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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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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日至嘉峪关。烈风万里,云山万仞。黄沙漫卷时,乾坤倒悬,不辨晨昏。

疆域盈缩无常,将军却总难白头。


(P1为嘉峪关城下冯胜雕塑。功高名重,无//罪//赐//死,又是一出鸟尽弓藏。)


20210718嘉峪关

去年此日至嘉峪关。烈风万里,云山万仞。黄沙漫卷时,乾坤倒悬,不辨晨昏。

疆域盈缩无常,将军却总难白头。


(P1为嘉峪关城下冯胜雕塑。功高名重,无//罪//赐//死,又是一出鸟尽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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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宋国公软禁凤阳,韩国公戮连旧案

       朱元璋见沐英一如往日的恭敬,只笑道,“今天进宫怎么没带沐昕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倒是增寿今年有了长子,你也算是有外孙了,有空不妨去魏国公府看看。”

       “是。”沐英恭声道。

       眼见宴席过半,沐英正要简单禀明云南诸事后出宫,便听殿外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沐英忙向...

       朱元璋见沐英一如往日的恭敬,只笑道,“今天进宫怎么没带沐昕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倒是增寿今年有了长子,你也算是有外孙了,有空不妨去魏国公府看看。”

       “是。”沐英恭声道。

       眼见宴席过半,沐英正要简单禀明云南诸事后出宫,便听殿外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沐英忙向殿外望去,朱标已大跨步朝殿内走来,如今三十五岁的朱标更多了几分成熟与储君的威严,眉宇间却添了一丝疲倦。沐英虽在云南,却也听闻了很多朱标在朝中的政绩,如今不少政事皇上已全权交由太子处理,太子在军中又有蓝玉的鼎力支持,常升受封开国公后也渐掌军政在湖广陕西一带练兵,听闻皇上最近又在考虑迁都的事情,只怕也会放手给太子去做。

       沐英自幼受马皇后照料长大,朱标出世时,正是他第一次陪义父攻打集庆的时候,那时他刚刚十二岁,和庙儿一样,对刚出生的这个小小孩童充满了好奇,一有时间就待在义母房里逗他玩儿。

       后来,义父先封朱文正为枢密院佥事,和徐达平级,之后更亲封其为大都督执掌全军,沐英对朱文正和庙儿之间的事情一直心怀芥蒂,可真的下定决心写那封信诬告朱文正谋逆的时候,也是想到了不满十岁的朱标……

        若是朱文正还活着,朱文正便是朱家的长房嫡子,朱标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朱文正已经在攻集庆、夺常州、守洪都的战事中积累了无数的军功,若说对朱标的继承者之位威胁最大的人,必是朱文正!那一句先封外人,更显露出朱文正势夺嫡位的野心!

       倏忽间三十多年已过,当时战火中出世的柔弱孩童,已经成长为沐英眼中最耀眼优秀的太子。沐英抬眸看向朱标,眼神带了几分柔和,嘴角都不禁多了一点弧度,缓缓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兄长戍边多年,不必多礼。”朱标忙扶他道,见沐昂在父皇怀里,笑道,“景高,快来太子叔叔这儿,我给你带了小酥糖。”

       沐昂看见太子叔叔,忙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仰头问道,“太子叔叔,景茂哥哥怎么没来?”

       “后军都督府还有些事情,正好你父亲今天回来,他就先出宫处理一下都督府的事,再回府准备为你父亲接风。”朱标揉了揉沐昂的脑袋,笑道。

       “沐晟的聘雁既被你弟弟打坏了,你便重新选一对玉雁给沐晟做昏礼吧,总不能耽误了纳采的吉日!”朱元璋忽看向朱标道。

       朱标微微一愣,沐英见状即刻接言道,“陛下,玉雁乃是亲王大婚之礼,沐晟区区竖子,万死不敢相受!”说罢,沐英忙跪了下去,额头已渗出细细的汗珠。

       朱元璋抬手道,“你是朕的义子,晟儿便也是朕的家人,何必拘礼呢?”见沐英依旧长跪不起,朱元璋这才笑道,“既然你执意不肯替沐晟收下,那我便赠晟儿一对木雁吧!”

       说罢,朱元璋命人将玉雁送回去,又捧了一个嵌红宝石累金丝漆木蜀锦盒出来,待沐英双手接下,缓缓打开礼盒,才发现这对木雁是极品海南黄花梨木做的,又忙跪下谢恩。

       等到沐英和沐昂出宫后已是傍晚,沐晟一直站在西平侯府门口等父亲回家。沐英见他如今做事已颇有章法、甚为稳健,点头道,“有你在府上,我和你兄长也可以放心些。”

       沐晟恭声道,“本是孩儿该做的,沐昕弟弟还小,母亲已命人腾扫出依云院,给颜姨娘和弟弟。”

        沐英微微点头道,“这些事情交由你母亲安排就好。”

        沐英回京不久,麓川首领思伦发也赶至京师朝贡谢罪,加之沐晟大婚皇上亲临,西平侯府顿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等忙完沐晟的婚事,已是腊月中旬,沐英收到沐春从云南寄来的书信后,难免心系云南百姓,正要进宫向皇上请辞,便见羽林卫率队押周王朱橚进宫,不禁大惑,只是沐英已递了入宫的腰牌,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奉天殿内,朱橚被押至阶前,剥去王袍,只留一身素衣,低头不语。

       “你这糊涂东西!谁准你擅离封地,去凤阳密会冯胜的?”朱元璋大怒道。

       “父皇,五弟一向懂事,想来此次也并不是他的意思。”朱标忙求情道。

       朱元璋闻言更是冷笑,“不是他的意思?那是冯胜的意思?还是说,是他……”  

       “孩儿只是听闻岳父病重,才忍不住前去凤阳探视的!”朱橚第一次打断了父皇的话,坚声道。

       “陛下,西平候沐英在殿外求见。”门口的宦官小心道。

       朱元璋扶额叹道,“是朕叫他过来商量西蜀蛮叛之事的,让他先等一等吧。”

       说罢,朱元璋冷冽的目光扫向朱橚,寒声道,“宋国公病重?朕怎么不知道?押你回京的时候,他可还是好好的!”

      说罢,朱元璋随手抄起桌上的歙石九斗星砚便朝朱橚掷去,气笑道,“朕本以为你比你的几个哥哥要乖顺懂事,没想3到你竟一直在欺瞒于朕!”

       “来人!即刻将周王朱橚贬为庶人,迁至……”朱元璋气得身子都有些颤抖,可毕竟念及朱橚是自己亲子,忽想起沐英还在殿外,继续下诏令道,“迁至云南,无诏不得回京!”

       “父皇,五弟罪不至此,更何况如今冯妃和五弟诸子还在开封,怎么能离了五弟?”朱标忙劝道。

       朱元璋闻言思量片刻,才叹道,“开封周王府诸事,朕自有安排,等过完年沐英回云南,便让他跟着一起吧!宣沐英进殿!”

       沐英一进殿,便听朱元璋指着朱橚吩咐道,“等你忙完了回云南时,把他带上!记住,他现在只是庶人身份,不许给他王子待遇!到了云南,便让他自耕自种,自生自灭!”

       “陛下!”沐英刚要求情,便瞥见朱标朝他使了个眼色,只好忍住道,“文英领旨!”

       可毕竟不管朱标还是朱橚,都是沐英看着长大的,哪里真的会将他当作普通的庶人?只是如今在京,朱橚被暂关宗人府,饶是沐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而冯胜也因此事被朱元璋彻底夺了河南的兵权,并派人严加守卫凤阳的宋国公府,将其软禁了起来,虽贵为太子太师,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倒是蓝玉听闻此事后,想到冯胜再也无法在军中压自己一头了,心情不禁愉悦起来,一时兴起,难免多喝了几杯,醉意朦胧道,“就冯宗异、傅友德他们那个德行!也配做太子太师?!?凭什么皇上只封我一个太子太傅?难道我就比不得要谋反的冯宗异?我就做不得太师?”

