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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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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穷三代

曙光23 【完结】

许天虎正深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

对手先发制人,脚底在地面上蹭来蹭去,最后在相关第三方的腿旁蹲成一个球,这厮伸出食指,对准了一串串由山楂和糖为主料制成的季节性零食。

“爹爹————!”

许天虎不甘示弱,伸出五个手指加一个巴掌,摇了摇手:“不行!”

“一个!”

“一口都不行!”

“分爹一半!”

他在利诱面前不为所动:“你爹我不吃!”

知女莫若父,许天虎知道,这时候给她买个糖葫芦,晚上就别想喂进去一口饭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笑眯眯的,嘴一张,喷出一段哈气,刚想在一旁拱火,余光便看见一个女人凑过来掏钱包,他马上换了一句话,招呼道:“来几个您呐!”

“先拿俩吧,孩子她爹刚正不阿,说...

许天虎正深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

对手先发制人,脚底在地面上蹭来蹭去,最后在相关第三方的腿旁蹲成一个球,这厮伸出食指,对准了一串串由山楂和糖为主料制成的季节性零食。

“爹爹————!”

许天虎不甘示弱,伸出五个手指加一个巴掌,摇了摇手:“不行!”

“一个!”

“一口都不行!”

“分爹一半!”

他在利诱面前不为所动:“你爹我不吃!”

知女莫若父,许天虎知道,这时候给她买个糖葫芦,晚上就别想喂进去一口饭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笑眯眯的,嘴一张,喷出一段哈气,刚想在一旁拱火,余光便看见一个女人凑过来掏钱包,他马上换了一句话,招呼道:“来几个您呐!”

“先拿俩吧,孩子她爹刚正不阿,说不吃就不吃。”



许天虎听见这声音,忽然心口酥软,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擂动耳膜,沿着神经窜上大脑,他把视线抬高,视野里,那个离开了两年有余的女人果真出现在眼前。

这一瞥如火底添油,蒸的他浑身血液沸腾,整个人暖融融的。许天虎严父的目光登时柔和下来,站在一旁瞧着母女相逢的慈孝场面。

但是随着女儿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远离怪阿姨,投入父亲的怀抱,这名场面就变成了冥场面。

“躲什么,我是你亲妈!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了你,没良心的小混蛋!”



许天虎换了一只手抱孩子,另一手提着她的行李箱,好个独守空闺的怨夫:“她不认你,这能赖谁……不过,没事,孩子这么小,还没定性呢,你多陪她两日,她就熟悉了。”

“天虎,这两年多亏你辛苦些,又当爹又当妈的,要不是有你在,我是下不了决心往前线去的。”

“好了,老夫老妻的,还说这些。”他怎么好当街诉说这两年的工作辛苦,于是换了话题,“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怪麻烦的,干脆直接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在大街上转悠什么?”

“啊哈哈,我这不是想去你的单位,给你个惊喜嘛……诶呀,许副区长工作勤勉,效果立竿见影,这才两年,变化可真大……”

“说实话。”

“我找不到咱家胡同在哪了。”

胡同不好找,但是机关单位问问路就知道了,许天虎看出来她这点小聪明,没戳穿她,但等镇平在街口出现,欢欢喜喜地迎着主人往家走时,他没忍住冒了点损:“真稀奇,狗都认得家门,人却不认得。”

陈文曙:……

两串糖葫芦,她自己全吃了,一口都没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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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年,陈家父母才搭上另一位前国府将领归国的顺风车,一路平安地北上到京,作为晚辈自然报喜不报忧,但陈文晖受的伤就在明面摆着,瞒也瞒不住,二老回家的这几天,没少了悲喜交加,好在是苦尽甘来,一家团聚了。

然后秉承着闲着也是闲着的退休原则,他们开始计划着给两个小辈的补办个二婚仪式。

“二婚有什么好办的?”陈文曙不愿意弄这个麻烦,父母却道,“只是请些亲朋好友吃个饭,你难道还想像头婚那样办啊?想办也没钱给你办了。”

“我无所谓,问问天虎吧,他是干部,办二婚还请客,是不是不太好?”

许天虎递交的申请顺利获批,她还奇怪呢,晚上去问:“怎么?这还能同意?”

“能,”他意味深长道,“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材料。”



昌祺可能是唯一一个出现在父母婚礼上的孩子,这事儿她能吹一辈子。

那天家里挂上了红布,仿佛落日时天边火红的云霞,也来了许多人,有的她认识,有的根本没见过面,于是爹爹带着她挨个认人。

小孩子被家长按头,傅爷爷何爷爷周叔叔的一路认过去,认得她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被放过,马上去找在门口的小姨玩。

陈文昭发挥稳定,再次迟到。

“你看这事儿闹的!头婚我就没赶上,二婚又没赶上,等下次……”

陈文晖动作迅敏,一巴掌捂过去:“呸呸呸!没下次了!”

他贴边溜进去的时候,傅先生的婚礼致辞都要进行到尾声了,转头一瞧,正好把陈文昭逮个正着。

“来,娘家大哥也该上来说句话!”

周围疯狂起哄,硬是把陈文昭架了上去。



这个平日里舌灿莲花,一张嘴能劝得部下一同起义的将军,这回却有些结巴。

他心里有愧,这对夫妻在北平受的苦,其中一半要归结到他身上。

但他并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我嘴笨,不会说话,这个……不仅要感谢今日诸位赏光,见证我妹妹妹夫复婚,还要谢谢过去几年,尤其是那两年,各位对我家人的照顾,尤其感谢傅先生,麻烦您又来证一次婚,希望是没有第三次了……那就祝新人早生贵子……噢,贵子生完了……那吃好喝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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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宾客如云,闹得全城一片风光,来客的轿车从金鱼胡同一直排到大街上,搞得新婚夫妇筋疲力尽。

今日再看宴上亲朋,他们努力不去注意消失的面孔,不去想他们的死亡,而是尽量关注幸存下来的故友和新交。

交了班赶来的医院同事刚一落座,就被陈文曙以茶代酒灌了一肚子茶水,他放下杯子,说道:“先别走,有东西给你们二位!”

他掏出一张信封,其中的红封贺卡上落着花体烫金英文,内部写着标准如墨印出来的整齐小楷。

“这不是大陆货……”陈文曙警惕问道,“哪里来的?”

“一位香港来的女士,说是你的老患者,听说你和许副区长今日复婚请客,托我送来的。她说,用过你开的膏药,对缓解颈椎痛很有效,想再找你买几个疗程的。”同事对此也表示好奇,“咱们医院过去没给病人开过膏药吧,你开过?”

贺卡上没有落款,许天虎也觉得奇怪,接话问:“她留下姓名了吗?”

“她自称姓夏,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年龄不大。”

陈文曙确定,自己没有这个年纪的“老患者”。



姓夏?她完全没印象,但是膏药……

她好像确实……

陈文曙没在医院开过膏药,但她送过外人,那是母亲的专用,她只送过一个人!

她头皮发麻,双唇打着颤,她抓起许天虎的手,下意识往门外跑,刚迈出一步,便被他拽了回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追问同事:“她,她人呢?”

“听说你今日不坐诊,就走了,说今天不赶巧,有机会下次再来。”

“她去哪了?”

“不知道啊。”



同事不知道这位夏女士的下落,但新婚夫妇却已经猜到了夏女士的身份。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事后找向红验证时,这位秘密战线上的老战士否认三连:不承认,不可能,你胡说。

隔了一周,陈文曙将新制的膏药带给向红,要她转递给夏女士。

向红:“……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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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曙送药的时候,许天虎也以送行为名,去拜访了傅先生。

“婚宴那日,你与干部们的交往,我都看到了,你由军转政,能做到这个地步,很不容易。”

“全靠傅先生指点和同事们帮忙。”

“你自谦了。”他垂眼看着桌上的陶瓷茶缸,再抬头时,忽然就换了话题,“我想想办法,把你安排到别处工作,你愿意吗?”

许天虎有些错愕,但过去数十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对老长官说道:“只要需要我,不论在哪个岗位,天虎都愿意听从安排,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傅……”

傅先生摆摆手,制止道:“欸好了好了!你的志气我知道,不用再表白了。”



“但是,请问傅先生,为什么要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他所答非所问道:“你的父母是聪明人,知道顺势而为,你的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进退得当,明白什么时候该去前线。你这几年的工作很不错,你与张区长惺惺相惜,配合默契,但是,他终究要往上走的,你却轻易动不得,在一个实权位置上留的太久,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面对这个后辈,他向来愿意多费些口舌,说得详细些:“天虎,你要学会急流勇退,之前军械顾问团的工作,你做的就很好,你的品格和能力,都是有口皆碑的,从政这几年,留下个好名声,就该收手了。最近华北军政大学进行课程改制,你可先去担任教官,慢慢从副区长的位置上脱身,过上两年,你到我身边来工作。”



许天虎默不作声,傅先生见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从万人之上的将军落到教书先生,心里不服气,不舒服,这都是正常的。但是,你确实不能再掌握军权了,从政并不适合你,认清现实,你还年轻,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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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的前提是脚下有路。

他当了半辈子的兵,知道兵家乾坤,也旁观过、参与过派系斗争的诡道,现在改天换日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许天虎承认自己不善政事,尤其那套灵活多变的话术和暗藏玄机的文字,凭他自己能参透五分,在这个遍地人精的地方,这点能耐是不够的的。

傅先生的指点确实为他着想,张正汉高升就在这两年了,换一个上司,可不一定有他那样的品性和能力,也不一定能与许天虎这个前朝将领合得来。

年至不惑,半生功业付诸流水,从今另辟道路,这条新路正确与否还是个未知数。

福祸难料啊。



家中无人,座钟静静地划着圈,许天虎浑身懒得发沉,陷在沙发里,无力起身。

这个郁郁失志的男人失掉了军人刻入骨髓的挺拔蓬勃,靠在软枕上,思及自身前途,愁从中来。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

过去他要开嗓,还是旅长的郭军长就要给他扔银元打赏,夸他音准声稳,离了军队可去卖唱为生,旁人嘻嘻哈哈的笑,笑完了,第二日拿枪,继续出去阻击日军。

想到过去,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这段慢板经他唱出来,节奏又慢了一倍,他只唱了一句便继续不下去了,许天虎自嘲地笑着,他凭什么自比诸葛呢?

孔明本闲淡隐居,后半生改写乾坤,翻覆天下。

人家是往上走的,自己嘛,一步一步往下跌。



“真好听,唱的什么啊?”

许天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就静静地坐在自己身旁,好奇地问着。

“是《空城计》中的诸葛亮。”

“唱的真好,然后呢?就两句吗?”

“后面自然有。”

但他没有闲情雅致再唱下去了,他眼眶一红,突然感觉自己很委屈。

过去十余年如梦似幻,他一身所长难道在今日全无用武之地了吗?



“你给我唱了戏,我也给你唱首歌吧!”

“当年杨公馆初遇,我听过你唱英文歌,你给我再唱一遍吧。”

“不,那是情歌,随口唱着玩的。我今天给你唱首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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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便唱,许天虎听着这语言既奇怪又耳熟。

“Es fuhr ein Knecht hinaus zum Wald,

 sein Bart war noch nicht flück. 

 Er lief sich irr im Wunderwald 

 und kam nicht mehr zurück……”

秒针快转了三圈,这首歌才算终了,不等许天虎问,她便介绍道:“这是一首叙事诗,说的是一个少年走入森林,参加了一场宴会,再回来时已经过了七年。后来他在田间放牧,不与人交往,也没人去管他,他每日坐在石头上歌唱,直至离世。”

许天虎道:“这像是烂柯人的故事。”

唯一不像的,就是没人知道晋人王质最后的结局,他是适应了百年后的变化,继续生活下去了呢?还是像那个德国少年一样,孤独终老呢?



陈文曙靠在他身边,柔声道:“我爹说,英杰生于天地之间,就当不畏烦难,顶天立地。多数人没有顶天立地的本事,但要是能把‘不畏烦难’铭记于心,落实于行,自然也能成就大器。”

“天虎,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傅先生也跟我谈过,你的事,我多少知道的。你的过去是荣勋,但搞不好也是枷锁,人生嘛,总是有进有退的,及时抽身,退一步也好。”

“我知道,只是……我总是忘不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是舍不得那些人,还是舍不得那些日子,又或者我单纯是舍不得身居高位、手握重兵的权力……总之,变了,一切都变了,我以为我适应得很好,但我太高估自己了。”

“舍不得就舍不得,那么惊心动魄的日子,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说舍得就舍得,那不是没心没肺么!”



许天虎人到中年,事业突然脱离熟悉的轨道,朝着另一个陌生的领域开去,难免产生情绪,陈文曙不会安慰人,但今天这朵解语花她必须开出来,免得他在中年危机里越陷越深。

“你刚到不惑,正是当打之年,要不是你适应力强,能力出众,也不会偏让你从军队里撤出来,去做副区长吧,拿起笔杆子天天写计划、作报告、调查走访、改善民生,你要让安军长去做,他钢笔咬裂了都干不成!”

“既然盛筵难再,何必成天怀恋于故梦?现在正是建设期,各行各业都很缺人,半路改道的我看多的是,文晖本是个文科生,这不也改路子啃物理去了?前路难行,这么多人跟你一起走呢。”



许天虎从靠背上直起腰来,前路崎峻,但同行者甚多。

最困难的战争他已经挺过来了,他应当自信自己的实力,改变未必不是机遇。

不要像那个勿入森林的少年一样,沉溺辉煌过往,最后在石头上唱着歌,孤独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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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虎抬起头,两只眼睛笑成了两瓣桃花:“小祺呢?叫她别玩了,回来吃饭!”

因为是夫妻双职工,所以平常家里的饭,都是保姆帮忙,今天是他亲自下厨,虽然只准备了两个菜,但厨房里的架势不小,猛火速炒,镬气浓郁。

陈文曙准备碗筷,余光里有个影子一晃,“歘”就飞出去了。

他围裙都没摘,站在门口一声怒吼:“说了多少遍,不准骑在镇平身上!”



难舍昔年波澜壮阔,亦珍今朝人间烟火。

于是,他们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一生。



【全文完】


【歌词是Stefan George的叙事诗,有人用现代曲子《Sleepyhead》配了乐,还挺有中古民谣那味儿的】


【就在这里完结吧,按时间线看,这个时候还处在大搞建设时期,再往后写就要殇了………🚬群里的姐妹说得好,让许天虎转去搞建设,之后的冲击会少一些,所以这个副区长,还是别当了,平安为上】


【写了将近十二万字,对于我这个懒人来说,已经特别多了,佩服各位爱发电的太太们】


【再给各位捧场的姐妹们比个心!今晚虎子哥就去和你们共度良宵哟,mua!】

语言穷三代

曙光22

从一月末出城,到两军整编完毕,耗时近三个月,许天虎走的时候,还是一片萧瑟,等他回来,城里草木已经发了嫩绿的新芽。

这位曾经手握重兵的一军之长如今已经被剥夺了兵权,他没有大舅哥那样的好运,从国府脱身,转头在新部队中又担任了副军长的职务。

当然,在兵临城下之时,陈文昭有那样的气魄,敢在重重监视下带头起义,冒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少的回报,副军长的职位也是应当的。

可是……


许天虎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目前,新政府对他尚无安排,他的老部下二六七师已经拆散整编,不日将南下作战,而他到底是否能留在军中,还是个未知数。

他洗过澡,心事重重地走入卧室,北平虽然和平解放,但并不意味着他这个前朝旧臣可...

从一月末出城,到两军整编完毕,耗时近三个月,许天虎走的时候,还是一片萧瑟,等他回来,城里草木已经发了嫩绿的新芽。

这位曾经手握重兵的一军之长如今已经被剥夺了兵权,他没有大舅哥那样的好运,从国府脱身,转头在新部队中又担任了副军长的职务。

当然,在兵临城下之时,陈文昭有那样的气魄,敢在重重监视下带头起义,冒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少的回报,副军长的职位也是应当的。

可是……



许天虎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目前,新政府对他尚无安排,他的老部下二六七师已经拆散整编,不日将南下作战,而他到底是否能留在军中,还是个未知数。

他洗过澡,心事重重地走入卧室,北平虽然和平解放,但并不意味着他这个前朝旧臣可以就此高枕无忧了。

准确来说,算不得前朝,蒋氏王朝气数未绝,还在苟延残喘,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怒气洒在傅先生身上,连带着他们这些不肯杀身成仁的黄埔学生也一颗炸弹处理掉。

怀孕六个月的妻子侧躺在床上,沉入香梦。她抱着红被,一条大腿就那么白生生地摊在外面,好好的被子卷在腿间,他凑上前去,看着她绯红的脸蛋,心中的忧恐散了不少。

至少他还是安全的,她也是安全的。



许天虎换了衣服,坐在床上,倾过身去,想把被子给她盖好,他抓着被角才刚一扯,便忽听一声女子娇yin。

露在外面的腿紧着往下压了压,在红被上缠绵着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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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部分走群


手+口+老父亲式对镜搞的孕期普雷


【本来想写个两千就算完,结果写了四千……】


【虎子真的很甜,别的男人只关心爽不爽,他会关心你冷不冷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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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累困了,往床上一躺,等着他用热帕子清理干净,翻了个身钻进被窝,闭眼即睡。

许天虎躺在她身边,护着她的腹部,将人搂在怀中,月色朦胧,城中静谧,年前常有的修筑城防工事的杂音已经成为过去式,只有清风拂过,树影婆娑。

许天虎安心睡下,心无慌乱,亦无旁杂,毕竟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


孩子是炎炎夏日里降生的,那时许天虎这个副区长正在城外剿匪,顺便处理了为祸一方的天桥各帮混混,其中几个领头的甚至还被柳站长收编为军统特务,四处作乱。

他既然回不来,那么起名这事儿就轮不着这个亲爹了。

女孩名叫“昌祺”,“昌”是按照陈家家谱顺延下来的字辈,“祺”代表吉祥如意,幸福安康。

添丁进口本是喜事,又恰逢新政府筹建,整个北平城都沉浸在推翻旧制,重立新天的蓬勃朝气中,但南方仍被蒋氏掌控在手里,陈家父母暂居香港,根本不敢动,他们怕是一进广州,就要被军统按下。

不说南方如何,光是城内,特务的破坏活动就十分频繁,向红与白茹玉的接头仍需保密。

“红玫瑰不日将到北平,启动KA计划。”

“他是组长吗?”向红问道,“整个小组一共几人?”

白茹玉如实回答:“一共四人,组长不是他,是我。”

向红:战术后仰。


——————————


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普通人不能知道的,陈文曙听说,在大典前夕侦破了一起特大匪案,似乎是有人死了,有人说死的就是特务,有人说死的是个无辜受牵连的百姓。

她也不知道,但十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白记者了,直到年末,才得知她突发急病去世的消息。

没几个人在意这件事,反倒远在大西南的连番起义更让人重视,许天虎的旧部拿着报纸喜气洋洋的上门,说道:“实话说,自从北平解放以来,我这心里还是怕的,这下好了,你看看,连郭厅长都起义了,这可是响当当的嫡系!老蒋气也气不着我们!”



大势所趋,洪流难挡,许天虎彻彻底底的放心了,可惜有些时候突出一个世事无常,女儿刚满一岁时,战火再起,在鸭绿江畔烈烈燃烧着。

许天虎气的拍桌子,还不容易得到的安生日子眼看又没了:“没完没了了!日本投降才几年,这又来!谁还想打,让他们干脆一起上好了!”

气归气,打还是要打。新政府成立一周年之际,庆祝活动的残红还没扫干净,陈文曙就得了消息。

“我大哥,他要入朝。”

“怎么会让他去?”许天虎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轻手轻脚地走出屋,诧异道,“他那支部队是国军改的,能和美国人去碰?”

“这军事上的事,你都不清楚,我更不知道了。现在物资紧缺,我爹娘在香港能开一条走私的路子,运些必需品进来,我爹的经理明日就到,我跟商务部的一起去接,你可别忘了……”

“带文晖复查,我没忘。”



陈文曙在这东拉西扯一堆,最后才搓着手老实交代:“林教授牵头,组织了志愿医疗手术队……接下来我想说什么,你懂的吧?”

“你想报名?”

“我报完名了。”

许天虎往下一蹲,直接坐在台阶上,她以为他在做心理斗争,实际上许天虎在盘算要怎么给她收拾行装。

“你也马上走吗?”

“不,医疗队还没组建完成,算上收集医疗物资的时间,少说要等几个月。”

就这几个月,她有幸获得了前国府中将的一对一军事小课待遇,许天虎精力旺盛,在承担副区长的同时,还有余力接受邀请,成为军械顾问团的一员。

“许先生毕竟指挥过美械军,和美国人也打过交道,很熟悉美军的作风了。”

他嘴上谦虚,实际上胸有成竹。

他看着施密特留下的手册,心道,我可太熟悉美械了。




【下章再完结吧,写不完了唉】


语言穷三代

曙光21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也是一场主义之争,一派信马列主义,一派信三民主义,但军统这一派信缺德主义。

白茹玉不止一次收到上峰的密令,要她趁虚而入,对许天虎展开美人攻势,诱惑他破坏和谈,她此时很想返回局本部,凿开上峰的脑壳,放放里面的水。

难怪这些日子总做不出成绩来,净想这饮鸩止渴的法子,完全没有可持续发展的眼光,上上下下被渗透成了筛子,怪不得别人。


白茹玉眼里的一群废物,在北平百姓的眼中就是横行霸道的恶獠,南京总部对北平站并无确切指示,只让他们遇事“自行酌情处置”,于是这帮人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他们已经完全不顾及恶劣影响了,在各处机关展开搜查逮捕,连各所大学也不放过,短短几日,便有数名...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也是一场主义之争,一派信马列主义,一派信三民主义,但军统这一派信缺德主义。

白茹玉不止一次收到上峰的密令,要她趁虚而入,对许天虎展开美人攻势,诱惑他破坏和谈,她此时很想返回局本部,凿开上峰的脑壳,放放里面的水。

难怪这些日子总做不出成绩来,净想这饮鸩止渴的法子,完全没有可持续发展的眼光,上上下下被渗透成了筛子,怪不得别人。



白茹玉眼里的一群废物,在北平百姓的眼中就是横行霸道的恶獠,南京总部对北平站并无确切指示,只让他们遇事“自行酌情处置”,于是这帮人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他们已经完全不顾及恶劣影响了,在各处机关展开搜查逮捕,连各所大学也不放过,短短几日,便有数名学生在新春来临之际喜提可铐年枷。

陈文晖从医院出来,行至半路得了同学的报信,临时改变路径,转头冲着何思源家去了,等在何家喘匀了气,才打电话给姐姐报平安。



陈文曙知道,眼下和谈的呼声越高,特务就越猖狂,子夜时分的森暗扰得人心里愈发悚然,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天边何时能放出一丝曙光。

这夜,她睡得断断续续,好不容易睡熟了,忽然听见一声闷响,她在昏梦中无法确定响声的来源方位,感觉那声音远远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

没过多久,医院里便起了嘈乱,陈文曙心道,怕是哪里被炮弹砸了?

她下床出病房,还没出走廊,就看见几道绿影跑过来,领头的便是许天虎。

“外面出事了?”

“军中的事,没关系,别怕。”许天虎抓着她的手臂,转着圈把她推回病房。

她却觉得奇怪,既然是军中的事,他为什么特地跑妇产这边一趟?难道有基层士官的军属受伤了?



陈文曙心里揣了事,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瞪着眼睛躺到天亮,下床收拾了个人卫生,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俩卫兵在门口站岗。

“二位这是……”

“军座命令我等看护夫人安全。”

“别别别,别乱称呼。”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走廊左右,才迈出半步就被堵了回去。

“您别出去了,军座马上就来。”

她满腹疑惑:“他来,跟我出门有关系吗?”

陈文曙越想越不对劲,许天虎的行为有些反常,她马上联想到那一声爆炸,便语作闲聊好奇道:“昨晚,你们有伤亡吗?”

二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道:“还好,还好。”

“还好”是个什么鬼答案?!

她不为难这两个听命行事的人,回房关门,给自己相熟的急救科护士打了个电话,护士站的接线员抱歉道:“她还在忙,没回来呢。”

急救护士昨晚夜班,今早应该交班了啊?


——————————————————————


门外有盘查的说话声,两三句话后,一个杂工打扮的女人进来关上了房门,她的眉眼中充满焦急,忙低声道:“表嫂,你能不能借我几件衣服?还有特别通行证我也要!”

“可以,”陈文曙见她有些惊慌,愕然问道,“怎么了?你暴露了?”

“没有!”

向红现在就恨自己嘴贱,当初以为自己要死在新保安,便对表哥说了白记者可能是军统特务的事,这下好了,军统一动手,许天虎立刻就扣押了有作案动机的白茹玉。

“现在来不及,我以后再跟你说。”她拿了宿舍钥匙,转身要走,又被陈文曙叫住。

“诶诶诶!你听到昨晚的那声了吗?出什么事了?”

“军统在何思源家里安了炸弹,何家小女儿当场就完了,其他伤者连夜送来同和医院的,这事儿你不知道?”

向红用这数十个字,编织成九天之上滚滚而来的巨雷,对着陈文曙的颅顶当头灌进她的身体里,她全身都被震麻了,腿脚撑不住力,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床上。

向红吓了一跳,忙过来搀扶,被她扬手推开:“我没事,你快去忙你的,这时候宿舍没人,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托你拿的。”



门口两个卫士是许天虎的心腹,忠诚有余,嘴皮子却不像北平人那么能扯闲嗑,光凭他们两个人是拦不住陈文曙的。

“我知道你们军座瞒我什么事,你们两个让开,我必须去看我妹妹。”

二人为难,一人伸出一条胳膊挡在她身前,陈文曙胸闷气郁,悲恸如狂潮般涌来,凝结成一池泪水,毫无意识地涌出眼眶。

她的眼中浮起淡红,硬往前闯了一步,语气生硬道:“让开!就是你们军座在这,他也不敢强行拦我!”



许天虎确实不敢拦她,即便看见她怒气冲冲的甩开步往医院外走,也只是护着她的腰将人揽了回来。

“你上哪去啊?你最近身子弱,不要随意……”

“许天虎!你怎么敢瞒着我!”

她奋力甩开他的桎梏,声音高了八个度,没有人能在看见亲妹妹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她现在管不得什么“善意的谎言”,炮口对着欺瞒她的许天虎喷出了怒焰。

“你敢瞒我……”她委屈至极,恐惧至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等到文晖彻底没了,才来告诉我吗?”

“昨晚,我的妹妹,她在急救室里九死一生,你竟然过来跟我说没事?你……”

她抽噎着,胸中憋闷得难受,张嘴大口呼吸着,缓过来两口气,断断续续道:“你怎么能骗我……文晖出事,我怎么和爹娘交代,爹娘死生不知,文晖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不会,文晖不会有事。”他搀扶着陈文曙一同走出医院,大庭广众之下,他不会柔声哄人,字句都是掷地有声的保证,“我已经派人寻盘尼西林了,只要退了烧,遏制住发炎,文晖就能挺过这一关。”

“不劳许军长费心,”陈文曙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文晖的药当然是由我来负责,你要是昨晚就把这件事告诉我,或许她今早就能退烧了。”

陈文曙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许天虎亦步亦趋地在后头跟,她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喊了一句:“别跟着我了!你让我冷静一下行吗!”

一扭头,看见柳站长在旁边杵着,光看热闹还不算完,他还要开口调解两句:“好好一对贤伉俪为这事交恶就不好了,许军长也是为了您好,不要因一点小事,坏了情谊,二位以后还要复婚的呀!”

陈文曙被他这话恶心坏了,什么叫“一点小事”?她瞪过去,怒目而视,如出笼的母兽,咆哮道:“你给我闭嘴!我们自家的事要你来多嘴!阴阳怪气的东西,不会说话就去把舌头拔了,省的控制不住自己犯贱!”



陈文曙真的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许天虎无奈,只好派人跟上,他一转头,就把柳站长给抓了。

他表面上给了柳站长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请他去帮忙调查何家爆炸案,柳站长原地懵逼,这什么?我查我自己?

