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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梦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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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

鲸海·水天使(二)

第二章 夜光中的风与眼

 看到澄澈深远的南洋夜空,便看见了会飘浮的深海。宋先醒伫立在火烧鱼上,极目远眺,万国的灯火团簇奔放,争奇斗艳。若是夜间能看见海市蜃楼,也不过如此吧。

他想起自己的日程册,今夜子时,冯梦浓和迷雅将会来拜访自己,说这事事关迷雅的安危。而今还有一会。宋先醒回到海角阁后,决定先小憩片刻。

随着梦境的涌入,他年轻时代的回忆泛起了潮水——

那时,李药师站在他面前。

“先醒,世人只知道我的挚友韦萨礼擅长尸爆术和解剖,可是韦萨礼还有另一个伟大的医学发明,那便是亚特兰蒂斯疗法。”

亚特兰蒂斯疗法?这个拗口的西洋名字让青年时代的宋先醒有些好奇。李药师缓缓讲起......

第二章 夜光中的风与眼

 看到澄澈深远的南洋夜空,便看见了会飘浮的深海。宋先醒伫立在火烧鱼上,极目远眺,万国的灯火团簇奔放,争奇斗艳。若是夜间能看见海市蜃楼,也不过如此吧。

他想起自己的日程册,今夜子时,冯梦浓和迷雅将会来拜访自己,说这事事关迷雅的安危。而今还有一会。宋先醒回到海角阁后,决定先小憩片刻。

随着梦境的涌入,他年轻时代的回忆泛起了潮水——

那时,李药师站在他面前。

“先醒,世人只知道我的挚友韦萨礼擅长尸爆术和解剖,可是韦萨礼还有另一个伟大的医学发明,那便是亚特兰蒂斯疗法。”

亚特兰蒂斯疗法?这个拗口的西洋名字让青年时代的宋先醒有些好奇。李药师缓缓讲起了几十年前的一幕——

一个来自丹麦的金发妇女亚科娜抱着虚弱得无法哭泣的婴儿,站在韦萨礼面前。

“韦萨礼先生,看在尚帝的份上,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是看到你的学生们发的告示才来的,他们说,你可以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救治脑部重病的婴儿。求求你了!”亚科娜哭泣着,恨不得给韦萨礼跪下来。

韦萨礼叹了口气。

“我从来不会看在尚帝的份上做任何事;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我是为了研究人体医学才救治你的孩子的。费用就不需要了。不过有个条件,这个孩子如果存活下来,她在二十岁之前必须和接受治疗的其他孩子待在一起,这样才能完成医学治疗的周期。”他接过了婴儿。

韦萨礼蔑视尚帝的话语,让老实的亚科娜浑身僵硬;可是想到他是孩子唯一的希望,亚科娜还是决定把婴儿留给他。

“再见,可怜的小艾妲。”亚科娜最后看了一眼孩子,含泪离开了。

李药师讲得逐渐入了神。

“这种亚特兰蒂斯疗法的关键,是韦萨礼偶然发明的一种复合药物。如果一个患有脑部病变、本无法存活的婴儿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开始服用这种药物,并经常泡在海水中,且定期听到鲸类发出的对健康有益的声音,那么他就会克服疾病存活下来。

可是在最初的时候,这种疗法并不完善,会让婴儿发生变异——药物在治疗的同时也会改造脑部和肺部,她会逐渐失去人类的情感和痛觉,也无法说话,只能唱歌。她以后会需要经常住在海水中,并且能在海水中呼吸和漫游。而且,婴儿的声道系统也会变异,她能发出吸引鲸类的声音。

这种疗法最早的存活率不高。所幸,后来韦萨礼和我多次改进药物,消除了多数副作用。

然而,艾妲是第一批改造的婴儿,那些副作用在她身上都有。而后来,审判天使偷袭了我们的一个治疗所,艾妲不知所踪了。我们也不知道改造后存活的婴儿寿命到底多长。”

宋先醒已经完全被这种奇异的疗法吸引了。这时,李药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本泛黄的牛皮纸册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这便是亚特兰蒂斯疗法的具体内容了。你务必留给后人。”

宋先醒感激地看着恩师,接过了那个册子。

 猛然间,梦境开始扭曲,李药师的身影变得模糊。宋先醒听到一声轻柔的“先生”,他被冯梦浓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世界。

冯梦浓焦急地把迷雅最近的情况告诉了宋先醒---为什么,可怜的迷雅会对着传来鲸吟的海面突然恍惚出神,甚至觉得能和某种东西交流?书生恨不得马上穿透这诡异的迷雾,让迷雅恢复那简单而灿烂的笑容。

宋先醒犹豫了一下,向他保证会给出个办法。但是思量再三,还是没有把首次遇到迷雅时的情景告诉他们——

当时宋先醒发现,一个年幼的女孩在吕宋的海滩上昏迷了,身旁有只搁浅的鲸。万国众人救援之下,这个女孩醒了过来。那只濒死的鲸最后晃了晃尾鳍,一瞬间,宋先醒竟然觉得它的眼神有些疲惫的释然,似乎护送一位主人到了安全的彼岸。女孩的衣服上绣着波里尼西亚语的“迷雅”这个词,从此人们便把这个作为她的名字。

而迷雅的腰间还别着一个小瓶子,那里面有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似乎是某种药物。宋先醒收走了这个瓶子,把它藏在行知迷宫的一处秘密区域里。

在冯梦浓和迷雅离开之前,宋先醒还是做出了提醒。

“务必小心。最近万国混入了小佛郎机人的探子。”

 万国的融融灯火照着路上的迷雅和冯梦浓。忽然,一阵震动突袭而来,裹挟着热带罕见的凉意。

“失控的马车!”冯梦浓赶紧保护出现夜盲症的迷雅,但那一瞬间,他却愣住了——迷雅直接轻巧地推开了他,反而帮助他避开了马车。

不知怎的,迷雅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格外好,似乎不完全依赖于视力了,就像鲸会靠着声波一样。

而吕宋柔暖的夜风,又何尝不像海流呢?

