面站在台中央,主持人在宣读誓词[略]后来新郎新娘开始敬酒,你和孟鹤堂作为伴郎和伴娘,一直跟在新郎新娘身后敬完酒后你们才开始吃饭,等宾客们全都走光了,你们也该走了。



因为闺蜜办婚礼的地方里你们家有点远,所以等到了家已经是深夜了,一回到家你就扑向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孟鹤堂看到睡得像小猪一样的你也躺上了床,抱着你睡着了。


平平淡淡的不好吗,想看跌宕起伏的去看老秦的那个合集


因为群聊图片最近过不了审所以就不放了反正之前的文里有主页置顶有群号,想进的话自己去搜就好了。


晚安啦,家人们~


阿妍✨

错把路灯当月光,勿捡石子当宝藏(栾云平×你)

栾队对不起[噗通~]

好像有一丢丢虐是根据我后桌的真实经历改编的

但我还是劝你

勿上升正主!!!or私设私设全是私设

如果带入不进去请不要怪我


2021,11,06(应该是这一天)你看到了他,第一眼就好喜欢他,也不知道他是哪好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卧槽那感觉来了。后来啊你从朋友那里要来了他的QQ,。你怀着忐忑的心情加了他 。他说他叫栾云平,一开始跟他聊天很紧张你一直在发表情包,他也在附和着你发表情包那一晚你特别开心你们也聊了好多好多 。


后来你们的每一天都要聊天,在QQ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越来越喜欢他,终于等到一...

栾队对不起[噗通~]

好像有一丢丢虐是根据我后桌的真实经历改编的

但我还是劝你

勿上升正主!!!or私设私设全是私设

如果带入不进去请不要怪我




2021,11,06(应该是这一天)你看到了他,第一眼就好喜欢他,也不知道他是哪好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卧槽那感觉来了。后来啊你从朋友那里要来了他的QQ,。你怀着忐忑的心情加了他 。他说他叫栾云平,一开始跟他聊天很紧张你一直在发表情包,他也在附和着你发表情包那一晚你特别开心你们也聊了好多好多 。


后来你们的每一天都要聊天,在QQ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越来越喜欢他,终于等到一天你鼓起勇气在QQ上向他表白,可以换来的却是他的拒绝,你很清楚的记得他跟你说他现在还不想谈恋爱,让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你却说:你想不想谈恋爱是你的事,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 。


他:别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后来你发什么栾云平都没有给你回复 你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他,越想越喜欢,越喜欢却越得不到。你身边的人问你他有什么好的,你甚至都说不上来他哪好,你到底喜欢他哪。他给你唱的《孤城》你听了N遍,听着听着眼泪就出来了。



自从他拒绝你以后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关于他的梦,梦里你们在一起了过的特别开心。最近你知道有一个比你们小一届的学妹也向他表白了,与对待你不同的是他答应了,没错栾云平答应了别人的表白拒绝了你的表白,你很疑惑为什么你对待栾云平那么真情实感,别人一出现就可以轻易的得到他,可能真的是自己不合适罢了。



在这段感情里面没有什么谁对谁错,你表白是你自己的选择,他答应你是情分,不答应你是本分。或许你对他是真情实感但是他对你却从来没有过感情。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该放弃就要学会放弃,与其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如好好的爱自己,愿你也可以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其实这篇文更多的是写给像我后桌一样的人,你们或许真的很喜欢他,非他不可,但是也不要忘了如果温柔得不到回应那就该放弃了。



-OscuroGatto-

何以言爱

——来自一位摄影师与她分裂的自己


悲观的浪漫主义者无法被治愈。


致我那慈悲又惹人怜痛的爱人:

亲爱的,你不要总说我多么爱你,知道么?