目前,保密局虽然没承认是自己干的,但此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谁不知道郑介民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出城和JF军示好的前任北平市长首当其冲遭了殃,赶上昨日陈文晖为避保密局抓捕,躲到何家,也惨遭波及。

他们原本的意思,是想威慑那些和谈的军政要人,谁敢背叛党国,就会被保密局清理门户。

这一招当年清理汉奸的时候,还有些作用,但在今日,此举无疑让那些举棋不定的更加坚定了选择。

投G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爷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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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晖中午就渐渐退了烧,可直到第二天晚上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期间,许天虎派人来找过,被她以强硬的态度回绝过去。她对许天虎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见到他。

1月20日,在总统下野的前奏声中,陈文晖终于慢慢地睁开双眼。

“醒了就好,没事,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知是许天虎的消息灵光,还是二人心有灵犀,陈文曙刚把心放回肚子里,一个少校就登登登跑过来,言辞客气道:“军座请夫人下去谈话。”

陈文曙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突然就冒起来了:“下去谈话?哼,许天虎好大的官威啊!谁是他夫人?我不去!”

少校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军座有要事相商,请夫人体谅。”

好吧,台阶都给她砌好了,她总不能踹台子走人吧。

她好像也不太舍得踹台子。



许天虎虽然热烈直白,但在哄女人这上头,还需再修炼一层。

眼看媳妇儿被他成功骗上车,他一挥手,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就蹿出去了。

他老实解释道:“我怕你说着说着又生气,开车门就跑了。”

“然后呢,继续说。”

他观察了一下,看她木着脸没有表情,拿不准注意,便问道:“你还生气吗?你要是不生气了,我就说,你要还生气……那我,我哄哄你?”

陈文曙:……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怎么,正事是收费内容吗?别磨磨叽叽的!”



“和平协议,就这两天的事了,从签协议到改编,应该还需要几个月,军队里的特务分子繁杂,我不敢说都处理干净了,所以……”

“你在跟我托付家人吗?”

“是……文晖的事,是我不好,你怀孕辛苦,又劳心劳神,突然遇到打击,我怕你撑不过去,就自作主张隐瞒了下来,没想到耽误了时间,要是她出事,你恨我都是理所应当的。”

“还有别的吗?”

许天虎正在抒发情感,被她一句话拐了回来。

“还有,我在北平银行的保险箱,钥匙你拿好,最好全部提现换成美金准备着,再别的……没有了。”

“好啊,那我问你。”陈文曙就像个无情的问答机器,“我给你的盘尼西林呢?”

许天虎剑眉轻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说的是,派人去找盘尼西林,这句话我还记得。我当时气晕了,耳朵没聋。”



“我给周健用上了,那天晚上我们从中南海出来,被特务打了黑枪,他肩胛骨打穿了。”

问答机器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许天虎迅速瞄了一眼她的侧脸,厚颜道:“你给我的五帝钱,我还戴着,我给你的戒指,你不要丢掉,如果一切平安无事,我还是要娶你回家的。”

陈文曙扬起下巴,对司机道:“停车!”

“欸别!文曙,别!你要是不喜欢听这个,我们聊点别的。”

她往旁边一侧身,避开了前夫伸过来的手,撂下一句话:“天色晚了,请许军长自重。”

许天虎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唉,不然你娶我回家也成,总之,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

然后再陈文曙的目光灼灼中加了一句话:“我也是你的人,我可以冠妻姓,我有诚意。”

这些话放在别人嘴里就是油嘴滑舌,可当许天虎一脸刚直纯正地对着你说出这几句话时,仿佛手里捧着一颗热腾腾的真心,不似作伪。



“你可以冠妻姓,然后全城都要说我是红颜祸水。”

“我许天虎不在乎别人,我只认定你一个人,我这辈子说的话做的事,再也不会对你隐瞒半分,只要你还愿意要我,你和孩子在的地方,就是我在的地方,我绝不和你分开了。”

车窗外闪过各色灯光,晦暗不明与流光溢彩纷纷透过玻璃落在他坚定的脸上,揉进那双夺魂摄魄的眸子中,光影时明时暗,像是电影胶片将他的表情一帧一帧地定格在银幕里,每一个画面都美好的令人终身难忘。

许天虎郑重其事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啊!”陈文曙被妹妹带的,也有点怕这些谶言,连忙捂住他的嘴,“这倒也不必!”

这么追前妻复婚,是不是多少有些吓人了?

“生死无常,你我这个身份,又何必忌讳这些呢。等和平协议一签,我就要带军出城接受改编,没几个月是回不来的,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我出了事,我的家人托你看顾一下;如果是你……文晖就是我亲妹妹,我会保护好她的,”他的脊背挺得更直,让接下来这句话从胸膛中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你若不在,我终身不娶。”

陈文曙感动之余有些崩溃:“我求求你说点吉利话吧!”



——————————————————


第二日,傅总司令正式签署了和平协定,蒋系军官找飞机南下逃窜自不必说,悬在北平百姓头上的那把利剑终于一寸寸移开了,十日后,傅先生终于忍痛抛下华北王的美梦,率领北平地区D政军各机关人员接受和平改编。

三十五军由军长许天虎带领,当日下午出城,陈文曙站在街边,混在人群之中,开出城外的官兵、马匹、车辆、武器有序行进,许天虎身着将官制服,摘了帽徽和肩上的两颗星星,骑马在前。

她眼看着他愈发近了,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悄悄过来送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骏马上的男人忽然一偏头,语气美滋滋的,高声道:“陈文曙,你等我,等我换了军装回来,重新娶你过门!”

许天虎骑在马上,带着皮手套的手抬起,置于帽檐处,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一个军人在半城百姓的见证下,立下的最庄重严肃的承诺。



陈文曙怕被人认出来,围巾捂脸转头就跑了:焯,我那冤种前夫!




【差不多了,下章一个孕期play短car,交代交代后续就可以结了】

语言穷三代

曙光20

向红在思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露出了破绽。

“你怎么认出我的?”

“是文晖上街,认出你来了,托我找找你。”陈文曙把办好的职工证递过来,说道,“你混进城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不会毫无缘由地冒险进城,我来观察一下城里的情况。”


这是表面的理由,事实上,她是来与组织安插在保密局内部的鼹鼠会面的,不仅要接上头,还要想办法重新接起联络,自北平站那个姓柳的将北平电台小组一网打尽后,许多信鸽也纷纷落网,现在,虽然全城戒严,但在战局威逼下也滋生了混乱,冀晋鲁热察绥等地特务机构的人员因负责地区解放,没有站脚地而陆续逃入北平,这才让红色特工们获得了打入城内的一线机会。

这位潜伏者保密级别高,按...

向红在思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露出了破绽。

“你怎么认出我的?”

“是文晖上街,认出你来了,托我找找你。”陈文曙把办好的职工证递过来,说道,“你混进城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不会毫无缘由地冒险进城,我来观察一下城里的情况。”



这是表面的理由,事实上,她是来与组织安插在保密局内部的鼹鼠会面的,不仅要接上头,还要想办法重新接起联络,自北平站那个姓柳的将北平电台小组一网打尽后,许多信鸽也纷纷落网,现在,虽然全城戒严,但在战局威逼下也滋生了混乱,冀晋鲁热察绥等地特务机构的人员因负责地区解放,没有站脚地而陆续逃入北平,这才让红色特工们获得了打入城内的一线机会。

这位潜伏者保密级别高,按理不该由她过来,但她对北平城内外极为熟悉,在城内又有关系,便于伪装,经过重重考验与数日培训,上峰决定放手一搏,让她肩负起重担。

向红的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她与这个备受保密局信任的“醒狮”接上了头。

然后发现这是自己之前挖出来并上报过的军统特务,白茹玉。

向红面对白记者的时候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她靠着天赋和努力打了数场电波战争,一通乱杀,差点把自己人给捅死。



“表……陈医生,你给我办这个,不会连累你吗?”

“你如果没被捕,那自然不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被抓了,我只能和你切断关系,我不能拖医院下水啊。”

“你放心,一旦到了那种地步,我会自我了断的。”

向红的任务既不是参与学运,也不是策反军队,因此她不能回校,也不能回家,更不能与许天虎产生联系,她本打算去寻求表嫂的帮助,没想到陈文曙先一步找过来,把安身之所给她找好了。

“你说你,好好的燕大不读,去做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陈文曙对他们这些人的门道不了解,她觉得干这行的都不是一般人,做情报的,如果没那股随机应变的机灵天赋,光靠努力没用,可这也太危险了,能死个痛快都是求之不得的。

向红摸了摸鬓边的短发,没说话,她拿起证件,去领了围裙外褂,一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就这么成了医院的杂工,为了给自己的人设增加一层悲惨光环,她甚至调出了当时腿伤康复期的瘸腿经验,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十分心酸。

陈文曙心疼得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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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和医院的电话用的是公线,平常是各科室之间联络用,偶尔会有紧急电话接进来,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因此在一旁洗手倒不出时间接电话的陈文曙自然而然地请护士帮了忙,护士放下今天上午的病案,随手捡起听筒,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是一个温和而充满期待的男声:“今晚能否赏光,共进晚餐啊?”

护士感觉莫名其妙,便回道:“对不起,这里是医院,你打错了。”

她挂断电话,陈文曙也奇怪:“谁啊?”

“打错了,估计是串线吧,最近四处开花,话务局忙晕头了。不过,也真想不到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谈恋爱呢!”

陈文曙顺着她的话聊了几句,转身回宿舍眯了一会儿,也没细究那个打错的电话。



她其实应该计较一下的,否则许天虎也不会破例闯到医院门前,她隔着玻璃和日落的余晖,都能认出来对街那个身材颀长,风姿过人的身影是谁。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又庆幸自己没计较那通电话。

不然也看不见许天虎这身西装三件套,外披黑色大衣,头戴绅士帽的便衣打扮。

“不是你接的电话,我怕出事,就没敢再打,想想还是要过来接你才放心。”

“那你怎么这幅打扮?”她忍俊不禁道,“看着像个特务一样,欸,这副眼镜哪里来的?有度数吗?”

许天虎推了推银边眼镜,要是不笑,十足是个人模狗样的败类。

“没有度数,伪装嘛,平光镜。”

他伸手要去接她的挎包,陈文曙往后一缩,玩笑道:“干嘛?你伪装了个什么?抢劫犯?”

许天虎整日处于紧张焦虑的阴云中,惟有此时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欣然笑道:“哪个打劫的像我这么没眼色,你那包一看就知道没装什么值钱的,沉甸甸一堆加起来都不如你的发夹值钱。今天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还难受呢?”

她摇摇头,违心道:“没,已经好多了。”

“娘原本要搬来陈宅照顾你,但是金陵那边发了一张迁台企业名单,裕丰厂也在上面,家里正为这事跑关系找人脉,实在……”

“告诉爸妈,就是下地狱,也千万别去台,千里迁厂不是好安排的,总统下野在即,大军溃败当前,咱俩是许陈,又不是蒋宋,谁会为一个裕丰厂鞍前马后的找厂址安顿工人呢?”

“可偏有人看不清这个道理,被人一通蛊惑,说什么也要抢南下的飞机,真不知道这群人精怎么现在突然就迷糊了!”



许天虎不仅要操心军事,还要为家事忧劳,现在看来,岳父当年卖厂跑路真是因祸得福,虽然滞留香港,不知归期,却免了被金陵绑架去台的危险。

陈文曙拿钥匙开门,镇平的尾巴转成了螺旋桨,过来迎接主人回家。

“镇平立功了,昨天北平站电讯科的人伪装成维修工人上门,被它撕了包,把里面藏着的窃听设备咬出来了。”

许天虎根本没接到相关报告,一时间不知是先愤怒于属下的失职,还是先担忧一下妻子有没有受委屈。

“你昨天在中南海,我不好过去告状,就只能先把人拎到柳站长那里去了。”

“你?拎?”许天虎忙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急得上火,“我的小祖宗,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你应该等着我来处理,怎么能以身涉险呢!”

“我不当场冲过去找他要说法,就柳站长那个多疑的性子,他又要在心里嘀咕了。你也不要这么紧张我,我们说好了,怀孕这事先瞒着,尤其不能让保密局知道。”

话是这么说,情感上总不能真的当做什么事也没有,许天虎不在此事上继续计较,明日新仇旧怨一起算账,不必再拿此事让她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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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口,往厨房去探了一眼,跟个小二一样回来问菜单:“今晚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我……什么也不想吃。”

只是说两句话的时间,外面就完全天黑了,屋里小灯一点,昏昏暗暗的环境让人头脑发沉,她的妊娠反应有些大,眼看着快三个月了,依旧难受得很,什么也吃不下,但不吃又不行。

“家里有灶台也有土灶,你自己弄一些吃吧,我实在没胃口。”

她脱了棉鞋,蜷缩进沙发里,太阳穴突突跳着,闭眼放空能稍缓这种大脑发紧的热痛。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院子里的烟火气,为了防止特务渗透,陈宅早就空无一人了,她自己吃外面,家里几乎不开火,今晚隐约听见了炖煮声和炝锅炒菜的声音,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于是她……就着白噪音睡了一觉。



她再睁眼时,是被自下而上的滚滚热浪烫醒的,陈文曙从沙发里弹起来,十个脚趾抠紧,差点蹿上天。

“你在干嘛!”

许天虎深色的西装马甲上晕开点点水渍,他抬眸错愕道:“我想给你泡泡脚,你忙了一天,泡个脚对身体好。水很烫吗?”

同样的温度,老少感受不同,男女触觉相异,就算是同一个人,手脚的温感也是不同的。

许天虎用手指在水里搅合了一圈,他觉得温度非常合适。

陈文曙无语:“以后孩子肯定不能让你带,娃在你手里活不过三个月。”

知道的是要给老婆泡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今晚加一道水煮蹄膀的肉菜。

许天虎干脆拎来两壶水,水热了加凉的,水凉了加热的,不一会儿,水盆就换成了小木桶,水位快没过她的小腿了。



一回生二回熟,许天虎照顾她几回,就把这些事都捋顺了,陈文曙现在往沙发上一躺,等着吃现成的,如今北平城物资紧缺,弄点什么好的不容易,她却根本吃不下,全是许天虎在旁边哄着她一口一口往下喂,话糙理不糙:“吃了才有力气吐。”

她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压进嗓子眼,一碗黄瓜蛋丝汤就端到了面前,黄瓜和鸡蛋都是眼下的稀罕物,他哪来的?

“我这个商人的儿子,弄点吃的有什么大惊小怪,别低估了你男人的能耐。”

行,他厉害。

她喝了一口汤,转头看见许天虎也不吃饭,只看着她乐,奇奇怪怪的。

“要是没有战争,咱俩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多好啊。”

“就算是没有战争,你这个军长肯解甲归田吗?”

“不会,我许天虎这辈子就是个穿军装的命,我的意思是……从我投黄埔直到今日,国内一直战乱不断,我都不知道做一个和平时代的军人是什么感觉。”

许天虎垂首,脸上染了一层颓然的灰败,战争是军人的宿命,他自可以杀身成仁,但如今已有牵绊,他那点身为丈夫的私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北平这座城市,能不战和谈就好了。



“你想什么呢?”

“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暮婚晨告别,无奈太匆忙。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许天虎起身收拾碗筷,精气神都快散了,“如果我们的孩子是个闺女,千万别叫她嫁给军人了。”

“先别这么说,万一闺女真要死要活的嫁个当兵的,我看你上哪哭去。”



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这是许天虎当下的写照,前线已经推到了家门口,或许战死故乡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已经是上天的仁慈了。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城里的防御工事还远,卧床上辗转反侧的妻子近在眼前。

“怎么了?醒醒!文曙,你怎么了?!”

她侧身歪在床上,挣扎着要下床,她痛的满头冷汗,大脑几乎分不出一丝精力来回答他的话,下腹这股剧痛来的太过猛烈,她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送我去医院,快!”

许天虎拉过棉被,将人一裹,抱在怀里直接冲出陈宅,向北一拐不过百米就进了同和的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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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站长第二天一早接到了报告,他感觉整件事很奇怪。

首先,许天虎为什么会在凌晨三点出现在陈文曙的房间,他们不是离婚了吗?

其次,陈文曙紧急入院是因为她最近压力过大,精神过于紧张,有流产的迹象。既然她怀孕了,那他们为什么离婚?

据报,看许天虎的神情,他知道陈文曙怀孕的事,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好不容易要当爹了,会与怀着孕的妻子离婚吗?

这俩人宁愿离婚都不愿意离开北平,这里面必有幺蛾子!



陈文曙在工作单位带薪住院,看着同事们忙碌,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种幸福感在看见柳站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保密局还是怀疑陈家通G,陈文曙无奈,拿过许天虎送给她解闷的收音机,调着电台。

“我大哥投降之前给家里带封信,我们就是通共?”她当着柳站长的面收听敌台,“那你跟我这个有通共嫌疑的人一起收听敌台,你也有嫌疑咯?”

“陈小姐,你知不知道……”

收音机里报过时,播音员慷慨激昂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来。

“中G华东局、华东jun区贺淮海战役全部胜利电!”

柳站长忽然闭嘴,陈文曙的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收音机上。

“你们继续淮海战役前两个阶段胜利之后,又全歼蒋匪首嫡系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活捉战犯杜匪聿明,取得淮海战役全部胜利,给蒋匪以决定性的打击……我们以欢欣鼓舞之心情,特向你们致热烈的庆贺与慰问……在淮海战役中光荣牺牲的烈士们万古不朽!”



许天虎和沈夫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柳站长站在陈文曙的床边,俩人对着听敌台。

他一恍惚,以为北平站站长也通G了。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在找茬这一领域,保密局的人永远走在行业前列。


“柳站长,天津已经失守了,你不为自己想想退路,有时间来骚扰我的夫……前妻吗?”

“许军长抛妻弃子,这个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有话说,说完滚。”

“好!许军长气魄非凡,不愧是傅总座下虎将,必不会辜负总统府的期望。我知道,将军与夫人因情势所迫而分离,但我看二位离婚不断情,也够痛苦的。”

柳站长又开始发挥自己的专属特长,把坏事加一层柔光滤镜,特别迷惑人。

“不过幸好,二位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是……”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电报,说道,“这是毛局长的承诺,只要许军长随夫人一同赴台,他可以优先安排裕丰厂,至于夫人,卫生部和国防医学院的行政职位随便挑。”

许天虎打开译好的电报扫了一眼,面色凝重,摔回柳站长的怀里,冷言道:“这是承诺,还是命令?”

“二者都有,只要将军服从命令,毛座自然履行承诺。”

“他毛人凤算什么东西,一个特务头子也敢来命令我?你打电报回去告诉他,他想染指军权,也先问问校长和傅总司令答不答应!”

“许军长言重了,希望你好好考虑,毕竟令尊的心血可不是……”

“好了!有完没完,在医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这次出言打断的是沈夫人,她听得出来,柳站长明着拿裕丰厂说事,实则是以父母相胁,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能在这时落了气势,给儿子添负担。

“天虎,快把人带出去,你媳妇昨晚那么危险,正需要静养,你懂不懂心疼人啊!”



许天虎朝门口伸臂,怒哼一声,道:“请吧,周健,送客出门!”

陈文曙刚看见向红提着水桶从门口走过,柳站长现在出去万一迎面碰上,她就有暴露的风险,她灵机一动,阻拦道:“别!你们要吵架,就在这里吵,我看个热闹。”

她垫好枕头,往后一靠,卧床安胎太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



“看什么热闹,天虎,带人出去!”沈夫人拉起被子一直盖到陈文曙下巴,手里忙着拧开保温盒,耳提面命道,“你头胎就这么不顺,要是不好好养着,日后吃苦的日子多着呢,现在要把身体补起来,以后每天的安胎药必须按时喝……你别皱眉头,就是亲家母不在,你娘要在,也得这么说的!”

“原先说你们离婚,不好再过多接触,裕丰厂又出事,我也没敢来,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接你回许家,管他什么保密局党通局的,让他们知道又怎么样,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就是被他们逼着离了婚!”



“女人怀孕辛苦,他们男人懂什么,天虎这两天怎么照顾你的,真是胡闹!”

陈文曙得为他说几句话:“他挺好的,主要是我最近没顾上自己。”

“我听医生说了,说你精神压力过大……唉,你大哥和爹娘,这么久了也没个信,当女儿的怎么不担心。”

陈文曙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外甥女还在北平城潜伏呢,我还得看顾一下她,这套CPU要照顾工作、看着格格、管管许家,能三线作战还不卡顿已经尽力了。



“不过,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就算你年轻,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可到底损害身体,我怀天虎那阵子,他闹腾的不行,六个月的时候,我连着忙了半个月,结果回家就见了红!”

沈夫人这些天憋坏了,一套教训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耳朵,说完了她怀儿子时的惊险,又开始说起孕期注意事项,按她所说,都是她孕中努力,才让许天虎长得比他爹还高。

陈文曙慢慢从枕头堆里滑落,拉起被角,把自己的脸盖了起来。

沈夫人一把将被子拉开,道:“你不乐意听啊!”

“没有,乐意听!乐意听!”陈文曙双手揪起耳朵,说道,“两只耳朵都乐意听!”



【我感觉写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可以准备结尾了,天津解放,淮海结束,距北平解放还剩半个月】

【许天虎在这里就是许耀庭的亲儿子;向红投身隐秘战线,与宋晓光没关系;白茹玉是爱情诚可贵,解放事业价更高,我不想搞涉及三代人且横向交错的狗血复杂关系】


【陈文曙:戴银丝眼镜穿三件套的许天虎是人模狗样的败类

    楚明凡:猫猫探头 jpg.】

语言穷三代

曙光19

十几二十万军队缩入北平城内,南京方面派来的空投只能满足军队需求,至于平民百姓只能自负死活,城外的包围圈愈发迫近,平津铁路断绝,再这么下去,全城就要撑不住了。

惶惶然的悲观气氛被残兵败将带入城内,在特务营和党通保密两个局的努力之下,这股夹杂在朔风中朝不保夕的绝望感更深了,许天虎作为军长,看似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实则也被部下们凄凄惶惶的情绪影响着,生出了对个人前途的迷茫无力感。

好歹父母妻子能因他的军职而得到一些庇护,他只能这样想,这样还能安慰一下他这颗屡战屡败备受挫折的将心。

许天虎还是高估了困城之兽的下限,到了这个时候,有荫庇就必有牵连。


———————————————————...

十几二十万军队缩入北平城内,南京方面派来的空投只能满足军队需求,至于平民百姓只能自负死活,城外的包围圈愈发迫近,平津铁路断绝,再这么下去,全城就要撑不住了。

惶惶然的悲观气氛被残兵败将带入城内,在特务营和党通保密两个局的努力之下,这股夹杂在朔风中朝不保夕的绝望感更深了,许天虎作为军长,看似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实则也被部下们凄凄惶惶的情绪影响着,生出了对个人前途的迷茫无力感。

好歹父母妻子能因他的军职而得到一些庇护,他只能这样想,这样还能安慰一下他这颗屡战屡败备受挫折的将心。

许天虎还是高估了困城之兽的下限,到了这个时候,有荫庇就必有牵连。


———————————————————

陈文曙愣是没想到,北平站的人敢闯进同和,现在美大使并未没撤走,美东太平洋司令跟傅总还有来有回的,他们怎么如此大胆?

对方来势汹汹,冲到她面前却又客气起来,就跟一团熊熊烈火被一盖子闷锅里似的,特别诡异。

柳站长深知陈文曙在军属中是个大刺头,他的前任站长在她手里实现了小臂拆卸自由,他并不想拥有这样的自由。



他来还是为了那件旧事,让陈文曙立刻撤出北平,其他高级军官的眷属基本去了天津或南京,按理说,她既然家在北平,又有职业,破例留在许天虎身边也不是不行,但谁叫她有个跳反的大哥,陈文曙不仅必须走,而且要走的远远的,最好直接远到台湾去,免得她再与前线将领通个信,打个气,明天一起投敌去。



“去南京啊?怎么去,机场修好了?”

“天坛可以用。”柳站长并不以气势压人,反而客气道,“金陵很挂念夫人的安危,如果您不愿去国防医学院任职,那么卫生部……”

“我要是走了,我妹妹怎么办?”

“我们会保证二小姐在平的安全,等时机成熟,会安排她离平。”

“你们来负责她的安全,那我实在不放心。”

“无妨,”柳站长笑容不减,马上改变方案,“二位一起走也可以,可以安排二小姐直接赴美留学。”

陈文曙觉得,柳站长比林森难缠得多,且比他聪明得多,做事周全细致,能不与人发生冲突,就甘愿低眉颔首。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逼走林森。



“夫人,三天之内飞机就能到,您尽快收拾行李,起飞前两个小时,我去府上接您。噢!请问,是去陈府接呢?还是去许府接呢?”

“去三十五军军部接我。”

柳站长:……

陈文曙见他无语,自己就舒坦多了,甚至有闲心跟他社交一波:“这件事打个电话来通知一声就是了,柳站长何必兴师动众的亲自来一趟。”

“事关重大,我不亲自处理怎么能放心呢。”

柳站长亲自处理,陈文曙就放不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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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平心而论,在围城之际离平是个保命的上佳选择,但要是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台或去京,那就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陈家已经被拆得够零碎了,真不能继续往下拆分了。

陈文曙今日早退,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工作了,她得赶紧去附中一趟,此事要和陈文晖当面说好,大哥的那封信还在妹妹手里,一旦保密局忽然向她出招,也要让妹妹有个准备,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她不敢坐这附近的人力车,生怕哪个是被收买的眼线,便径直走出这条街,避着往来车辆,绕过四处调动构筑城防的军队,她迈步一跃,跳过脚边装满了沙土的麻袋,这阵子街上路况不太好,陈文曙耳听六路,却不能眼观八方,她要时刻注意脚下,免得被绊个大跟头。

她听见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似有数人催马而来,她抓紧领口,捂住口鼻,往旁边避得更紧了,生怕马蹄子扬起来的尘土扑自己一脸。



路人也如她一样,纷纷放慢脚步避开,自从大军入城后,每日总有几波人骑马跑来回,他们都习惯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带头骑马这个,看着就是大官。

不仅是大官,他还在路过一个姑娘的时候,一手松开缰绳,双腿加紧马腹,侧身悬下,环抱着那个姑娘的腰身,把人家强行提上了马,一队军士跟着长官,伴随着姑娘的高声惊叫扬长而去。

附近的人懵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那个人……”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犹豫道,“穿着呢子服,是个将军吧?”

“是,看着身形长相,也眼熟。”另一个对向走来的人接茬,他正好看到了领官的脸,说道,“他有点像前阵子上报纸的那个,拿了青天白日勋章的……”

“新任三十五军军长,许天虎?”

“啊——”出来看热闹的店伙计懂了,回去给因无客上门即将面临破产危机的老板唠闲嗑,“掌柜的!三十五军军长当街强抢民女啦!”



被强抢的民女陈文曙一上马就知道这位马匪头子是谁了,许天虎的小臂坚硬如铁,死死地揽着她,她侧坐在马上,屁股都快颠淤血了,身下的不适暂且不论,主要是许天虎的肘侧正好抵压在她的小腹上,陈文曙本能地弓着背,试图让那个威胁胎儿的重压离她远点。

这一路颠簸晃得她头晕目眩,恶心难受,她强烈抗议道:“放我下来!立刻!马上!”

许天虎一勒马缰,喝停骏马的脚步,天旋地转的景象终于稳稳定格在眼前,陈文曙奋力挣开他的控制,半个身子滑落马背,许天虎无法将她重新拽上来,只得顺势下马。

他发觉她要逃开控制,赶忙过去拦住,急道:“你要去哪?”

“我难受,放开!”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许天虎一下子慌了神,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太过粗鲁,把她给惊着了?

他不断收拢怀抱,尝试着让她安定下来,却不想怀中女人的挣扎愈发激烈,甚至踹了他一脚,怒道:“撒手!”

“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

陈文曙心火燎原,剧烈的烦躁感控制了她的大脑,她现在想毁天灭地,一只揣崽的母兽对着刚刚威胁到她孩子的雄性爆发出怒吼:“老娘怀孕了,滚开!”



好像有一颗长钉对着许天虎的天灵盖扎下去,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狠狠地敲在钉子上,冒出的火星子又对他的五脏六腑进行了毫不留情地锻打。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围城、军令、战争通通化作青烟,从他的肝胆中飘散出去,许天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妻子怀孕了,那么这意味着他也有了孩子。

从今天开始,他多了一个身份,他不仅是儿子、丈夫、将军,他还是个父亲。

他将成为一名父亲!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不仅当街掳走了自己的妻子,还让一个孕妇上下颠簸!