这时候,一阵鲸吟从附近的海湾传来,迷雅再次陷入了恍惚;她试着交流。

“迷雅!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快点和我走,那边没有鲸的声音!”冯梦浓太焦急了,忍不住大喊。

听到这句话,附近一个褐色头发的青年猛然抬起了头。

“感谢尚帝。终于,乌苏娜大人不会责备我空手而归了。”这个小佛郎机探子高兴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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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海·水天使(一)

第一章 利维坦马车会毁灭吗

淡墨色的阴云翻卷滚动,显出层峦之势。疾风出刃,利维坦马车的巨鲸隐隐低吟,周遭的洋面上随之有巨浪突驰。乌苏娜昂首伫立在附近另一艘战舰上,望见此景,微微颔首。她再清楚不过,这即将到来的热带风暴,并不比眼前的异端裁判所的信使更糟。

乌苏娜打量了一眼这个瘦小而狡黠的信使,然后注意到裁判所的牛皮纸信上独特的徽章;这是最高级秘密的标志了。

“以异端裁判所的名义,告知你必须采取的行动。裁判所深知小佛郎机人对利维坦马车的重视,但下面这一命令必须执行,否则整个欧罗巴都将陷入危机。利维坦马车必须毁灭,特别是其中的巨鲸务必再三检查,确保其死亡。”

乌苏娜读到这一句时,外......

第一章 利维坦马车会毁灭吗

淡墨色的阴云翻卷滚动,显出层峦之势。疾风出刃,利维坦马车的巨鲸隐隐低吟,周遭的洋面上随之有巨浪突驰。乌苏娜昂首伫立在附近另一艘战舰上,望见此景,微微颔首。她再清楚不过,这即将到来的热带风暴,并不比眼前的异端裁判所的信使更糟。

乌苏娜打量了一眼这个瘦小而狡黠的信使,然后注意到裁判所的牛皮纸信上独特的徽章;这是最高级秘密的标志了。

“以异端裁判所的名义,告知你必须采取的行动。裁判所深知小佛郎机人对利维坦马车的重视,但下面这一命令必须执行,否则整个欧罗巴都将陷入危机。利维坦马车必须毁灭,特别是其中的巨鲸务必再三检查,确保其死亡。”

乌苏娜读到这一句时,外面一声隐隐的鲸吟带着躁动传入耳侧。她不由得皱眉;她本就不真心相信所谓的棕教,现在看到这封信,更加确信异端裁判所的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病,竟想让她毁掉小佛郎机的国之利器!利维坦马车破浪的轰鸣在她耳中是小佛郎机力量的荣誉赞歌,任凭谁动用花言巧语也无法撼动它在海上的威武。异端裁判所?它有力量,可惜只是一个可悲的发疯小丑而已。

乌苏娜冷笑一声,还是继续读了下去。

“乌苏娜小姐,万望你悉知此事。审判四天使并非全部。裁判所早已获知,盛经有失落之章名为《水使徒传》,即为第五位审判天使——水天使的篇章。水天使是世上所有海洋巨兽的主人,控制巨鲸的能力甚于乌列尔控制蛇类。水天使已经多代未被找到。而今据报,利维坦马车之鲸屡屡躁动,根据《水使徒传》之描述,它已感应到即将现身的水天使,并将为水天使所驱使背叛尔等,与水天使协同,令欧罗巴之人皆葬身鱼腹,五脏破裂。若要破除此灾难,只有两方法:杀死水天使或杀死巨鲸。而水天使尚未找到,故,毁掉利维坦马车之鲸为唯一途径。立刻行动。”

乌苏娜的目光灼热如烈焰,恨不得烧掉这封信上每一个可悲的词语。她握住火統的手越发紧了,还是克制住了愤怒。

“信使先生,真是感谢你带来的重要信息。我一向讲解礼尚往来。请你过来一步。最近我得到了英吉利人的一个宝贝,如果你喜欢的话,顺便就送给你。”乌苏娜淡淡说道,示意他来看。

信使犹豫了一步,还是上前了。

突然间,一阵冰凉感扎透了他的胸口,随即是浓浓的血腥味——

乌苏娜已经用一把产自英吉利的剑狠狠刺透了信使,而自己轻松闪避到了一边,只有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袖口。

乌苏娜确认信使已经没有气息之后,把信扔到了炉子里。

“我们要派人告诉裁判所,就这样解释——最近我的船上混入了英吉利人的探子,他们袭击杀死了裁判所的信使。把这个带血的英吉利剑也带给裁判所,作为证据。”她对旁边的亲信说道。

她正待做出下一步计划,忽然一阵高亢的鲸吟刺破暴雨前的海风,前方的利维坦马车突然加速,穿破激浪,向着吕宋的方向急行。怒吼的海风越发悲凉而急促了。

“这个月,利维坦之鲸已经第六次这样发疯了。”乌苏娜也是一阵焦急;她断然不愿按照裁判所的指示毁灭利维坦马车这个海上利器,可她也十分清楚巨鲸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混乱的思绪在她脑中冲撞;直觉告诉她,那水天使的篇章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乌苏娜安抚住手下,冷静地命令自己所在船的舵手紧盯利维坦马车,万一巨鲸万一发疯冲撞自己的船,就马上避开。这时,艾妲的声音忽然飘来,利维坦马车掀起的巨浪渐渐平静了;巨鲸暂时得到了安抚。

可艾妲终究不是那神秘的第五审判天使——水天使。她的歌声只能充当一阵轻飘飘的抚慰剂,那海洋巨兽真正的主宰者水天使又会命令巨鲸做什么呢?