我之于爱,确真是不那么在意。你知道。我说我是个浪漫主义者,而我却因此被桎梏,像是个无止境追求美感的囚徒。一旦什么东西沾染上了爱的名号,却又总是令人渴求到发狂、无法克制又满是欲望的。爱的确像极了烂在心里的溃疡,滋生出黏腻腥臭的血液。


的确,浅尝辄止的吻多好,如同轻盈柔软的蝴蝶划过。如若是滚烫热烈的吻,如同尼古丁掺杂着新鲜摘得的红玫瑰,野蛮的气息旖旎,偶尔小兴让人神清气爽。可以理解,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总最受人喜爱。人类奇怪又可恨的特点在于一...

——来自一位摄影师与她分裂的自己


悲观的浪漫主义者无法被治愈。


致我那慈悲又惹人怜痛的爱人:

亲爱的,你不要总说我多么爱你,知道么?


我之于爱,确真是不那么在意。你知道。我说我是个浪漫主义者,而我却因此被桎梏,像是个无止境追求美感的囚徒。一旦什么东西沾染上了爱的名号,却又总是令人渴求到发狂、无法克制又满是欲望的。爱的确像极了烂在心里的溃疡,滋生出黏腻腥臭的血液。


的确,浅尝辄止的吻多好,如同轻盈柔软的蝴蝶划过。如若是滚烫热烈的吻,如同尼古丁掺杂着新鲜摘得的红玫瑰,野蛮的气息旖旎,偶尔小兴让人神清气爽。可以理解,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总最受人喜爱。人类奇怪又可恨的特点在于一次一次地坠入深渊。亲爱的,你难道不曾在那浓稠的白雾中汲取一丝欢愉?也不曾在相默无言时寻得一份本真?


然而我却抗拒它,越是抗拒越是渴望。我不断怀疑它,我怀疑它周遭的一切以及它本身。我怀疑被冠以它高尚之名的你。亲爱的,我总觉着自己内心空荡,我又总觉着自己戴着无比虚伪的假面。我那颗迷乱的心脏中盛着蛮横无理的溢满的狂热的爱,我让所有悲喜沦为爱的奴仆,我不断挖去自己剩余全部的光芒,总有一天要燃烧殆尽。

      

我厌倦,我痛恨,而我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弄明白。如今的我,像初学者的生涩一般,不懂任何超出我自己所摄影的作品可以解释范围的东西。亲爱的,你说相片能代表爱么?我大概能想象你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场景了,必然是先疯狂又枯竭生命地大笑,又歇斯底里地悲哀吧。你说你就是个紊乱的狂想者,貌似确真是这样。我在你面前向来将自己掩饰成一副无关风月的模样,可又何必呢?我们俩不过都是时代洪流里偏生的恶徒罢了。我那该死的爱与心脏使我为你癫狂,为你哀痛,为你悲伤,如今我又觉得,何必呢?自然如此厌恶情感,便不必在意那些天蓝或是浅灰的过往,忘却便罢,一瞬间的崩塌也好。


我亲爱的,我并不奢求你明白什么,也并不希望你企图治愈我。悲观的浪漫主义者无法被治愈。假使你说你的心中满是漆黑的恶玫瑰,我估计只是一摊无益的骨灰。


我稍稍有些疲累了。方才提笔时一鼓劲往身体里灌满了新煎的茶,杯子空了。

      

-end-


-OscuroGatto-

祖父

我太久没有认真端详过祖父的脸孔了,久到我忽然发觉我这神灵般笔直的影子弯了腰。我头一次那样亲昵地、用清晰的目光看着他,看他的鬓角、他的胡茬、他已然褪色的花白头发,我看他眉心那处抹不平的纹路、看他布满茧的粗糙手掌。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同几个旧相识的朋友去吃烧烤,他闲散在家,便再三坚持要载我去了。他还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腰际有两个颇为烂旧的口袋,歪歪斜斜地缝着,布料深处伸出一团一团肮脏的线头来。他双腿显得很阔气地岔开,瘦弱的身躯微微向右倾斜,像一颗垂死的白杨。他起初是将两只黑黝黝的手掌交叠放在满是油污的桌上,见我不轻不重地打了个醒神的喷嚏,便如同只警觉的老猫似的要将我的手揣进他的衣兜,就像...