       怎料此话竟还是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可还有两天便要过年,朱元璋刚好这几日又吃得有些伤胃,再加上因朱橚和冯胜的事情心情不好,更兼十皇子鲁王朱檀因贪服长生丹药而薨,朱元璋不禁气恼,竟病倒了。

       这一病便到了元宵节之后才堪堪要好,怎知又赶上李善长大逆不道被举,应天府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当初都曾和胡惟庸有染,因功大而被容忍至今,朱元璋也不再忍他们了,趁着处死李善长一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之际,将他们也一窝端了,其中与李善长外孙女结亲的申国公邓镇也因受牵连被押下监斩。

       “陛下,邓镇自承袭申国公爵位以来,讨龙泉、征金山、镇大庸,从未出错,且与韩国公一家关系并不算亲近,还请陛下念在邓镇多年来领兵的份上,饶他一命吧!陛下!”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这是李景隆第一次公然不顾朱元璋的态度当廷驳斥朱元璋的旨意。

       他决绝的眼神像极了当初不顾触怒龙颜而冒死三谏的李文忠,可他面对的却是一条暴躁而更为决绝的真龙,即使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会被真龙的怒吼所湮没。

       “那是逆臣李善长,不是什么韩国公!”更何况朱元璋此时正在气头上,听闻李景隆还敢给李善长的外孙女婿求情,顿时怒火中烧,大踏步下阶扇了李景隆两个响亮的耳光,怒道,“你还敢给他求情!平日里就你跟他走得最近!朕没有治你的罪,是念在你父亲武靖岐阳王的份儿上!再敢置喙,朕将你一块儿杀了!”

       李景隆刚要抬头便又被朱元璋瞪了回去,喉中一阵哽咽,努力眨了眨眼睛,想到府中的母亲、弟弟们和妻儿,咬咬牙只得低下头去,可还是红了眼眶。

       “父皇,李善长长子李祺毕竟是临安皇妹的驸马,儿臣请父皇免去驸马李祺之死。”朱标忽出言道。

       朱元璋虽然生李善长的气,可临安毕竟是他的长女,但若是真的宽恕了驸马李祺,依旧由着他作威作福,那又还有什么王法?什么威严?那将至《大明律》于何地?因而,虽然心疼临安,朱元璋也只能狠心道,“驸马李祺,至今日起,与临安公主阖家一起,流放江浦,没收临安公主原公主府。”

       沐英见义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决绝,便知道此番义父是真的生气了,忙扫了沐晟一眼,不准他再跟着景隆一起胡闹。

       等李景隆下朝,邓镇一行人已被押往午市处决,李景隆心中正如当初父亲去世时一般难过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父亲不在了,景春也跟着沐叔一起镇守云南去了,四皇叔也就藩北平了,只有邓镇还可以在京城中陪他一起说说话,一起去雨花台祭奠邓叔叔和冯姑姑。虽然他知道邓镇于追逐名利上有些执著,可这么多年来,邓叔叔去的早,邓镇在军中的功勋都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想到,当初为了巩固申国公府而与韩国公结的一门亲事,竟会就此毁了他的前程,甚至断送了他的性命!

       可皇上,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还有太子,他能为临安公主求情,为什么就不能为邓镇求情?他李景隆就不相信,若今日被牵连的是常升,朱标能忍住不求情!?也难怪,常升平日就算犯再多的错,也有他太子殿下的庇护,又怎么会捅到殿前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求情呢?

       李景隆冷笑出声,随手从街边买了一壶烧酒,便独自骑马去了雨花台,只是这次他没有先奔冯姑姑的坟茔,却是去了宁河王邓愈的陵前,坐在墓前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烧酒。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这东西,太烈了,烧得心口疼,他喜欢喝冬天温得暖暖的果酒,若是能配着一本什么经书或者诗集便是最好的了,可是邓镇却喜欢喝烧酒。

       “我父亲说,爷爷当年便最喜欢在和元军作战前喝烧酒!”那时邓愈还没有去世,邓镇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虽为邓愈长子,却因为庶子的身份总是有些自卑,拼命地想学着父亲的样子证明自己是父亲最合格的孩子,他一边喝一边辣得咳嗽,却还是跟李景隆笑着说道。

       “这烧酒一点都不好喝,你知道吗?”李景隆望着邓愈的墓碑,眼神却有些飘忽,站起身回望这金陵城的烟云缭绕。

       “等哪一天你死了,我一定会哭得如丧考妣!”那时父亲病重,李景隆来雨花台祭奠文庙姑姑时不禁难过得大哭了一场,还被邓镇笑话,自己便赌气这般说道,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空气静谧得有些可怕,李景隆呆呆地望向远方,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山林间一阵惊鸟飞起,忙擦了擦眼泪,才见是沐英叔叔独自朝山上走来,应该走的是去祭奠冯姑姑的那条路。

       李景隆不知怎的,眼眸一闪,便抄近路先到了冯文庙的陵前,坐在汉白玉砌成的圆拱墓后的树林里,随手捡起一条枯梅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

      “庙儿,如今晟儿已经成亲了,皇上很喜欢他的成熟稳重,你也可以放心了。”沐英端坐在冯文庙墓前,小心翼翼地摆了一罐枇杷膏,温声道,“一到春冬交际的时候你总咳嗽,一定要记得多喝些枇杷膏,秋天的话,我让沐晟带秋梨膏过来。”

       说罢,沐英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羊汤,“你还记得那次在老君庙前我陪你看的打铁花吗?你羊汤还没喝完就拉着我往人堆里挤,连义父过年刚送你的缂丝银狐披风都落下了。”

       沐英忽的轻笑出声,只是笑得有些苦涩,几滴眼泪没入土中再看不见,沐英抽泣道,“只是我对不起春儿,也对不起冯诚兄长和静儿,我本想,本想好好待静儿,让春儿跟她两厢和睦的,怎知静儿竟跟你一样……这般命薄!”

       说着说着,沐英心里愈发难过,握紧手道,“我只求文忠兄长在那边能够照顾好你,如今景隆也渐渐大了,只是他和文忠兄长一样,心慈仁善,好在他不比文忠兄长那般刚烈,不然……不然,不说了,这是城西新开的红果儿铺子,我好久没回京了,之前的那家炒红果儿已经不在了,你尝尝这家的味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你要是见到静儿和咱们的孙儿,代我照顾好他们,等春儿过几年能自己带兵了,能管得住云南各卫所土司,能压得住思伦发了,我便来陪你,好不好?我安顿好孩子们,便再也不跟你分开。”

       沐英棕色的眼眸如同七月的落叶般安详静谧,忽抱住双膝盯着冯文庙的墓碑,喃喃道,“今天我本想过来看一眼伯颜的,可快到了,我又不敢去见他,我怕他怪我为什么不给邓镇求情。庙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我还不如景隆,是不是?”

       李景隆握着枯梅枝的手骤然收紧,心道,“不怪你的,沐叔,你还有沐春、沐晟、沐昂、沐昕,就算求情皇上也未必会放了邓镇,当初自己父亲被下狱时沐叔的施援之情,已足以让自己一辈子记在心里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为了让朱文正跟你划清界限,是我跟义父提议让他和谢再兴之女结亲的,也是我跟义父说让他出镇江西的。即便后来你嫁给了我,可你心里还是忘不了他,你还留着他送你的白梅嵌珠簪子,你还留着他教你吹的陶埙,甚至你的那匹白马都是他送的!”

        说着说着,沐英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他早就该死了,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在义父立标儿为世子的时候,他就该死了。所有阻挡标儿成为储君的人,都要被铲除,包括你我的兄长……”

      “你放心,等云南的事情处理完,我便来这里永远陪着你,再不离开你!”沐英幽幽道,“可惜,他的儿子跟他一个品性,我不曾害他,义父也留不得他了!不过这些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朱文正本来就不该跟你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庙儿。”

       李景隆听着听着,心中忽的战栗起来,直到沐英的脚步声渐远,李景隆才疲惫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回想着沐英刚刚的话,什么叫做所有阻挡朱标成为储君的人,都要死,包括冯姑姑的兄长?