乌苏娜望去,海面依旧焦躁地翻滚着,雷声隐隐。

“我绝对不会让利维坦马车毁灭。它与小佛郎机同在。等等,这个月来,利维坦之鲸每次变得狂躁,都是冲向吕宋的方向,难道说,水天使。。。”乌苏娜深邃的眸子恨不得穿破阴云,看透天边的迷雾。

而此时,吕宋的天空还是那样澄澈,只是边际被一点阴云刮脏了。最近小得月楼新建了一个高塔,在上面吃饭时可以欣赏极远的海景,德师傅把它称作“天际塔”。这里面也有宋先醒提供的建筑方案。

“这里的景色真是不错,而且德师傅的手艺又进步了。你尝尝啊,这是一道创新菜,番柿炒蛋里面加了奶酪。”迷雅嚼着美食,对冯梦浓说道。

冯梦浓正要举起筷子,突然愣住了——他看到,迷雅陷入恍惚状态,慢慢走到窗边。

“坐下来吃?”他有些担心,试着招呼迷雅坐下。

可迷雅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抓住了一样,伫立在窗边,嘴里微微念着什么。许久,她才缓缓回到座位上,神色有些疲惫。

迷雅这时候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啊,我刚才突然听见了一阵低沉的声音,好像是远处的海上传来的。那声音很好听也很神秘,不知怎的,我觉得它在招呼我。。。我就忍不住跑去窗边和它说话了,可是我记不住我说了些什么。别管了,咱们接着吃啊。”迷雅解释道。

冯梦浓没有说什么,可这顿饭却吃得再也没有味道了。最近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怪事。他担心单纯而快乐的迷雅会被隐秘的力量伤害。他望着平静的茶水,一个睿智的身影仿佛映在上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宋先生,是万国最有智慧的人。也许,他能帮到迷雅吧。冯梦浓默默思索着。

远处,传来一声缥缈的鲸吟。

(待续)







叶落

中秋

无CP,亲情和友情向,角色ooc是我的问题。和万国志没有半毛钱关系。文笔不佳,请各位随意观看!有错别字就是我神志不清了,还请多多包涵。 祝万国志开播三周年快乐! —————————————————————————

  

  这是路长风来到万国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他再次见到长生的第一个中秋。

  

  此时一轮圆月悬挂在天边,往日波涛汹涌的海面被月光冷冷一照便似要冻结一般,平静得像是故乡的湖面。

  

  今夜正值中秋,连月亮都比往日圆上、冷上几分,或许正是因为这略低的温度,常在瞭望塔上歌唱的艾妲也少有地停止歌唱。

  

  没有人会选择在这时候踏上寒冷的甲板,即使今夜......

无CP,亲情和友情向,角色ooc是我的问题。和万国志没有半毛钱关系。文笔不佳,请各位随意观看!有错别字就是我神志不清了,还请多多包涵。 祝万国志开播三周年快乐! —————————————————————————

  

  这是路长风来到万国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他再次见到长生的第一个中秋。

  

  此时一轮圆月悬挂在天边,往日波涛汹涌的海面被月光冷冷一照便似要冻结一般,平静得像是故乡的湖面。

  

  今夜正值中秋,连月亮都比往日圆上、冷上几分,或许正是因为这略低的温度,常在瞭望塔上歌唱的艾妲也少有地停止歌唱。

  

  没有人会选择在这时候踏上寒冷的甲板,即使今夜是他们出航后第一个圆月,无人踏足的甲板上仿佛被月光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虽然室外气温稍低,室内温度还是充足,虽比不得穿薄衫的夏季,但至少不用裹着厚重的秋衣。

  

  冯梦浓蜷缩在餐厅的角落里,对面坐着御狩前,一个中华人和一个扶桑人在此刻难得产生了同等情绪。

  

  只不过,扶桑人沉默地像一座雕像,中华人嘴里吃着德雷克准备的月饼,同时蹦出几句路长风听不惯的诗句。

  

  那些都是关于思乡的句子。

  

  “唔……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咳……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写满思乡愁绪的句子随着冯梦浓的喃喃自语,不断地流出来,流到每一个人的心里,让本没那么思乡的人也开始思乡。

  

  就像常在海上漂泊的人对陆地有着渴望,远行的人对家也有渴望,一旁“醉水”的冯梦浓就是最好的例子。

  

 早在来吕宋的船上时,路长风就知道,冯梦浓家里有人等着他回家,这次出门是带着家里牵挂出的门。

  

  虽然平时看不太出来,但路长风知道冯梦浓的心思,这书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把对家的牵挂用旺盛的求知欲严严实实地压住,不露出一个缝隙,不让带着故土气息的风吹进心底,让想家的欲望瞬间爬满心头。

  

  但中秋这种节日,谁又能不想家呢?看着天边的月亮,想着故土的亲人是否和自己在看同一轮明月,是否和自己一样,在思念彼此。不起眼的种子已顶开牢笼,思乡的情绪如同丝菟花一般,眨眼间便把心包裹得严严实实,叫人无法忽视。