我太久没有认真端详过祖父的脸孔了,久到我忽然发觉我这神灵般笔直的影子弯了腰。我头一次那样亲昵地、用清晰的目光看着他,看他的鬓角、他的胡茬、他已然褪色的花白头发,我看他眉心那处抹不平的纹路、看他布满茧的粗糙手掌。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同几个旧相识的朋友去吃烧烤,他闲散在家,便再三坚持要载我去了。他还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腰际有两个颇为烂旧的口袋,歪歪斜斜地缝着,布料深处伸出一团一团肮脏的线头来。他双腿显得很阔气地岔开,瘦弱的身躯微微向右倾斜,像一颗垂死的白杨。他起初是将两只黑黝黝的手掌交叠放在满是油污的桌上,见我不轻不重地打了个醒神的喷嚏,便如同只警觉的老猫似的要将我的手揣进他的衣兜,就像小时候那样。我有些莫名的尴尬,问他为什么不吃。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继而夸张地拍打着我的手掌说,咬不动啦。我沉默了一会儿,他便抬起粗糙的手,脱下穿在最外层的厚大衣,铺在他的座位上,踌躇了一瞬,故作没事地对我说:“我在这里也打扰你们几个小姑娘。那我走啦,等一会来接你,冷的时候就把衣服披上。”我抬眼拉住他,问他去哪。他爽朗的笑着,说旁边有一个石墩蛮漂亮,可以坐着看新闻。于是他就开始走路了,徒留给我一个单薄的影子,在冬天的风里快步地走,直到消失。我的祖父、我那永远操劳的祖父——我望着他笑起来紧皱的眼角,好像回到了多少个年之前,他曾经也把我背在坚实的后背上,习惯性的让我把手伸进大衣的帽子背后,暖烘烘的。仰望着夜晚黑色沥青的路面,我终于泪流满面。我说,我的祖父,你为何如此匆匆,而我早已不是你的女孩儿了。

-OscuroGatto-

“正常人”

有时候觉得很奇怪

或者说很可笑


我生来有一些

与“正常”这个词所涵盖的内容脱离开的

被人控告成“病态”的

个性也好 心理也好


但当我走在2021年的街头巷尾

我发现周遭的人们没有一个

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与自认高尚的声讨


我身边的朋友与师长

没有一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指着我的头顶

告诉我应该怎样 不应该怎样

姿态像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可我为什么依然要说 被人诟病

“人”其实只有两个

但也只需要这两个

其他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两个人 父母


我的父母 如何评判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

有时候觉得很奇怪

或者说很可笑


我生来有一些

与“正常”这个词所涵盖的内容脱离开的

被人控告成“病态”的

个性也好 心理也好


但当我走在2021年的街头巷尾

我发现周遭的人们没有一个

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与自认高尚的声讨


我身边的朋友与师长

没有一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指着我的头顶

告诉我应该怎样 不应该怎样

姿态像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可我为什么依然要说 被人诟病

“人”其实只有两个

但也只需要这两个

其他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两个人 父母


我的父母 如何评判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

可以说他们不称职 但绝对是好父母

表现好给糖吃 表现不好也没有鞭打

但他们是唯一两个

厉声斥责我

“你这是病态的”

“你这是精神问题”

好像个心理学家


他们说

“我宁愿你悲伤一辈子 也不要看到你这样”

我多少不解

原本以为

他们否认我的行为

是为了防止我走难走的路

是因为希望我开心快乐


他们又说

“我就是为了你着想”

“你会被人骂的你知道吗”

“你被人骂了就知道我们说的是对的”

可是

从来都没有人骂过我不正常

说出这句话的只有他们两个 仅此而已


他们还说

“别人心里在骂你呢”

“那么单纯 真以为嘴上不骂心里也不骂”

“人家这是给你面子”

但平心而论

又有谁不被人暗地里编排

我并非圣人

没有绝对的仁慈与善良

与被人簇拥的神明相比

我只是个烂透了的俗人

每个人多少都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说他胖了瘦了 高了矮了 性格怎样 能力怎样

我又何必忧虑


我记得

妈妈曾经对我说过

“当你遇到和你不一样的人

不要觉得他奇怪

他只是和你不一样而已

没有对错的”