在他展开自我批评与自我教育的时间里,陈文曙已经找地方吐得差不多了,她用余光看见有个人影慢慢凑过来,回头一看,只见许天虎搓着手,然后双臂垂在身侧,讪笑道:“有没有好些?还有哪里难受?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千万不要有事,我……”

陈文曙吸吸鼻子,朝他一伸手道:“给我水。”

他手脚利索地去取了水壶,等她漱口后又拿出手帕,仔细地擦去她嘴边水渍和污秽。

陈文曙的气还没消,轻哼了声,问道:“你为什么来这一出?”

“安军长跟我通了个气,他说目前高官的眷属们已经准备撤离了,先期已经走了三百多,又有人向我报告柳站长的动向,说他去了同和医院,可能今日就要带你走。”

“不是今日,是三日内。”

她吐过之后仍然精神不好,强撑着说话:“听说各界,尤其是几位大儒学者计划带个头,呼吁和谈,打不起来最好,就算打起来了,我躲在医院里也不会有事,要是去京赴台,我就彻底被他们捏在手里了,我不能走,还是留在北平好。”

“那就不走,最近不要去医院了,你搬来我家,跟爹娘一起住着,保密局不敢轻易来找麻烦。”

“你别哄我,我虽然很少与其他夫人们往来,但也不是完全断交,她们早就收拾东西撤离了,姓柳的叫我走,绝非保密局一方的意思,就算他不叫我走,别人就不叫我走了吗?”

许天虎默然不语,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就说出口:“我去南京还是好的,一旦去台……”



“那我在北平,就只有死而已。”

许天虎很清楚,如果妻子和孩子被总统捏在手里,那他还是尽快死在大陆比较好,他死了,陈文曙就失去了做人质的价值,她可以凭借自己在美国的关系离台;如果他侥幸逃出北平,就会被拿捏着软肋继续为总统拼命,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如果他被俘……别了,陈文曙有个叛变的大哥,再来个叛变的丈夫,她在台肯定没活路了,随便扣一个通敌的帽子就能把她处死,她在国外的关系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无法拯救一个身负叛国罪名的犯人,保密局都不用浪费枪子,一点小手段就能送她上西天。

许天虎相信总统干得出来,他对杂牌一向不手软。



“天虎,我们离婚吧”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许天虎却异常激动,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我绝不同意离婚,你不准再有这种念头!”

陈文曙还想再劝他几句,嘴还没张开便被来人打断。

“军座,南京来人了,总座叫您去中南海。”

“我知道了,”许天虎拍了拍她的后背,放柔声音,道,“好了,你不要操心,别乱想,有我呢。”

他朝远处招手,一名年轻的中尉立刻跑过来,他吩咐道:“送夫人回家收拾东西,再送去许府。”

“等等!我要去附中找文晖,这事得跟她交代一下。”

“好,”许天虎对着下属嘱咐,“多带两个人,派辆车来,一路跟着,夫人怀着身孕,务必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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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南京陆陆续续地来人,至于总统,他虽未亲至,但空投来的亲笔信时刻与军长们同在。

这次来的是联勤总部参谋长和作战厅长,参谋长换了人,他看着脸生,但郭厅长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他刚从徐州剿总参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又重新坐回了作战厅长的职位,许天虎等人正好私底下向他打探打探徐蚌战场的情况。

毕竟那边投入了近八十万的兵力,这场大会战估计是主力间的对决了。

“徐州如今的形势么,仅求自保而已。”郭厅长方向一转,话题就回到了华北战场上,“傅总打算坚守城池,如今构筑防御工事的任务都在许军长身上,怪不容易的。”

“尽我所能而已,”

“许军长认为可守多久?我看傅总对美国人的态度不是很热心么。”

许天虎警惕的看了一眼这位总统面前真正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谨慎道:“傅总司令对美国人的态度我不清楚,我只听命行事。”



郭厅长发觉了他的提防,便迅速换了个话题,继续旁敲侧击地打探:“我来的时候,听到一些议论,许军长你……当街强抢……咳,女人?”

许天虎:啊?这!

他有些羞涩,继而难堪道:“不是,那是我夫人,我们之间有些事。”

许天虎变守为攻,对厅长道:“听说郭厅长与尊夫人蹀躞情深,就当是天虎向你请教请教,这夫妻之间要是意见不统一可怎么办?”

“什么意见?怎么不统一?两个人把道理掰开揉碎说明白,总会统一的,我痴长许军长几岁,叫你一声老弟,你不要觉着自己是军长了,就不把婆娘的话放在心上,人家也长了这么多岁,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不比你少,在家搞一言堂要不得哦!”郭厅长说着,脑洞大开,“你这个意见不统一,是不是你要置办姨太太,她不同意啊?那你这事别问我,我没经验,我只守着老婆过日子的!”

许天虎急忙否认三连:“没有没有!不是这事!我不敢啊!”



许天虎辩白之后,才说出自己的苦恼:“唉,这家眷的安置实在成问题。”

“这个,我听说了,大部分眷属十二月初就去天津乘船离开北平了,你们这些高官的家属,最近才开始运,这也不是你的事,为何担心呢?”

许天虎挣扎了一番,问道:“郭厅长的夫人,还在南京吗?”

如果郭夫人也在,是不是能想办法把陈文曙先弄到南京去,再走施密特的路子直接出国?

“我送她回乡下娘家了,”郭厅长道,“许夫人的身份是有点尴尬,去南京就相当于去了保密局眼皮子底下,到时候也不太好办,你不如送她回老家?”

许天虎:“她老家在沈阳……”

郭厅长:那岂不是回解放区了?真好,我也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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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虎纵马抢女人”的事很快经由特务营告到了傅总那里,傅总司令大为震撼,他是了解自己这个下属的,可谓忠心耿耿,人品出众,他怎么可能做这种王八蛋的事?

傅总司令把许天虎叫到面前,绷着脸,听他讲完前因后果,这才面色稍霁,缓缓说道:“战事当前,军属后撤,这同样是军队的规矩,她即使不跟北平站的路子走,也是要离开北平的。你是担心她走了,就没人帮你给城外的人牵线吗?”

许天虎凛然道:“卑职不敢有此意,总座要打到底,卑职就跟着打到底,绝不说什么交枪投降的话!”

傅总很满意自己嫡系的表现,现在城内的蒋系部队压他一头,尤其是城西的青年师,个顶个的死硬,但凡傅系将领们流露出一点求和的意思,那对他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

傅总司令下了军令,任何人提出交枪和谈,一律军法处置,许天虎就算心里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求和想法,也不敢表现半个字。但涉及亲眷,他还是在长官面前开口求破例:“能不能让她留在北平……”

“天虎啊,你是三十五军的老人了,应该了解军规,现在的情况由不得随个人意愿处置。她去台不好,我尽力让她留在南京,怎么样?”

不怎么样,把陈文曙送南京相当于送去军统局本部,柳站长狂喜。



许天虎没有搭腔,他思忖一阵,再抬头时,满脸的决然。

“要是我们不是夫妻,她不是军属,那就不用离平了是吗?”

“她既然不是军属,那也就不归我们管辖了,北平站也不好以此为由将人带走。”

“卑职明白,不会让傅总难做的。”

今日天气不错,但他心里郁郁发沉,许府的儿媳难得上门,许家父母也刚得知媳妇怀孕的喜事,一家子喜气洋洋,他看着刚吃完饭就跑去书房翻书,准备给未来孙辈起名的父亲,拉着陈文曙的手走出房间。

陈文曙见他眉头都快拧成一根绳了,猜测许天虎可能做好了打算。

“我预计战事不会太久,我问过姑母,现在各高校基本都支持和平谈判,但如果进展不尽如人意……我是军长,死得快些,你把孩子流掉,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陈文曙:……

“许天虎,你就是个大傻子!”

许天虎默不作声,他还觉得自己的安排不错呢,她为啥生气啊?



过了今晚,三日之期就又近了一天,1949年元月一日,三十五军军长许天虎与其夫人登报宣布解除婚姻关系。

语言穷三代

曙光18

陈文曙愣住了。

“你,你这……”

她凑上去确认了一下,这满面烟灰,一身烂棉衣的人,就是傅总的心腹爱将,她的丈夫,一零一师长许天虎。

“文曙……”

“啊?”

“我活着回来了。”

他气息虚弱,看到妻子的那一刻不由得精神松懈,全身放松下来,双手在门框上没撑住,整个人沿墙流到了地上,陈文曙连忙把躺成一滩的许天虎扶起来,连拖带拽地运去浴室。


“等等!”许将军躺在她臂弯里,可怜巴巴道,“有吃的吗?”

“有,你等我会儿。”

其实没有,但隔壁林教授家里有,大半夜的陈文曙只能腆着脸去别人家要饭,林夫人披衣起床,以为这个年轻的医生刚下夜班,便热情地邀请她进屋来吃点夜宵,陈文曙随便扯了个谎...

陈文曙愣住了。

“你,你这……”

她凑上去确认了一下,这满面烟灰,一身烂棉衣的人,就是傅总的心腹爱将,她的丈夫,一零一师长许天虎。

“文曙……”

“啊?”

“我活着回来了。”

他气息虚弱,看到妻子的那一刻不由得精神松懈,全身放松下来,双手在门框上没撑住,整个人沿墙流到了地上,陈文曙连忙把躺成一滩的许天虎扶起来,连拖带拽地运去浴室。



“等等!”许将军躺在她臂弯里,可怜巴巴道,“有吃的吗?”

“有,你等我会儿。”

其实没有,但隔壁林教授家里有,大半夜的陈文曙只能腆着脸去别人家要饭,林夫人披衣起床,以为这个年轻的医生刚下夜班,便热情地邀请她进屋来吃点夜宵,陈文曙随便扯了个谎,从邻居饭锅里舀了一大碗饭,又端碗菜回去,将蒸笼架横在自家铁锅里,上层热饭菜,下面的水正好用来给他刷洗。

她转身又煮了两个鸡蛋,隆冬时节,家里也没备多少新鲜的水果蔬菜,她尽量多拿些高蛋白多糖分的东西,热腾腾的吃食拿出来,皮毛油亮的狗子先欢快地迎了上来。

“去去去!”她用鞋侧轻轻撵开镇平,嘟囔道,“有人翻墙进来你都不叫唤一声,白吃大骨头了你!”

镇平脸皮极厚,爪子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踩出细碎的声响,跟着女主人屁股后头去了浴室。

“啥也不用说,你先把水喝了再吃东西,我去烧水。”



家里那台瑞美热水器因为停电变成了个昂贵的废物,她只好返璞归真,蹲在灶前一锅一锅烧水。两个人心有灵犀,她不问,他也不说,陈文曙从他换下来的衣服里翻出两块银元,实在好奇:“你身上怎么有大洋?”

“哦……别人给的。”

“谁呀?这么大方?”

许天虎有些犹豫,镇平却很积极地接话:“汪!”

浴室里热气蒸腾,狗子吐着舌头喘气,陈文曙rua了一把狗头,催着它赶了出去。镇平不走,她便双手掬了一捧水,撒在它身上。

“你都一年没洗澡了吧?”

镇平甩甩身子,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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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虎躺在热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酸痛的关节都被温热团团包裹着,他闭上眼睛,又看到了烽火连城,看到了铁路两侧扭曲的尸体,看到周边村镇那些被战乱折磨的百姓,也看到了那个风霜满面的年轻战士。

那是一个端着枪的敌军,说话的声音粗哑狭沉,好像还没走出变声期,这孩子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谎言,以为面前这两个人只是三十五军某个大官的马弁。

他问:“你们两个加入我们吗?我们长官不打人,教认字,按时发薪饷。”

许天虎说,他们想回家。

“好吧,你们等一下。”

小战士转身走了,许天虎本可以转身就跑,但他留在了原地,等着小伙子去而复回。

他拿回两块银元,说道:“我们张团长说了,GM打仗不强迫人,你们快回家吧,小心点,别再被国军给拉壮丁了!”



许天虎睁开湿漉漉的双眼,眼下泛红,他看着油灯发出的昏黄,突然想问问自己,也问问同僚,甚至问问傅总,他们这样给姓蒋的卖命,到底是在拱卫党国,还是在祸国殃民?

傅总是给总统看北大门的保镖,许天虎就是傅总手里的一条恶犬。

“泡完了就出来,我给你换水!”

平日冷清的陈宅今晚热闹起来了,陈文曙不厌其烦地来回喷药、换水、点火盆。



她手持篦子,把他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梳开,手法粗暴了一些,弄得许天虎嗷嗷直叫,刚才积攒起来的自暴自弃全废了。

“嗷嗷嗷嗷——疼呐!”

他亲耳听到媳妇儿手冷心黑地扯下一把头发,往火盆里一扔,一股焦臭味扑鼻而来,打结的头发和好不容易扒上宿主没被冻死的虱子同归于尽,他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在水里扑腾着。

“你老实点!给你弄完了我还要去给爸妈打电话报信,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让周副官去了。”

“好的。”陈文曙舀了一瓢水,冷酷无情道,“闭眼,闭气。”

许天虎乖乖照做,然后一瓢水当头泼下。



按陈文曙的习惯,她经手的病患大部分都打过麻醉,她可以随便折腾;至于许天虎,他是条糙汉,也可以随便折腾。

她拿出接急诊的手速给他洗了头,回屋去找衣服。

许天虎在陈宅放了贴身衣服,当然,岳父岳母还在的时候,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但现在偌大的陈家变成了陈文曙的单身院子,于是他偷着今天拿套睡衣,明天放件内衣,总能派上用场。



她拿来衣物时,看见他趴在浴缸边缘,眼皮打架,陈文曙也困乏得头疼,回屋洗漱,自顾自先躺在了床上。

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她的身体也开始闹罢工,食欲不振、精神不济还算好的,连失眠也找上门来日日纠缠着她的神经,今夜能睡得着,得归功于许天虎毫发无损地回来。

今夜她睡不着,也得归罪于许天虎梦中神思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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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虎第一次泄在她嘴里,回过神来之后有点难堪,自己躲在她的大衣里,只露半张脸,语气特别无辜,好一朵大白莲:“我不是故意的,你弄得我……没忍住。”

陈文曙:是,我技术好是我错了。



她实在累了,叫人下来清洗过后,翻身上床沉沉睡去,许天虎这夜没睡着,只彻夜抱着她,等天明后去傅总那里请罪等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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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进展如陈文曙所料,此役基本把三十五军打废了,郭军长自杀,副军长、军参谋长、二六七师师长等尽数被俘,高级军官里就溜出来许天虎这一根独苗苗,

他并未受罚,反而受了南京方面的嘉奖,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一任三十五军军长,勋章将在一周后送达。

升职加薪这事儿对他来说没那么令人心神激荡,许家人反倒更加忧心了,三十五军已经接连自杀了两个军长,这个职位有毒。



国府的青天白日勋章快贬成了个白菜价,现在败军之将都能授勋了,白茹玉在现场环视一圈,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重整了一下采访大纲。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极大的挑战。

苍天呐,我如何把一场惨败写成大胜啊?!



白记者坐在书桌前抓耳挠腮,想着要怎么措辞才能让国军才书面上败得不那么难看;陈文曙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她对着验血报告看了三分钟,这张纸明确地告诉她,她怀孕了。



柳站长这个不速之客还在对面啰里吧嗦,表示许天虎现在成为一军首长,为保证许军长能安心作战,不让他有后顾之忧,陈文曙这个军长夫人应受到国府的特别关照。

“国防医学院在台分处现在缺人掌舵,您过去正合适。”



陈文曙冷眼瞧他,心中暗道,特别照顾的人质是吧?

滚你们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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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银元这件事根据一零四军长安春山的真实经历改编,既然是改编,那么这个腰包就让张正汉来掏吧,嘿嘿】


【许天虎作为三十五军王牌师师长,如果活着回来了必然要接军长职位,剧里没这么安排可能是因为他有被俘经历?反正在我这他没被俘,直接授勋升职上报纸一条龙走起,让我们祝贺虎子哥这个幸(倒)运(霉)儿(蛋)】


语言穷三代

曙光17

【许•蒋匪fd派•大鱼大肉•三妻四妾•匪首高官•天虎】


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第五次突围失败,一零四军来援亦败。

数九寒天之际,一股颓废的霉气在军士之间慢慢滋生,郭军长在会议上强行乐观:“我呢,是长安人,我儿子叫永安,咱们在新保安,这三个安,保准叫咱们转危为安!”

许天虎坐在左手边第二的位置上,罕见地没接老长官的茬。


情况很不容乐观了,这些曾经叫嚣着跟G军硬碰硬的傅系师长们开始整日守着广播,期望政治局势能转向和平。

这都是无谓的白日梦罢了,许天虎走出会议室,勤务兵抱着好不容易准确空投下来的香烟糖果进去,没过一会儿,政工处的张副处长和孟会计在屋里闹笑起来,同郭军长玩起了...

【许•蒋匪fd派•大鱼大肉•三妻四妾•匪首高官•天虎】


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第五次突围失败,一零四军来援亦败。

数九寒天之际,一股颓废的霉气在军士之间慢慢滋生,郭军长在会议上强行乐观:“我呢,是长安人,我儿子叫永安,咱们在新保安,这三个安,保准叫咱们转危为安!”

许天虎坐在左手边第二的位置上,罕见地没接老长官的茬。



情况很不容乐观了,这些曾经叫嚣着跟G军硬碰硬的傅系师长们开始整日守着广播,期望政治局势能转向和平。

这都是无谓的白日梦罢了,许天虎走出会议室,勤务兵抱着好不容易准确空投下来的香烟糖果进去,没过一会儿,政工处的张副处长和孟会计在屋里闹笑起来,同郭军长玩起了纸牌游戏解闷。

他知道,政工处也不好干,不仅要给官兵做思想工作,还要哄着郭军长,让他不至于情绪崩溃,干出点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儿来。



今日的天气难得放晴,张鸿恩处长裹紧了棉衣,半张脸隐在房檐投下的阴影中,他回头看了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许天虎道:“许师长,你与军座相熟,这几日,他的状态还好吗?”

“还行,总之没再说过‘打到最后召集营以上军官泼汽油全烧死’的话了。”许天虎也问了问师里的情况,“现在,军士战志动摇,收听延安新闻屡禁不止,这不是自己瓦解意志吗。”

张处长无奈笑道:“这怎么禁得住,越禁越听,徐蚌会战失利的消息传疯了,四处都在说七兵团全军覆没,黄伯韬被毙,我们政工处还能给人洗脑,让人失忆不成?”

“这么死守,不是办法。”

“四周G军围得跟铁桶一样,突围不出去啊。”张处长话势一转,旁敲侧击地打听道,“如今军官们都担心自己死在这里,家眷无人照顾,许师长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这四个字他说得很心虚,而且自己越琢磨越虚,“但是……唉。”



一切尽在不言中,张处长点了点下巴,道:“军官们都无心打仗了。”

安排家人这四个字说起来只需上下嘴唇一碰,实际做起来难如登天。在眼下这个时节里,怎么才算安排好了?他的父母妻子均在北平城里,看似远离城外的兵荒马乱,实则朝不保夕,政府看重裕丰厂,必定会要求工厂搬迁,许家长期蹲在华北,没有远走过,但因战乱两度迁厂的岳父陈家所遭受的损失就是前车之鉴,到时迎接许家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一蹶不振的灭顶之灾,两说呢。

至于文曙,她只要老老实实在同和医院呆着,应当无事。



他极力避免想象自己战死后的场景,会有人替他收尸吗?敌人恐怕会像国军一样,拍下他死亡的遗照,登报宣传,告诉其他战场上所有冥顽不灵的同僚,这就是不识时务的匪军首领下场。

如今看来,若无意外,败势已定,他的未来可想而知,而她将成为战犯的遗孀。

许天虎忽然打了个寒颤,浑身肌肉紧缩之后微微颤着,他攥紧双手,坚硬的指甲抵住掌心,他需要连绵不绝的疼痛来保持冷静,不要陷入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幻想中。

她怀揣赤子之心回国,救死扶伤,那样一个清白的人,难道要因为丈夫的身份而毕生蒙上污点吗?

往好处想,或许她能凭着门路,离开这个国家呢?或者凭借陈文昭的关系回沈阳?

然后呢?然后带着战犯之妻的标签活下去?



远处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张处长看了看时间,说道:“哦,对面又开始喊话劝降了。”

许天虎鬼使神差道:“我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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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上一群官兵各自蹲在掩蔽部里,把劝降喊话听个一清二楚。

“优待俘虏,不杀不辱,想工作的给工作,想自由的给自由!”

“缴枪不杀,欢迎过来,立功者受奖!”

“咱们都是穷人,你们被抓去当兵,替大官送死,不值得!你们死了,父母靠谁养活,老人含辛茹苦养你们成人,你们给当官的卖命,爹娘多心疼啊!”

一个长脸士兵悄悄挪到同乡身边,小声嘀咕道:“欸,这话有道理。”

同乡憨笑道:“你说,真的假的?真不杀?”

“要杀也杀大官,他们成天大鱼大肉,三妻四妾的享福,催着我们来送死!”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乡一脚踹在小腿上,他后心一凉,慢慢转身,正好与纡尊降贵亲临掩蔽部的自家师长眼对眼。

“师座,我我我……”

大官许天虎道:“嗯,我都听到了。”

张处长对这种思想见惯不惯了,几句话不仅说给眼前的士兵听,也说给掩蔽部的士官们听:“什么缴枪不杀的鬼话,你们也乐意信!咱们和G军打了多少年的仗,都是血海深仇了,如果被俘,人家杀红了眼还管你是谁,通通杀掉,到时候少不了一番作践,你们倒不如战死来得痛快。”


政工处的手法是恩威并施,有了威胁,还得有奖赏,二十日晚,周副官巡视过阵地,回来将探听到的情况汇报一番:“……另外,政工处的慰问工作队去给伤员送了犒赏金,连以上军官五十,排长三十,士兵二十。”

“嗯,”许天虎对这个数字感到咋舌,“这也是下了血本了。”

周健艰难地张嘴:“发的是金圆券。”

许天虎:……

算了,毁灭吧。


12月21日,许天虎开始坐卧不安,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阴云罩顶,他总感觉大事不妙了。

早上起来照常吃饭,早上无事;中午硬逼着自己吃了干粮,中午无事。

下午二时,现实应验了他的预感。

华北第二兵团在肃清了援军后,开始发起外围作战。

第一个挨揍的,又他妈是一零一师。



敌军对西北方面的三零三团发起猛烈的攻城战,硬是强撕了一个缺口,硝烟弥漫,飘到了许天虎的口腔中,他站在高点,甚至能在20倍望远镜中看到突进的敌军步兵。

“用麻袋将缺口堵死。”

他稳住心神,三零三团伤亡枕籍,仍是打退了这一波攻城。许天虎跌坐在木椅上,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下属来报:“G军转移到二六七师那边去了。”

去吧去吧,他无力相救了。



12月22日,炮如雷,弹如雨。

G军发现二六七师较为薄弱,便从新兵最多的李上九团连续打开缺口,随后轰开东城门楼,尖刀连突进,将红旗插上了城楼。

他从望远镜里瞥到了那一抹红,带着尘泥,在冰天雪地中迎风招展。

风掣红旗冻不翻。

郭军长搅扰了许天虎突如其来的诗性,大发雷霆:“李上九害我!把他给我拖过来枪毙!枪毙!”

郭军长接通了炮兵团长的电话,在撼天动地的枪炮声中吼叫着:“用零线子母弹去打,务必把他们消灭!喂?喂!”

电话线被炮火打断,他摔了电话,骂道:“他妈的!”



敌军逐房爆破,穿房跃进,势不可挡。进攻的矛头冲着军部杀将而来,四周一片火海,唯敌军是一股股浪潮。

许天虎出去找了卧病在床的副军长,硬是扛着人随军长和同僚一路转移到掩蔽部。副军长道:“大家自寻生路吧……”

“什么生路,大家一起杀身成仁,我做第一个!”

被围困以来,许天虎一直很担心军长的精神状况,但见他举枪,仍不禁大吃一惊,上前拦下:“军座!”

“你以为我疯了吗?三十五军是傅总嫡系,今天三十五军完了,我也完了,鲁军长自杀,我也只能步他后尘而已!”



冲锋号由远逼近,愈发清晰,“缴枪不杀”的喊话声交杂其中,郭军长推搡着副官命令道:“去把汽油桶堆在门口点火!”

许天虎登时汗毛直立,一股恶寒从心底流窜到指尖,他哪能不知道郭军长的打算,这是要把高级军官们全部烧死。

他往后退了一步,多年的同袍情泽在死亡的威逼下化为乌有,郭军长在崩溃的悬崖边缘,不需要人推,自己就要纵身越下。



许天虎闭上眼睛,一枚炮弹落在附近,他在地动山摇间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再出去看看。”

外面已是人人惊慌失措,他带着副官一路冲出院子,寻了一处无人的农房,脱下棉衣内外翻转,将钢笔和手表扔在柜子后面,脱了制服上衣,丢了军官证件。

还好格格早在十二月十号就想办法送出去了,就算他真的命不好,交代在这,也能少拖累一个人。



他躲在被炸塌的房后,等着战斗渐弱,等着三十五军尽数被歼。

黄昏时刻,他在等待的麻木和惶然中听到了几声叫喊:“集合俘虏,准备出城!”

夜幕降临,道路复杂,管押人员不足,许天虎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道掩蔽部的情况,战斗已经结束,多说无益,他无暇推测日后的遭遇,此刻他只一个想法:活着。

回城里去,回家里去。


———————————————


城里家里还不知道新保安的情况,陈文曙又撕了两天的日历,城内停电,同和医院能自行发电,但居民区没这个水平,她点起了油灯,桌上放一本大部头,随便翻了一页,然后开始发呆。

施密特昨日被送去了南京,临走时留下了好几本手册,也算尽职尽责了。城里的消息一天一个样,她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抛开这些虚实参半的新闻,她更在意城里的变化。



城里的物价又涨了一轮,煤价飙升,这对她来说倒不算什么,主要是保密局太烦人了。

自从三十五军困在新保安,新任的柳站长便三番五次地找她,要送她去南京。

今天换地方了,柳站长说南京不好,还是送许夫人去台湾吧,正好跟着公婆一起走。

陈文曙当着他的面吐了出来,在柳站长难堪的表情中解释道:“我最近肠胃炎,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柳站长跑了,今日之内没来第二次。


她听见窗外有诡异的响声,陈文曙马上从呆滞中回过神,警惕的绷直了后背,她关掉油灯,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枪,藏在身后。

异动偏离路径向后去了,脚步从书房的窗棂下滑过,她听得很清楚,当下做出判断:家里进贼了。

但是……怎么听上去,好像是在往厨房走?



她悄悄跟上去,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个钻进厨房小贼,他身材高大魁梧,但脚步虚浮。厨房里冷锅冷灶,陈文曙似乎能从他的身影中看出他的失望,这得饿成什么样啊,费劲巴力的翻墙去别人家偷东西吃。

那人似乎有蜘蛛感应一般,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饿了两三天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侧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正好跟站在门后的陈文曙四目相对。


【下一章一个短小的抚慰向手活play,许师长马上安排升官】


【怎么说,剧里对于新保安战役的演绎真的有点扯………事实上军长自杀后,副军长、参谋长、两个师长全被闷一起了,直到北平解放后才被放回去,王牌师的师长被俘后还能逃跑的概率为零,所以安排虎子直接在破城后混进俘虏堆里跑路了】

【以及,剧里,解放前我就没见过虎子哥穿棉袄,十二月在新保安就穿那一身常服,他不用自裁,早冻死了】

语言穷三代

曙光16

许天虎在十一月二十日这天,同郭军长一起从机场接了远道而来的军械顾问,但真正与对方有所交流还是在欢迎仪式之后,返回郊外驻地之前。

此人姓施密特,德裔美国人,这位棕发灰眼的英俊小伙子说起英语来还带着口音,与许天虎的二手英语棋逢对手。他言谈举止风度翩翩,但稍显拘谨,面色冷淡,年纪太轻,不知手里有什么真本事。


但这并非许天虎对他观感不佳的唯一因素,主要是散了宴会后,他听见施密特先生问旁人,北平有没有花店,或是任何能拿到花的地方,他要去看望朋友。

许天虎心中鄙夷,这人初来乍到,从前也没来过中国,能有什么要拿着花去看望的朋友?看这架势,刚来一天就勾搭上女人了?

北平的冬天里想要花?你不如去...