       那指的到底是冯诚,还是自己的父亲?

       冯诚活得好好的,这次回京皇上不仅赐了他白金珠宝,还给他的小女和韩宪王赐了婚,就算冯诚的叔父冯胜因为周王朱橚的事情被软禁凤阳,皇上对冯诚的宠幸也丝毫不减。

       那便是……自己的父亲?

       怎么可能?

       守谦的父亲朱文正他好歹姓朱,好歹是皇上的亲侄儿!可自己的父亲姓李啊!就算父亲掌管大都督府、兼管国子监,也不至于让皇上忌惮到如此地步吧?

       “不可能!不可能!太子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曹国公府下药!”李景隆拼命摇着头,可心里的答案却越来越清晰,淮安侯华安狱中自杀,所有给父亲看过病的太医及其妻眷不经审讯全部处斩,一切都明目张胆得太过于反常……

       李景隆摇摇晃晃回去牵马,空中已落下雨来,他却不想回城,又赶至太平门外蒋王庙前,前去父亲的陵前探望,整个岐阳王的陵墓在雨中显得格外寂寥,李景隆沿着神道向前走去,抬头却见神道东侧的石马背对着神道,还未完工竟然就被丢在了神道的一边,李景隆心中苦笑,这便是开国第三功臣武靖岐阳王之墓,竟修得如此草率?就连神道碑都随便放在了离神道十几丈的位置!

       他跟皇上提过几次,皇上每次嘴上都说着马上派人监修,如今三五年过去了,父亲的陵园依旧是老样子,从没修整过……是皇上心中有愧,还是皇上对父亲已经厌恶至极了?既是厌恶至极,又何必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对自己十分照顾的样子呢?

       李景隆握紧双拳,漂亮的眼睛中更多了几分抑郁,看着则更像他父亲的坚毅沉宏。陵前的守卫见是现任曹国公过来,忙行礼道,“曹国公万安!”

       李景隆见那守卫已上了年纪,心中不忍他淋雨,轻声道,“我会请皇上在此处建一个茅屋的,以后下雨天就不要再外面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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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立国英雄汗马多,如今仍记金山侯

         洪武二十年北征,冯胜大胜而归,正率师携二十余万俘虏返回关内。

       “九江,你知道前面是哪里吗?”朱棣忽凑近李景隆问道。

       李景隆挺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溪流,思索片刻才道,“可能是亦迷河吧,之前父亲跟我讲过这个地方的。”...


         洪武二十年北征,冯胜大胜而归,正率师携二十余万俘虏返回关内。

       “九江,你知道前面是哪里吗?”朱棣忽凑近李景隆问道。

       李景隆挺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溪流,思索片刻才道,“可能是亦迷河吧,之前父亲跟我讲过这个地方的。”

       “亦迷河,”朱棣喃喃道,“这些蒙古人起名真奇怪!”忽的远处一群黑色的小点点晃动起来,朱棣忙警觉道,“九江你快看!前面有埋伏!”

       李景隆不禁握紧了缰绳,沉声道,“还是要尽快禀告大将军!”说罢,便策马朝冯胜的位置赶去,朱棣见状也急忙跟上。

       幸好这次不过是纳哈出的两万残兵,冯胜见无甚危险,便让李景隆和朱棣一起跟着去收服残兵,更俘获了车马五万,想来辽东元兵已彻底荡平,冯胜微微松了口气,下令道,“命都督佥事濮英率三千骑兵殿后!”

       濮英自元末跟随朱元璋以来,一路硬是从百夫长拼到了都督之职,其勇猛虽不敌傅友德、常遇春等人,却也算是一条好汉,当初皇上请耿炳文挑选陕西兵卫防边时,耿炳文便奏言只有濮英的军队可称为劲旅。

       因着如今纳哈出二十余万军队已降,濮英难免也放松了些警惕,更何况手中还有三千精骑,一路走走逛逛,倒是不甚着急。可冯胜没有想到,濮英也不曾防备,虽然纳哈出已降,可还有数十万未降的元军窜匿沙漠之中,听闻明朝大军回师,在沿途设下埋伏,准备在明军经过时偷袭。

      可眼见冯胜十五万大军带着二十多万纳哈出降军招摇过市,元军并不敢阻拦,却见殿后的濮英只带着三千骑兵慢慢悠悠地经过,隐藏在暗处的元军终于露出了獠牙,将明朝的三千骑兵撕得粉碎。

       濮英只听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突然传来,再向前看时已不见明军的大部队,更兼箭雨袭来,濮英一面拼命格挡,一面指挥作战,只可惜已中埋伏,寡不敌众,久战难以突围,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冯胜班师回京心切,此时正清点兵马辎重,且濮英的军队还在俘虏后面,倒是将他暂且抛在了脑后。

       濮英忽觉后背上一阵刺痛,再抬头时却见一狼牙大棒挥来,忙弯腰后仰,又见一套马索从天而降,刚要翻身时坐骑也被绊马索绊倒,顿时人仰马翻,直直地被拖行起来。

       濮英再清醒时已被五花大绑,只听那元军头领靠在帐外笑道,“这还是个正二品的都督!”

       “如今元帅被俘,辎重尽数被明军掠去,我们倒不如拿他去跟明军谈判,说不定还能把元帅换出来呢!”忽听另一元军将领沉声道。

       “好主意!让人好好看着他,不许他死了!”

       说罢,几块手把肉丢在了濮英脚下,濮英如何能忍这种屈辱,拼命挣扎起来,一脚将那几块带肉的骨头又踢了回去。

       不料那元将却更为欣赏濮英,蹲下身子将手里还没吃过的烤羊腿递了过去,濮英经过一天的疲惫作战,困乏无比,口中唾津难止,濮英强忍着饥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元将,一口唾沫吐在那人的脸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那元将饶有兴致地将濮英重新打量了一遍,只见濮英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身上的盔甲也被扯得稀烂,只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忙看向手下道,“别让他死了!”

       “目前距离明军还有多远?我听说这次明军里还有两三个王爷,六七个国公。”另一将领忽问道,又想故技重施。

       那元将摇了摇头道,“再过一天,明军就入关了,还是想想怎么拿他换点东西吧!”

       濮英身上的伤口忽发作起来,顿时头痛欲裂,仍强忍着听这两个元将的谈话,听闻他们要拿自己作为要挟明军的资本,心中更是羞愤交加,加之身上的伤口,又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濮英已在某军帐内,只见屋内桌上摆了两块奶酪,而看守之人正坐在帐外歇息,此时身上的绳索已略有松动,濮英忙趁机摩擦着将绳索解开。

       许是那元将还没来得及将佩刀作为濮英的信物拿去和明军谈判,濮英缓缓捡起自己的佩刀,想起与自己一同殿后的三千明军已全部曝尸荒野,更兼不堪受辱及被元军拿去作为要挟明军的资本,濮英悲愤交加,心一横,直直地那佩刀插向腹部。剧烈的疼痛使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濮英左手搭在右手上,费力地拿着刀把又在腹前转了两圈,忽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窒息感陡然传来,濮英双手不支地倒在帐内,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守卫听到里面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这才进来查看,却见濮英已经躺在血泊之中,吓得忙去报告头领。那元将闻言大惊,直到看见濮英的尸体,心中忽闪出一丝不忍,没想到,他最后竟是选择了一种对自己最残酷的方式,来与元军对抗。

       那元将将濮英的佩刀缓缓从腹部抽出,沉声道,“你去派人将这把佩刀送回明军营内,就说他们的都督已用此刀剖腹自尽,以身殉职。”说罢,他随手扯出地毯将濮英包裹起来,命人将濮英就地下葬,一壶烈酒缓缓从空中洒下,浸润草原的土壤,滑过包裹濮英的毛毯,顺着他的肌肤继续落入更深处的大地。

       “不要!”北元郡主声泪俱下道,“我父王昨天刚刚去世,求大将军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带泪的玫瑰总是更诱人的,冯胜慢慢靠了过去,见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更是兴致盎然,“你嫁给我,自有荣华富贵……更何况你父王如今已没了,留你一个人怎么过呢?”