  

  无法忽视自然也就醉了、痴了,即使杯子里的只是些白水,却比放了多年的酒更加醉人。

  

  

  路长风自问是不思乡的,父母爷爷没得早,除了妹妹长生,他在这世上已别无亲人,但长生是否还记得他,他不敢确认。不过,似乎是不认得的,至少他没听见那声熟悉的“哥哥”。

  

  他是在神机营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营里的叔叔待他都不错,吃穿度用也没少过,虽没有锦衣玉食,但吃喝不愁。

  

  每到过节时,营里的将士们都会找个日子欢聚一堂,吃吃喝喝,划拳比武,快快乐乐就将节过了。

  

  但中秋总归是特别的,这是团聚的日子,军营不能擅自出营,多数将士即使有家也不能回,从军营外飘来的信便成了他们唯一的寄托。

  

  他们往往会找军营里读过书的,识字的,把信读给他们听,听完一个人默默地回到房里,什么也不说。

  

  这时大家都在管自己的心事儿,也无瑕顾及路长风这半大的孩子。

  

  就像今日这般模样,每个人都在管自己的心事儿,哪儿还有心管着旁人。

  

  

  “新一轮月饼出炉了。”迷雅将烤盘从厨房端出来,上面整齐地摆着黄灿灿的月饼。

  

  德雷克虽然是一名实打实的英吉利亚人,加之天工的缘故,耳濡目染之下对东方的习俗也有些了解,便在船上用现有的材料做起月饼来。

  

  月饼方子是迷雅不知从海角阁中那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馅料则利用船上的食材,新鲜炮制,没有路长风在中华时常吃的常规馅料,只有英吉利亚人的随机应变。

  

  无数次事实的证明,随机应变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尤其在对方还是个不怎么会做中餐的英吉利人的情况下——因为船上充足的鱼类成了英吉利亚人随机应变的变。鱼肉馅的月饼被写上菜单,隆重端上了餐桌,成了一道金玉其表的好菜。

  

  月饼的模子是船上人自己做的,看着还不错,至于味道……路长风从不会对英吉利人做出的食物抱有任何期盼。

  

  但当路长风看着迷雅拿着自己做的月饼走过来时,鼻尖敏锐地闻到了一股不属于鱼肉馅月饼的味道,“这好像不是鱼肉馅月饼。”

  

  “路长风,是你怎么知道的?”迷雅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一边绕过他一边将月饼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这确实不是鱼肉馅儿,要不要来猜猜是什么馅的?我赌你猜不到。”

  

  漫长的航行是无聊的,船上的人经常互相猜迷玩儿。说是打赌,其实猜中也没彩头,猜不到也没什么,单纯图个乐。

  

  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没有过多思索,路长风就得出了答案。

  

  “这是越王头馅,”路长风笃定地说,“也就是吕宋本地人口中Buko馅。”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拿给冯梦浓,都凑他鼻子边上了,他都没猜准。”迷雅诧异地看着路长风,停下了将月饼往嘴里送的动作。

  

  “他正思乡,就算你把这个月饼整个给他喂下去,他都会说没味儿。”路长风看着已经快化成一滩烂泥的冯梦浓,“甚至还会问你刚才喂他吃了什么?”

  

  “那也是,他从昨晚开始就那模样了,像是受了谁的欺负一样。你们中土书生思乡都是这模样?”迷雅反问,她的目光注视着那一滩人形物体,“他都快化了,远看去有点像蛞蝓。”

  

   “我没怎么接触过别的书生,他是我头一位书生朋友。”路长风说,“不过,我猜别人反应,应该没这么大。”

  

  “本来我以为你才会是船上反应最大的那位。”

  

  “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路长风挑眉,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至少从外表看不出他的情绪。

  

  “因为长生啊,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有所反应吗?”迷雅压低了声音,这船上知道路长生存在的不多,因此她压低了声音,“结果发现你现在是这船上反应最小的那一位。”

  

  “你说的是冯梦浓吧。”路长风轻声说,远处那摊人形物体大概已经禁不起打击,于是他压低了声音。

  

  “哈哈哈,也是。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的?”迷雅往后靠在了柱子上,“御狩前都没猜到,她情绪和你差不了多少。”

  

  “因为我之前吃过。”

  

  “吃过?”迷雅瞪大了眼,“是你去水师的时候?”

  

  “是长生还在家的时候。”

  

  那时爷爷路向天还没离世,路长风还在家里和长生呆在一起,家里虽算不得拮据,但每次中秋都会自己做月饼。

  

  那时候路向天平时没空陪着这两兄妹,也只有中秋月圆之时,神机营念在路向天劳苦功高,中秋让他回去带带孙辈。

  

  长生小时活泼,自己小时候好动,虽然中秋习俗不少,但爷爷怕长生被伤着,也怕自己出去伤着别人。

  

  中秋夜便将两位孙辈拉到跟前,教二人做月饼,一来求个团圆,二来求个安心,几年下来,也成了独家习俗。

  

  北方嗜甜,月饼多以水果为馅,那种月饼算不上好吃,相比江南一带的月饼,北方的月饼充其量是勉强入口的程度。

  

  更何况他每年几乎吃不到什么正常的月饼。

  

  小孩儿总归会有些奇思妙想,于是每年做月饼的时候,兄妹俩总会产出奇怪的馅料。爷爷路向天也没有制止,反而随着两位孙辈,他们想做什么馅的,就做什么,只要不浪费粮食就好。

  