许天虎在十一月二十日这天,同郭军长一起从机场接了远道而来的军械顾问,但真正与对方有所交流还是在欢迎仪式之后,返回郊外驻地之前。

此人姓施密特,德裔美国人,这位棕发灰眼的英俊小伙子说起英语来还带着口音,与许天虎的二手英语棋逢对手。他言谈举止风度翩翩,但稍显拘谨,面色冷淡,年纪太轻,不知手里有什么真本事。



但这并非许天虎对他观感不佳的唯一因素,主要是散了宴会后,他听见施密特先生问旁人,北平有没有花店,或是任何能拿到花的地方,他要去看望朋友。

许天虎心中鄙夷,这人初来乍到,从前也没来过中国,能有什么要拿着花去看望的朋友?看这架势,刚来一天就勾搭上女人了?

北平的冬天里想要花?你不如去东来顺问问,让厨子给你切一碟葱花。



他不能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虽然军械顾问的主要服务对象是整个华北剿总,但傅总司令让三十五军负责接待,其用意不必多说,他不会为这点私事与人家交恶。

许天虎避过脸打了个哈欠,刚打了一半就听见郭军长嗓门嘹亮地叫唤了一声:“许老弟!来!”

这给他一惊,下巴差点脱臼了。



“施密特先生要去一趟同和医院,正好你跑往那的勤,送一送他,沿途介绍一番。”

郭军长仿佛一个带孩子出来参加婚宴的妈,趁着别人不注意就开始往娃嘴里塞肉,一句话就把军械顾问塞到了许天虎身边混交情,旁边二六七师长对这种公然偏心的行为表示强烈愤慨。

但也没法,许天虎今晚确实要去同和医院见老婆的,他真的很顺路。



“谢谢,”这位外国人还会几句中文,虽然不多,但发音很准,“秀师长。”

……好吧,也没那么准。

“不客气。”

许天虎不是那种能没话找话的人,好在时辰未至深夜,街边仍有摊店未收,好歹用这些挑起话题,车里气氛不至于尴尬。

“请恕我冒昧,”一直不咸不淡的施密特忽然主动问道,“阁下去同和医院是为了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我妻子是同和的医生。”

施密特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惊讶道:“真巧,我朋友也是,她在骨科工作。”

“那是同行了。”

许天虎客气的笑容立时僵住,他凭自己的记忆想了想,同和骨科有几个女医生?

好像……

等等,你这个朋友不会就是我媳妇吧?!



说话间,车就顺着大路开到了西门口,许天虎还没看见什么,就见身旁的施密特一下子兴奋起来,人刚下车,就瞬间切换了语言系统,用着最为流利的母语,朝等在门口的女人飞奔过去。

司机比许天虎反应还快呢,他用余光悄悄偷瞄了一下身后的长官。

坏了菜了,这洋人的好朋友是许师座的亲媳妇儿。



陈文曙从保密局出来的当晚,就从信中得知施密特一家的生活出现了转机,家里的大儿子联系上了早已出逃美国的导师,总算得到一条出路,至少免去心惊胆战的日子,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了。

天寒地冻的时候,他既然要来,她就要出门相迎,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就算身上裹得再厚也不顶事,她站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寒风就已经把棉衣吹透了,就连胸腹也凉飕飕的。



她忘了戴围巾,便将衣领拉高,把下巴缩在里面,为了贪图那点热乎气,她也懒得抬头,只等军车开到她面前停下,陈文曙就知道施密特到了。

他一下车,迎面灌了一肚子风:“祝你新婚快乐!美丽的新娘!”

陈文曙哆嗦了一下,接过施密特递来的礼物,说道:“再晚点你就可以祝我离婚快乐了。”

“别说疯话,打开看看,这是克里斯汀为你挑选的新婚礼物!”

“不用看了,我知道是耳坠,她挑的款式……”

“我付的钱!”施密特说的那叫一个心有不甘,狂风吹乱了他的棕发,看起来特别像一个被亲妹妹盘剥的窝囊汉。

“破费了破费了,下次一定掏空她的钱包。”



许天虎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与陈文曙在寒冷的月夜中聊得开心,她顺手将他递过去的东西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也顺手摘下自己的围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在干什么?!



许天虎坐不下去了,他从震惊中找回理智,从容下车,带着将军的气度,慢慢踱步到施密特身后,咳了一声。

他切换回英文,开怀道:“师长,这位就是我的朋友,不知道您的妻子是哪位?今日方不方便为我引见?”

“我的妻子?”他的表情比朔风更加冷冽,“你刚刚为她戴上围巾。”

施密特:啊,这……



许天虎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陈文曙身上,为她系上顶端两颗扣子,那件带着他体温的衣裳紧贴她的脸颊,冻得通红的皮肤上忽然聚来一团暖暖的温热和熟悉的气味,当着外人的面嗅到这股味道,令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晚的疯狂。

陈文曙老脸一红,好在天冷,谁也看不出她的情动和羞涩。

“你是有男人的,缺什么衣裳跟你男人说,我可没接过其他女人的围巾戴。”



许天虎的眼睛一直往她脖子上瞟,陈文曙立刻乖乖表态,把围巾摘了,送还到施密特手里:“你快戴上吧,今夜风大。”

“刚才看着非常眼熟,原来这位就是你的丈夫,命运的安排竟然如此奇妙。”

许天虎发觉活泼多言的施密特更加讨厌了,哪来那么多话?赶紧走吧你!



“抱歉,恕我招待不周,我们要处理一些家事,我的司机会送你回驻地的。”

“谢谢,”施密特转头对着陈文曙又是另一个语气,另一个态度,“别忘了,你要找个空闲时间请我吃饭。”



许天虎听不懂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他看见陈文曙对个不知底细的男人笑容灿烂,心里就不舒服,车子掉转车头,轮胎粘连着雪,在地上压出一条崭新的车辙印,他见车子远去,绝对不可能再回头了,这才转身酸里酸气地问道:“他今天刚到,你就认识他了?”

“什么叫我今天认识他?我从小就认识他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嘛,就是德国的那一家子,前年咱俩结婚的时候,我寄过去一张婚纱照,许是他没记住你的模样。”

许天虎仍旧不悦道:“哼,那你与他说的什么?瞧给他乐那样!”

“我说得空请他吃饭。”



陈文曙脱下风衣,亲自给他穿好,顺手一摸他的胸口,偏又嗔道:“你怎么不穿棉衣?常服能顶什么用。”

“小陈大夫站在寒风外等别的男人,我穿常服也算不了什么。”

她见许天虎眉头微蹙,连忙哄道:“好了,我和施密特一家多年朋友,许久未见,他来拜访我当然要在门口迎一下,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理应照顾,请他吃个饭算什么,我还得把他明年的结婚礼物预备下来。”

刹那间,许天虎眉头舒展,心胸舒畅,嘴角终于扯出来个弧度:“他要结婚了?”

“可不么,新娘我认得,与我关系也好,这一下估计要送两份礼出去……还不知明年光景怎样,仗要打到哪年才算完。”



这么严肃的话题断不是他一个小小师长能够做出决断的,他只能陪着妻子走过胡同,绕过拐角,回到冷清寂寥的陈宅去。

东二条胡同与同和医院比邻,周围几乎全是医院的教授和资深大夫,他们有家有室,携家带口地住在这里,路过他们的院墙,还能闻到饭菜余香,只是这股暖融融的味道到陈宅附近就停了,住在这里的陈家主人就剩陈文曙一个,文晖躲在学校,一周回来一次,两位家长呆在香港不出声,陈文昭更是音讯全无。

如果没有这场兄弟阋墙的战争,绝不至今日门厅冷清。



在没有大家长的情况下,许天虎这个女婿随时都可以登门,他往陈文曙闺房床榻上一坐,实时演绎了“宾至如归”这次成语。他捧杯暖手,道:“后天要去接新兵了,可能……”

“可能又要打?”陈文曙续上他未尽之言,道,“新任北平站长今日来找我了,问我日后的打算,想护送我去香港与家人团聚。”

“他在骗你,不要信他。”



“你们三十五军的政工处张处长打电话来问我的意思,是不是愿意跟着军属一起去天津,我说这边走不开,回绝了。”

许天虎沉默,保密局的人是要诱骗她去港,但张处长要军属们移到天津,这可是实打实的是总司令的意思。

“我说不去,张处长也不好再开口,这回糊弄过去了,下回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走那年,国内在打仗,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没想到又开始打……”她虽未上战场,但也快筋疲力尽了,“打吧打吧,到底决出个胜负来,让大家过上太平日子。”



许天虎放下茶盏,两手放在大腿上来回摩挲,颇有些紧张不自在。自从她提过离婚之后,这事儿就成了他心里一个坎,务必问清楚了她的态度,那什么“看情况”“再商量”的答案都不行,他就想得个承诺。

“那,我们这婚……”

“没有意外的话,当然不离了,你以为我愿意费那个劲啊?”陈文曙凑过去,小声道,“这么说可能不太厚道,但我确实得感谢卫总司令,他一到北平,保密局的特务乌泱泱就被吸引过去了,现在陈宅附近,只留了两三个监视哨,我可轻松太多。”



因此而感到快乐满足,实在心酸,许天虎深知,如今二人已经捆绑到一起,说不上是谁拖累谁,不过是在绝境中长途跋涉的旅人,相互搀扶慰籍,一步一步向前挪罢了。

思及自己那个毅然出走的表妹,他亦是愁绪万千,这孩子倒懂事,不欲拖累家庭,一封信就斩断了与家庭的联系,此后杳无音信,格格走的干净利落,许天虎没受一点影响,主力军王牌师长的位置,坐得稳如磐石。

可她死活未知,这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今晚睡在我这吧,明天……”陈文曙打断他的愁思,道,“明天还要忙呢。”


———————————————


有时候不得不信一些一语成谶的玄学,以后发生的破事儿可能就应验在陈文曙这句话上了。

东野到底没按照国防部的意思来。他们连续奔袭,于十一月末挥师入关,三十五军急调出平,开始了被敌军转着圈的遛狗式打击之旅。



这回三十五军赴张垣作战,来的只有一零一和二六七两个师,二六二师留在北平负责守卫工作。这两个师都是许天虎带过的兵,因此分外亲近,亲近到什么份上呢?前几日作战二六七师某团抓俘,抓到了一个女的,团长好奇,凑近了一瞅,发现这是老长官许天虎的表妹,向红小姐。

他二话没说就把这个姑娘偷偷派人送了过去,该怎么处置,许师长自己决定。



许天虎的头好疼,这几天就没有歇脚的时候。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四时离开丰台,三十日下午两时到达张家口,一零一师即接下了向万全前进攻击的任务。12月1日,二六七师在宁远堡与敌接火,打了一天,格格就是在这场战斗中负的伤,三日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今日终于伤情稳定些,总部又来了新的电令,要求三十五军立刻返回北平,另有任务。

这种事情嘛,做前卫的永远是一零一,许天虎已经习惯了,其后序列为军部、炮兵团、二六七师,至鸡鸣驿附近时,前卫营首先听到枪声,全师暂停前进,许天虎去往军部所在。



军部的汽车已经开到了下花园宝兴煤矿对岸山尖下,找点观察并非难事,山间寒风呼啸,望远镜中清晰可见涿鹿县西北处尘土飞扬,风沙席卷着落日熔金般的光辉步步紧逼,许天虎胸膛中仿佛重压千斤,多年的行军经验让他立刻做出决断:应当立刻做掩护攻击,保护本军大部迅速通过,不可有丝毫犹豫。

他嘴唇一动,嗓子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旁边的郭军长跟吃错了药似的欢乐叫道:“这好么,平常想打仗,老找不见人,这一下叫他们来,有多少羊还不怕赶不进圈里,我看这群G军是想让咱们在路上再捡点洋捞。”

许天虎异常震惊,这人恐怕是疯了。



“军座,我们千万不能在此滞留!”

“是,”病势严重的雷副军长也不同意郭军长的计划,向着许天虎的意思道,“咱们必须快走,不能过多停留,许师长指定一个团掩护本队前进,通过后变此团为后卫跟上。”

“你们两个太胆小了,虽然暂十师没跟上来,也不至于这么畏畏缩缩的,再说了,鸡鸣驿的公路已经损坏,西八里和水泉都有G军,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敌情不明,路又不好走,夜间行军容易遭到伏击,咱们宿营一晚,二位歇歇吧。”



许天虎明知此时更应该抢占时间,夺得先机,但郭军长定了决心,再难劝动。

“军座,我们的任务毕竟是迅速返回北平,不好在这里拖延时间啊!”

“返平返平,我们也要返得回去!这样吧,我去给总部打电报说明情况好了,省得你们一个个怕事。”

他正欲再劝,转头一看,周副官正远远的给他打手势,许天虎避开上司同僚,下去问道:“怎么了?”

“关小姐醒了,想见您一面。”



向红虽已清醒,但仍然体弱,她看着表哥一脸别扭地坐过来,便强打起精神说话,她不能把自己的体力消耗在无谓的问好和争辩中,于是开口就暴雷:“白记者可能是军统的高级别特务,这是我个人的怀疑,你回北平后记得小心甄别。”

许天虎的腰板瞬间挺直,不可置信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



向红不会说自己用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电讯班的课程,不会说自己在张正汉手里看到的画像,不会说新任北平站长端掉了潜伏在城内的一个电台组,更不会说自己侦查到的南京动向。

“如果有实打实的证据,我还告诉你干什么?”



许天虎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表妹,她的样貌没什么改变,利落果敢的气质也被伤痛折磨的掉了一层,可她言谈举止比往日成熟了不知多少倍。

“许师长,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坏了纪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把保密局当成自己人,如果华北失利,第一个斩断你后路的,就是保密局。”

“格格……”

“我叫向红。”

“你在共……他们那里,都干些什么?”

向红两眼一闭,胡言乱语:“我打杂的。”



许天虎抓起她的手,在表妹把手抽回去之前就看到了她指腹的新茧和指骨的微微变形。

“你是电讯的。”许天虎临时改变了计划,道,“我会派人乔装打扮,送你回北平,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要再出来惹事了。”

向红经过几个月的历练,自觉非常成熟稳重,甚至能独当一面了,结果一听许师长这话,瞬间原形毕露:“怎么就惹事了?你摸摸良心,我一封书信断绝关系,可没碍着你在国府升官发财!”

“什么良心,我没有,躺下歇着去。”


——————————————


有时候错失良机就在一夜之间,过了这晚,许天虎想送人都没办法了。12月6日,三十五军向鸡鸣驿以东做攻击前进,一路上边打边走,北平派来的飞机跟瞎了眼一样,专门往三十五军头上扫,郭军长气道:“等着,回了北平再跟这群王八蛋打官司!”

“孙绍先团已经进入新保安。”

“走吧,”郭军长抓起手套,迈着大步伐上了车,“咱们过去,今夜宿营新保安。”



“军座!不能再停留了!”许天虎着急上火,拉过来雷副军长为自己站台,“总部要求我们立刻返回北平,另派任务,现在部队既然已经走了过来,就该想办法扫除障碍,迅速前进,上边的路坏了,下边的路可以走。这地方地形于我们不利,一旦发生情况,补给断绝,交通不易,到时候必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开拔,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达怀来,和前来支援的一零四军拉上手,到时候两军相接,我们也就不怕敌军攻击了。”

“部队打了一天的仗,你要他们急行军,他们怎么走得了?”

“东野在东北打了那么久的仗,谁不说他们还要休养生息三四个月才能再战?结果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打出了关,三十五军是傅总的嫡系王牌,不过是两个小时,怎么就走不了?”



郭军长不耐道:“前方道路不明,夜间行军易遭伏击,G军不能轻易放咱们过去,暂歇一晚,休息好了也打个漂亮仗。从北平到张垣,再从张垣回北平,这一路咱们只是走,什么战绩都没拿出来,反倒要姓安的来接应,三十五军这张脸还往哪搁?”

“军座,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啊!”

“好了,你快去休息,明日等着收人头吧。”

许天虎被下了逐客令,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骂,他虽然脾气硬,但不好和郭军长撕破脸,在这个关头内部分裂,将带来灭顶之灾。

安军长和郭军长素来互相看不对眼,一旦出事,一零四军能不能全力来救还两说呢,如果一零一师再和军长起冲突,那三十五军必然被分割消灭。

许天虎又开始薅头发。



为什么敌人能做到的,三十五军就不行?打一天仗再急行军两小时很难吗?这听起来很考验士兵的体力和意志,那为啥东野就能在海陆空三军压迫下连克长春沈阳锦州,不到一个月又立刻南下入关?他们不是人?

如果他们不是人,那还打什么仗,大家端胳膊举枪算了。

唉,难。


—————————————


城外一片兵荒马乱,城内也……算不上祥和。

华北剿总司令部设在城外公主坟,往日井然有序,这些天却仓皇不已。

前线的战报愈发瘆人了,从8日三十五军被围困新保安,到10日十六军被歼,再到11日一零四军被歼,直到今日来的情报,称已经在颐和园附近发现东野先锋部队。



剿总上下急的跳脚,匆忙将总部和警卫部队撤往北平城内,小军官们的眷属在城里无立锥之地,数百家无法安置,副官处长也忙不过来了,任其妇孺各找门路,官佐们拖儿带女,四处乱碰,大街小巷间堆满了行李,一片混乱。

他们为容身之处着急,白记者为自己的单线联络人失踪而着急,北平失去了一个小组,全城搜查的白色恐怖仍在持续,所有人都潜伏下来了,没人敢轻举妄动,在新站长的带领下,保密局行动之严密,比林森强了十倍。



陈文曙最能感受到这一点,她这个有前科的人受到了额外优待。

她站在云升茶楼的窗前,给施密特表演了一番自己辨认特务的本事:“你看那个卖炸糕的,下三个炸糊两个,那是保密局的;那边身穿西装脚踩皮鞋,拿着报纸看轶事版半天的,也是保密局的;至于那位拉车的,看着眼生,应该不是冲我来的,也可能是党通局的吧。”



施密特这个倒霉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刚到北平没多会儿,自己的主要服务对象就连军长到伙夫全被闷在新保安了,这几天闲着没事跟陈文曙混,在搞懂华北军政派系之前,先洞悉了华北的特务系统。

“这些机构很熟悉,这不就是……”

“Unterwertige Gestapo.”【低配版盖世太保】

施密特:老家的味道啊。



【卫总司令:就是倒霉催的卫立煌】

【政工处处长:张鸿恩】

【一零四军长:安春山】

【另外,我查资料发现,傅在撤回城内之前,要求傅系军官无事不得入城,不准穿呢子服和皮鞋,要和在晋绥一样穿士兵服和黑布鞋,剧里虎子哥带头违令,他不仅穿呢子服,他还当街骑马………】

语言穷三代

曙光15

【啊哈哈哈哈,许天虎的bg+gb搞完咯!】


——————正文分割—————


月黑风高夜,北风在旷野间呜咽悲鸣,这人人敬而远之的荒郊野岭、军事驻地数百米外的平地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门窗关死,透不进一点冷风,但寒凉的空气还是穿透了车身钢板,送来一片料峭。

许天虎让警卫和司机全部退开,陈文曙以为是要单独聊聊日后的打算,她这厢刚开口,就发现许天虎悄咪咪绕到她身后的胳膊才不是为了翻找东西,他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腰侧,收力一带,陈文曙不靠自己就实现了原地平移,半个身子被惯性给送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酒香,吻在她耳侧脸旁,唇瓣上翘起的死皮贴在她的颈间轻轻刮擦撩拨着,火热的气息扑面...

【啊哈哈哈哈,许天虎的bg+gb搞完咯!】


——————正文分割—————


月黑风高夜,北风在旷野间呜咽悲鸣,这人人敬而远之的荒郊野岭、军事驻地数百米外的平地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门窗关死,透不进一点冷风,但寒凉的空气还是穿透了车身钢板,送来一片料峭。

许天虎让警卫和司机全部退开,陈文曙以为是要单独聊聊日后的打算,她这厢刚开口,就发现许天虎悄咪咪绕到她身后的胳膊才不是为了翻找东西,他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腰侧,收力一带,陈文曙不靠自己就实现了原地平移,半个身子被惯性给送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酒香,吻在她耳侧脸旁,唇瓣上翘起的死皮贴在她的颈间轻轻刮擦撩拨着,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文曙推着他的肩膀,果断拒绝:“你喝成这样,还是早点睡吧。”

“我不要。”他重重地吸着鼻子,她身上冷冽的消毒水味并未让他清醒过来,反而更令其迷醉其中。

“不要什么?”

“不要离婚……我不离……”他的双眼在黑夜中亮起两点幽光,仿若湖水荡漾起微波粼粼,水汽漂浮而上,又重新落在眼内,“我们,我们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天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角度新奇,且有理论联系实际的主观能动性。陈文曙一句话来不及说,就已经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


【中间部分在群,bg+gb的互攻向醉酒车zhen分手pao,根据我对大家的变态程度了解,我觉得我写的用不着避雷……………】


——————————————


一零一师的官兵是看着夫人开车回来、殷勤地扶着自家师长下车的,许师长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手臂搭在夫人的肩上,跟一朵饱受摧残的娇花一样,一步一扭地回了指挥所。

哨兵忘了警戒,瞪大眼睛看着许天虎这幅肾虚样,从既定结果反推出错误结论:不能贪杯啊!夫人常说酒精中毒,就是这样吧?

参谋长饱读诗书,想法自然和大头兵不一样,他知道师长是喝多了,最近前线战事和保密局都折磨心神,累成这样情有可原。

但他看见这对夫妻,总想念一句诗: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他没敢念,他怕明天因为作战计划里多画了一个逗号而被开除军籍。


语言穷三代

曙光14

陈文曙衣着单薄,刚一出去就被北平的夜风吹透了,十一月的寒冬,月光照着冰天雪地,对面的人车只是一个浓墨般的剪影,看不清脸。

她脚下步步生风,这段路不长,她却觉得极为遥远,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尽头,永远也碰不到那个人影。她奔跑着,生怕跑慢了,那个影子就散了;又怕跑得太快,倏然惊醒,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疯狂地追着月影,直到看见许天虎的脸近在眼前,她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甚至将两腿缠上他的腰,她要用全身每一寸关节来感受他的存在。

她听到了许天虎的呼吸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好的,这是真人。

一股巨大的悲怨和委屈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眼泪砸在他的肩头,许天虎听见耳畔这细微的声音,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陈文曙衣着单薄,刚一出去就被北平的夜风吹透了,十一月的寒冬,月光照着冰天雪地,对面的人车只是一个浓墨般的剪影,看不清脸。

她脚下步步生风,这段路不长,她却觉得极为遥远,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尽头,永远也碰不到那个人影。她奔跑着,生怕跑慢了,那个影子就散了;又怕跑得太快,倏然惊醒,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疯狂地追着月影,直到看见许天虎的脸近在眼前,她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甚至将两腿缠上他的腰,她要用全身每一寸关节来感受他的存在。

她听到了许天虎的呼吸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好的,这是真人。

一股巨大的悲怨和委屈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眼泪砸在他的肩头,许天虎听见耳畔这细微的声音,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陈文曙披着他的大衣,抽抽搭搭地钻进车里,许天虎等着林站长出来,不等他开口说话,扬手就是一耳光。

皮革手套打在脸上的声音极为响亮,林森不可置信地冲上来,挥拳要还手,被副手死死拖住:“站长!”

“许天虎!你胆敢打我,我看你要怎么跟毛局长交代!”

“你们保密局算个屁!也有脸要我的交代?林站长用不着替我操心,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总统交代吧。”

“我为总统恪尽职守,自然实话实说,有什么好想的!”林森待会儿要登台唱戏,现在就要练习开嗓,把情绪调动起来,代入进去,“许将军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你我军衔同级,你竟然跋扈至此,羞辱至极!”

“现在的将军到底不如过去值钱了,你这种货色也配做将军?”

林森气血上涌,恨不得怄得一口老血喷他脸上。他当着不远处总统侍从室长官的面,悲愤地喊出了鹰犬之辈最登峰造极的宣言:“我甘为总统效死!”



许天虎被这个赖赖唧唧的男人搞烦了,他在这演什么,他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上车去听总统的打骂?

“好!”许天虎面色一沉,目光如刀锋剑刃,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令人浑身发冷的阴毒,而是席卷天地、浩浩荡荡的狂风沙墙,他驾驭着庞大的战争机器,慢慢推来,吞噬世间万物,只留一片荒凉的死寂。

林森的瞳孔一紧,他听见许天虎说道:“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话尾还没从他耳边离开,周副官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他的眼前,副手匆忙在一旁劝着,侍从室的那位还在车里看热闹,林森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他一手狠狠抓住枪管,上前一步,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的眉心上,吼道:“来啊,你开枪!”

他这么一抓枪管本是想用行动明志,但在许天虎眼里,这种行为就有借机夺枪的危险,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侧前一步,快速出手,一手制住腕子,另一手握住前臂向外一拧,三秒的功夫就把他胳膊卸了,跟扯鸡翅一样轻快。



陈文曙见状立刻下车,行动间体现了自己的医者仁心和以德报怨的优良品质。

“诶呀!你这也……唉,麻烦周副官按着站长,”她强行助人为乐,道,“林站长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帮你正回去。”

她手法娴熟,随着林森的一声痛呼,她将脱臼的手臂推了上去。

“啊这……对不住,安歪了。”她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硬生生又把他的手臂拧脱了位,重新……安歪了。

“陈文曙!你他妈——”

“住口!”许天虎中气十足,大声喝住林森按户口本问候陈家上下的言语,“我夫人好心好意帮你复位,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这是故意折磨!心肠歹毒的毒妇!”

“怎么说话呢?要不是你关了我四天,我也不至于状态这么差,连着两回出错了,妈的,我接骨皇后的美名就毁在你手里了!”

许天虎痛心疾首,然后出谋划策:“倒也不是难事,我现在就把他这条胳膊废了,接骨失败不算在你头上。”

周健别过脸,暗道,这他妈是什么夫妻黑店。



陈文曙摆摆手,打算再来一次,林森气的满脸通红,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浑身冒汗,他的领口和鬓边因热汗而起了淡淡的白烟,他坚决拒绝陈文曙重卸胳膊的治疗方案。

“那不卸也行,我给您直接拧过去?”她说着就要动手,林森的拒绝声更大了,生拧会导致关节磨损,就照她那手劲,以后这条胳膊岂不是要半残吗?

她出了气,把他的胳膊好好复位,陈文曙自觉手法温和,态度良好,可病人不咋领情。

“许夫人……”林森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也没心思演戏了,气虚道,“你等着,你的事没完呢。”

陈文曙回头,无辜地眨眨眼睛,跟丈夫告状:“天虎,你看他,他威胁我。”

许将军双眼一眯,眸中冷光四射:“林站长即使不给医药费,连句谢谢也不会说吗?”

林森:……你俩一对儿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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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炮局门口闹了这么一出,已经把陈文曙剩下的力气耗尽了,她先回家歇息,许天虎等人带着林森回去复命问罪。

陈宅东口侧门开了一道小门,里面钻出一只毛茸茸的狗头,陈文曙摸着镇平蓬松的毛发,心里大安。妹妹文晖赶紧来接姐姐回屋,暂时不问这几日的经历,而是拿了一封信出来:“这是你的信,又是国外来的……先别看了,热饭热水热茶都是现成的,你赶紧去吃点东西洗洗澡,我记得艾草还有,我去熏熏屋子,祛袪晦气!”

陈文晖受着新式教育,但老爱干一些传统封建事,陈文曙随她乱折腾,自己匆忙填了两口饭去洗澡,赶时间睡了两三个小时,做了些乱七八糟的破梦,醒了就再也睡不下去,索性披衣起来,出去透透气。



许天虎在书房坐了二十分钟,看着陈文晖打了二十分钟的哈欠,可怜巴巴的学生党快熬不住了,他这个当姐夫的不免劝道:“你休息去吧,明天不是有课吗?”

“我这两天请假了,本来说,要是今天还不放人,我就和同学去找傅总和总统哭冤去。”

陈文晖多少有点选择性社恐了,平日不乐意见人,要见人就得闹个大事出来,许天虎听她说话,心里一颤,道:“你们这些学生,消停点吧!”

她在门外听见妹妹的打算,也是一惊,这不就是实操版“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



把妹子打发回去睡觉,俩人这才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说事。

“总统……怎么说?”