       “我……”北元郡主一语未毕,冯胜已急不可耐,哪里还肯再好言相劝,早开始向她裙内探去,“求求你了将军,你饶了我吧!”北元郡主的抽泣被冯胜更为沉重的喘息声所掩盖,古往今来亡国破城贵女,莫不如此结局。

        恰道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今日已两乡。

        “大将军,都督濮英殿后的三千骑兵被全歼!”

       冯胜急道,“那濮英呢?”

       “都督他剖腹自尽,以身殉国了。”那亲兵呈上濮英的佩剑,悲痛道。

       冯胜刚要说些什么,便听门外传旨道,“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此番北征,大将军冯胜旋凯奏功,朕心甚慰,特派遣使者前来慰劳。郑国公常茂以下犯上,更失降、附之心,命即日起,套械锁返京,不得有误!钦此。”

       原是冯胜并没有再顾及与常茂的翁婿之情,直接将常茂那日酒宴上激变的情形一起奏上,这才惹得朱元璋大怒,下令命常茂戴着枷锁回京。

       常茂心中不服,只是挣扎不过,见蓝玉来看他不禁哭道,“我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堂堂郑国公竟像游街一般戴着锁套返京!他竟半点不念旧情!”

       蓝玉轻轻帮他擦去眼泪,微微叹了口气,忽冷笑道,“你那日是误判了形势才至纳哈出受伤,可毕竟出于好心,更何况我也已经跟纳哈出和他的儿子解释清楚了!没想到他冯胜竟还敢这般对你?这两日我见他强娶北元王子的孤女、藏匿良马,就连纳哈出都忍不住来跟我诉苦,说他霸占了自己的妾室还不肯罢休,硬逼着他妻子说出哪里还有大珠异宝……”

       “舅舅,你的意思是……”常茂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既然不念你是他女婿,你又何必再顾及他是你岳父呢?”蓝玉悠悠道,“更何况此番回关内他命濮英殿后,损失了陕西三千精骑,一名都督,这笔账,总要跟他算的!”

       说罢,蓝玉盯着常茂沉声道,“他既然敢向皇上告你,你便也向皇上告他就是了,如今惦记着他的可不止几个人!”

       果然,冯胜一回京还未休整,便被人揭发其藏匿了许多良马,还派门人向纳哈出之妻依次酌酒,以求大珠异宝,王子才死二天便强娶其女,因而丧失降、附之心,又损失濮英三千骑兵,而常茂也趁机攻讦冯胜之过。

       朱元璋勃然大怒,当即没收了冯胜的大将军印,命他在凤阳建宅居住,定期上京朝见。而诸将士争抢功劳、互相攻击之事不止,朱元璋气得下旨全部将士都不赏赐。

       只是念及濮英壮烈殉国,朱元璋才忍不住叹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知事君之大义,立志愈坚,故能临难而舍生取义,名垂千载、耿耿不磨。尔都督濮英,以果勇之资,为国将臣,昔命从征朔漠,方观成功,何期失机,偶中彼计,然抗节尽忠,凛然不可夺,若斯之为,古今有数耳?呜呼!舍生就死,立大节于当时,忠义动天地,芳名垂不朽,真可谓烈丈夫矣!虽负败军之罪,能怀死节之忠!”

       “父皇在说什么呀?”朱权不知从哪里跑进了书房,一头扎进了父皇怀里,刚满十岁的他还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见父皇眉头紧锁,不禁伸出小手想要抚平。

       朱元璋的面容这才温和了两分,一把将朱权抱起,微微叹了口气,才笑道,“权儿怎么过来了?”

       “今天五月二十七,是权儿的生日,父皇都忘了吗?”朱权搂住朱元璋的脖子,亲昵道。

       “父皇怎么会忘呢?”朱元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道,“你下来帮父皇研墨,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你母妃宫里吃饭,好不好?”

       朱权这才乖巧地下来帮朱元璋认真磨墨,只见朱元璋写道,“原都督濮英果勇忠耿、烈烈名节,追赠其为金山侯,谥忠襄,特赠柱国、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

       朱权见父皇写字挥洒自如,正看得认真,忽闻父皇言道,“权儿,你想去大宁吗?”

      “大宁?大宁在哪儿?”朱权仰头问道。

        朱元璋沉思片刻,才缓缓道,“在关外,那里很漂亮,有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还有清澈的溪流……但也有环伺的狼群。”说罢,朱元璋忽低头摸了摸朱权的脑袋,慈爱道,“不过我们的权儿还小,再过两年,父王定给你修筑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朱权努力点点头道,“孩儿全听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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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醉极觞酒终成殇,愁破方知酒有权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番北征,由冯胜的二女婿周王亲自押运粮草,而大女婿郑国公常茂也随行军中,声势甚为浩大。

       李景隆刚刚出城,便见靖江王朱守谦率队从凤阳回京了,也是,皇上整整关了守谦七年,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李景隆心中嗤笑,刚转头便见邓镇喊他道,“快点儿,九江!”

       “怎么没看见常茂?”李景隆疑道。

       邓镇笑着摇了摇头,“他还在马场呢!前两天他那匹黑马受了伤,宋国公又亲自给他挑了一匹白马,他还不满意。”说罢,邓镇忽策马凑近李景隆,小声道,“我猜他还惦记着景春当初成亲时大将军送的那匹汗血宝马呢。”

       李景隆冷笑道,“景春是大将军的嫡亲侄外孙,他就算娶了冯怡,终究比不得景春的血脉相连,更何况景春自幼没了冯姑姑,从来懂事,大将军自是多疼他一些的。”

       邓镇闻言,心中略感惆怅,也不再言语,同样是父亲英年早逝,可常茂有皇上的额外关照、有岳父在军中的庇护、有太子姐夫的情分,而他,却什么也没有。

       冯胜望着身后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是心累不已,像是春游时被迫带队的班主任一般,时不时就要点个卯,反正途中谁出事了,皇上最后肯定是算到他的头上。

       蓝玉见状不禁笑道,“大将军何必愁眉苦脸的?难道还真怕了那纳哈出不成?”

       “你这小子!就是一匹烂了嚼头的坏马!”冯胜轻哼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壶烧酒,策马向前奔去,却刚好碰见了一同赶赴北平整军的晋王护卫队。

       自从被人诬告谋反之后,朱棢的行止规范了不少,看见冯胜,忙策马上前行礼道,“宋国公!”

       冯胜微微点头,问道,“谢侯爷在太原可好?”

       “岳父一切安好,多谢大将军挂念。”朱棢朗声答道,见蓝玉跟在冯胜身后,忙行礼道,“蓝侯爷,不知皇兄近日在京中安好否?”本来依着朱棢的身份,是没多大必要跟蓝玉行礼的,可朱棢一向敬爱太子长兄,兼蓝玉乃皇兄妻舅,不禁对他也尊重两分。

       蓝玉笑道,“太子甚是挂念晋王殿下,此番若有机会,倒不如一起回京?”

       几人又寒暄几句,朱棢便策马去军队后面找李景隆和邓镇两人,总归是年轻人更有些共同话题吧。

       又过了几日,冯胜率十五万大军终于赶至北平,加上晋王、燕王府兵及燕山六卫,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冯胜毕竟久经沙场,如今虽军容肃整,亦念及当日徐达和林之败,徐图缓进,先出松亭关,辎重慢行,命朱棣修筑大宁一城,朱棢修筑宽河一城,而命傅友德修筑会州一城、王弼修筑富峪一城,四城屹立关外,互相应和,意在常守辽东,而非单单击退纳哈出残部。

       “大将军,乃剌吾到了!”