  像什么鱼肉馅、糖渍桂花馅、莲藕馅,都已被兄妹两霍霍了个遍,这次他们将手伸向了南边来的越王头。

  

  那越王头是爷爷的朋友送给他的,说是什么琼州特产,当地人喜欢喝里面的水解渴,邀请爷爷也尝尝。只可惜京城遥远,新鲜越王头送过来半路就得坏,于是选一个去了皮的老越王头尝个鲜儿。

  

  京城别说吃越王头了,就连见过这个的也不多,因此越王头已经在家里放了大半个月,也没人动它。要不是兄妹俩说这次用它做月饼,只怕放到生虫也没人动。

  

  越王头有一层厚厚的皮,一般人不将家里的菜刀使个遍儿,是打不开它,吃不到汁水和果肉。但爷爷习武,一刀下去,越王头就从中间整齐地裂开,露出白色的果肉和透明的水。

  

  家中聘请的厨娘来自两广,对白色的果肉处理颇有一番心得。得知主人家打算用这个包月饼后,三下五除二便弄成了白色的粉末,像是厨房里成小结块的面粉。

  

  “这个会好吃吗?”长生仰着头,看着自己。

  

  “应该会好吃吧?”路长风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长生的。

  

  他在包月饼之前,偷偷尝过一点那东西,淡而无味根本不是,长生会喜欢的味道。跑进厨房偷偷放了很多糖进去,试图让味道更符合长生口味。

  

  不一会儿,月饼就熟了,越王头独有的味道随风进入自己的鼻腔。

  

  长生很兴奋,还没等厨娘端出月饼,就冲进厨房守着了。

  

  “长生,慢点儿,这月饼就家里人吃,用不着抢。”当时爷爷是这么说的。

  

  “知道啦,但我一定要哥哥第一个吃上。”长生边跑边回头,“一定!”

  

  其实自己本不明白长生的意思,但咬下月饼后,一切都不言而喻。

  

  “好甜。”这是他的第一想法,紧随其后的是,“是不是自己手抖把糖放多了?”

  

  但当时长生的眼睛实在过于真诚,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硬着头皮将嘴里的月饼咽下去之后,“长生,这次馅料真是格外好吃呢。”

  

  “好耶!”小姑娘听到后,笑着跑开了,一边跑嘴里一边说,“哥哥说这次的馅料很好吃!”

  

  “其实我本来不明白,长生为什么会如此高兴,像是得到了夸奖的模样。”路长风拿起月饼,“这件事情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缘由。”

  

  “是什么缘由?”

  

  “那年中秋之后,家里足有一个月没做甜口的菜。所以我猜是做月饼那次,把糖用完了,不过,我能肯定我没放那么多糖。”

  

  “所以,是长生也偷偷尝过,也往里面加了不少糖?”

  

  “应是这样没错。”路长风咬下一口,手里的月饼。

  

  记忆中的味道并没有涌上舌尖,显然英吉利人做甜食并没有做中餐那么差劲。

  

  “味道怎样?”对方轻声询问。

  

  “还不错,这是什么馅的?”阴影中的人出声询问,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少有地浮现出情绪。

  

  清冷的月光打在阴影中的人身上,照亮了她的半边身子,露出船上少见的东方面孔。

  

  “吕宋土著嘴里的Buko,你们中华人口中越王头。”金发紫眸的西方人说,“看来你很喜欢,月。”

  

  “是的,我很喜欢。”

  end

  ——

  照例写点作者逼逼。

  最开始脑洞源自《万国志》原本台词,然后开播两周年刚好卡在秋分那一天。去翻了百度,查到那天的习俗有祭月,刚好和中秋连起来了。(然后后面发现台词用处不大,就改了。)

  我是生活在现代的四川人,我也不知道古代的北方该吃什么馅的月饼,文里的资料来源——《宛署杂记》明·沈榜。(顺便一提,我是吃莲蓉蛋黄的!)

  越王头:椰子的古称。查了明·张岱的《夜航船》发现里面只对椰树有定义,没有对果实有定义,只写果实俗人称“越王头”。Buko在菲语中被是椰子的意思。

扑扑大以巴
错过了去年夏天今年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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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寒山
见我岂不犹如见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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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公一个C位啦


本人所画一切皆是BG or梦女向

本人雷腐请不要瞎脑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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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寒山
我念梅花花念我,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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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花
也是稿子 画手老师wb: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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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手老师wb:在深海的月光底下曝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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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手老师: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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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避雷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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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扑大以巴

新三人组,这张大长图是入坑第一作,看完之后一边二三四五六刷一边画完的,很喜欢三位主角,后来小伙伴告知被傅导转到朋友圈了,开心~

新三人组,这张大长图是入坑第一作,看完之后一边二三四五六刷一边画完的,很喜欢三位主角,后来小伙伴告知被傅导转到朋友圈了,开心~

冷水寒山
之前跟阿烟的换粮 直接给大家表...