“骂过了,连夜打电话去南京,斥责保密局办事不力,做些马后炮的功夫。”许天虎叹了口气,略显失望,“言下之意,是说保密局没做好预防工作,林森解职,送回南京,令听处置,明显还有回护之意。”

“是,从小养大的狗,怎么可能下狠手呢,总统既然这么说,以后保密局对军队的监视,恐怕会更加严密了吧……对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天虎把在南京的事大致给她说了一遍,说了从长春跑回来的军需主任,也说了侯厅长和傅总司令各怀的小心思:“傅总司令主持临时办了晚宴,他带头牵出你的事情,也是给侯厅长看,代表他知道了厅长的打算,愿意为厅长做一回枪,日后,二厅就欠了傅总的人情,年末选调谍报参谋入军,安排谁来,侯厅长就得听听傅总的意思了。”

“傅总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攒出个饭局的?总统日理万机,真就同意出席了?我看总统肯定知道底下人打的小算盘,顺势陪着你们演呢。”

“总统就算看出来了,这个局他也得入,傅总借着美国人的面子办晚宴,可是谈妥了不少援助,美方这回还要派一个军械工程师来做顾问,他热心替总统守江山,总统当然得来,傅总司令全了面子,保了军队,打了北平站的气焰,怎么说都不亏。”

陈文曙裹紧了外衣,大彻大悟,战术后仰。

“人家能当总司令,是有原因的,看一步算三步的本事不服不行。”

陈文曙熬了四天,反而给他赢麻了。



“文曙,现在,该你跟我说说,大哥的来信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

“林森说了,他确定还有一封信落在了你手里,只是你不肯承认。上个月十七号开始,大哥在东北具体做了什么,我已经都知道了,咱们两个夫妻一体,你就别瞒我了。”

陈文曙低头抠指甲抠了半天,听他翻来覆去的劝言也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如果守长春的是你,你怎么办?”

“我会战至最后,杀身成仁。”

“你的兵不管了?全城的百姓也不管了?你要战死,就不管别人的活路了吗?”

许天虎心神一动,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最后仍旧坚定道:“这是我的职责,否则,我既对不起长官栽培,也会牵连家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忙道:“我不是说大哥就……”

“没事,他确实牵连了家人,但我绝不会因此怨恨大哥分毫,长春围困日久,他此举是为了保全长春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何错之有?”

“他是党国的将军!叛变就是错!”

“将军出战,是为止戈,如今东北战事平定,百姓得以喘息,这也是将军应做之事。既然能用小代价换取和平,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她转念一想,又道,“不过,也不能用你去套我大哥,他比不上你,他不是黄埔贵胄,天子门生,觉悟也算不上高,什么三民马列无政府,他也就知道个皮毛,根本不懂,你们要非说他叛变投敌,他自己都不觉得是在骂他,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党国,也不在乎南京那个老头子,姓蒋的这些年对东北军还不如后爹养的,如今他病入膏肓了,却要拖着我大哥给他披麻戴孝,世上没这种道理。”

“至于那封信,确实是有,信中详述了长春惨像。这封信我没毁掉,留着,万一哪天撑不住了,发出来还能反泼一盆脏水。”她缓了一口气,鼻头发酸,下一句话没接上,先哭得倒抽了两口气。



陈文曙要把最大的秘密交出去,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上,如果他真的上报,那么她就把所有的罪过全担下来,也给陈家留个清静平安。

哪对夫妻像他们这样,因为这场战争,一家人要说两家话,闹得骨肉分离,不得安宁。

许天虎看她哭成这个样子,手足无措起来,琢磨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捧着她的脸,一遍一遍地拭去眼泪,他指腹的一层层厚茧在小姑娘的脸上磨来擦去,脸蛋都让他给擦红了。

陈文曙扭开脸,避着那双不知轻重的糙手,奈何许天虎有点木,他看媳妇脸红,还以为是哭大了劲憋的,一转身追过去,继续努力充当人皮手帕。

她把人从面前推开,抽噎道:“好了!还做这些干嘛?那封信在我手里呢,你……你去告发我好了!”

陈文曙啜泣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惶恐不安、牵挂委屈,千百种情绪一齐涌出来,全靠眼泪发泄出来。

许天虎趁她哭声小了,才插上一句话:“你好好歇着,多睡一会儿,傅总司令想见你一面,明日我来接你。”

陈文曙想清净一会儿,吸吸鼻子,道:“出去!”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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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过许家父母、见过傅总司令后的第二天,医院领导就知道她没事了,亲自过来慰问,话里话外就问她什么时候能复工,最好当天就去上岗,能赶上值个大夜班。

陈文曙:看看那资本家的嘴脸。



一波平了,余波未了。父母为了把戏演完,继续香港探亲之旅;林森因处置不当暂时调去西南躲一阵子,临走时对手下掌握的特务小组进行了交接,并特别上报了其中极具价值的佼佼者。

于是中央社驻北平特派记者白茹玉在某个夜里第二次被保密局留下的暗号唤醒,她有了新的上线、新的代号,甚至新的电台专线。

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等级提高了,她现在不是北平站下属特工,而是直接受南京局本部管辖派遣。

白茹玉:感谢林站长给的机会,让我能直接扎进保密局的心脏,谢谢。



白记者被唤醒的第三天,家里就来了一位朋友。

说是朋友,此刻说他是不速之客更为贴切。

她一开门,就看见许天虎的警卫在门口来回转悠,许师长手里拎着一瓶洋酒,浑身酒气,换身衣服,出去跟醉卧当街的酒鬼蹲一起,都没人认得出来。

“你这是……”

“我想找你聊聊,偌大的北平城,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说说心里话。”

“小陈医生呢?”

“她?”许天虎大受刺激,差点哭出声,“她要跟我离婚!”

雷区蹦迪白茹玉:啊这……



她的消息灵通,宽慰道:“其实,现在离婚也是个好法子。”

许天虎的眼神充满控诉:“你怎么也……”

“我这里有些消息,据说现在不仅要看着军队,还要密切监视军属,甚至以军属为质,以防再出一个陈将军。这要是落实下去,司令军长们的夫人也难自处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许天虎更愁了,不一会儿就下了半瓶子酒,白茹玉无奈,一个电话打去了同和医院。

等陈文曙下小夜班过来,看见白记者靠在墙边按揉睛明穴,而许天虎人都快喝晕了。

“白记者,麻烦你了。”

他趴在桌子上,但耳朵还很灵光,听见她的声音,“歘”一下从椅子上升起来,一手搭在她的肩头,差点给她推个跟头。

她拽着酒鬼丈夫的胳膊硬把人按下去,对白记者道:“对不起,给你添大麻烦了他这个……你坐回去!”



陈文曙把抱着她胳膊嘟嘟囔囔的男人撕下去,继续道:“没想到他来闹你,好在他不耍酒疯。”

许天虎脸色泛红,喝多了反而口齿伶俐:“我去找你,你又不和我说话,我……”

“我的哥,大冬天的我忙死了!没空啊!”

白茹玉趁机问道:“他说,是你提了离婚?”

“这不是跟他商量吗?我也没说,就一定要……许天虎!坐好,老实点!”陈文曙摆弄着许将军原样趴了回去,跟白记者打听事:“你说,徐蚌战场,怎么样?那边加起来,好几十万大军了吧?”

“胜败之事,我可不敢胡说。”闹了半夜,她也累了,揉着手腕肩颈回答道,“我知道你的打算,趁早离婚,解除婚姻关系,总比被带去南京,甚至送到台湾要好。但也不用急,这不是还等信儿吗?他只是个师长,应该不会被纳入家属迁居计划内的。”



“好,那我听你的……咦?”她话锋一转,“白记者有关节炎?”

“我们这些吃墨水的,都有这个职业病。”

“正好,我家有专门配的膏药,我明天拿来,你试试。”

陈文曙见时间不早了,准备带人告辞,这人死沉,根本扛不动,只能叫外面的警卫长来帮忙。



语言穷三代

曙光13

本章提要:《五行缺木林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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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虽然觉得父亲修书一封,让假装成陈家远亲的G党特派员给大哥送信一事,严格来说不能用“亏心事”来形容,但在目前的高压下全家难免精神紧绷。陈以珣最近正在转移资产,早早地将化工厂转手,父母两人筹划着出城跑路事宜,一旦发现风向有变,立刻闪人。

东北的风还没吹过来,北平城里已经有大动作了,这位踩着乔家才上位的新任北平站主官,三把火分别烧向天桥、报社和贫儿夜校。


他们从夜校里薅出一个异党分子,随即按这条线对城内的进步学生下手,许天虎的表妹关格格被堵在了他姑父宋儒轩的家里。...

本章提要:《五行缺木林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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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虽然觉得父亲修书一封,让假装成陈家远亲的G党特派员给大哥送信一事,严格来说不能用“亏心事”来形容,但在目前的高压下全家难免精神紧绷。陈以珣最近正在转移资产,早早地将化工厂转手,父母两人筹划着出城跑路事宜,一旦发现风向有变,立刻闪人。

东北的风还没吹过来,北平城里已经有大动作了,这位踩着乔家才上位的新任北平站主官,三把火分别烧向天桥、报社和贫儿夜校。



他们从夜校里薅出一个异党分子,随即按这条线对城内的进步学生下手,许天虎的表妹关格格被堵在了他姑父宋儒轩的家里。

陈文曙站了一个下午的手术台,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表妹也没了。

唯一剩下的是许天虎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全城都搜过了,保密局那边也矢口否认,我已经令周副官带人去城外搜索了,不知道能不能有结果。”

全家人就这样愁眉苦脸熬了两天两夜,一直等到第三天清晨,周副官才神色复杂的赶回来复命。

好消息:人活着;

坏消息:人彻底投G了;

好消息:她托周副官带回来一封信;

坏消息:信上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关仁君读罢女儿的亲笔信一口气上不来,捂着胸口仰了过去,陈文曙当场出诊,把人从猝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许天虎带着一个空不出手的医生和一个不省人事的病号赶去同和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关父被医生们推进急救室,门外一对小夫妻相对无言。

陈文曙没说话,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你亲表妹投G,我亲大哥降G,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这样一来,她反倒放心不少,这下俩人同病相怜,谁也别嫌受拖累。他必不是那等不讲情义的人,总不会跟格格脱离关系,从此势不两立吧?

许天虎会理解陈家的,她想,倒不如早些跟他讲明白,两人都能有个准备,不至于因战局突变而被保密局打个措手不及。

“格格要是死心塌地跟着他们走,以后你们真的战场相遇,岂不是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许天虎很快就从表妹投敌的震惊中缓过心神,迅速找准敌友定位,“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应该为自己的身份负责,未来战场相遇,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陈文曙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一步,顺便瞧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暗想,亏得关父躺在里面了,要是当着他的面说,这人就可以直送太平间了。



她心里虚得很,刚刚升起的坦白之意马上坠落,她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劝道:“天虎,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何必为了战争,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

“我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投奔了G军呢。”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嘴上说着不留情面,脸上却带着暗淡的神色,陈文曙心中一凉,脑子也冷静下来,陈文昭的事情还是要死死瞒住,许天虎要是真的知道了,万一上告南京大义灭亲,那对大哥,乃至他身边的幕僚和军官、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她很信任许天虎的人品,知道他行事公正,绝不偏帮,内心守着一杆秤,做事自有底线,他这一身宁死不屈的军人傲骨备受褒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深爱的品格。

但这些品格现在却成了切割亲情的刀刃,不管他这句话是为日后应付上级而表的决心,还是已经心如磐石地要和表妹断绝关系,亦或是一时间不知所措说出口的胡言,兄妹间都已经出现了因阵营分割而产生的裂痕。

站在他的立场上,只能无奈地叹一句:谁让她投奔了G军呢。

可谁叫总统非得一意孤行呢?


—————————


“文曙,二老是准备去香港吗?”

陈文曙早料到他会问这件事,便神色如常道:“是,我姑姑一家正在香港,两家人许久未见了,我爹娘颠沛奔波十余年,也该享受一下生活。”

“那也不至于卖了化工厂啊,爸现在经营有道,卖了厂子岂不是便宜他人。”

“我也劝过,但我爹有自己的考量,我这个做小辈的,回国才三年,也不好乱掺和。”

她不知不觉中用上了打太极的话术,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完全没有回答他抛出来的问题,许天虎混久了官场,马上觉察到这种淡淡的疏离感,但他又立即进行了自我说服:风闻岳父即将出任北平商会总干事一职,或许他真的想安度晚年,享受天伦之乐了。



打算安度晚年的陈氏夫妇第二日便出城南下了,保密局盯了这么久,陈宅依旧风平浪静,他们实在没有扣留二位的理由,鉴于文曙文晖两姐妹还在北平,陈家也不像是要提桶跑路的样子,他们看着齐全的手续,也只能抬手放人。

陈家父母的离城的时间很合适,十月十七日,长春城内就发生了异动,翌日长春城内通讯断绝,有新闻称,东北剿总郑副司令已经殉国。

陈文曙人都麻了,陈文昭身为长春防守司令,不应该到现在都没消息。



许天虎守着军用电台,自然消息灵通,他考虑着妻子此时必定万分焦急担忧,便派车把她接到了一零一师指挥所。

陈文曙去了,但她还不如不去。

十月二十日,军用电台侦测到了长春城内发出的信号,上午九时,长春防守司令陈文昭中将发布《告全国起义通电书》,表明郑副司令业已投降,并宣布与KMT反动派脱离关系。

反动派许天虎:……


陈文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那番“与格格战场相遇,绝不心慈手软”的表态,不知不觉中又往旁边滑了一大步。

“这……至少大哥没事,我得赶紧回医院了。”

“等等!”

她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忽听得身后许天虎出声,猛有些受惊,脚下一顿,回头问道:“怎么了?”

许天虎现在心里乱的很,格格投G,不过是信仰相左,但大舅哥降敌,这便是坏了军人不降不屈的骨气。

通电内没有说明十七日以来的战斗过程,他并不知道陈文昭是怎么叛变的,他甚至抱着希望,希望他没有主动叛变,而是战败后不得已投敌,被逼发布了通电文书,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名声还不至于太坏。



毕竟郑副司令也投降了嘛,天塌下来,官大的顶着,陈文昭的罪行越小,文曙的在北平的麻烦就越少。

他看着妻子那双因休息不足而湿漉漉的大眼睛,极力把事情往小了说:“南京会宣布开除大哥的D籍军籍,保密局的人可能会来找点麻烦,不过你不要怕,他们慑于你的身份,不会轻举妄动。”



———————————


许天虎不知内情,他的话参考价值不大,没给她多少心里安慰,陈文曙还是心里没底,算计着时间,父母应该早已到达广州,过不了过久就会发来电报,以探亲为由,要陈家姐妹启程前往港市,她担心不能及时接到信息,这几天下班后都回陈宅过夜,月光皎洁如练,枯树摇曳风流,这处院落已经被父母二人修葺得别有一番雅趣,这样的宁静被外面凶恶的犬吠声撕裂,着实有些可惜。

来人一身黑色中山装,这位行动科少校组长主动亮明了身份,向旁边一侧身道:“保密局办事,请夫人配合。”

“办的什么事?大白天的不办,偏要深更半夜来找人?我现在要休息了,恕难从命。”

她心里直打鼓,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落了下风。这位少校军官见她态度强硬,脸色一变,眼中闪过狠厉阴冷,那是长年在特情战线上刀头舔血养出来的气质,让人见了不由得胆寒心惊。

但可能是她手上戴着许天虎亲手磨的枪弹戒指有加成效果,触发“毒性debuff百分百驱散”被动技能;也可能是天黑,她没看清军官脸上的微表情变化,陈文曙的态度仍旧不客气,好像她才是保密局的人。



“家里长辈不在,您贸然深夜上门不合礼节,天色已晚,我就不留客了。”

“陈夫人,”他的声音阴沉强势,“你若不配合,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伸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从巷子转弯处闪出来几个人影,二话不说便将她强行带进了车里。

就这,陈文曙嘴还不消停:“你就不怕我去告你吗?!”

“我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之处望您海涵。”

对方嘴严,全程一声不吭,她看着车辆开入炮局,这颗心如堕冰窟。

陈家可能要栽了,大哥在长春的所作所为,估计并非只是临阵举白旗那么简单。



她第一次见到了北平站新任少将站长,他自我介绍道:“我姓林,林森,陈夫人不必紧张。”

林森,这个名字有意思,陈文曙接过热茶,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五行缺木吗?”

林站长:……

“陈夫人,麻烦你辨认一下,”他绕开玄学话题,将一张照片摆在她面前,开门见山道,“这位是谁?”

照片上是一个仰面朝天躺倒的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她呼吸一滞,此人正是那位帮忙传递信件的特派员。



“我家远房亲戚,怎么了这是?”她厉声质问道,“这人之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林站长,你们做事太过分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林森没料到她先发制人,上来就咬,情绪一时没绷住,狠厉道:“他是G党!我倒要你老实交代!陈夫人,你在北平行医三年,也是有口皆碑的体面人,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让你坐上刑椅,你要是有所隐瞒拒不配合,那么我就是把你埋在炮局地下,往外面报个失踪,也没人找得到!”

保密局向来“见官大一级”,前任当家人意外身故之后,锋芒稍有收敛,但仍然替领袖牢牢看守住军警宪特,手握权柄,除了那些军中宿老,其他的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林森对她更不客气。



“他是G党,你不问他去,你问我?你昏头了吧?”

“此人在陈宅侧门拒捕,服毒自尽,他为何在陈宅附近走动踩点?要给你们之中的哪个人报信联络?你最好是主动交代干净,这样还能回去好好休息。”

“我概不知情,你让我交代什么?我看林站长年纪也不小了,做事怎么还毛毛躁躁的,你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就消停点!”

她看林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他掌握了哪些证据,他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两人面对面耗时间,直到法医和电讯科的人前后脚过来,往她面前扔了两条消息。

法医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张拼好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沾了血污和其他不明液体,但仍有一半字体清晰可辨,那是陈文昭的字,虽然改变了笔锋,但到底没经过特殊训练,笔迹还是保留了个人习惯,她认得出来,保密局的笔迹鉴定专家也认得出来。

电讯侦查员送来了总部转发的两条讯息,其一来自广州站,称截获了陈氏夫妇要女儿赴港的电报;其二来自上海站,陈氏夫妇已由广送沪,扣留监视。

她的手心疯狂冒汗,脊背发凉,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即将到来的审问。



“一个红党,冒着生命危险往来关内,在长春失守后马上就带着陈文昭的亲笔信回来,你不要跟我说这件事很正常,在此之前,你与陈文昭是否还有其他信件往来?陈文昭的投降行为是不是与敌暗中勾结,早就计划好的?!”

“林站长想多了,我自家亲戚心系家人安危,顺路帮着带一封家信而已,这有什么异常吗?”

“以亲戚的身份顺路带一封家信?既然如此,为何拼死拒捕?”林森眼中审视的意味更浓了,问道,“不就是一封家信吗?”

“那你们保密局就得反省一下了,为什么人家宁愿自杀也不想落在你们手里?”



陈文曙盯死对方的言语漏洞,半句不能松口,她明白,林森要想从特派员入手,把大哥通G的罪名坐实,要么他验证身份,发现特派员并非陈家亲戚;要么确定陈家知道这位“远方亲戚”是G党,只要满足条件之一,他都有办法完善证据,来一个“通敌罪行确凿”。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详查特派员,从他的行动轨迹找线索,顺利的话捞出一个上线,也不愁罪名安不上去。不过想来北平站应该是实在无处下手,否则也不会今夜突击审讯陈文曙。

沈阳方面要想验证身份不太容易,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沈阳站自身难保,不知道能分出多少人手验身份。



“好啊,”林森的声音放缓,好似跟她话起了家常,“看来陈家家族兴旺,相互往来密切,你们相互之间感情不错?”

陈文曙明眸低垂,忽然又抬起眼睛,狡黠一笑,道:“噢——套我话呢是吧?我们俩要是来往密切,那就是早有勾连;要是不密切,就不可能冒死送信,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

林森不说话,她便有话说:“你别跟我来这套,没用!我当年在外这种亏吃得多了,你们这种人要想网织罪名害人,那真是一套一套的,防不胜防啊!你有能耐,就把证据实打实的摆在我前头,否则给我滚犊子!”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林森冷冷的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她不知道他去干嘛,便利用这段时间复盘整件事,看看其中是否有不利于自己的条件。



行动组对陈家监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肯定掌握了特派员登门的时间和频率,但这用处不大,现在特派员死无对证,关格格出走,这条线他们跟不下去,她就能矢口否认一切指控;父母被扣押于上海一事,是北平站一面之词,她无法得到其他信息予以佐证,暂时放一边;最后剩下的就是大哥的第二封信,这是最有力的物证,现在正跟着陈文晖住宿呢。

其实林森不是没有证据,逻辑上也没出错,只是缺乏能够一锤定音的实证,他们这回动作有些粗糙,抓人仓促也是迫不得已,一怕陈家底子在沈阳,如果陈家通G或者干脆就是G党,那这伙异党分子完全可以利用人脉在沈阳搞事,万一复刻一把“长春冬季限定活动”,那保密局北平站就可以集体下岗了;二怕去香港探亲是假,陈文昭出了这档子事,他父母的举动越看越像跑路,北平站及时出手堵住后路,行为符合常理。

唯一的失误就是北平站的活动受辽沈战局牵制,活儿干的太糙,他们没有时间仔细甄别收集证据,急急下场抓人,又想来一回打草惊蛇,毕竟一般人进了炮局,早就慌乱惊惧得不行,自己不说漏嘴就不错了,哪还有功夫反过去驳斥少将站长的错?



陈文曙算准了林森不敢轻易对她用刑,但除了施加在皮肉上的刑罚,那套疲劳战术可谓百试百灵,她被困在炮局整整三天,过度疲乏的大脑逐渐放弃运转,为避免头昏脑涨导致的嘴瓢,陈文曙干脆一言不发,原地躺平。

但她还有一分牵挂,它时时刻刻刺激着肾上腺素努力工作,让她保持冷静,还能寻思一下,保密局是不是该去找陈文晖的麻烦了?

他们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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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没找成功,那群清华附中的学生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当年能顶着日军炮火从北平迁到贵州,也见过风浪,保密局的刚瞄准女生宿舍,就被学生会总干事给当头拦下。

一群正值青春的姑娘们嗓门又高又亮,句句都在小事化大:“胜败乃兵家常事,前面的将军吃了败仗,你们就来为难后方的家人?要闹就闹,闹到隔壁闹到全国可不最好,看看哪位将军还敢出战?”

“知道你们保密局抓人不讲证据,想抓人就抓人,听说小陈大夫也被你们关在炮局了,连将军太太都落得这个下场,真够叫人心寒的!”


————————————————


将军太太被保密局看押,那么将军呢?

许天虎正入京面圣呢。

这是他第一次随长官参加官邸汇报,国防部大礼堂以左百来米的地方有一栋两层西式小楼,从门进入内廊,将军们摘下帽子挂在右边的衣挂上,他走过墙壁上悬挂的曾国藩屏联,穿过壁间一道门就是大客厅,墙边的长条案上摆满了古玩,许天虎目不斜视,眼睛只在齐白石的画屏上停留了一会儿,至于那一对罕见的象牙,他更是看都不看。

傅长官转去小客厅单独面见总统了,留华北剿总参谋长、办公室主任、许天虎同国防部一众同僚在大客厅里研究华北兵力部署。

参加官邸汇报的机会难得,一旦进了这间大客厅,就证明此人是总统面前的红人了,郭军长这回托病不来,转头把许天虎推了出去,他总觉得姓郭的没安好心。



北平的郭军长躺在家里睡觉,南京的郭厅长却兢兢业业地劳碌着。首先由作战厅的郭厅长亲自做战事汇报,给北方定了个基本调:东北肯定是完犊子了,但四野疲于作战,至少三个月内是不会入关威胁平津的。

许天虎跟敌军接触最多,功勋卓著,对华北敌我态势了如指掌,一群人研究了半天,期间稍事休息,他不好四处乱窜,也和他人一样坐在客厅里喝茶。

一旁的郭厅长擦了擦眼镜,靠过来说道:“这回傅长官来,带给我们的帮助是极大的,我虽然到过北平,但到底不如常驻华北的许将军,研究战法,还是要参考一线将领的意见啊。”

许天虎马上安排上官腔官调:“您太过自谦了,战争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国防部着眼全国,拿出来的方案自然是为大局着想,总统还是会优先采纳三厅的建议。”

深谙官邸汇报实质的郭厅长:“噢,呵呵。”



国防部整理出一套布置方案,等蒋傅二人双双现身大客厅时,敲定了北平和徐州的部署,跟国防部的方案完全背道而驰。许天虎看向郭厅长,对方也回了他一眼,眼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就是官邸汇报,总统什么意思,三厅就得是什么意思。

许天虎看着一票军中大佬,自知没自己说话的份,眼睛一闭,眼珠子一滚,又开始暗地里翻起了白眼。

怪不得郭军长不乐意来……



虽然他很不喜欢作战研究会议的气氛,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郭厅长之外,二厅的侯厅长竟然也来和他这个小小的少将搭话,这时候大家刚在官邸蹭完一顿饭,三两出门,各找各车,这位军队的死对头忽然就从他背后窜出来了。

“许师长是长春防守司令的妹夫啊?”

他警惕起来:“是,家里……”

“许老弟也不容易,岳家受难,难免牵连到你,我看南京本部开始动手了,尊夫人独自在北平,能招架得住吗?”

他语气过于亲近,又过于客气,太奇怪了,奇怪得许天虎心慌:“请侯厅长把话说的明白些。”

“你不知道吗?从长春跑回来一个军需主任,他说,陈文昭早在十七号就控制住了麾下部队,强行绑了两名军长,率部叛变,全程都有敌党参与,十九号骗开了人民银行地下室的出入口,挟持郑副司令,才有后来的事。保密局怀疑陈家均有通G嫌疑,陈氏夫妇被扣押在上海,北平站也行动起来了,听闻许夫人已经关进了炮局,我看……唉,家里人真是无妄之灾啊。”



许天虎的耳畔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该震惊于陈文昭完全有辱军职的二五仔行径,还是该为陈文曙的处境心焦,他敷衍过侯厅长,面见傅长官时,脑子还有点昏沉。

傅总司令一看就看出端倪,说道:“侯厅长与北平站长隶属于不同派系,这是保密局的内部权力之争,你小心被他当枪使。不过,给人家当枪的滋味不好,要当,就当炮,”傅长官意味深长道,“东北战局结束了,明日总统飞平,你要稳住,等晚宴开始再说。”


—————————————


这是陈文曙在炮局的第四天,期间靠着超常发挥短暂地休息过几次,她自我感觉修仙修到了一定境界,整个人都轻灵了,现在还有劲头拍着桌子怼林森。

“什么两封信?哪来的两封信?你把这人给我叫来,我们现在就当面对质,你问他敢吗?!”

林森疾言厉色驳道:“对质?他是你大哥的人,他用得着跟你对质吗?陈文曙,我看你是撑不住了,趁早交代,少受些折磨。”

“既然他是我大哥的人,被困在长春许久,那他凭什么说这个什么信是送给我陈家的?你把自己的脑子翻出来拾掇拾掇,到底是谁思维乱了,是谁撑不住了!”

林森有点后悔,他为什么要把人带到炮局?打又不能打,只能耗着,但是这个年轻医生似乎……熬习惯了。



副手就在他沉浸在后悔之中时叫他出门,慌忙报告:“许天虎堵在外门了!”

他听到这个名字,才猛然反应过来,今日下午总统来平,许天虎不应该陪总统吗?

“临时办起了晚宴,要请军师长们的夫人一同出席,陈夫人不见踪影,这就……”

林森脑中绷断了一根弦,转身命令守卫放人,副手忙道:“站长,调查陈家虽是总部的命令,可总统是知情的……”

“你懂个屁!总统不会为了家犬得罪战马!许天虎必定告状了,背锅的只能是你我,先把人放了,我随后出去!”




【再搞这种剧情我就是屑😅自己跟自己别逻辑好累,我又没脑子,我为什么要搞这个】

【又想用原剧人物又想改原剧的剧情,毕竟我不想让白记者死呜呜】


语言穷三代

曙光12

【本章提要:《死去活来张正汉》《带投大哥陈文昭》以及《结婚正好一年我们可以离婚了》】

【bushi】

——————————正文分割线———————————


时值金秋十月,天气闷蒸,乌云蔽日,金乌尽敛锋芒。

黑云低垂,朦胧的云丝似乎从窗缝里挤进室内,潮气蜂拥,不一会儿便是大雨滂沱,暗无天日。

这样的天气很能表达主人公苦闷的心情。

陈文曙呆在自己的诊室内,对着亲哥的信件纠结万分。


长春现在不仅交通断绝,连通讯也断了,眼看颓势日增,保密局那帮人对前线的陈文昭和后方的陈家愈发加紧关注,生怕他们在这种危局下通敌。

她本对此不屑一顾,但现在看来,难怪特情部门这么如临大敌。

怎...