       冯胜闻言,抬眸便见纳哈出的部将乃刺吾已站在了面前,忙起身请他坐下,皇上此次派他亲自督军,便是想招降纳哈出,他自是要以礼相待,两人相谈甚欢,直至深夜,冯胜才送乃刺吾出帐,等进帐后才发现傅友德和蓝玉已经在等他了。

       冯胜这才命人重新上茶,直直地看向蓝玉和傅友德,忽沉声道,“我已命晋王留下五万军队驻守大宁,我则出大宁进攻金山,傅友德,你为先锋,蓝玉,你跟我一起。”

       “大将军,燕王殿下和周王殿下求见!”

       一语未毕,朱棣已掀帘而进,还没坐下便温言道,“我见大将军已下令晋王率军5万留驻大宁,不知大将军何时准备出发呢?我也好让五弟做好准备。”

       冯胜见朱橚跟着一起过来,眼神缓和了几分,比起常茂的不服管教,小女婿朱橚向来温和懂事,几次押运粮草,也从未出过错,冯胜自是更喜欢朱橚一点,这才缓缓道,“后日出发,我正准备明早再跟你们两个说一声的。”

        说罢,冯胜将各军所需粮草册子递给朱橚,见朱棣正看着他,才道,“燕王殿下便同晋王一起留驻大宁吧。”

       朱棣眨了眨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笑道,“三皇兄已留驻大宁,父皇常说让小王跟随将军多多学习……”

       “那殿下便随我一同去金山吧!”冯胜揉了揉脑袋,无奈道。

       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冯胜哪里还管得住这群小孩子?这才想起来李景隆和徐允恭还在会州,等忙完了他才看向身边亲兵道,“你速去会州一趟,把李景隆和徐允恭召回,随我一齐去金山!”

      却说纳哈出本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木华黎裔孙,出身贵族,自元末起,心系元廷,之前被明军俘获,朱元璋念及其乃名臣后人之故,予以放还。

       纳哈出不念放还之情,仍屡犯明朝边境,更兼气恼原元朝附属国高丽归附明朝,屡次率军攻打高丽,却被达鲁花赤李子春的嫡长子李成桂屡屡击败,李成桂心系明朝,之后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向明朝称臣,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纳哈出见朝鲜半岛难以攻入,不得不转攻辽东,怎料明朝转眼间便派二十万大军前来征讨,哪里能敌?

       只是因着朱元璋惜才爱才,冯胜也只好先派乃刺吾前去纳哈出营帐说降。

       “大将军,纳哈出首鼠两端,如何肯诚意投降?”蓝玉在帐中等得浑身不自在,枪不离手,忽出言问道。

       冯胜低头看着地图,抬头笑道,“傅友德已到女直苦屯,降服了纳哈出部的将全国公观童,想来明日,纳哈出便可收到观童的消息了吧。不过只怕今日,纳哈出还不肯死心!”

       不出冯胜所料,今日纳哈出虽然态度良好,却只派遣了左丞探马赤等前来献马,那左丞一路鬼鬼祟祟,说是献马,倒不如说是刺探冯胜军情。冯胜只装作看不见,依旧热情招待了左丞等人。

       直到第二日纳哈出收到观童率部投降的消息,他这才无奈地端详起乃刺吾送来的朱元璋亲笔招降玺书,微微叹了口气,眼角滑过一滴泪水,忽放声痛哭了起来。

       冯胜收到纳哈出使者的消息之后,即刻派蓝玉率轻骑前往受降,常茂、李景隆、邓镇这些年轻人正是好奇心高涨的时候,更兼没见过这么大的投降阵仗,忙跑到冯胜帐内喊着要一起去,冯胜一方面念着大宁的驻军,一方面还要处理观童的降军,也没多少精力去管他们,见朱棣还算沉稳懂事,无奈道,“燕王殿下。”

       说罢,冯胜抬眼看了一眼帐内七七八八的小朋友,扶额道,“拜托你了。”

       朱棣不禁笑道,“大将军放心,有永昌侯在,此番收降纳哈出残部,必定无阻。”

       常茂听闻舅舅要去收降纳哈出部,更是紧紧跟在身后,蓝玉回头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纳哈出此人反复无常,当初皇上就不该放了他的!”常茂忿忿道,“他此番若是诈降怎么办?”

       “他敢?”蓝玉朗声道,纳哈出连大明一个小小附属国的将军李成桂都打不过,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李景隆倒是不太感兴趣,可见邓镇硬拉着他过来,只好兴趣乏乏地跟在后面吃灰,忽见朱棣扔过来两个苹果,忙接住道,“谢谢四叔!”

       朱棣冲他微微一笑,便又策马赶上前去,只跟在蓝玉身后,却不曾言语,棕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如同四月纷飞的柳絮,忽回头看向朱橚道,“悦儿妹妹最近身体还好吗?”

       朱橚微微叹了口气,他自从跟冯悦大婚之后,两年多才有了嫡长子朱有炖,之后冯悦便再无法生育,他念在岳父的面子上虽依旧爱护冯悦,可难免也会宠幸其他侍妾、侧妃,冯悦却心思异常敏感,每次从别的房里过夜回去,都要被她数落好久。不过幸好岳父对他还算理解,写信给冯悦时也常劝她大度为怀,朱橚倒是和冯胜的感情更好了。

       “就那样吧!”朱橚无奈道,“皇嫂呢?”

       朱棣想起徐玉锦,心底顿时划过一阵暖流,忙回神道,“玉锦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府中诸事繁杂,她难免辛苦一点。”

       闲话一叙难收,却说纳哈出见冯胜派遣蓝玉前来受降,忙亲自出帐相迎。

       蓝玉也不摆架子,直接拿出朱橚带来的好酒来招待纳哈出,推杯换盏之际,难免照顾不到彼此的某些风俗,或许也可能是蓝玉始终对纳哈出是一个俯视的态度,蓝玉忽脱下自己的大氅,就要给纳哈出穿上。

       纳哈出微微一愣,顿时面色泛红,可惜蓝玉已是醉眼惺忪,不曾注意的到,倒是朱棣忽警觉起来,眼见纳哈出就要和蓝玉推搡起来,更兼其双目显赤,言语咄咄,朱棣眼眸一沉,却不曾前去劝和,缓缓起身出营,没走多远便见常茂朝帐内赶来,忙拦住了他。

       “常弟!纳哈出果然不出你所料,你舅舅好心向他敬酒,他却不肯喝,还开始咄咄逼人,我出帐查看时,发现他的亲兵各个严阵以待,刀剑在握,只怕蓝玉他在营内有危险,你快进帐去看看吧,我去召集人马过来,别让他跑了!”

       常茂哪里听得了这个?当即大怒,疾步朝蓝玉帐内走去,果见纳哈出一面伸手格挡蓝玉,一面就要去拿桌上切肉的小刀,更对朱棣的话深信不疑,急忙拔剑就向纳哈出砍去,怒言道,“北元蛮子,还敢有反心?!”

       此时纳哈出手下还有军队二十多万,自恃蓝玉不敢动他,这才矫情一下,缅怀旧主,怎知常茂忽的蹦了出来上前就砍,哪里来得及躲闪?顿时蓝玉手中的大氅滑落地上,纳哈出左臂一阵刺痛,鲜血已顺着破裂的衣袖缓缓流下。

       蓝玉心中一沉,忙让人上前给纳哈出包扎,刚想着要怎么给常茂解释遮掩过去,便见都督耿忠已命手下将常茂押下去见冯胜,只是此时纳哈出这边也离不开他,想来冯胜毕竟是常茂的岳父,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盯着军医给纳哈出包扎伤口。

       常茂仗着岳父冯胜在军中多有不法,众将领平时忍一忍他也就算了,今日见他在招降二十万军队的宴席上还敢如此胡来,哪里还忍得了,管你爹是谁你姐姐是谁,直把他绑了丢进冯胜帐内,冯胜看见常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天天给这倒霉催的女婿擦屁股也是心中大火,随手拿了个将军凳就向常茂丢去,来不及再骂常茂几句,疾步前去查看纳哈出伤势,又闻纳哈出在松花河驻扎的十余万军队溃逃,气得回帐又踹了常茂两脚,这才忙命王弼亲自去请观童前往纳哈出军队招降,总算是将二十余万投降的将士安定了下来,所获牛马羊驼及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根本望不到尽头。

       冯胜等诸事忙完,才想起来常茂还在自己帐内关着,沉声道,“派人看着他,不许他再闹事!”