之前跟阿烟的换粮

直接给大家表演一个母爱变质

之前跟阿烟的换粮

直接给大家表演一个母爱变质

夏目葵

《万国志》同人衍生混剪《风华正茂》

剪辑者:夏沐

CP:主长梦,副师念,含微量其他CP

BGM:《Young And Beautiful》

歌词翻译:为了更好的观看体验,我在结合两个翻译版本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一定改动

各方面都有不足,请见谅

《万国志》同人衍生混剪《风华正茂》

剪辑者:夏沐

CP:主长梦,副师念,含微量其他CP

BGM:《Young And Beautiful》

歌词翻译:为了更好的观看体验,我在结合两个翻译版本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一定改动

各方面都有不足,请见谅

夏目葵

《万国志》同人衍生混剪:《国境四方》

剪辑:夏沐

CP:路长风×冯梦浓,即长梦(可逆不可拆

BGM:《国境四方》——RaJor

填词:小驴

原曲:《花火》——三代目 J Soul Brothers

《万国志》同人衍生混剪:《国境四方》

剪辑:夏沐

CP:路长风×冯梦浓,即长梦(可逆不可拆

BGM:《国境四方》——RaJor

填词:小驴

原曲:《花火》——三代目 J Soul Brothers

夏目葵

你头顶的星天

最幸有过这场并肩流浪。

冯梦浓救了我。

但他执意说是我救了他。

故事应该从头说起,不过鉴于我现在脑子很乱,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这是发生在万国历九十年间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三个人的故事,不,两个人。我是说,假如你暂时不去想什么万国什么小弗朗机,仅仅把目光聚焦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话,那这确实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爷爷的藏书我尚未来得及看完,神机营里的书我只是粗读过一番,平日里也并不潜心研究学问,我自是不似书生那般会讲故事,诸位权当听个消遣,聊以打发时间。

万国历九十年,我、书生、一位异国姑娘,我们三人在离天朝不远的小岛上相遇了。

那位异国姑娘自称是吕宋人,叫做迷雅...

最幸有过这场并肩流浪。

冯梦浓救了我。

但他执意说是我救了他。

故事应该从头说起,不过鉴于我现在脑子很乱,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这是发生在万国历九十年间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三个人的故事,不,两个人。我是说,假如你暂时不去想什么万国什么小弗朗机,仅仅把目光聚焦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话,那这确实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爷爷的藏书我尚未来得及看完,神机营里的书我只是粗读过一番,平日里也并不潜心研究学问,我自是不似书生那般会讲故事,诸位权当听个消遣,聊以打发时间。

万国历九十年,我、书生、一位异国姑娘,我们三人在离天朝不远的小岛上相遇了。

那位异国姑娘自称是吕宋人,叫做迷雅。

那书生是姑苏冯家的小辈,名梦浓。冯梦浓在待人接物上极度缺乏常识,在研究学问上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是这九十年以来的第三个。

宋先醒是第二个。他的行知迷宫是一间藏有庞大数量古籍的书房。书生同他一见如故,来万国不久就单方面拜他为师。

书生在行知迷宫里如鱼得水,读了很多书,大部分我连标题都看不懂,也不想看,不过瞥到其中一本——就是漆黑封面印有一个烫银十字的那本,上面写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即使是对洋人反感如我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们三人微妙的关系既然并非是第一个,那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吕宋人与天朝人的礼仪不同,迷雅跟书生的接触比我这个“兄弟”跟他的还要多。

她带他去了万国的很多地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除了荒字区之外全去过一遍。

他回来之后兴奋地说一定要带我出去逛逛。翌日清晨我去叫他起床,直到迷雅敲门他才醒过来。迷雅说她当天有事不便外出,便留我和书生二人在万国闲逛。他带我去黄字区,去迷雅带他去过的小得月楼,一边说着“这世界真好吃,路兄你一定要尝尝这个,会是你喜欢的”,一边把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往我碗里夹。他又带我去往洪字区,去港口集市上闲逛。他买下三根鸡血藤镯子,其中一根现在还在我的手上。反正也不碍事,戴就戴了。

这样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迎来了与小佛朗机人的第一战。那天夜里,火烧鱼上地方狭小,他和我不得不紧贴在一起,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彼时已入夜,一天的奔波令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绺垂落在耳边,我想替他拨好,方伸出手就顿住了——这实在不是互相称兄道弟的人会做的事,更何况我和他当时也没有那么亲密。

“路兄,发生何事?”他看到我抬起的手。

“哦,没什么,你看今天的月亮挺圆。”我将那已经伸出的手又伸长了指向月亮。万国的月亮比我在之前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大。

无论黑夜还是白天,月亮始终就在那里,你我头顶上的星天亦是如此。

最终决战前夜,书生在长滩上给我和迷雅讲天学。我一直知道他在水师并非只是书记官而已,还身兼号船阴阳官之职,“日上看风看云,夜来观星观斗”,整天对着天空比划。但我不知星空却原来也这般动人心弦,云气湿重也遮不住海上的满天星斗,辽远的海面与浩瀚的星天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这时你很难分清两者,回过神来只觉自己做了一场长梦。但今夜我和书生寻不见那北极星。

见我难得在舞刀弄剑的事情之外如此认真,书生调笑了一句,“孺子可教”。

“是先生教得好。”我抬头望向坐在风流马上的他,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从仰视的角度看他。吕宋长滩上空的漫天繁星落进他的眼眸。

“我还有一事不解。”心里生起异样的躁动,我开口想要驱散。

“何事不解?”他低下头对上我的视线。温润如玉,这是他的视线与嗓音让我想到的第一个词。

“书生不去读圣贤书,却去学这些看星看天的本事做什么?”我学着他和迷雅的样子张开手,细数我的手指到北极星的距离。

他转过头,思绪似是已然飘到海的彼端,良久后开口,抛下的话掷地有声:“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无常。而无论是九十年前,亦或是九十年后,近乎永恒不变者,唯你我头上的同一片星天。”