【本章提要:《死去活来张正汉》《带投大哥陈文昭》以及《结婚正好一年我们可以离婚了》】

【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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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金秋十月,天气闷蒸,乌云蔽日,金乌尽敛锋芒。

黑云低垂,朦胧的云丝似乎从窗缝里挤进室内,潮气蜂拥,不一会儿便是大雨滂沱,暗无天日。

这样的天气很能表达主人公苦闷的心情。

陈文曙呆在自己的诊室内,对着亲哥的信件纠结万分。



长春现在不仅交通断绝,连通讯也断了,眼看颓势日增,保密局那帮人对前线的陈文昭和后方的陈家愈发加紧关注,生怕他们在这种危局下通敌。

她本对此不屑一顾,但现在看来,难怪特情部门这么如临大敌。

怎么说呢……陈家不敢妄动,但身处第一线的陈文昭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对长春战局有一些独到见解。

陈文昭来过两次信,也不知道围在城外的人靠什么手段,一路传达,最后通过关格格成功转交到陈家手里,第一封信还不敢直抒胸臆,但期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摆在她面前的第二封信开始放飞自我。



他说起了长春的艰难,关外夜晚寒气逼人,提到城内粮食紧缺,我方驱赶城内百姓,又从牢狱中提出大量恶徒、地痞流氓以及精心挑选的特务混入其中,试图给G军造成混乱,趁机打开缺口。城外围军起先不敢接收百姓,但见百姓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到食人地步,现已逐步对其接收安置。

他又自惭形秽地写,出此恶招,自知歹毒至极,无论书面上写的多么冠冕堂皇,终究是在赌G军心软,现在看来,竟不知是G方输了,还是我方输了。

陈文昭心里有个死扣,那就是九一八时跟着二十万大军逃之夭夭,身为军人未守国土,已经难辞其咎,十七年后再一次看着同胞受苦,倍感煎熬愧疚。

军中已经有人在接触他共谋大事,他如今仍徘徊踌躇,不敢下定决心,全因父母妹妹在平,担心他们受到伤害。

从信上数语来看,陈文昭不想这么死耗下去了,他打算为自己部队的兄弟谋一条生路,但一瞻前得不到他人配合,二顾后家人有生命之忧。



关格格带来的联络员已经和她接触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给她剖析分明,陈文曙只说再考虑考虑,跟家人商量一下,并未夸口应承什么。

外面有病人看诊,她暂时把信放在办公桌最上一层抽屉里,投入工作。


————————


从河北一路紧赶慢赶到达北平城郊驻地的许师长也没闲着,从台阶上一路疾行,隔着雨幕朝来客喊道:“白记者,给你伞!”

从车里钻出来的女记者在冰冷的秋雨中打了个寒颤,接过许天虎撑在车门边的伞,骤雨不歇,豆大的雨点打在积水坑里,如汤沸一般,让人不得不扬声说话:“得到你回平的消息,我立马赶来了,忘了看天气,没想到雨下的这么急。”

“白记者不必抢新闻,凭你我的关系,一手消息我肯定给你啊。”

许天虎热络地引路,请她进屋再聊,然而白记者却把伞柄往臂下一夹,掏出本子来,道:“这还有好一段路,你现在就开始说吧,我这边急着出文章,要赶在晚间广播之前交稿子!”

许天虎也不含糊,开口便将青龙桥战斗经过大致理了一遍,告知战果,白茹玉稳如老狗,抱着伞的同时还能速记。

“此役大获全胜,重创G军部队猛虎团,本人击毙团长张正汉。”

白茹玉:好的,张正汉死第三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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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文曙来说,今天一切如常,她在黄昏时分听了广播才得知,三十五军一零一师在前日青龙桥附近与G军有了接触,清脆温柔如黄莺的甜美播音腔唱过赞歌,夸奖许师长智勇过人,播报具体战况,重创猛虎团,击毙团长张正汉。

陈文曙入行到现在,什么死法没见过,但就是没见过死去活来的,所以她有理由怀疑,G军掌握了一些秽土转生的非人类邪术。



官方广播定了调子,陈文曙悬着的心稍微放下,许天虎应当没受什么伤,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受嘉奖了。

小两口自婚后便聚少离多,她已经习惯了长久不见,至少平日还能打个电话,她已经满足了,与其掰着指头盼夫郎,不如去找护士长蹭一块馅饼当夜宵,顺便还能拎一壶热茶回来,现在晚间凉风乍起,冷气已至了。

回来第一眼,桌上多了点东西,桌边也多了一个人。



一束鲜花被丝带打扮得更加花里胡哨,送花人的发间带着夜间的寒露,向她发出灵魂质问:“文曙,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文曙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是,咱们……”

“是啊,”许天虎欢欣道,“是我们结婚周年,好在我及时赶回来了,来的稍晚……。”

“不晚,不晚!”她回答正确,转而好奇道,“你从哪折了这么多花?”

陈文曙看到这些鲜花的第一反应就是蹿到窗边,借着月光和灯光检查医院花坛有没有惨遭毒手。

“我赶在最后一茬花季摘的,”许天虎揽着妻子原路返回,献宝一样说道,“你看看。”



绽放的花瓣托着一只小巧的四方锦盒,许天虎这个直肠子能搞出“鲜花托锦盒”这一环节已经消耗掉不少罗曼蒂克脑细胞了,根本没跟她玩什么“你猜猜这是啥”的游戏,亲手将盒盖一掀,入眼的黄光闪得她有些恍惚,还以为他把自己私房钱小金库的钥匙交给她了。

陈文曙仔细一看,是个光秃秃的指环,既非金石,也无珠玉。

“这是个戒指吗?给我的?”

“是,”许天虎拿出毫无装饰的圆环,放在她的手心,“民国二十二年,我在绥远阻击日军,第一次负伤,从我身体里取出一枚6.5mm枪弹,它打偏了,没能要我的命,此后我一直带在身上,可能是冥冥中自有天佑,此后十余年抗战,我都没有负过伤。我把这枚枪弹熔了,重新锻磨成戒指,上面渗透着我的骨血,希望能保你平安。”



陈文曙闻言,立马放下戒指,抓起那双坚硬的大手,在灯光下反复检查,终于让她在右手食指上找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水泡。

“你傻呀,找个师傅锻造不就完了,非要亲手磨,不疼啊你?”

许天虎摇摇头,笑得傻里傻气的:“不疼。”



他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弄得她反倒为难了起来,再奢侈的东西能比得上人家亲手打磨的子弹壳?还是十多年前从身体里抠出来的!

陈文曙想了想,最后在他盼望的目光中解开衣领,摘下贴身带的五帝钱:“这东西也跟我快二十年了,驱邪禳灾,聚福招财,一年前换过一次红绳,不用担心不结实。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仍能平平安安,估计是真有用呢,给你吧。”

她抻开红绳,上前一步道:“低头。”

明明让他低头,可许天虎却在她即将成功之际故意直起脖颈,让对面的姑娘不得不靠近些,再靠近些,直到她踮起脚尖,直到她因踮起脚尖稳不住平衡而倒在他怀里。

她拽着许天虎风衣的领子,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道:“说,谁教你的?许师座,你学坏了啊!”

陈文曙嘴上怨着,却心花怒放地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愿松开。

她摸着许天虎腰部僵硬,忽然想起正事来,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回宿舍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陈文曙手脚麻利,拿了小盒又匆匆赶回科室,以免真的有急诊病人上门,她喘着粗气回来时,房门半开,正好看见许天虎坐在她的位置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推拉抽屉玩,抽屉拉开指长,又被他推回去,这么大的空隙,他肯定看见里面的信封了。

她的心脏停跳一拍,一种被人当场抓获的心虚与慌张感给了她最坏的猜想:他是不是偷看大哥的来信被我抓个正着,他来不及缩手,于是假装心不在焉地推拉抽屉?

这倒是冤枉他了,许天虎看到了里面的信封,但并没兴趣细看,妻子的来信是她的隐私,无论来信者是男是女,他都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偷拆,他不怕外面的小子趁他外出作战时见缝插针,许天虎对妻子和自己都很有信心。

只是妻子见到他动抽屉,马上脸色大变,虽然很快神色如常,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僵硬。她将小盒放在桌上,猛然按住抽屉边缘,憋出一句话:“找什么呢?”

许天虎的目光微沉,他知道这不对劲。

陈文曙也面色发白,她知道许天虎看出端倪了。



室内只静了两秒,许天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手,强壮有力的手臂缠住她的腰身一揽一带,陈文曙来不及惊呼,便倒坐在他的腿上。

许天虎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在她的注视下打开抽屉,精准无误地拿出了信封。

信封上当然不会写大哥的姓名地址,从外表看,这是一封从南京寄来的信,上面的信息全是英文,陈文曙可以用假话搪塞他:“美国同学的信。”

许天虎一抬臂,躲开她想要拿回信封的手,他将信封对着电灯透光,隔着信封纸当然看不清书信的内容,但其中的方块字隐约可见。

“你的美国同学还会中文?”

“会点儿。”她快速而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陈文曙把小盒放到他手里,换下信封,若无其事地随手放在病案本旁边,道:“你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支玻璃瓶装的盘尼西林。

相比一封美国人用汉语写成的信件,这一支起死回生的神药更能引起他的重视。



许天虎严肃的神色软化下来,眼中晶光闪动,下意识问道:“这……你好不容易得到的,给我?”

“当然了,”她双臂环着许天虎的脖子,半个身子挂上去,企图用美色和无价之宝对许天虎的记忆进行删改,“不给你给谁?”

“盘尼西林得之不易,你还是自己留着……”

“我在医院工作,能拿来一支,以后就能拿来两支,家里不急,我怕你在前线遇上恶战,药品不足,多一支药,就多一线希望。”

许天虎拿着小盒,有些动容,上峰盼着他多拿战绩,下属盼着他步步高升,也只有家人对他无所要求,只想他平安顺遂。



她的声音再度出现:“你腰是不是不好啊?受伤了吗?”

在自己媳妇儿面前,没什么好瞒的,许天虎实话实说道:“没有,长途奔波,有些累了。”

陈文曙从他身上下来,小指勾进他大衣的扣眼,领他远离办公桌,拉开淡蓝的屏风,将人推到单人床上。

许天虎满脸通红,满脸拒绝,但还有些小兴奋:“文曙!别在这……”

陈文曙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歪了,她有心调戏,贴过去蹭了蹭他的面颊,冒出来的胡茬扎的她脸蛋微红,落在他眼中便是粉面含春了。

“听话,趴下。”

“会有人进来的……”

“我检查一下你的腰椎。”

“……哦”

许天虎:忽然有点失望怎么回事?



他脱了军装,趴在床上,陈文曙刚一落掌,就听见他一声痛嚎:“啊——!”

她连忙收手,诧异道:“我可没用力啊!”

许天虎的腰椎骨骼没什么问题,但腰肌僵硬酸痛,明显是劳损了。

陈文曙满心震动:天啊!许将军的腰不行了!结婚才一年啊!

一年啊!!!!!



许天虎并不知道妻子已经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还美滋滋地趴着享受按摩服务,顺便播报保密局北平站的人事变动:“北平站站长乔家才已经被南京召回了,新任站长即将走马上任,至于王贵一伙人也都被处理掉了,也算是给陈家一个交代。”

陈文曙不忿道:“乔家才被找召回处置根本不是因为我们家的事啊,他是因为侵占民财被竞争对手给搞了!依我看,这都是有人提前铺路,好为他日后在北平开展工作打前站,收买天桥混子,用完就杀人灭口,自己一身干净的来北平上任,好算盘啊!”

“你三言两语的,就把锅全扣未来的站长身上了,”许天虎的脑袋换了个方向,说道,“不过,能在甲种站做站长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这些人,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防范。”



陈文曙刚要开口接话,电话铃忽然响起,听筒那边不是焦急的求救声,而是父亲满怀心事的嘱咐:“今晚下夜班,你回家一趟,我派人去接你。”

“知道了。”

许天虎还在旁边,自然要问两句,她半真半假道:“爹担心我值夜班,晚上吃不上热饭,叫我今晚回去。”


————————————


俗话说说一个女婿半个儿,陈以珣这一个半的儿子都是将才,但他目前没有一点颐养天年的满足幸福感。

因为他亲儿子即将站到他半儿子的对立面,这中间还夹着他闺女。

看到女儿女婿一起进家门的那一刹,陈以珣差点以为事情败露了,许天虎亲自抓人来的。

好在并不是,他蹭了一顿宵夜之后就被陈文曙连哄带骗地赶去卧室休息了。



陈文曙走入书房,父女俩双双叹气,陈以珣问道:“这事你告诉天虎了吗?”

她苦笑道:“我哪敢啊?他刚跟G军作战归来,我难道跟他说大哥打算降G了?”

“你大哥……你要理解他,”知子莫若父,陈以珣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和想法了,“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难受着,觉得吃着东北人的饭,却没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有愧,咱们虽然根在沈阳,但长春百姓也是我们的同胞啊……四架飞机补给,哪够得上全城人吃的?”

“大哥在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冒死送信出来,就是担心家人,咱们如果优柔寡断,倒是拖他的后腿了。而且我认为,支持大哥的选择,未必就是死路。”



“你是说天虎他能……”

“我估计他不能。”陈文曙驳回了父亲的猜想,“天虎跟着傅总司令走,傅总不表态,他是死也不会投降的,他不可能赞同大哥的行动。我想的是,大哥本来也是杂牌军,连我这个常年在外的都知道,总统的手段向来是‘打死敌寇除外患,打死杂牌除内乱’,他的位置又不好,摆明了就是个炮灰。天虎跟我说,沈阳守军龟缩不出,很让总统头疼,从营口撤军的方案已经摆上日程了,如果长春突然转营换旗,不战而降,加速东北战局终结,那么下一步就是……”

陈以珣埋在心里的想法经她的话坦白出来,郁结在胸口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凝结成两个字:“入关。”



“咱们家不比普通商贾人家,要在这场主义之争中活下来,不容易,”他看向陈文曙,眼中愈发清明起来,“这么多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你大哥把长春捅破了天,我能保住咱家里人平平安安的,现在就看你,文曙,你和天虎怎么办?”

陈文曙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我……”

她总要选一边站,抛开一切功利想法,大哥所为也是为无数百姓着想,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为难拖累哥哥;

但一旦此事成功,陈家身上就要被打上降将的烙印,许天虎正如日中天,不能有降敌的妻族,她也不想连累丈夫。

怎么办?不然提前离婚?


语言穷三代

曙光11

陈家一热闹起来,陈二小姐就开始四处寻摸地方躲清净,何思源先生在任北平市长时,她只和何家大姐来往,鲜少登门,如今他卸任了,反而特别招陈文晖的稀罕。何家夫妇品性高义,热情慷慨,时常留她一顿饭,或是留宿一夜。


陈文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道她大哥坐困长春愁得薅头发,旁边的机要秘书实在看不下去了,伸胳膊拉着他的袖子,把陈文昭的手从脑袋上扯下来:“别薅了陈司令,再薅真秃了。”

“你看着吧,打也打不出去,守也没办法守,到时候为了给他自己留面子,又让咱们杂牌当炮灰。”陈文昭胸口憋闷,不吐不快,“交通断绝,士兵百姓的生存物资要仰仗空运,就这样拖下去,战死之前全城都得饿死!”

抱怨完了当下的处境...

陈家一热闹起来,陈二小姐就开始四处寻摸地方躲清净,何思源先生在任北平市长时,她只和何家大姐来往,鲜少登门,如今他卸任了,反而特别招陈文晖的稀罕。何家夫妇品性高义,热情慷慨,时常留她一顿饭,或是留宿一夜。



陈文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道她大哥坐困长春愁得薅头发,旁边的机要秘书实在看不下去了,伸胳膊拉着他的袖子,把陈文昭的手从脑袋上扯下来:“别薅了陈司令,再薅真秃了。”

“你看着吧,打也打不出去,守也没办法守,到时候为了给他自己留面子,又让咱们杂牌当炮灰。”陈文昭胸口憋闷,不吐不快,“交通断绝,士兵百姓的生存物资要仰仗空运,就这样拖下去,战死之前全城都得饿死!”

抱怨完了当下的处境,又开始痛骂蒋总统和狂送十万大军扔下烂摊子跑路的陈总长:“我可算开了眼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司令,慎言吧!”机要秘书胆小谨慎,提醒道,“二处那帮人要是听见了,又得跟上头乱嚼舌根。”

“听见就听见去!我骂的就是他们!成天闲着他妈的不干点人事……”



“陈长官!”机要秘书劝慰道,“司令何以抱这样消极的态度,美军顾问巴大维团长已经承诺会陆续空运十个师的美械来装备东北。”

“这些预计要等明年三四月才能运到,”这位老东北军出身的将领更加绝望了,“长春能守到那个时候吗?”

陈文昭继续抱头郁闷,而他好妹夫的姿势与他一模一样。



一直就不受待见的杂牌将军困守长春,头顶阴云密布有理可依,后起之秀许天虎蹲在北平近郊,同样愁得抓脑壳。

十根手指梳进乌黑粗硬的头发,发丝从指缝里冒出来,汇集成八根小揪揪,周健副官在旁边忍了很久,最终克制住自己去拨棱自家长官发揪揪的冲动。

许天虎的机械化部队刚从石家庄奔回北平,这已经是半年来第十次往返奔袭了,期间未与G军有过大规模接触,如此动作,有造成兵疲将累的风险。

他想劝劝傅总,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宣扬武力的行为,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半年来剿总一直对外宣称,正是三十五军不辞辛苦地来回奔波,才让敌人不敢冒犯。

哪里是因为三十五军震慑敌人,分明就是三十五军绕着他们迟迟不上去打罢了。



此为愁绪之一,之二则归功于二处的不做人。

“师座,保密局直接下达的名单,我们如何处理?”

“不管他。”许天虎毫不犹豫地选择忽视,“随随便便扯一张纸,写几个名字说他们是G党,他们就是了?那名单上个个都担任军中要职,这些年来勤勤恳恳,把他们全抓了,我找谁补缺?你去给郭军长打个电报,我不管二处谍报参谋怎么上报南京,我一零一师绝不肯让保密局和二厅对我师内部军事人员随意处置!”

“这不把二科的人得罪了?”

许天虎抬眼,金刚怒目,言语之间甚至掺杂了些许煞气:“我许天虎要是怕得罪人,就根本不会接王牌师师长的职务!”



周副官应声而去,桌上电话铃响,听筒里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女人:“请问,是许天虎将军吗?”

“是我。”

年轻的女人松了口气,解释道:“我是陈夫人的秘书,家里来了一群流氓闯门,他们说自己是保密局的,因而我们不敢自专,能否请您出面?”

她言辞谦谨,听起来是对请动刚从石家庄回北平的将军没太多信心。

“若将军不便,能否签一张通行证?我们……”

秘书话都没说完,就听得对面一阵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那人的话语有着镇定人心的魔力:“我马上过去。”

————————


说是流氓闯门,也并不准确,正如秘书所说,这伙人自称已经被保密局收编,是正经吃皇粮的,此番前来,是因陈夫人去年聘用的秘书有G党嫌疑,需带走调查。

陈夫人身体不好,吃过药正准备午睡,于是惜字如金道:“滚。”

流氓头子初出茅庐,头一次打着保密局的旗号出来办事,本以为这是能耀武扬威的差,结果当着小弟的面,被陈夫人毫不客气地下脸子,当场黑了脸,冷笑道:“陈夫人,窝藏贼逆,可是重罪。若不配合,只能请您去炮局坐坐了。”

他这番毒蛇吐信让陈夫人心中一凛,也招来旁人的注意。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胡同口一直传进来,语音夹在红墙之间,都不带转弯的:“窝藏贼逆?这话是谁嚼完又吐你嘴里的?”

聚在陈府侧门的一众奇形怪状的男人纷纷闻声回头,对方势单力薄一女子,见了他们不仅不躲,反而有心思认熟人:“诶呦,这不是……”

陈文曙上下打量着那个牵头的人,她的眼神充满审视与戏谑,女人的美目在自己身上逡巡,本是叫人愉悦的美事,却不知怎么,对面这女的那副看货物的眼光令他十分不舒服。

“你不在天桥摔花瓶碰瓷,怎么跑到人家里来了?搞上门服务?”

他眼前过的人多,一时间没认出她来,陈文曙嘴上叭叭个不停:“怎么,都叫上门了,还不知道陈家主人有几户?”

“原来是陈大小姐?”他到底是走江湖出身,看人下菜碟儿的本事还是有的,陈文曙年纪轻,嗓门儿大,光天化日之下嚎一嗓子,整条胡同住的医学教授都能出来放狗咬人。

陈文曙接了秘书的电话,前头出医院门,后脚就钻进胡同找到自家门口,这一路还有空琢磨,保密局为什么纠结一群流氓来闹事?

现在保密局北平站站长乔家才侵占民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想着如何脱身,怎么还有空四处煽风点火?是他们疯了,还是其中别有用意?



她拉开围成圆弧的这群人,走上门口石阶,挡在母亲面前,顺便将对面六人逼退两步。

陈文曙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开,道:“证件。”

他也不虚,将新签发的证件递了上去,她分开略微粘连的内页,那红印泥的残膏还很新鲜。

标配的免冠二寸证件照,此人姓王名贵,非常能体现父母的朴实愿望。

“你这工龄有一个小时吗?”

他重整心思,面露微笑,看起来真有人模狗样的派头:“都是长官抬举。”



对面这位脸色仍霁,只是他带来的手下很是不忿,别说他们今日扯了保密局的虎皮,就算是平日在天桥附近,也能横着走,到了陈家反而畏手畏脚起来。

就算这是许天虎的岳家又怎样?难道保密局还怕一个杂牌的师长不成?

距门口最近的一个中等身材男人拧着眉头上前一步,扯着破锣嗓子嚷嚷:“跟她废话个屁,直接进去拿人,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一并抓了!”

他这一句是和王贵说的,随即又转头冲着陈文曙要挟:“证件看没看到?看到了就识相点,赶紧滚!兄弟几个下手可没个准,到时候磕着碰着可别甩着鼻涕哭哭啼啼,丢人现眼。”

她笑颜以对,道:“还打算下手呢?”

陈文曙居高临下往这儿一站,脸上始终挂着不屑的笑容,越看越欠揍,这个出来唱白脸的真有些被激怒了,骂了几句荤话,撸胳膊挽袖子,挺着胸挤过来:“下手?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的拳头手段!”



他向门内上一步,后面助威声立起,王贵忙着口头装好人,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飘来飘去,想从中找到一丝恐惧的表情。

陈文曙微微一笑,右手掏出扳手用全力朝左猛挥,骨肉碎裂声不如他们的叫骂声高昂,但他满鼻子满嘴的血倒是足以让这群人更加暴躁。

她反手将这个满眼一片血红的人抵在门边,扳口沿着下眼眶抠进去,好意出言提醒苦主:“你这几个兄弟看起来不要命,你也不打算要眼珠子了?”

受害者突然找回了语言功能,急迫难当道:“要!要的!你们别他妈害我!”

于是剩下的沸腾五人组全体冷静。



“王先生,我也得说一句,你足足带了五个人堵我家门,却只你一人唱红脸,这分配不合适吧?”

他们不是傻子,光凭这一句话挑拨离间不够。

于是陈文曙继续道:“对下唱白脸是威风凛凛,对上唱白脸是要得罪人的,王上尉自己授衔了,怎么不为兄弟们考虑一下呢?你可不能吃独食啊。”

涉及到具体利益才能扎心,他身边四人虽然还站在远处,但他们的表情明显松动了。王贵左右赔笑,嘴还没张开,又听她道:“想从我们陈家拿人,光凭你一个上尉还不够格。你考虑清楚,还想强闯的话,后果自负,我知道我的面子不够大,家父在津,家兄在吉,手不好伸来,但我丈夫驻扎北平城外……”

陈文曙自信满满:“他来得快着呢。”



“是……”王贵知道自己碰着硬钉子,不能强取,能屈能伸得很,“今日是我做事不过脑,鲁莽了,冒犯,冒犯……我这就回去报告上官……”

话断断续续地说不完,也没继续说的机会了,巷子口躲着看热闹的人不知道何时缩回脑袋,训练有素的钢盔美械兵分列跑步行进,短短数秒内便到了陈家侧门口。

陈文曙碍于视线受阻,并不知道来的是谁,因此手上力气不敢放松分毫,直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腕上,指腹在腕骨上点了两下。

那人道:“没事,我来了。”

——————


王贵感觉自己的时间可能重溯了,不然他看着摊平在鼻子底下的那只手和对方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耳熟呢?

“证件。”许天虎语气冰冷,见他没有立刻服从命令,大手一挥,直接让人上去搜身。

王贵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的女人,脑子里一下闪过两个身影。

“你们两个!你们是前年天桥那两个……”

许天虎抬眸看了一眼,又低头检查下属递来的证件,赏了三个字:“少聒噪。”

“长官,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您……当年的事我多有得罪……”

“堵了嘴,全部带走。”



许天虎办事绝不拖泥带水,将几人扣留在自己手里,电告分管道会门的五组组长和分管帮会社会的七组组长来军中领人。

这是一种常见的叫家长行为,但许天虎没想到,家长竟然不认自己孩子。

两个人异口同声,称王贵等人假冒身份,意图勒索,与北平站无关。二人在陈文曙面前指天誓日表示定会彻查此事,非但如此,他们还主动承担起保护陈宅安全的重担。



“道会门组织纷乱复杂,陈家雇的门外汉到底不比训练班出身的专业人士,您放心,陈将军在外作战期间,陈家安全由我们负责,可保无虞。”

陈文曙眨眨眼睛,脑海中的疑题慢慢有了答案。

“不必了,您只要规范好道会门,我还真不信他们敢冒保密局的大不韪。”

“这可不光是道门会啊,王贵一伙天桥的混混,竟能伪造证件,其背后必有协助,陈家是军属,按理不该有人敢上门闹事,可他们就敢,我看这恐怕是冲着陈家去的,如果真是胆大包天的贼人倒不怕,就怕是渗透猖獗的红匪,一次不成,恐有后招,不得不防。”



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抽调人手盯起了陈家,陈文曙回家后跟许天虎验证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我大哥在长春城内不敢出去,负责围城的为瓦解守城将士心理,也会派人潜入策反,是不是?”

“会的。”

“那我就明白了,保密局这是怕对面的人也来我家做策反活动啊。啧,想来监视就放马过来好了,绕一圈整这一出,抠抠搜搜小肚鸡肠。”



陈文曙想想都觉气闷,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他们保密局只手遮天吗?既然历来行事嚣张,为什么这次不干脆强行安排明哨?”

许天虎本就瞧不上他们,因此嘴里也没什么好话:“他们行事嚣张是借总统的势,总统势大是因他掌握军队,是全国各军的总领袖。现今东北局势如满弓之弦,老蒋时刻盯着,生怕溃败,保密局难道敢做什么大动作吗?”

“那他们可以放暗哨啊。”

“暗哨有被识破的风险,一旦暴露,你这个城防司令的妹妹,三十五军师长的妻子,怕不是跳着脚往上闹。”

句句在理。

“镇平呢?下午怎么没见它出来护家?”

“在内宅看着秘书和文晖呢。我想在前面挡一挡,应该能等到你来。”

“我要是不来呢?”

“你会不来?”

许天虎嘴角上扬,露出尖尖的虎齿:“不会。”


———————————


【十个师的美械:1948年5月11日美军顾问团赴沈阳考察,公开宣布的主要目的中有“准备运输十个师的美械装备,预订在1949年三四月间运到”】


【道会门:也称会道门,会门道等,邪//教组织,北平站五组分管】


【三十五军新保安被歼倒计时开始👀】

语言穷三代

曙光10

憋了一个月的雪终于赶在十一月末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傍晚间彤云密布,一夜便是风紧雪急,整整一日的大暴雪几乎淹没了城市的所有干道,而北方冬季向来狠烈,封路尚不算罢休,刺骨的朔风整日在胡同内外、窝棚上下横冲直撞,仿佛索人姓命的厉鬼,四处搜寻那些熬过一岁春秋、毫无片瓦挡寒的穷苦人,将其一键delete掉。


许天虎在十一月末时返回过北平,随后又跟着傅将军二次赴沈,当时她正准备上一场脊椎滑脱手术,也无暇抽空见他一面,二人错过这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找补回来。


朔风卷起千堆雪,光滑的乱琼冻成了一块块白砖,其上又盖新雪屑,北平就再次成了骨伤多发之城,她的小夜班下了跟没下一样,护士台一个电话就...