       蓝玉本要去给常茂松绑,结果正好撞上冯胜派来的人,不禁冷声喝道,“你胆敢私自关押郑国公?”

       那人本是冯胜的亲兵,也早已看不惯常茂在军中的作为,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军令如山,属下奉大将军之命,还请右副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蓝玉听那人故意将“右副将军”四个字咬得极重,心中气恼不已,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就要下手,便听那人挑眉道,“恕小人直言,那日的事端终究是右副将军挑起来的,大将军没有追责于您,已是万幸了。”

       蓝玉心中怒火更甚,他数月来跟随大军劳苦功高,那夜纳哈出受伤后也是他及时救治,这人竟敢这样诋毁他?!

       只听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那亲兵捂着腰缓缓起身,冷冷地看了蓝玉一眼,不再言语。蓝玉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刚想去找冯胜评评理,便见一队骑兵牵着数十匹良马缓缓走过,蓝玉上前问道,“这些马可曾登记在册?”

       见为首那千户答不上来,蓝玉进逼道,“说!这些马要送到哪里去?”

       那千户知晓蓝玉性格暴烈,更兼这几日心情不好,一时忍不住,忙低声道,“这是大将军留下的,十匹送到开封周王府,十匹送到云南沐府,剩下三十匹送到京城郊外的庄子上。”

       蓝玉心中冷笑,当初茂儿想找冯胜要一匹好马,他都藏着捏着不肯给,原来都留着给小女婿和沐府呢?同样是他女婿,为何如此偏心?更何况沐春不过是他侄外孙罢了。

       朱棣远远地瞥见蓝玉,忽回头看向朱橚笑了笑,朱橚懒得理他,忙策马上前两步跑开。说实话,朱橚不知为何,很怕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四哥,甚至比起从小欺负他的二哥和三哥,都更怕一点,就算四哥对他一直很好,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见此次俘获的辎重中有不少中原罕见的草药,忙安排军医登记下来,另拨出一些样本额外储存,以便日后带回周王府请医生辨认。

       朱棣见朱橚跑开,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便又策马回头去找殿后的李景隆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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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冯诚景东失利,宗异领旨北征

       冯诚自爱女去世之后,心灰意冷,虽受封正二品左军都督府佥事之职,却不见喜色,只思念远在京城的幼女和妻子,更忙于云南都指挥使司各卫所的设立,奔东走西。又因沐英在云南纳了侧室颜氏,冯诚偶尔路过昆明,也会刻意避开沐英,只让谢熊戈代他传话。

       “舅舅,你不回府见一下我父亲吗?”沐春听闻冯诚昨日回昆明,明日一早便又要走,连夜赶至云南都指挥使司衙内,看向冯诚殷切道。......


       冯诚自爱女去世之后,心灰意冷,虽受封正二品左军都督府佥事之职,却不见喜色,只思念远在京城的幼女和妻子,更忙于云南都指挥使司各卫所的设立,奔东走西。又因沐英在云南纳了侧室颜氏,冯诚偶尔路过昆明,也会刻意避开沐英,只让谢熊戈代他传话。

       “舅舅,你不回府见一下我父亲吗?”沐春听闻冯诚昨日回昆明,明日一早便又要走,连夜赶至云南都指挥使司衙内,看向冯诚殷切道。

       冯诚转身望向沐春,终究不忍再怪罪于他,微微叹道,“楚雄卫和鹤庆千户所刚刚成立,我总要先去看一眼的。”

       冯静自幼体弱多病他不是不知道,或许那年的事情,真的是静儿命不好,没有福分吧……冯诚忽抬眸看向沐春,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和声道 ,“春儿,若是有合适的,便再娶一个吧,不必苦了自己。”

       “舅舅!”沐春瞪大了眼睛,惊疑道,“舅舅便是这么想春儿的吗?”

        他这辈子,除了冯静,再不会碰第二个女人,哪怕已经阴阳两隔,冯静都是她唯一的妻子……父亲已经辜负了母亲,他怎么能再辜负为自己而死的静儿?

        “我这辈子除了静妹妹,再不会碰别人!”

        冯诚望着沐春那坚定的灰色眼眸,心中一阵抽痛,他和庙儿很像,特别是那股子拗劲儿,只是这样也更让他心疼,“春儿,舅舅不怪你的。”

       沐春没有再说话,忽闻门外云南都指挥使司经历请冯诚过去商议事情,这才转身离去,独自一人策马去了洱海。

       远处的星星和洱海的湖水连接在了一处,粼粼的波光映着天上的明月起起伏伏,偶尔有几条小鱼浮出水面换气,还能听到泡沫破裂的声音。

       沐春伸手轻轻抚过马儿的额头,望着远处的层峦叠翠,灰色的眼眸渐渐失焦,又想起了冯静柔柔的笑容还有自己那未曾见面的孩子,脸颊不觉划过一阵温热,转瞬又变得冰凉。“静儿,我很想你,知道吗?”

        一阵呜咽的埙声随着轻风吹过湖畔的柳枝,飘入夜空的云层,似乎可以随风一起飞回金陵,替他看一看冯静和母亲的坟茔。

       彻骨的寂寞划过全身,沐春忽蹲下蜷缩住身子,就像当初母亲刚去世时蜷缩在东宫的书房一般,只是太子叔叔远在金陵,再也不能将他抱在怀里拭泪,再也不能陪他坐在榻前读《诗经》了。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沐春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细小的皱纹已悄然爬上他的眼角,几缕白发藏在脑后,倒像是已经三十多岁了。

        冯诚处理完左军都督府诸事后,只睡了两个时辰,趁着天微微亮,便又率部赶赴楚雄卫巡查,刚走了一天半,便见前方来报,“佥事大人,平缅宣慰使思伦发反叛,率领潞江、干崖、芒市等地蛮叛,一同攻打景东,景东土官知府俄陶不敌,已逃往白崖川!”

       “传我令,即刻命鹤庆所千户率军汇合,进攻景东!”冯诚沉声道。

       “大人!那思伦发是有备而来,声势浩大,要不我们还是先通知昆明吧?”

        冯诚勒紧了缰绳,皱眉道,“不必了!”

        此时思伦发已兼并了孟定、威远、镇康、湾甸、孟养、大侯、孟琏、潞江、干崖、芒市各土司区,势力东达车里、远及八百媳妇国,除车里、元江、景东外,所有傣族区几乎都被他兼并,更兼思伦发狡诈多端,早已在丛林中布好兵力。

       等冯诚和鹤庆所千户率军一到,顿时杀声大气,更兼象群嘶鸣,明军大惊,遂溃不成军,鹤庆所千户王昇也被思伦发亲手射杀,冯诚愤懑满怀,正欲拼死一战,却被身边的亲兵抢拦道,“大人,先撤吧!再不走,连回昆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番与思伦发一战,冯诚大败而归,幸得朱元璋念及冯国用当年之情,更兼沐英上书陈述思伦发此战暴露的问题,予以解释,朱元璋这才没有对冯诚加以降责,只命沐英加强守备,严守云南。

       冯诚甚是狼狈地返回昆明,见沐英在城外迎接,更是羞愤交加,别过头去,连沐春也不理了。沐英见状也不提此战之败,只命人请冯诚入城,帮他洗尘。

       “自永宁到大理,每六十里设一堡垒,留下军队屯田,以作防备,方可严防思伦发再次入境!”沐英望着地图,喃喃道。

        沐春闻言忙算了算永宁到大理的距离,约三百五十里,增设四个卫所即可,只是这件事情总要先报皇爷爷知晓,才能施行的,正思索时,忽听父亲喊道,“去看看你舅舅吧。”

       时光荏苒,倏忽而逝,沐英在云南屯田的请旨被允,思伦发虽不死心,却也对沐英树立起的防线无计可施,然而更大的阴谋已经在筹划中。

       转眼便到了洪武二十年,离李文忠过世已经整整三年了,朱元璋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他来,一夜忽又猛地惊醒,第二日便下旨道,“即日起,锦衣卫刑具,全部焚毁!所有囚犯,移交刑部处置!”