我这才觉察到,原来在来这里之前,在与他们相遇之前,我从未好好看过星天。这让我想起更早以前我忽视的一些东西。我和书生在海上漂流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像这样给我讲故事。他很会说书,起承转合无不令人惊心动魄。他是天生的读书人,如他所言,一直这样下去他应是能像他的家祖一样成为天下第一的书家。若不是因为两天来粒米未进滴水不沾,他实在饥肠辘辘,又怎会错过这良辰美景。“满船清梦压星河”,说的便是彼时彼刻了吧。

“重复一遍书的名字。”

“《论天体的运行》。”

在不同的时间里,我和他在曹谨行的追问下说出了同样的话。民间传说月老会用红线将有缘人绑在一起,我与他之间缠绕的应是命运的黑线。天工、万国、天体书原本,这些看起来与我们毫无关联的东西却将我们绑到了一起,有时候命运还真是讽刺,你以为它给你开了个玩笑,它却告诉你这一切早就被写好在某人的书里。

刚认识他时我很是嫉妒他,同样是世家子弟,少年得志,他在家人的簇拥下长大,而我,在失去爷爷和妹妹之前,倒也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但自从他们走后,我的一切分崩离析,我在神机营里接受别人的施舍、一路摸爬滚打才得以活到现在。什么也不缺的小公子在他的姑苏冯家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如今来出海想必也只是为了增长见闻。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我本来没打算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人生何来公平,我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我不得不懂。

奉命出航后遇上西方的坚船利炮,船队散了,大家死的死逃的逃,木舟上能喘气的也就剩下我和他。我们在海上漂流时又一次遭遇袭击,那西洋人驾利维坦马车撞向我们。他以为我们就要死了,便一下子将我之前试探他时追问的故事全倒出来,说自己要追随家祖做天下第一的书家,即便是此刻死了也要将故事说完。我忽然觉得这人还真是有意思。他不知道,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他死。

其实万国这次并非是我与书生的初次相遇,早在去年,即万国历八十九年,我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彼时我与他一同解决了江南水乡的一桩悬案,对他的印象仅是停留在“有趣”层面,想来他对我亦是如此吧,又或许是没有印象,他见过的人太多了,看过的故事也太多了,他牵挂这天下的苍生,包括我但又不是我。我向来不愿贬低自己,但比起他来我实在要羞愧地承认我是比他要自私许多的。倘若是他有能力救我,他会来救我定是因为他太无私,而我救他恰恰是因为我太自私,我只顾自己在乎的人。为了他们,路长风可以变成这世上最穷凶极恶之人。

“注定将来要后悔的事,最好现在就不要去做。”这话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一语成谶。我说过会救他,就一定会去救他。因为是他救了浮萍般漂泊无根的我。

前些日子我和他去港口时正面碰上那个打头的小佛朗机人乌苏娜,两三个回合下来她火铳里的弹药已经被我耗尽,最后她冲向我,我以为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要与我死战,怎料她突然改变方向,从腰间拔出刺刀扑向书生,书生从未习武,自然是来不及闪避,我替他接下了这一刀,又重创了那个小佛朗机人。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我此行原本的唯一目的,我一路咬牙撑到十九岁的支柱。起初我只是想找回长生,她是至这趟旅程开始之前我唯一的宝物,是血缘关系带给我的救赎,没有她,就不会有昨天的路长风,也不会有这次出海前往万国之行。但书生是我在此行中遇到的宝物,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路长风。比起打捞人鱼,还是救起他更有意义。

“路兄,你又救了我一次。”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我听到的是他带着哭腔喊出的这句话。

是你救了我。

我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失去了意识,但若是在清醒的时候,这话我也不会说出口。

文官武将难以情投意合,但又怎能说你我缘分浅薄。

不追随任何人的背影,去到谁也去不了的远方。书生,迷雅,我们三人一起,不管何处都能去往。

待这一切结束,尘埃落定,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我定是要请你们去喝上一杯。

 



注:

  1. “最幸有过这场并肩流浪”出自《万国志》片尾曲《谜》。

  2. 部分台词出自原著《万国志》。

  3. 万国历八十九年路长风与冯梦浓的初遇为笔者杜撰,原著并无此情节。


茶与花

于梦深处

冯梦浓永远也忘不了迷雅在他面前最后一次张开双臂的样子。


长滩上,浪潮不断将掉落于海面的星光推向岸边,晚风带着几分腥咸掠过鼻尖,迷雅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享受着吕宋这片土地独有的自由,就像世界上最快乐的那只鸟。

他一直对这位吕宋姑娘充满了好奇,不仅在异于中原人的肤色、服饰上,更在她永远保持的神秘与热情中。每当她同他说话,琥珀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带着笑意的透彻的眼神仿佛能将一切虚伪和真实都看个明白,每每都叫他那点异样的心思无处遁形。


“迷雅……”

冯梦浓试着出声唤迷雅,但不知是不是风声太大,她并没有回头,当冯梦浓想要再喊一声时,陡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从长滩...

冯梦浓永远也忘不了迷雅在他面前最后一次张开双臂的样子。

 

长滩上,浪潮不断将掉落于海面的星光推向岸边,晚风带着几分腥咸掠过鼻尖,迷雅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享受着吕宋这片土地独有的自由,就像世界上最快乐的那只鸟。

他一直对这位吕宋姑娘充满了好奇,不仅在异于中原人的肤色、服饰上,更在她永远保持的神秘与热情中。每当她同他说话,琥珀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带着笑意的透彻的眼神仿佛能将一切虚伪和真实都看个明白,每每都叫他那点异样的心思无处遁形。

 

“迷雅……”

冯梦浓试着出声唤迷雅,但不知是不是风声太大,她并没有回头,当冯梦浓想要再喊一声时,陡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从长滩夜景变成了海角阁,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以致于当他回过神时,所感知到的只有空气中盖过白玉兰香的浓浓的血腥味。

 

“喂,冯梦浓,你怎么了?”