憋了一个月的雪终于赶在十一月末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傍晚间彤云密布,一夜便是风紧雪急,整整一日的大暴雪几乎淹没了城市的所有干道,而北方冬季向来狠烈,封路尚不算罢休,刺骨的朔风整日在胡同内外、窝棚上下横冲直撞,仿佛索人姓命的厉鬼,四处搜寻那些熬过一岁春秋、毫无片瓦挡寒的穷苦人,将其一键delete掉。



许天虎在十一月末时返回过北平,随后又跟着傅将军二次赴沈,当时她正准备上一场脊椎滑脱手术,也无暇抽空见他一面,二人错过这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找补回来。



朔风卷起千堆雪,光滑的乱琼冻成了一块块白砖,其上又盖新雪屑,北平就再次成了骨伤多发之城,她的小夜班下了跟没下一样,护士台一个电话就能让她立刻返岗。

不过眼下这个电话不同,对面虽万分火急,却还是试探着叫了一声:“许夫人在吗?”

“不是,”陈文曙放下刚刚抓起来的外套,回道,“这里没有许夫人,你打错了。”



她撂了电话,简单用热水洗了把脸,去护士长的小灶厨房拿回自己白天吃剩寄存的牛肉包子回来,就着走廊里的灯光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大口,肉汁渗入面皮,麦香中带着一丝肉味,比纯肉更激发食欲。

陈文曙午间没来得及吃东西,此时狼吞虎咽,将同事送来的苏州糕点也一并献祭给了五脏庙,人家拿来配茶的小点,愣让她吃出了牛嚼牡丹的味道。

这厢刚填进去最后一块包子皮,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车祸,小陈医生来看看吧。”

很奇怪,其他值班医生看不了吗?



陈文曙漱漱口,连忙顶着小雪过去,还未到诊室门口,就听见一个女声哞哞哭,边哭还边叫唤呢。

“表嫂——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是那个雪夜出车祸的倒霉孩子,关家小姐。

她是被同学一路扛过来的,关格格身边一个男生见同窗拽着陈文曙不撒手,眉头舒展,了然道:“是许夫人吧?我刚刚打电话,还打错到别人那里去了。”

陈文曙看着对方有些羞涩的脸,登时灵台清明。

啊!电话里的“许夫人”是叫我呢!

也不怪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陈文曙婚后一直在医院忙碌,旁人只用她自己的姓氏称呼,没人给她冠夫姓称夫人。



她应付地笑了两声,任由关格格把解冻的眼泪抹了自己一身,转头问护士:“拍片子了没?”

“还没有。”护士动作迅速,马上推着关格格去放射科做相应检查,出了结果立刻送达陈文曙手上。

她很幸运,司机在这样的破天气下开车谨慎,因此关格格出车祸只伤到了腿,其余各处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扭伤而已。

她拿着片子回诊室的时候,关仁君已经冒雪前来了,陈文曙一脚迈进门,正面对上关小姐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她嘴上忍不住来了一句:“哦呦,大物理学家来啦,阿基米德用杠杆撬地球,你嘛,要用小腿撬汽车。”

关格格被她损的哭声更大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父女俩都喜欢听点好的,不约而同选择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动骨了,没伤筋。我之前第一眼看你小腿扭曲,以为你筋断了,但是没有,恭喜!”

“坏消息就是你得做内固定,不能保守治疗,上石膏的效果恐怕不好。”

关格格这回骨折的姿势略有清奇,她把片子贴在阅片灯上,给父女俩展示了一下。

“扭成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手动正位,但你看这里,”她用食指虚点了一下片子,说道,“又裂了一块小的,另外膝盖骨也有损伤,光靠外固定会位移,到时候可能会长畸形。”

关仁君对外人怎么样暂且不说,对自己女儿还是放在手心里疼的,他一听说可能的后果,马上问道:“那……内固定怎么做?”

“切开,上钢板螺钉,再缝起来,如果没有并发症的话,不会有大问题。格格年纪轻,家里也供得上营养,好得快。”



内固定手术在北平做的不多,关家父女乍一听,会觉着往骨头上扎钢钉十分惊悚,但这里是北平最好的医院之一,想转院也没处转。

还是年轻人较为大胆,能接受新事物,格格一抹眼泪,压下痛楚,抽噎着问道:“那什么时候做?谁做?表嫂,你给我做呗,我怪害怕的。”

关仁君嘴上说有陈文曙在,他就放心了,实则趁着办住院的功夫出去借了医院电话,四处托人求医,并不相信关格格非开刀不可。



现已是半夜,手术室排不开,外面风雪正急,陪她来医院的几位同学暂时歇在医院,第二日一早才返校。

其中有两人走在最后,跟关格格说了几句悄悄话,才告别道:“那,你好好的,等晚上我们再来看你。”

二人走到一半又折返:“对了,向红,你的手稿在哪呢?用不用我给你拿过来?”

刚和关仁君确定了手术事宜的陈文曙返回病房,这位新晋表嫂十分努力且敬业回忆关格格有没有其他昵称小名。

向红是谁?



她素来对这些没什么敏感性,见同学们撤走,随口便问:“他们俩为啥叫你向红啊?”

格格倒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新改的名字。”

“连着姓一起改吗?你爹同意?”

“他不同意,他让我少跟那帮人来往,说再胡闹就打断我的腿。”

陈文曙看着她肿胀的小腿沉默良久,同情中带了一丝狐疑,狐疑中还有七分骇然:“你这车祸不会是你爹指使的吧?”

在关格格确切地表达了否定之后,陈文曙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和什么人来往了?我看你同学都挺好的。”

关格格不好直言,重复暗示着自己的新名字,在她念了三遍“向红”之后,陈文曙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你!你是真不怕死!我听说城外是一家通G,五家连坐,你是不是疯了啊?!”

“我没有,我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我改名了,必要情况下,我可以直接与家庭脱离关系。”

这间VIP病房寂静无声,陈文曙大为惊骇,于是她选择闭上嘴,一言不发。关格格没等到那套老生常谈的劝诫,十分诧异:“你不问问我吗?你不阻拦我吗?”

“我不会,怎么问?”陈文曙根本没遇上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我该问你点儿什么?”

病房内梅开二度,两人双双无语。



关格格也知道这件事对家里人来说刺激太过,自己一个横跳转到了家人的对立面,可谓大不孝,但她又管不住自己那颗磁石一般的心,忍不住与现在的生活和身份背道而驰,坚定地指向北方。

“我是因去了贫儿夜校,才与他们有所接触的,现在虽不曾接触过太多人,但相关的理论我已略知皮毛……我看,他们打算建立一个连最贫苦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的社会,我想跟他们试试。”

“就为这?”

“暂时就为这,别的我也没敢想,反正现在的D是不可能有这个心的,换一个说不定可以。”

她的脸上还带着迷惘和青涩,手里掌握着年轻人特有的大胆试错权,这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是如此的张狂,张口就要与那些洪水猛兽们同流,改天换日,翻覆乾坤。

按关仁君的看法,这个女儿何其幼稚且不负责任,不顾家庭血脉牵连,非去做大逆不道之事。



陈文曙放下镇痛药,手里无物,又觉空虚,于是拿着药瓶在桌边毫无规律地敲击,沉思道:“我回国两年,很多事不清楚,我也没跟你们的人打过交道,不过我大哥说,当年满洲国,在东北一直不肯放弃的武装抗日力量都是你们的同志,就单凭这一点,于公上讲,我觉得那群人挺行,能处。”

“于私上说,这不代表我支持你,再咋说都是要命的事儿,我也懂那什么敢为人先的大无畏情操,可是碰上家里人……咱还是多发挥一下谦虚礼让精神,让别人多多大无畏一下,你就不要强出头了。”

关格格忽地笑出了声,说道:“表嫂这是表明态度了吗?”

“是。”陈文曙把药放下,强硬转换话题,“药留下了,你好好歇着,你的手术排到下午六点,这期间如果止痛药不好使,我给你开吗啡。还有,叫你那群同学打起精神注意点,自己什么身份没点数吗?随随便便就在外面叫你向红,非得想拘留所一月游是吧?”


—————————

如今两党争端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随着全国战局变化,南京也对北方的战区机构进行相应调整。十一月石门被占,保定以南连失多县,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带着省政府一票人迁到了北平铁狮子胡同安置参谋所,他这样一跑,反倒将傅作义推到了前头扛旗,张垣绥署的战果较为突出,傅军又不辞辛苦出兵东北,他上下经营,少不了为他摇旗呐喊的拥趸。

这年十二月,南京方面决定撤销保定、张垣绥署,调孙连仲为南京卫戍司令,设立华北剿总司令部,任命傅作义为总司令,除却三十五军和暂三军外,又掌握九十二军、九十四军、十三军、十六军、新二军、六十二军、青年军二零八师加地方保安部队共五十余万兵力,总览华北军政大局,一时间风头无两。



1947年12月6日,傅作义在张家口宣誓就职,许天虎的飞机都不带往北平转弯的,半个月之前就直接奔着张家口去了,陈文曙摸不到人影,至少还能知道他的地址,时常邮寄些衣服药品,时间在邮寄单上日日走过,转眼便又至新旧交接,河北前线战事再起,许天虎撤销了联络官和参军职务,重新掌兵,他这个三十五军的师长短期内是回不来了。

同样是少将,是否掌握实际部队在外人眼里到底是不一样的,他在前线官复原职,陈家自然也跟着沾了光,谁不知道陈家女婿的身份,连傅总司令都快乐地过去给他证婚,连出场费都不要,这位军政首脑倚重的将军虽然暂时不在北平,但他父母亲戚、老婆娘家在,这若是巴结好了,吹两股枕头风岂不是……



他们行动起来了,既然陈文曙躲在医院摸不到人,那么陈以珣就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社交对象,也有人另辟蹊径,朝陈夫人和陈二小姐努力,陈家主母对此应付自如,陈文晖却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社恐深入骨髓,几乎恶化癌变。

“我有点受不了了,真的。”陈文晖抱着明目益气的红枣枸杞茶对关格格大吐苦水,眼神涣散,大脑放空,“谁给我也来一次车祸吧,我要在家养病,我不要出去见人。”

关格格很有经验,陈家人丁不多,突然成为热门,家中必然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帮佣,此时很容易招来祸事。



“家里雇佣人了吗?要是拿不准,我让爹帮帮忙,可别一时心急,识人不清,聘了包藏祸心的匪盗登门,那可完蛋了。”

“嗐,已经出事了,上周四后半夜家里有贼翻墙,落地哐哐的,得亏我在院中四处游荡背书,听到声儿了,家里才没出大事。”

陈文晖吓得差点原地暴毙,也间接让墙上飞这一行当的从业人士知道陈家二小姐有半夜乱溜达的习惯,堪比养了条护家犬,这一阵子也就没人来陈家上班打卡。

关格格一听,更觉惊悚了:“那赶紧找看家护院啊!万一有亡命徒呢?让他们知道你的作息习惯,直接进来杀人灭口……你可老实点吧,大半夜的别老瞎逛。”

这么一说,陈文晖不敢乱躲了,老老实实两点一线,被迫接受他人的别样热情。



这些人没有见识过许天虎的铁面无私,也距离前线太远,对现况毫无认识,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容易遭受到现实的重锤。

重锤先落在了三十五军头上,1948年1月13日,三十五军于涞水战败,三十二师师长李铭鼎阵亡,军长鲁英麟悔恨交加,自杀身亡。

此役不仅折进去一个师,还外加王牌一零一师的两个团,傅作义上任才一个月,就挨了一记铁拳,谁想谁迷糊。

这样的结果倒让那群四处钻营的家伙安静下来了,连军长都自杀了,那前去增援的郭许二位师长,岂不是要治个救援不力的罪名?



鲁李二人的追悼会在北平举行,第二日宣布了郭许两人的处理结果:升原一零一师长郭景云为三十五军中将军长,调原二六七师师长许天虎为一零一师师长,温汉民接替二六七师长一职。

许天虎臂上的黑纱还没摘,便同郭军长在北平开始了交接工作。



“你不要愁眉苦脸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郭军长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无论是在267还是101都不影响你在傅总司令面前的地位,但师和师之间,到底不一样。”

许天虎从文件中抬头,眸色中带着锐气的光亮,来了兴致,道:“你有什么内幕?”

“这回要全军换装美械,另外辎重兵一团那四百多辆汽车也划归我们使用,所有这些都是一零一先挑,傅总长这是让你整训一支美式机械师出来,这可是向南京露脸的好机会。”

郭军长的话总能说到人心坎里去:“知道你不慕名利,但是身为军人,也别嫌弃肩上多长一颗星不是?”

“有道理。”许天虎将文件放进皮箱,起身要走。

“欸!干嘛去?”

“回家。”

“噢。”郭军长并不追问,过了一会儿趴在窗台上发现这人牵了条狗,转头向东,赶紧往楼下喊了一句:“怎么,家门口朝哪开都不记得了?你家在北边!”

“我去陈家。”

郭军长:你真行。

不对,女婿上门牵狗干嘛?是给新婚妻子的赔罪礼?赔条军犬?

你放开那只狗子啊!


——————————


许天虎这条军犬不是赔罪的,是牵来帮忙的,他得知岳父母家中情况后,自觉有义务为保护陈家出一份力,至少不能让小姨子一个未成年每天充当看家犬了,这份职责太重,陈文晖她把握不住。

他计划先去找老婆,再去岳丈家,到了医院才得知,小陈医生明日休假,今晚已经回家去了。



陈文曙想象过很多重逢的场景,他可能会在医院下等她下班,可能骑在马上朝她招手,她想过各种情况,唯独没想过他会牵一条带着口笼的军犬出现在自家巷子口。

狗子令行禁止,昂首蹲坐;虎子英姿勃发,立正敬礼。

“一零一师少将师长许天虎归队,请陈长官检阅。”



许天虎的职业生涯有了新体验,他的敬礼对象没有出言勉励下属,也没有对他露出淑雅的会心一笑。只见这个已经换了常服的姑娘银牙一闪,把自家侧门一关,防止家人突然出现偷窥,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打着滑刺溜一路蹿进他的怀里,撞得他退了半步。

“诶呀,你可算回来了!”

她身上的棉衣厚实,让他软软乎乎的抱了满怀,北平的夜里全是冰霜寒气,他只觉周身暖若金乌当空。



狗子也兴奋地用尾巴扫雪,陈文曙从她怀里钻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那双狗狗眼,问道:“它怎么这么亲近我,都不咬的?真是好狗!”

“它闻着熟悉,当然不会咬。”

“胡说,它都没见过我呀!”

“谁叫我浑身都是你的气味。”

“又胡说,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

“寄来的衣服不都是你亲手准备的?”

陈文曙眉眼弯弯,紧紧揽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道:“那么,今晚让我全身都是你的味道,好吗?”




【清水,大清水】


【虎子哥终于接上了原剧情,当上了三十五军王牌师的师长!让我们恭喜他!】


语言穷三代

曙光9

为着两家长辈要风光大办的要求,一对年轻人也是操碎了心,最终还是许天虎人脉更广,直接祭出杀手锏,对父母表示,已经请动了傅主席为证婚人,这个排场够大吗?

要是还觉不够,我去问问蒋大公子最近有没有档期。

够了够了,看看已经定好的宾客名单,陈以珣满意至极,排场越大,越能表明两家对彼此的重视程度,婚姻向来结的是两姓之好,新人蹀躞情深固然重要,两家结为利益同盟更是重要的附加好处。


请柬早已发了大半,红底封面,包金黑字,内部手写小楷:许府公子天虎将军与陈府千金文曙小姐定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廿一日于金鱼胡同那家花园举行结婚典礼。

郭师长接到大红的婚礼请柬时仍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一年前这姓许的还...

为着两家长辈要风光大办的要求,一对年轻人也是操碎了心,最终还是许天虎人脉更广,直接祭出杀手锏,对父母表示,已经请动了傅主席为证婚人,这个排场够大吗?

要是还觉不够,我去问问蒋大公子最近有没有档期。

够了够了,看看已经定好的宾客名单,陈以珣满意至极,排场越大,越能表明两家对彼此的重视程度,婚姻向来结的是两姓之好,新人蹀躞情深固然重要,两家结为利益同盟更是重要的附加好处。



请柬早已发了大半,红底封面,包金黑字,内部手写小楷:许府公子天虎将军与陈府千金文曙小姐定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廿一日于金鱼胡同那家花园举行结婚典礼。

郭师长接到大红的婚礼请柬时仍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一年前这姓许的还死鸭子嘴硬,偏说自己与陈小姐是“清清白白的友谊”,现在就登报结婚了。

嘁,什么“国境难安,何以家为”,什么“我与她只是谈朋友”,都是老直男的把戏而已。



婚礼借地那家花园东西两个大院,这里在清末和北洋时期接待过政要外使,名伶来此唱过堂会,西式餐厅、中式建筑、唱戏花园一应俱全,也不用临时搭建,方便得很。

不过接亲照例要往许府接,新人连带亲朋要多跑一趟,他们也不嫌烦,乐呵呵地凑热闹。



婚纱照都已经拍完了,白婚纱第二次上身多少缺了那么点新鲜感,陈文曙整理着身上的首饰,口无遮拦道:“诶呀,这放在以前,都是家里死了人才披白戴素的。”

妹妹陈文晖穿着粉底白梨花纹的旗袍,一听这话,那张上了胭脂的脸转白一瞬,急道:“大喜的日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快呸呸呸!”

“我就那么随口……”

“不成,我得去爷奶牌位前告一声。”



陈宅这厢,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姐妹俩正在从事一些具有东方色彩的封建迷信活动,许府那边的高头大马已经披了红挂,出门营业了。

骏马牵头,后面跟的不是八抬大轿,而是装饰着红绸的轿车,先到陈宅接了新娘回许府,又转去那家花园开宴办礼。



戏本小说里所描写的紧张激动,早在婚礼前一周就被纷繁的杂事给消磨光了,新娘陈文曙不知道一身戎装驱马在前的新郎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腰背酸痛,急需来一次全套大保健。

她听见鞭炮齐放和声声祝贺,看见装点的百花和飘扬的旗帜,宾客的轿车一直排到了金鱼胡同外面,戏台下的糕点糖果摆了数桌,陈文晖刚往嘴里塞了一颗太妃糖,就被母亲招呼道:“别玩了,快去门口迎迎客人!”

妹妹被突如其来的使唤惊了一下,被嘴里巧克力味儿的甜唾沫呛到了嗓子,猛咳了两声,才转身去门外执行老母亲的命令。

陈文曙收回目光,紧紧挽着新郎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她和妹妹无冤无仇,纯粹出于一些灵长类的劣根性,只要有人比她惨些,那么她的痛苦就减了大半。



来客基本到齐,但陈文晖仍旧在等着,终于,她看见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停在胡同口,大哥急匆匆地赶来,喘着粗气道:“出了点事,我迟到了,姓许的没胡说什么吧?”

“没事,好歹嫂子和堂兄在,姐夫也是武官,自然能理解。”

“诶呀,我这当哥哥的都没背妹妹出门子,”陈文昭悔得口不择言:“下次一定亲自背!”

“能说点吉利的吗?大姐今天头婚出嫁,你就把她二婚都给安排上了?”

陈文晖心道,亏得今天日子好,能压压这些胡言乱语的晦气话。



大哥来的挺及时,至少全程参加了敬酒环节,陈文曙换下婚纱,穿上旗袍,如同一只火红的凤凰穿梭席间,身边的许天虎身着将官军装,构成了红配绿的颜色搭配,看着倒是花团锦簇,毫无违和感。

二人有专用酒杯酒壶,壶里的水掺了点酒,许天虎在一声声“九世良缘,佳偶天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贺声中有些迷醉,不知怎么就接过了客人递来的杯子,喝起了人家桌上的洋酒。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回许府的,隐隐约约瞧见视野里的人一个个散去,喧嚣退却,室内微冷,颈间汗水蒸发时带来阵阵凉意,醉酒下的耳力所及覆盖整个房间,他还能听到不远不近的水声和脚步声。



许天虎的倾诉欲还没发泄完,逮住来人就开始显露酒品:“唔……你还没有走呢?那就别走了,兄弟你坐,坐下!听我跟你讲……”

那人开口,声音里盛满了疲惫:“你喝多了。”

“噢,不是兄弟,”他睁开醉眼,只看到女子衣袍的一角,不满道,“嘘!你别说话,你听我说!”

他晃晃悠悠地撑起上半身,往床里坐了坐,神秘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说啊……我,我今天结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你离我远些,我有家室了啊!我妻子姓陈,名文曙,你赶紧走吧,等会儿她就回来了,陈文曙,你知道吗?”

“多新鲜呢,大家都知道。”

“都知道?”许天虎脸色大变,质问道,“为什么谁都知道?谁泄的密?!”

那人闭口不言,似乎不想搭理他,他又忘过这一茬,思维跳跃到别处去了:“那,你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吗?”

对方不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摇头道:“不知道。”

许天虎仿佛看见了那些不成器的怂蛋兵油子,虎目一瞪,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是夫妻关系,你怎么这么笨!”



陈文曙压住胸口升腾起来的火气,将湿毛巾往他怀里一扔,起身出门找醒酒药,许天虎还在她身后开心拍手呢。

“快走快走!我媳妇待会儿就来了。”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许天虎是个酒混子?喝多了就开始高声胡咧咧,吵得整个宅子都能听见他翻来覆去地讲述二人相识始末,让所有人全程直击恋爱现场。

她甚至想拐个弯去许家父母面前退货,让他媳妇原地消失,给许将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来的确实很快,直接砸到了小夫妻的头上,继陈文昭在妹妹新婚当夜乘飞机回东北后,许天虎也提前结束婚假,被傅作义召回。

1947年十月,东野发动秋季攻势,东北战局急转直下,北宁线中断,蒋委员长特地到北平召开军事会议,将暂三军暂时划归侯镜如指挥,这样的局势变动,在陈文曙这个外行人看来,颇有点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看我哥那火急火燎的样儿,我就猜东北不稳,这咋还要让你们上了?”她抬手替他整理披风铜扣,不免担忧道,“你们到底是要出关,还是南下啊?”

“走的是暂三军,不是三十五军,你放心,我以随行参军的身份去东北,并不参与战事。”



许天虎握住那只在衣襟处忙碌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总想再交代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处起个话头。

从最近的态势来看,经过近两年的内耗,国军已经由攻转守,但凡脑子清醒愿意看清现实的将领都明白,如果党内再不作出调整,光靠军事,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两派隔江对峙。

这类话本没必要和她说,但不说,他心里又空一块,陈文曙的哥哥和丈夫都是军人,战局优劣与她个人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



“你应该看得出来,东北乱象横生,如果可以,还是先把嫂子和孩子接回关内比较安全。”

“那东北的军队到底能不能撤回关内?这给我娘整的,成天提心吊胆。”

“按委员长的脾气,估计是要固守。告诉妈,不要太过担心,不到最后关头,总有办法,至于你……如果在许家住不惯,回家去就好,我会和娘说。”

“住不住的惯,我都得回医院宿舍,年轻大夫逃不脱半夜被叫去加班的命运。”陈文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为他抚平衣角,手指刚走到胸前,又被他追上握住。

她见这人一脸的苦相,脑中警铃大作:“你是不是有话说?”

他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等我回来,便把婚假补上,别人过的那什么蜜月,我也陪你过。新婚两日分别,责任在我身上,算我许天虎欠你的。”

“您可够客气,赶明儿咱俩同床共枕是不是还得相隔八尺,先互道一声得罪再脱衣服?”



她不搭茬还好,一说这句话,也不知是哪个字刺激他了,这个上一秒还正襟肃色的男人瞬间染了满脸桃粉,教育起年轻的妻子来:“在家里关起门就算了,这样的话在外面不要说。”

“什么话?同床共枕还是脱衣服?”

她仰头靠近,去追寻他不断低垂躲避的眼神,锲而不舍地追问:“你讲明白呀,不然我不懂。”

她今早衣裳齐整,正是他昨晚亲手脱掉的那一件,陈文曙一靠近他,许天虎的后颈处便着起火,一路向身下烧。他猛然退开一大步,无奈转身,拿起军帽跑路。



陈文曙早时听说许天虎是个常胜将军,带兵很有一手,又是傅作义眼前的红人,为人稍显骄悍,遇事难留情面,即便是面对二科或是二处,也一副“少跟老子废话”的跋扈样子,逼急了就算对上南京的二厅,也能一巴掌扇过去让对方认清自己姓甚名谁。

可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这哪里是骄悍嘛,这分明是娇憨。

她拔腿追出去,目送轿车前往东城。



北平东城史家胡同,傅宅。

办公室主任智南屏光凭车牌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高声招呼道:“许师长来的这么早啊!”

他这一声,也引得身边那位身着短棉衣男人的注意,此人中等身高,体型较壮,正是宅子的主人,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傅作义将军。



他见得力干将到来,伸手按下了对方敬礼的手臂,笑得温和,言辞间并无太多上位者的威严:“真是对不住,新婚燕尔之时就把你叫回来了,新娘子没意见吧?要是有,替我也道个歉。”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首要职责,她很理解,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两个都是好的。”他转头对智主任道,“他前两天婚礼的时候你家里有事,没来,也没看见,新郎新娘般配得很,天作之合的一对。”

“能得傅主席为我们证婚,是天虎的莫大荣幸。”



手下有这样忠实的虎将,哪位长官都乐意尽力栽培,他心中阴霾驱散大半,叫上已经做好准备的一零四军副军长邓世通,走出房间。

傅作义在台阶上停了脚步,足足站了好几分钟,许天虎面露不解,看向智主任和邓副军长,这二人面色如常,一齐在长官身后等着。

许天虎抬腕看表,时间走到九点半,傅长官终于有了动静。

“他妈的,走。”



飞机从西苑机场起飞,直达沈阳,在与张作相会谈当日,被声名赫赫的张辅帅一眼认出来:“你就是许天虎吧?文昭的妹夫?”

在各级长官的注视下,许天虎一个师长突遭大舅哥的老上司点名也毫无怯色,往前一站道了声“是”,端的是军人威武,精气神十足。

果然,老辅帅面露满意之色:“陈老弟总说你差了她妹妹八岁,我看年纪大些也挺好,多沉稳成熟!”

有这一轮,场面的气氛松快许多,也因这一套关系,许天虎暂时留沈负责联络工作。

这样一来,夫妻俩达成了极限换家的成就,陈文曙留在他的故乡北平,许天虎留在她的故土沈阳,一个军人一个医生,就这样守起了彼此的活寡。







【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廿一:1947年10月5日,宜结婚、领证、安床、订婚、订盟】


【傅作义去沈阳:其实只有智南屏和邓世通为高级随员,之后邓世通留沈负责联络,许天虎被我加塞了。同人文嘛,不要太认真😘】


【蒋委员长到北平召开军事会议:1947.10.6在北平怀仁堂召开华北军事会议,参会人员包括李宗仁、孙连仲、陈继承、李文、罗历戎以及平津保三地驻军的军师长等人,是的,许天虎新婚第二天就去开会了,惨。】


【关于傅作义在台阶上骂娘,取自104副军长邓世通的回忆】


星空与深海之间

图一,许天虎被男一号张正汉安排去北平某街道办事处走一遭……然而穿成这样帅,这是去街道办事处指导工作的样子?街道办主任能长成这样?

图二,这部片最后真的没有让三个人一起,太可惜了。的确是等边三角

其实飞刀问情里李和关和诗音也挺适合三个人一起生活。就是双男主惺惺相惜,都对女主好,女主……但是天大地大女主葡萄哥驴海真像和兄弟一样,驴海是真的全镇支持的官配。

图一,许天虎被男一号张正汉安排去北平某街道办事处走一遭……然而穿成这样帅,这是去街道办事处指导工作的样子?街道办主任能长成这样?