       “回禀陛下,如今北元太尉纳哈出拥兵数十万,侵我辽东,不得不防!”兵部尚书曾泰奏言道。

       朱元璋微微摆手,沉声道,“朕早有所谋,即日起,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右副将军,率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讨纳哈出!”

       说罢,朱元璋抬眼看向后面的景隆,缓缓道,“常茂、景隆、邓镇,还有允恭,都一起跟着去吧!”因徐达丧期未满三年,徐允恭还不肯袭爵,只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每月获赐禄米二十石。朱元璋见他行事有度,更兼思念徐达,对他也甚是看重。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米粒说历史
朱元璋杀了蓝玉,给朱允炆留下了耿炳文,其实更应该留冯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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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说历史
明朝开国名将冯胜,战功赫赫,因私见女婿被朱元璋猜忌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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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班师途中救太原,来年再战应昌城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这两年应该是李文忠最辉煌的时刻了……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战绩直逼徐达。

为《昨夜月明》新写了一首诗,聊供读者解闷:

后人偶念前人事,江城悠悠满目秋。

泽国江山入战图,犹记桃源梦中景。

干戈无止望清平,离乱不尽又清明。

年年暴骨多于土,犹点乡兵作戍兵。

虽离故土仍思本,英侍国瑞镇西南。

一江春水吹皱月,故国明堂散风流。

曾经饮马黄河岸,如今青山埋忠骨。

封侯无非数百年,千古功名藏北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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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子孙成林皆将相,马蹄北望取淮江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咱就是说《朱元璋》里面有的剧情比较扯,但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选角是真的强,至少朱元璋这个角色的饰演上,没人比得了胡军。

       官二代开始出场了……除了朱樉、朱棢、朱棣、朱橚这些后来的皇子、亲王,还有冯诚、耿炳文、常茂等等,都算是皇二代或者官二代吧。

       “想法”专栏里有对朱元璋前五个儿子感情经历的大致分析解读,有兴趣者可点击主页移步“想法”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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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叔侄相认

自张宁与朱文忠二月份成婚,不过数日朱文忠便受命出征信州,后又随朱元璋一起征讨陈友谅,倒是常留张宁一个人在家中。冯文庙常常去文忠的新婚小院里找张宁一起去马氏房里做事,两人年纪本就相差不大,如今更是亲如姐妹。


端午将至,这日冯文庙正和张宁在马氏房里包粽子,忽见王氏搀着谢翠英进了门,忙起身道,“伯母和嫂嫂来了。”


谢翠英一向直爽,坐在文庙让出的矮榻旁,抬头笑道,“老早就闻见婶婶这边的粽子香了,想来庙儿妹妹的粽子一向包的好,今日可不得尝尝。”


马氏见谢翠英的小腹渐渐隆起,温声笑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倒难为你跑这么一趟。”


谢翠英这是头胎,王氏自然重视,闻言也...

自张宁与朱文忠二月份成婚,不过数日朱文忠便受命出征信州,后又随朱元璋一起征讨陈友谅,倒是常留张宁一个人在家中。冯文庙常常去文忠的新婚小院里找张宁一起去马氏房里做事,两人年纪本就相差不大,如今更是亲如姐妹。


端午将至,这日冯文庙正和张宁在马氏房里包粽子,忽见王氏搀着谢翠英进了门,忙起身道,“伯母和嫂嫂来了。”


谢翠英一向直爽,坐在文庙让出的矮榻旁,抬头笑道,“老早就闻见婶婶这边的粽子香了,想来庙儿妹妹的粽子一向包的好,今日可不得尝尝。”


马氏见谢翠英的小腹渐渐隆起,温声笑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倒难为你跑这么一趟。”


谢翠英这是头胎,王氏自然重视,闻言也笑道,“这几日天气不错,让她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冯文庙抬头看了谢翠英一眼,起身提上两桶包好的粽子去厨房,正好碰见文英从江州回来,“怎么拿这么多?”


“阿娘说多做些,到时候也可给城中的守将们分下去。”


朱文英接过文庙手里的两个木桶,见她最近又瘦了些,不禁心疼道,“你在阿娘身边也不要逞强,看看现在都多瘦了!最近还咳嗽吗?”


文庙摇了摇头,转身进柴房抱了柴去烧火,文英忙将两桶粽子放进厨房去打水,见文庙手上满是炭灰,拉过她的手就用湿毛巾仔细擦了起来,“冯叔父再有两三天就能回来了,冯诚兄长这几日要去一趟龙兴,等胡廷瑞那边的事结束了,也很快就回来了。”


“嗯。”冯文庙微微点头,“标儿快放学了,我去接他回来。”


“庙儿!”朱文英忽拉过文庙将她箍在怀里,灶上的盖子周围渐渐冒出芦苇叶的清香,夹杂着红枣的香甜,“他如今都快七岁了,知道自己回家。”


“文英哥哥,我要回去了。”


朱文英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冯文庙抬头,正好对上朱文英棕色的眼眸,就像是山林草泽下深深的土壤,附着在广袤的大地上,那么的不可或缺,又极易被忽略。


见朱文英低头看着她,文庙还是忍不住挣脱出来,急跑了出去,朱文英望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难过极了,为什么庙儿接受自己就这么难呢?


哪怕庙儿从来没有反对过义父为两人定下的婚事,可他知道,庙儿在自己面前,跟在朱文正面前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文庙跟朱文正在一起时的雀跃欣喜,那种见面前的期待憧憬,见面时的羞涩可爱,见面后的恋恋不舍,只有文庙刚到应天的那两年对朱文正有过。


可文庙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一直把他当作是普通的义兄,既比不上她与朱文忠的亲如骨肉,也比不上她与朱文正当初的亲昵炽热……凭什么?凭什么朱文正成亲这么多年,还要占据着文庙的心?就算自己不顾生命将文庙从乱军中救下,也只能换来文庙偶尔的内疚自责,却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爱恋?


朱文英第一次这么不甘,不甘心自己拼尽全力依旧比不过朱文正,若是自己与朱文正一样的年纪,他不信自己会比朱文正差!


锅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带着糯米与芦苇叶混杂的香味,朱文英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朱文正,是不是只有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文庙才会爱上我?


冯胜此番溯江而上,拔安庆,下池州,攻九江,功劳仅在徐达与常遇春之下,又因江州诸多粮草待运回应天,朱元璋便特许他率辎重部队先行回去了。


冯胜看着押上船的两千多匹良驹,难免心痒,便留下了三五匹给自己,单独押在自己的大船上。待至应天,冯胜来不及回府看望妻女,便急着去吴国公府探望文庙。


文庙见天气越来越热,便砍了几根后院的竹子准备亲手给马氏做一张凉席,午后的阳光照在院里的梧桐树上,被高大的树冠所遮盖,留下一片难得的清凉。


树上的蝉儿热得说不出话来,纷纷偃旗息鼓,几只蚂蚁从树根的土壤处爬出来,在凌乱的竹条中寻找着自己的食物。


冯胜跟着马夫人一起到了文庙的小院门口,见她安静地坐在地上编着竹席,顿时湿了眼眶,仿佛又看见了自己当年那位温柔可亲的长嫂。


那时到处兵荒马乱、旱蝗不休的,他和大哥只是离家半天左右,回来便只剩烧塌的屋架和残余的灰烬,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骨,也没有音讯,只剩土匪抢劫一空的痕迹,直到听见一旁茅草下的哭声,他才找到刚满一岁的冯诚,冯诚手里握着的正是嫂嫂最后留给他的那条金坠子。


“文庙!”