冯梦浓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撞进迷雅担忧的目光中,她的右手搭着他肩膀,较常人温度略高的掌心烫得他一激灵。

刚从噩梦中醒来,呼吸还不太平顺,冯梦浓偏过头悄悄喘了几口气,略微不自然地避开迷雅的手,才抬起头温声答道:“在下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迷雅露出疑惑的神情,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但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原来是做梦啊,什么梦能让你怕成这样?又是冒冷汗又是大喊大叫的,要不要给你找个医师瞧瞧?”

冯梦浓听闻此话,脸上不由一热,耳朵尖也开始发红,他连忙摆出道歉的姿态,双手举过头顶,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多谢姑娘关心,在下没事。”

“没事就好。”迷雅开朗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她转身走回刚才坐的地方,拾起摊在一旁的书冲冯梦浓扬了扬,“那我可继续看书咯。”

冯梦浓微微张口准备回应,目光下移却看见迷雅手臂截掉的那处,伤口已经结疤愈合,裹在皮质的套子下,像是把他的心脾也紧紧裹住,噩梦残留的惊慌还未完全退去, 那股窒息感又蔓延上来,直到淹没全身。

 

是梦,又不是梦。

方才做的是梦,但是吕宋的长滩、满天繁星和北极星、迷雅最后一次张开双臂、白玉兰上的鲜血……却都是真的。

他低头,为迷雅做的“天工之手”堪堪成型,在这之前已有不低于十件失败品被丢入仓库,他自诩有“莱昂纳多先生灵魂附体”,可每每面对迷雅的断臂,他只觉得自己和前辈们有着千倍百倍的差距,似乎永远也不可能为迷雅做出一件完美的义肢。

 

冯梦浓盯着迷雅默然半响,惹得迷雅翻了两页书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觉得书生今天奇怪得很。

“你一直盯着我,到底在看什么呀?”

冯梦浓突然回魂,迷茫地冲着迷雅眨了眨眼,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却也不想说出真话给迷雅平添烦恼,遂胡诌道:“是在下失礼了。在下看姑娘是因为……自然是因为姑娘好看。”

迷雅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右手虚掩上扬的唇角, 假装数落他:“诶,不是都说你们中原的人什么来着?那个词叫……含蓄,对,含蓄。”她从梯子高处跳下来,手腕挂的那串铃铛叮铃作响,“怎么到你这里,变得这么直白了?”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冯梦浓摆摆手,拾起一个零件仔细检查,忽觉光线有些暗,便起身添了支新蜡烛,火光在书页上投下一团颤动的阴影。

“我越发觉得你这个人真是好玩得很。"迷雅合上书,索性与冯梦浓闲聊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掰手指头,"我从书里读到的,别人那里听来的,都说中原的读书人呆头呆脑,只会什么之乎者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甚至是在万国亲眼见到的,也不过如此。但是自从见过你,我发现你明明就和那些描述大不相同嘛。”

冯梦浓愣愣地看着迷雅走来走去,对她这些形容一时无言。

他的家祖乃是天下第一的书家,行文风格并不死板,而是大胆直白,字里行间妙趣横生。冯梦浓自幼受其影响,思想也不拘束,故比其他人要开明得多。

“可宋先生不也是中原人?”

“宋先生是万国的创建者,在我心里比起中原人,更像是‘万国人’。”

“如此说来,在下在姑娘心里,可是独特的?”

“自然是独特的,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了,嘻嘻。”

迷雅笑起来,笑声和腕上的铃铛一起碰撞出脆响,在行知迷宫沉重的木质书架间来回相撞,最后撞进冯梦浓耳朵里,撞得他心发痒。

他忍不住抬手去摸耳朵,只觉得烫得吓人。

 

“姑娘总是这么乐观,要是……”冯梦浓顿了顿,梦里的不适卷土重来,“要是在下这辈子都无法……无法做出天工之手,姑娘可还能像现在这般?”

“这有什么可怕的?你也太小瞧我了。”

“宋先生失去了双腿依然能够执掌万国,我虽没有先生这么厉害,但是我也有与众不同之处嘛,对吧?”

说完,迷雅冲冯梦浓眨眨眼。

“如此……甚好。”

冯梦浓舒出一口气,肩膀上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些,他往椅背上一靠,顺势抬手捶捶自己酸麻的肩膀。忽然感觉气氛不对,就听见迷雅沮丧的叹息轻飘飘落在耳边:“原来这件事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负担。”

“不是的不是的!”冯梦浓连忙摇头摆手,头上的簪子也差点抖落,“其实这说起来,跟姑娘关系也不大……是我自己太没用了,怕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迷雅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缓缓走到冯梦浓面前,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凑得很近,近到他几乎能嗅到迷雅身上独有的果香。

她手撑在木质扶手上,像是圈着冯梦浓,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心跳空了一瞬:“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你可是冯梦浓啊。”

说完,迷雅便抽身退开,似乎没有察觉冯梦浓的不自然。而后者——下意识扶上方才迷雅碰过的地方,上面残留的温度微不可察,却点点传进冯梦浓的心里。

 

“谢谢姑娘的信任,在下定全力以赴。”

冯梦浓郑重道,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即便不为万国,不为天工,仅仅是为一己之私,我也会倾尽所能,保护迷雅姑娘这份天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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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在写什么,我也不知道(流泪.jpg)

茶与花
画手老福特:打工曲奇饼干 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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