说完还温柔地笑

事实上我当时就想反驳

但没有事实依据 我说的话站不住脚的

所以我没有开口


而我现在 终于拥有了渴望已久的依据

却不想开口了

没什么好反驳的

人就是矛盾体么


他们最后说

“你等着后悔吧”

好像我做的事情十恶不赦


可是我想说

即算是十恶不赦吧

我也不希望在某一天

老去之后

老到说不动话了 快要记不清事情的时候

还会觉得我的一生

活得差到不能及格


“理智同时 忠于自己”

是我生活的至上标准

所以

这一辈子 也就这样了


以上

悬猫

写于2021.9.4深夜

-OscuroGatto-

魂说

*魂说

——一位狂想艺术家致痛苦爱人的信


亲爱的,我希望你明白什么?


我要故乡那覆着些许青苔的板砖一块块地铺至巷深,要梧桐树与橘花猫一同打盹儿,将童年困在热烈的夏末。


亲爱的,你大约在那傍晚看见我?暮野吹来的风动了松柏,落日抖落一地的金黄。老人正要收摊,你的手伸到我眼底下来,“快拿呀,不拿就化了。”我这至死不渝的爱人啊,我多么感恩你的施舍?


亲爱的,你那院子里有几颗老槐树,到了夏天抱出一大把枝桠。还记得么,那时我最爱在夕阳西下时偷偷溜去,趴在石桌上听奶奶说故事,再等着她排出大盘蒸糕吃。天色像一幅残缺的油画,晚霞的红、橙、金黄、暗黄混在一起;远处是炊烟缭绕,如一个狂想家...

*魂说

——一位狂想艺术家致痛苦爱人的信


亲爱的,我希望你明白什么?


我要故乡那覆着些许青苔的板砖一块块地铺至巷深,要梧桐树与橘花猫一同打盹儿,将童年困在热烈的夏末。


亲爱的,你大约在那傍晚看见我?暮野吹来的风动了松柏,落日抖落一地的金黄。老人正要收摊,你的手伸到我眼底下来,“快拿呀,不拿就化了。”我这至死不渝的爱人啊,我多么感恩你的施舍?


亲爱的,你那院子里有几颗老槐树,到了夏天抱出一大把枝桠。还记得么,那时我最爱在夕阳西下时偷偷溜去,趴在石桌上听奶奶说故事,再等着她排出大盘蒸糕吃。天色像一幅残缺的油画,晚霞的红、橙、金黄、暗黄混在一起;远处是炊烟缭绕,如一个狂想家、疯子与吟游的诗人,在屋顶跳动着;近处是老人爽朗的欢笑与你靠在一边的侧脸,蒸糕如同胖娃娃,有淡淡的桂花香。我们等着桑葚成熟了,紫红色缀在时光里;老槐树花开花落,我却丝毫不觉岁月流淌。


起初我用短信联系,你却不乐意,说想让日色过得慢些,如同从前的车马与红匣,红笺小字,熏以香草。于是我们开始成天带着写了同一人名字的信封往邮局跑,会不会引他人深觉怪诞?那样无忧无虑又欢愉的日子啊,那样温柔的语言啊,却像恶鬼的影子似的,引诱着你堕落,坠入深渊。


因为我的爱如此不堪,与我的灵魂同样,都是沾满黑色的。它被一层层华丽的乔装所掩盖,但它那厌倦众生的恶依然伸满荆棘,依偎在那样可人的你身旁。它惺惺作态,它令人作呕,它冰冷又傲慢,它就该是突兀明显的黑,是为你忏悔一生也不为过的。


亲爱的,我希望你明白什么——


你要明白,现在的我们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我们所拥抱的只是荒芜与寸草不生。


亲爱的,我把心脏剖开了给你看,若它满是彻底的恶玫瑰,你能明白的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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