图二,这部片最后真的没有让三个人一起,太可惜了。的确是等边三角

其实飞刀问情里李和关和诗音也挺适合三个人一起生活。就是双男主惺惺相惜,都对女主好,女主……但是天大地大女主葡萄哥驴海真像和兄弟一样,驴海是真的全镇支持的官配。

执骨笔

【关于】虎子又乖又帅这件事

【关于】虎子又乖又帅这件事

语言穷三代

曙光8

订婚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广而告之,陈文曙收到了旧友同学的祝贺,来自德国的回信则在一个月后姗姗来迟。

里面的信纸正反两面书写,足有两三张,上面的字迹分别属于两个人,一个是男主人的,另一个笔迹规则娟秀,陈文曙记得,这应该是大女儿的手笔。

“……首先向未来的将军夫人阁下致以敬意。其次,身为一起长大的挚友,我有义务提醒你,在正式缔结婚姻关系之前,必须验验货,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为了自己的未来的幸福,抛弃那些极端保守的礼节吧!士兵和新娘一样,上战场之前要检验自己的枪,如果它膛线不清、子弹缺失、扳机松懈,甚至枪管弯折,那么在发起冲锋前,我们还有机会进行调换。”

确实是施密特家长女,石锤了,除了她没人这...

订婚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广而告之,陈文曙收到了旧友同学的祝贺,来自德国的回信则在一个月后姗姗来迟。

里面的信纸正反两面书写,足有两三张,上面的字迹分别属于两个人,一个是男主人的,另一个笔迹规则娟秀,陈文曙记得,这应该是大女儿的手笔。

“……首先向未来的将军夫人阁下致以敬意。其次,身为一起长大的挚友,我有义务提醒你,在正式缔结婚姻关系之前,必须验验货,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为了自己的未来的幸福,抛弃那些极端保守的礼节吧!士兵和新娘一样,上战场之前要检验自己的枪,如果它膛线不清、子弹缺失、扳机松懈,甚至枪管弯折,那么在发起冲锋前,我们还有机会进行调换。”

确实是施密特家长女,石锤了,除了她没人这么会说骚话。



话糙理不糙,但现实哪里事事如意?抛开许天虎的个人意愿不谈,只说客观条件,陈文曙每个月都要轮值大小夜班,他则根本不在北平市内,二人少有机会聚在一起,就算真能碰到一起去,就许天虎那个性子,绝不可能孤男寡女随她在外过夜。

如果一个士兵无法从长官手里讨到枪,那她怎么验?



她不是个浪/荡轻浮的妖女,她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二十六岁成年女性,未婚夫身材颀长、盘靓条顺,整天带着一张勾人儿的脸在她面前轻笑,却把风纪扣系到最上头,只偶尔挽起袖子,露出健壮且线条分明的小臂,挑拨得人心神不宁,意乱神迷。

直到现在,二人最亲密出格的举动,就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她试过撬开对方的紧闭的唇间,却被他礼貌地抽身躲开。



在许天虎看来,即便是未婚夫妻也不可以在婚前做出什么过分的肌肤相亲,他认为现在的风气已经很开放了,毕竟在以前,盲婚哑嫁的男女在婚前都不能见面。

他猜测,陈文曙自小生活在国外,对这方面的态度应该较为开放,不能用传统的礼数去约束当代女人,街上结伴而行的情侣多的是,她想挽臂握手都随她去吧。

相吻是他最后的退让,许天虎自认定力十足,美人当前也能坐怀不乱,但他在唇峰触到小巧舌尖试探的一瞬间,心底那簇摇曳的火苗霎时势如燎原,烈火席卷心田,不知烫到了多少乱撞的小鹿。

他还是不敢再进一步,三十多岁的男人竟对此并无经验,只偶尔听武夫们讲那些荤段子略知一二,从未具体实操过,他不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做那种事。

再说了,此事真有他们描述的那样舒坦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曾去过那些乌烟瘴气之地抓闹事的溃兵,也没从那男女交//欢之声中听出什么“欲仙欲死”来,女子叫唤出了二声部,听着撕心裂肺的。

说不定这事爽的只有男人,女人只有痛的份儿呢?想想看,身体里戳进去一个物体,来来回回地进出搅和,听着怪难受的。



陈文曙哪里知道他心里乱七八糟的这么多想法,只一句话:许天虎的裤腰带真不好开。

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她开始忧心这个男人他是不是个男人。

万一他真的不行,他膛线不清、子弹缺失、扳机松懈,甚至枪管弯折,那怎么办?!


————————

十二战区配合北平行辕,根据北平周边的态势重新作出部署,北平行辕方面需调一师去北平外围驻防,命令直接下到三十五军军长鲁英麟的案头,他便令二六七师前去接防。

此处距平汉线较近,按理应由十一战区孙长官负责,但眼下又被三十五军站住了脚,结合最近南京国防部的揣摩上意,委员长应当要对华北的军政大权重调,那么这或许是在传递一个信号,十二战区将在未来更胜一筹。



许天虎只不过是个师长,只会作战,不会玩弄政治手腕,傅长官要他做什么,去做便是,服从命令保家卫国就是他身为军人的唯一天职。

因此,有这时间去琢磨虚无缥缈的政治问题,他不如操心一下怎么才能在师指挥部多加一张床。

今晚陈文曙要来为他接风洗尘,眼看夜幕低垂,繁星璀璨,总不能让她来见一面就打发人回城吧。

附近倒是有几个小村庄,但华北农家凡是有一二家底的,都会盘炕,没人睡床。直到陈文曙人都来了,也没解决这个问题。

后勤主任道:“不然我去收拾个兵营出来。”

“不用,这么晚了不要折腾别人。”陈文曙看了一圈,惊奇道,“你这指挥部还是小二层呢,我还以为是个农家院子。”

“这里是重要据点,本是日军修建,现归我部使用,不去占用农家,免得惊扰百姓。”许天虎灵光乍现,想出了解决办法,“我给你安排本地富户,你暂住一晚。”

“我住你这里不行吗?楼上地方挺宽敞的,能再摆一张行军床。”

陈文曙表明了不愿打扰军官和百姓夜间休息,相比于去清兵营、找农舍,往二楼再挤一张行军床容易得多。



二六七师由火车送兵,用最快的速度接防布防,此时夜深人静,哨兵警戒,偶尔犬吠人咳。

陈文曙特地带了毯子来,对边折叠铺在他的行军床上。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连睡觉也凑合,现在昼夜温差大,入夜仍是凉的。这窗子怎么回事?漏风?有毛毡布吗?其他的布也行,封起来。”

她一来,就霸占了这里的处置权,真正的主人只能站在她身后老实看着,支吾回两句:“知道了知道了。”

不一会儿,他又见陈文曙拿出两个标着英文的药瓶子,每瓶倒出一粒,小小药片躺在她的手心,端在他的鼻下。

“我身体好着呢,为何服药”

“等你不好就晚了,这不是药,是维生素。”

许天虎乖乖遵医嘱,洗漱后坐在床边,看样子是打算和衣而眠。

陈文曙:你防谁呢……

许天虎确有此意,刚要摘掉皮手套,就听见未婚妻心虚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太……怎么说,不太对劲?”

灯光明亮,他坐起身,见陈文曙面色不对,更加不解:“什么意思?”

她凑到他跟前蹲下,双手扶着他的膝盖,说道:“是这样的,我好像拿错药了。”



【中间的一些“直捣虎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虎屁股就要摸”的部分,直接走群里】



她忙完全场,手脚酸软,清洗的事还是他自告奋勇,她困倦不已,任由他用军大衣将自己一卷,抱上了二楼。

还是那个狭窄的行军床,两人相拥而眠,她蜷缩在他的怀里,隐约听见他说:“我们要对彼此负责了。”

“嗯。”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陈文曙半梦半醒间应着:“嗯,我也会的。”

“对了,你是医生,以后拿药时用心一点,怎么会拿错……那种药?”

“一时没看清。”

她哪里能干出拿错药这种离谱事?不过是故意勾引他罢了,这话不能言明,夫妻嘛,总要对彼此保有几个小秘密。



这夜睡得沉,第二天一早,她翻身下床,腿脚一软,直接给许天虎跪下拜了个早年。

陈文曙:……大意了。

许天虎唇上还挂着咬伤,一出门就看见独立旅旅长在朝阳下对他呲牙傻乐:“师座,嘴怎么了?”

他今日少言寡语,但容光焕发:“上火,起泡。”

旅长明知他在胡扯淡,仍在下属面前给他留了个面子:“噢,许师座辛苦。”

然后开了个荤段子:“多喝蜜水就好了。”

许天虎:?

不小心偷听到的陈文曙:你不对劲。

语言穷三代

曙光7

远在云贵大后方的各级中学先迁设备再走人,这群精力旺盛的中学生们由高年级带着,耗时近一个月才返回原籍校址,到了校也不能安生,忙着打扫校舍、分配寝室,刚搬下火车的实验器材、教具桌椅、图书本册都是学生亲自动手收拾,这年辞旧迎新之际,四处可见年轻人们热火朝天的身影。

下午一过四时,天色便郁郁沉沉的铺着暗调,一个短发女学生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面如白玉,双唇发青,一看就知道她身体虚弱,先天不足。

陈文晖身体不太好,但眼神锐利,一眼便瞧见胡同背人处,站着一对璧人,其中那个戴着绒帽的女子,只看背影,像是大姐陈文曙,她对面的男人站在雪里,与青山之稳泰、孤峰之浩渺相比,也不遑多让。

军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

远在云贵大后方的各级中学先迁设备再走人,这群精力旺盛的中学生们由高年级带着,耗时近一个月才返回原籍校址,到了校也不能安生,忙着打扫校舍、分配寝室,刚搬下火车的实验器材、教具桌椅、图书本册都是学生亲自动手收拾,这年辞旧迎新之际,四处可见年轻人们热火朝天的身影。

下午一过四时,天色便郁郁沉沉的铺着暗调,一个短发女学生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面如白玉,双唇发青,一看就知道她身体虚弱,先天不足。

陈文晖身体不太好,但眼神锐利,一眼便瞧见胡同背人处,站着一对璧人,其中那个戴着绒帽的女子,只看背影,像是大姐陈文曙,她对面的男人站在雪里,与青山之稳泰、孤峰之浩渺相比,也不遑多让。

军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远远的只看见秀气英俊的下颌线条,他似乎正握着女子的手,上身向下微倾,二人越贴越近。

刚回北平且尚未和大哥互通情报的陈文晖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大姐在搞地下恋情。



陈宅的侧门一开,从中走出一个带着貂皮帽子的男人,五六十的年纪,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陈文晖赶忙开嗓:“爹!您这是要去哪啊?”

陈以珣吓一跳,拍拍胸口,道:“我心脏挺好都要被你吓出病来了,干嘛呢?”

见不得人的幽会二人组也受了惊,大姐那可以徒手拧钢筋的力气瞬间激发,将那男人猛推了一下,军装大衣在空中飞扬起来,仿佛一群振翅的青蝶翩然起舞,他脚下一滑,眼看失了重心,又被女子扯住武装带拎回来,俩人相扶着,仓皇逃窜。

“噢——我明早想跟大姐去云升茶楼,行吗?”

“去呗。”父亲有些莫名其妙,半大孩子去跟姐姐吃个茶为什么要和自己报备啊?

父亲转身要走,陈文晖为了给大姐争取逃离现场的时间,硬着头皮找话说:“爹!,你要带什么茶点吗?”

“不用了,我不能吃甜食。”

“啊——是,我给忘了。”

陈以珣临走时多看了小女儿一眼,心想清华中学教学严格,这闺女不会是学傻了吧?



陈文曙带着许天虎在雪中绕了个圈,一路狂奔跑到了同和医院正门口,停下脚步才想起不对劲。

“不对啊,我跑什么?”

许天虎大气不喘,长年疏于锻炼的陈文曙累的差点趴地上。

“我以为,能在手术室站十个小时,就代表我的耐力不错呢……呼——累死我了!”

“这只能代表你腰腿力量不错,肺活量还差得远。”

许天虎扶着她的肩,用宽厚的后背挡住了刮过的寒风,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喘息:“鼻吸口呼,不要吃进寒风。”

她调整了半分钟,等心跳平复后才慢慢往医院里走。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包裹。”

“同和不是由专人取件吗?”

“这个包裹我要亲自送,不然不放心。”



二人在去往邮局的车上聊着,许天虎掂量了一下包裹的重量,讶异道:“这东西不少啊,要往哪寄?”

“我在德国的老朋友,上个月才联系上,他们生活境况不太好,我又不知困顿到什么地步,只好每样都送些。”

“原来德国的老百姓,也有过得不好的。”

“当然,哪个国家都有穷苦人,但我朋友这家子,他们原先非常富足,当父亲的在外交部工作,是亲华派,所以与我姑姑姑父私交不错。”陈文曙马上解释道,“我说的亲华派,不是说他真的喜欢咱们啊,只是倾向于德国应出于政经利益,贴近中国。”

“这点我清楚。”

陈文曙感慨道:“清楚就好,我看国内有挺多人脑子不清楚,我37年回国的时候,很多人一听我和德国外交部的人有点关系,都凑上来叽叽喳喳,那时候德国顾问还在政府任职,许多人迷信德国,恨不得把他们当成亲爹供起来。”

旁边超过去一辆美国吉普,上头载着美国驻军,她没好气道:“得,现在又开始迷信美国了。”

出于职业敏感度,许天虎对国际上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于是追问道:“那为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只是因为战争吗?”

“不全是,后来亲日派上台,他就做了冷板凳,本来倒也没什么,每月薪资照领,不耽误家中生活,但是后来他发现了德国集中营的真实情况,开始给高层写信,力劝元首停止这种种族灭绝的行为,便被开除公职党籍,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当年东北沦陷,我在德办理入学手续时,办事处的人说我已经亡国了,不肯给我办,是他出面,将我的国籍从中华民国改成了满洲国。”思及往日种种,她心情无比低落,“他们帮我不止这一件事,虽然37年去美国前,我的国籍又改了回来,但当年的文件我一直留着,就像我大哥,还留着九一八那日的军装一样,这对我们来说,是永远不敢忘记的耻辱。”

许天虎却道:“别人的恩你记着,当年的耻也记着,你还年轻,日后要经历的事只会比这更多,背负太多东西,脚步太沉,就不好往前走了。”

陈文曙扬起灿烂的笑容:“没事,我年轻有力着呢!”

许天虎看她活泼,不像是被过往缠住不得脱身的样子,也笑道:“好,你年力富强,轻易垮不了。”



她何止垮不了,还能一边填写邮递单,一边同他撒娇:“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啊?我都等不及了!”

许天虎忙捂着她的嘴,手指在她额头上轻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你也不羞。”

“羞什么,赶紧把这件事定下,也省的别人成天惦记你!”

“我都这个岁数了,谁会惦记我?”

许天虎已经算作大龄剩男了,本对婚姻毫无感觉,可这回遇上她,也开始跟小伙子一样抓心挠肝地急起来,也巧,赶上前头十一、十二两个战区为争夺攻占张家口的头功闹得乌烟瘴气,战区内嫡杂各系又在琢磨截胡南京下发给各级官兵的奖金,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许天虎向来看不起克扣下属的行为,奖金按时发了,便借口家中有事,向傅主席要了个私人假,他这回带着二六七师这支“蒋军中的嫡系,傅军中的杂牌”为先遣,与十一战区的九十六军里应外合,率先摸到了城根,这是他个人作战生涯的佳话,但此时却成了两战区争名夺利的爆发点之一。

临行前,他将作战过程形成文字,交给了鲁军长,叫这个三十五军的大家长去吵闹吧,许天虎回来办私事了。


—————————


时间紧,任务重,两人趁着同时在北平城,一周之内互相见过父母亲属后,便开始商议彩礼嫁妆数额,流程顺利地异乎寻常,中间人也乐得好话说了一箩筐,从新人八字上佳偶天成夸到亲家通情达理,直言自己四十多年来还没见过这么顺遂的两家人。

两家于十二月下旬在万国饭店摆了订婚宴,陈文晖怀抱枸杞红枣茶坐在爹妈身边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四五年末回国,四六年末订婚,请问这是人间真实的效率吗?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一场订婚宴也要请上两家关系最好的亲朋,陈文晖素来不善交际,在这个社恐症患者的地狱中找了个角落,躲在一边,默不作声。

只是那梳着麻花辫的关家小姐特别自来熟,上来三五句话后,便熟稔地好似多年闺中密友,邀请道:“我们北平市学生总会办的贫儿夜校还缺人,你来么?中学生只需寒暑假来就行了。”

关格格生了一张鹅蛋脸,长相甜美,叫人看了心生亲近之感,陈文晖知道她是大学生,做事总该是靠谱些,但想到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便打起了退堂鼓:“我不会……”

“要不你先来看看,试试,说不定很有天赋呢?”

她的声音有魔力,拽着陈文晖的思维往外拉,最终松口道:“好吧,那我……”



话音未落,十月份新上任的何市长遥遥认亲:“文晖可算是从贵州回来了!”

四面八方的眼神瞬间聚来,刚生出的那点社交勇气瞬时烟消云散,陈文晖脸上尬笑,心底大喊救命。

母亲正招待来客夫人,救不了她;大哥一家是紧赶慢赶回来给妹妹撑场面,也无暇顾及其他,危急关头还是陈文曙赶来,和许天虎一唱一和,一个问“没想到何市长与陈家有旧”,另一个答“四二年何夫人在意租界为日军所掳,我请在德友人制造舆论,从旁协助”。

大家的注意力又转了回去,陈文晖侥幸逃生,感动得热泪盈眶,姐姐姐夫确实天造地设!



而此时陈父和许父还能抽空开个碰头会。

“文曙有没有同你说过,婚礼取消,两家就像今日一样,宴请亲朋吃个饭就算了?”

陈父惊讶道:“说过,怎么?天虎也是这个想法?”

“真是异想天开,堂堂国军师长,怎么能将婚礼办得如此寒酸?”

有了亲家支持,陈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错,这事不能由着小辈来,婚礼必须风风光光的。”



泰山一句话,女婿跑断腿。婚礼定在来年十月,眼下许天虎没空感受筹备婚礼的紧张与欢欣,来自十二战区的电报催行如催命,让他即刻结束假期,立即归队。

现在这个鬼天气,所有人都换上了厚厚的大棉袄,那身常服只能打包背着,平白加重负担。陈文曙在外颠簸日久,学得一手收纳小技巧,硬生生替他省了一个行李箱子。

“过去之后,衬衫及时熨平,别以为时下穿不上就不管了,常备的药品我都给你带着,你回去弄个小箱子分类装好,还有止血药粉,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放。”

陈文曙在他耳边絮叨,他却一点不烦,反倒觉着胸膛里暖洋洋地烧着一炉炭,外面的冰天雪地再刺骨,都能叫她给融化了。

怪不得郭师长那群人整天在他耳边念经一样地劝:“家里必须得有个女人,有个女人,那家里就不一样了。”

他当时还不屑一顾道:“有什么不一样,她还能将红砖变成金砖吗?”

许天虎振振有词,但郭师长将这种行为归结为“光棍儿的嘴硬”。



陈文曙将他棉袄的扣子仔细扣好,正交代着行路安全,两个女孩子的叽叽喳喳声就外头游廊传进来,关格格和陈文晖异口同声地嫌弃着:“咦——真肉麻!”

许天虎和陈文曙也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又没和你肉麻!”

他又添了一句:“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和啊。”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笑嘻嘻地手拉手从门前路过,去找沈夫人拿了东西,又双双奔出许宅,朝贫儿夜校去了。



春节未到,两个年轻人便双双返岗,许天虎那边是机密,轻易不能对外透露半分,陈文曙这边不是机密,但个顶个的血腥,驴马车打滑碾过人腿、腰、胯的,玩鞭炮把手炸飞的,两车刹不住把轿车开成碰碰车的,还有年末了帮派间恩怨两结到最后把人两截的,她每天坐在诊室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震撼。

筹办婚事的压力给到了双方父母这边,四位一边高高兴兴地开列清单,一边骂着这俩上辈子欠了债的小冤种。


———————


1947年四月初,又是一年春暖,许天虎离开三个月后,陈文曙才从报纸上得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那照片拍得是威风凛凛,南京为表彰他肃清平汉线敌匪有功,特授予一等宝鼎勋章,《北平日报》抢了头条,率先刊载短讯文章,去做专访的记者刚从北平启程,许天虎就打算从指挥所回平了。

同僚道:“我知道你不是逐名之人,但怎么也等记者来做完采访再走啊!”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统计伤亡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接受表彰、接待上官的任务也完成了,记者专访不过要个战斗过程,有我的副师长和参谋长在,会完整还原作战经过的。”

“那还要拍照片呢?”

“之前不是拍过了吗?用那个就行。”

郭师长忍不住插了句话:“你总急着回北平干什么?等做完了采访再走,那铁路线它跑不了!”

“我要回去准备婚礼。我自己的事,怎么能长期脱身之外?”

郭师长:“……你不是说军人不应该拘泥于儿女情长吗?”

许天虎理直气壮道:“我没有拘泥于儿女情长,我已经为党国尽忠了,现在要去为家庭尽责。”

同僚还欲再劝:“不是,那你……”

郭师长拉住同僚,语气确凿:“别说话,这不是许天虎,他一定是被哪个满脑子恋爱的浪荡公子哥给夺舍了。”


——————————


关于许天虎来北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陈文曙没想过会是自己,他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回家报平安,然后才会来医院,站在花坛边上,与初放的稚嫩骨朵比娇。

他透过窗明几净的教学实习堂,仰头对他绽放笑容。

陈文曙还在工作,他便在楼下一直等着,直等到日落月升,等她下来大大方方的抱住他的小臂,操着半哑的嗓子道:“我今天不值班,你回哪里?我送你吧。”

“不,我要去一趟中央社,跟人家说定了今日接受采访。”

“这么晚了,不打扰记者吗?”

“她急着后天出稿,今天怎么也要去一趟的。现在刚过七点,还不算晚。”

“你怎么不早点去?这让人家等着多不好。”

“可我就是想在这看着你,不想过去。”

陈文曙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愣,围着他转了一圈,对那个刚毅而俊俏的周副官道:“他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

周副官:你们要是都怀疑的话,不然直接开坛做法吧。



现在没了宵禁,街上行人不少,陈文曙随他一路到了分社门口,那几扇蓝漆门窗瞧着就是娴静优雅,等在此处的女记者亦是美丽知性。

陈文曙来的路上才知道,许天虎拒了《北平日报》等的采访,首次专访便给了这位白记者,她本以为这是出于政治考量,现在看这俩人熟稔地问候彼此,才知道他们是旧识了。

陈文曙笑道:“我能留在这听听吗?”

白记者一笑,一双明亮个双眸可与天幕的玉钩争晖:“当然可以,请进。”

她听到陈文曙嗓音粗哑,临时泡了一盏罗汉果茶,体贴道:“陈医生有点咽喉发炎吧?罗汉果正可以利咽清肺。”

陈文曙闻着里面还有淡淡的蜂蜜清甜,多了几分欣喜,由衷赞叹道:“这记者真是不一样,涉猎广泛,什么都懂!”

那两人也附和着说笑两句,便立刻切入正题,陈文曙在这里就听个热闹,手边有茶,就缺盘瓜子了。

白记者手上的钢笔通体墨蓝,尾部有一圈镀银,银色的光点正随她笔尖飞舞而滑动着,她低头看笔记,许天虎低头回忆,二人谁也不看谁,只有陈文曙闲来无事,轮着观察两个美人。



许天虎这厢开始汇报战果:“三十五军王牌师在郭师长的率领下,于平汉线东段设伏,对G军精锐猛虎团进行打援,此役大获全胜,经战后清点,歼敌千余人,基本打掉了猛虎团的番号,击毙匪首张正汉。”

陈文曙的眼睛转到白记者身上,正见她运笔如飞的右手顿住,她漆黑的瞳仁本聚焦在笔记上,现在却眼神涣散,整个人好像是一套切断电源的机器,停止运转了。

许天虎也注意到旧友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等了两三秒,她才反应过来:“噢,没……没事的。”

他何许人也,即便立刻觉察事情有疑,却仍能不动声色地关怀道:“你要是身体不适,我们可以明早再谈。”

她此刻如遭雷击,整颗心脏都在震颤,正要逼着自己开口说话,发出来的半字还发着颤音:“我……”



陈文曙适时接过话:“猛虎团又被全歼了?”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白记者素养极高,崩溃之兆转瞬即逝,重新带上职业笑容,问道:“陈小姐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内幕消息倒是没有,我怎么记得去年旧报,上头大书特书猛虎团袭击国府防区,反被全歼的始末,当时还说,匪首业已被击毙,后来又说是重伤濒死。既然是重伤,这才几个月,怎么又跑了回去,重建猛虎团,马上就能上前线指挥了?”陈文曙这是当着许天虎的面发出质问,转而又笑道,“不过我不知其中细节,有什么记错的也难免,白记者在中央社供职,那肯定比我明白。”



白记者确实明白,国府虚报战绩是老传统艺能了,数据减半还差不多。

至于“击毙匪首”?民间有句玩笑话,说G军比国军厉害啊,但凡有点名头的,人均得死五六回。

说张正汉死了,那么有尸体照片吗?要是有,随军记者早拍下来大书特书了。

白茹玉心中安定大半,剩下的浮躁焦急也被极强的心理素质压下去了,专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硬把一个战斗专访拓展成了人物访谈。

真不愧是驻北平特派记者,这么重要的城市交给她来负责新闻,这波是中央社赚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一刻,当是夜里休息的时候,但北平从来不缺不事生产的子弟,这阵子仍有不少人在街上晃荡,许天虎派人送白记者回住处,对方笑道:“只隔半条街,走几分钟的事,不用麻烦了。”

许天虎意有所指地看看那帮高鼻深目的酒蒙子,道:“你不用麻烦,别人就要找你麻烦。”



这两个多小时的受访,他一直保持笑容,脸都要笑僵了,现在目送白记者回去,那副表情活脱一个被勾魂摄魄的孟浪之徒。

陈文曙眸光一冷,抬手在他微凉的耳朵上一捏,不知是自己力道太大还是怎样,那耳尖慢慢就染上了一层艳红。

“别看了,诶呀!人家心里有男人,你是我男人!”

陈文曙在公共场合宣誓主权是一点也不嫌害臊,这句话冒出来反让许天虎面红耳赤,他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他们的目光灼灼,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点燃。

“好了,大庭广众的,你说什么呢。”

陈文曙却道奇怪:“我又没大喊大叫的,这不就是平常说话么?没碍着谁啊。”

他左右看了看,旁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无人注意他们的交谈,最多是周副官在一旁装聋作哑。

“好吧,你……”许天虎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今日才见白记者,怎么知道她的私人情况?”



怎么知道?她一听“击毙匪首张正汉”这几个字,整个人都僵了,眼神也不对,许天虎正在梳理战况,自然注意不到,但陈文曙可看的一清二楚。

白记者与张团长可能并无私情,只是挚友而已,可如果是这样,许天虎之后察觉到她情绪波动,出言发问时,她大可以实话实说,毕竟两党中人私下结交的情况很常见,二次合作时结下的友谊延续到现在也有可能,坦白说一句“我与他友情甚笃,听闻噩耗,十分惊讶”还能免掉怀疑。

不过,也许是人家不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外人,所以不说。不能光从一个表情,就此判定这二人是何种关系。

陈文曙不打算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许天虎,这是白记者的私事,何必背后嚼舌。他们要是真有私情,那就更不能说,现在两党相争,此事太过敏感,可别害了她。



许天虎的视线将她牢牢锁住,仿佛她是一张五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那锋锐的目光几乎将她击穿。

陈文曙马上就能找到借口糊弄过去:“你看看白记者,长得漂亮,学历高工作好,人又温柔智慧,围在她身边的青年才俊绕着国土都能画一张中国地图了,怎么可能单身!”

“你倒是会分析,”许天虎忍俊不禁道,“行了,我们三年前就认识,两年没见了,没有任何出格的关系。你与傅家大公子相识之后不也经常往来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嘴上什么都不说,都是暗地里翻白眼。许天虎才不是小肚鸡肠乱吃飞醋的男人,他只是关心傅大公子的前程罢了,他有什么坏心眼?

“对了,傅大少爷最近入职了没有?”

陈文曙道:“他上个月就去美国了啊。”

许天虎:哈哈,走得好!


【财政局傅局长:傅正舜,1946.9.4—1947.11.8】

【一零一师郭师长:郭景云】

【10月新任北平市长:何思源】


【一个将近七千的大长章!前几天去赶场子,今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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