冯文庙一扭头,便见冯胜站在院门口,一时激动地腿都站不起来了,她双手撑住膝盖缓缓起身,磕磕绊绊地奔向冯胜,一头扑进他坚实的怀抱中,忍不住放声恸哭了起来,“叔父!”


她真的好后悔,那年腊月跟父亲相遇时为什么自己没有多说一句话,每次去书房为义父送饭的时候,为什么都不曾注意到义父身边的父亲,为什么父亲在绍兴病重的时候她不在父亲身边……


她一出生便害得母亲难产去世,来金陵之后与父亲多次相遇而不识,以至无法侍奉榻前,实在是不孝中的不孝。


冯文庙心中这般想着,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恨不能现在跟着父亲一起走,当着唯一叔父的面,再也没了什么顾及,眼泪湿透了冯胜胸前的衣襟,却依旧止不住地落下,像是鄱阳湖上六月的暴雨,冲刷着往日的无限记忆。


冯胜的女儿冯怡如今刚刚三岁,一想起文庙自出生就没了母亲,父亲也不在身边,冯胜顿时心疼极了,哽咽道,“庙儿不哭了,以后有叔父在,你什么也不要怕。”


见她一双眼睛哭得肿胀,冯胜只能拿手给她擦了擦,粗糙的老茧划得文庙眼皮子生疼,可文庙却仍不肯放手,只抱着冯胜哭个不停,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


“庙儿,阿娘说今日让冯将军一起去梨园吃饭。”朱文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换了一身棕色长袍,更显身姿挺拔。


冯文庙躲在叔父身后,不想让文英看见她哭得肿胀的双眼,冯胜这才觉自己的衣襟早已湿透,见文英递过来两条手帕,将一条给了文庙,自己忙擦了擦衣服,才拉着文庙一起出去道,“好,我们这就走。”


文庙闻言忙要抽出手来,“叔父!我回去换个衣裳。”她平日虽不化妆,可小时候每次一哭,眼睛上都要泛起一圈红疹,今天这个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冯胜向来是个急脾气,哪里照顾得了她的小姑娘心思,只笑道,“庙儿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了,还换什么衣裳?”


冯文庙还未及解释两句,就被冯胜拽着去梨园了,一路上只能低头揉着眼睛,忽见文英递过来她平日常用来敷眼睛的一块圆玉髓,忙伸手接住。


冯胜见文英这么细心,忽笑道,“等你跟庙儿成亲了,若是明公让你随我出去,你可还舍得?”


文庙闻言更是低下头去,紧紧攥着冯胜的手,小声道,“叔父,快别说了。”


“文英自然听义父安排。”朱文英看向文庙,温声道,“庙儿之后也可以常去冯府找婶婶和冯妹妹,若我不在,想来婶婶也会对她极好的。”


冯胜见他跟文庙还没成亲,就先婶婶叔父的叫上了,也不生气,见文庙一直躲在他身旁,拉出文庙笑道,“明公常说你是他身边最大方体贴的孩子,怎么今日见了叔父,倒像个娃娃一样了?”

松铃(努力工作ing)

【22】般若初梦起身世,金坠拨迷难相认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第22章已修订。

       文庙的身世终于揭晓了,那便是郢国公冯国用之女、宋国公冯胜之侄、西平候沐英原配冯氏。

       这里浅述一下与历史不符的地方——

       冯国用的夫人(忘记姓什么了)好像已经出土了墓志铭,很长寿,大概活了七十多岁,为冯国用生一子冯诚、一女冯氏,后冯氏嫁沐英为妻,生沐英长子沐春,死后追封黔宁王夫人。

       冯氏去世很早,我猜应该是在生下沐春没多久就去世了吧,可能是沐春两三岁的时候。

       因为沐英娶了继室耿氏之后,又在洪武元年有了第二个儿子沐晟(1368年),耿氏虽没有冯氏的贵族身份显赫,但也算出身不凡,乃“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的耿再成之女。

       耿再成于至正二十二年在苗军浙江叛乱时被杀,留有一子耿天璧,一女耿氏,后耿天璧出海抗倭时溺死,也挺不幸的。

       据部分史料,沐英的第三子沐昂,乃妾室方氏所生,方氏虽为妾室,不能算名门之后,也不是泛泛之辈,而是方国珍的侄孙女。

        至于沐英的小儿子沐昕,目前我没有查到关于他母亲颜氏的太多资料,但是颜这个姓氏看上去不像是明初贵族的姓氏,更像是沐英在征讨北元、西蕃时娶的异族女子,当然,这只是猜测。

       。。。。。。。。。。。。。。。。。。。。。。。。。。

       那我们回归正题,小说嘛,改编,肯定不可能完全照历史史实去写的,会有改动。但是小说里沐英至少还是有三个老婆的,大家也没必要因此就觉得沐英渣或者怎么样,因为古代男子不主内事,他不可能说死了老婆之后一直不娶,就像苏轼怀念他妻子一样,我相信他对他亡妻的确是有感情的,虽然可能在他怀抱小妾的时候不一定能想到。

          就是,大家不要站在现代的思维上去想古时候的那些事情,从一而终对任何人来讲都很难,所以我认为,对感情的忠贞,就是在两个人都活着的时候,能够对彼此很好、将心比心、互相扶持就可以了。

       当一方非过错而另一方去世之后,活着的这个人做什么其实无所谓,只要对方活着的时候对她/他好就够了,没必要要求死了守寡,男人女人都一样。

  至于李文忠,我没有考察过他的夫人是什么人,在《昨夜月明》中虽然有出场,但主要是工具人的属性,所以就安插了张德胜的女儿做李文忠的妻子。

  冯氏去世之后,沐英对冯氏的兄弟冯诚可以说是相当照顾了,冯诚短短几年就从金吾卫右指挥佥事升到了正二品的左军都督府佥事,虽说是功臣之后、冯胜之侄,但想来也离不开沐英的照顾。

  后来冯诚在昆明被二十万敌军包围,也是沐英星夜兼程赶回昆明救援冯诚,并支持冯诚出任云南都指挥使司事。哪怕与思伦发一战,沐英也不忘上表冯诚的功劳,以至于冯诚可以跟随沐英一起前往京城领赏,并得以将自己的小女儿冯妙春嫁给朱元璋的儿子朱松。

  可以说,沐英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冯家的,就连对几个孩子的培养,那也是最重视冯氏所生的沐春,在沐春十七岁的时候就带着他四处征战,若不是沐春英年早逝,想来黔国公一脉便由沐春开创了……

  这里再简单提一些题外话,那就是冯国用、冯国胜两兄弟的最终结局,《明史》对冯胜怎么被杀的前因后果语焉不详,而对冯诚从应天返回云南领右军左都督后的事迹也突然断笔,不禁令人心生疑惑。

  冯胜一脉还好说,虽然子孙后代没有继承他的国公之位,但好歹也有活下来的,比如民国军阀冯作霖、喜剧演员冯巩,都是冯胜的后代子孙。

  冯国用一脉,儿子冯胜有三个儿子,也都走的军功一路,不知道为什么就记载得不详了,可能还是没有冯胜出名吧。

  沐英去世之后,据部分资料(在下没有考证过)记载,说冯诚在云南写了一首诗,里面有两句“两关虎踞通沧海,双塔飞龙上碧霄”,就因为这两句诗,朱元璋认为冯诚有不臣之心,便派人去云南,脚穿铁尖鞋,将冯国用的儿子冯诚活活踢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有点……

  

木鱼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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