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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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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景微凉

何以(三十七)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会如何找文是每一位读者的必修课。还有,回来点个赞,催更的一堆,一放去外面就热度直降,有点过分了,我不是写文的机器,看文留点痕迹ok?不是刷粮票的痕迹。

今天的数字:7788

看清楚名字再填,别问我密码为什么错了,自己看清楚。

所以,我们讨论讨论如何罚沈霁?👀

彩蛋是沈庭安惩戒室,父子俩一样的惨。


还有,鉴于形势严峻,我今天《律尺》也挂了几篇,大批量作者的文大批量挂,弄了一个专供更新文交流的群,也为了防止挂了找不到。

号码:850315941

看文再进,这群里是为了聊剧情的,正更的《何以》和《可追》,《梦里不知身是客》也好,已完结的也罢,都是为了交流剧情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会如何找文是每一位读者的必修课。还有,回来点个赞,催更的一堆,一放去外面就热度直降,有点过分了,我不是写文的机器,看文留点痕迹ok?不是刷粮票的痕迹。

今天的数字:7788

看清楚名字再填,别问我密码为什么错了,自己看清楚。

所以,我们讨论讨论如何罚沈霁?👀

彩蛋是沈庭安惩戒室,父子俩一样的惨。


还有,鉴于形势严峻,我今天《律尺》也挂了几篇,大批量作者的文大批量挂,弄了一个专供更新文交流的群,也为了防止挂了找不到。

号码:850315941

看文再进,这群里是为了聊剧情的,正更的《何以》和《可追》,《梦里不知身是客》也好,已完结的也罢,都是为了交流剧情的,不是闲聊的。

里边啥都没,没文。只交流剧情。规则是:一个月不说话清,不管是谁,也不管等级,我随时跑路。

之前的小群进入规则更改为:仅长评。

音音是个搞笑女

【我见如怜】土豪老公将夜不归宿的我按在门上:“再出去浪,我不介意让你多了解了解我……。”

凌晨,我蹦迪回家,却被新婚丈夫关在门外。


「我比你大,你凭什么管我!」


我拍着门。


顾续尘笑了:「凭你的 Gucci、卡宴都是我买的。」


我:……


他真的,壕无人性。


1.


「以后不要再拉我出去喝酒了。」


「嗯,有门禁,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在某人的注视下。


我满不情愿的给「狐朋狗友」打电话,依次说明情况。


「宝,不会是顾续尘要求的吧?」


朋友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凌晨,我蹦迪回家,却被新婚丈夫关在门外。

 

「我比你大,你凭什么管我!」

 

我拍着门。

 

顾续尘笑了:「凭你的 Gucci、卡宴都是我买的。」

 

我:……

 

他真的,壕无人性。

 

1.

 

「以后不要再拉我出去喝酒了。」

 

「嗯,有门禁,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在某人的注视下。

 

我满不情愿的给「狐朋狗友」打电话,依次说明情况。

 

「宝,不会是顾续尘要求的吧?」

 

朋友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我面红耳赤,抬眸瞥向一旁气定神闲的顾续尘,弱弱的补了一句:「我给自己订的。」

 

朋友:「害,见过妻管严,还没见过夫管严。」

 

我:……

 

我烦躁的挂断电话。

 

顾续尘瞥着我,声音清冷:「下不为例。」

 

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真的有种上了贼船,又不敢下(舍不得)的感觉。

 

2.

 

说来搞笑。

 

我是顾续尘的学姐。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上大二的学生。

 

简单的白衬衫,眼神纯澈,完全就是不谙世事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本书,和同学有说有笑,少年的朝气感爆棚。

 

我这么果断的人,当然是直接追他了。

 

「我不想有遗憾,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我堵在他回宿舍的路上,勇得不行。

 

顾续尘淡淡瞥着我:「你可以有遗憾。」

 

我:……

 

他话一说完。

 

我感觉周围温度都降低了。

 

追不到他,那就追其他人,反正帅哥多的是,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恋爱一谈,把我的名声都谈臭了。

 

和前任分手的时候,他到处造我的谣,甚至吐槽我之前一直追着顾续尘,像个舔狗。

 

「顾续尘,你说,她是不是舔着脸追你?」

 

真有好事者跑到顾续尘面前去问。

 

顾续尘推了推眼镜,云淡风轻的回复:「追我,不丢人,丢人的是眼光越来越差。」

 

我:……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同学们做了翻译:叶敏的前任给顾续尘提鞋也不配,叶敏的眼光真的大不如前了。

 

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讨论的风向,变成了顾续尘和前任的信息对比,家世、样貌、甚至还有比较手指长度的……

 

一通对比下来。

 

前任狼狈至极,但是又不敢真的去惹顾续尘,哪怕他嘴里念念叨叨,那不过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学弟。

 

3.

 

后来我和顾续尘交集甚少,再见面完全是闺蜜宣称介绍她弟弟给我。

 

我以为她耍我,介绍还在写作业的弟弟,等着我请肯德基。

 

结果。

 

顾续尘进来的时候,我差点被果汁呛死。

 

可能世界就这么小吧,闺蜜还挺乐得的说:「我这个弟弟和你一个学校呢,不过不是一个系的。」

 

我:……

 

这一次。

 

顾续尘又狠狠踩在我的审美上。

 

还是白衬衫,但是气质已然成熟,宽肩窄腰,身材比例让人完全移不开他的大长腿。

 

「嘿,帅吧?」

 

闺蜜挑着眉,颇为得意。

 

我说不出话,因为顾续尘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看到我的时候,停顿两秒,眼神毫无波澜,极致的冷淡:「你好。」

 

我:……

 

可能是气不过他的态度吧。

 

我回去就表示我喜欢顾续尘,让闺蜜想办法帮我拿下,于是我闺蜜直接来了一招——假结婚。

 

真的好离谱。

 

但是顾续尘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我很奇怪,以为他是对我有点意思。

 

然而,事实是他被家里催得没办法。

 

我不禁怒从中来,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不上我哪儿?

 

我真的气啊。

 

脑海里已经脑补自己意气风发的拿下顾续尘……挥舞着小鞭子,像个骑士一样打败恶龙,仰天长啸……

 

但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的。

 

婚是假的,证是真的。

 

法律上是夫妻,但是顾续尘从来没有履行夫妻义务的意识。

 

反而动不动就拿钱管控我的行为,起初我觉得他小,让着他,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买不起那些东西。

 

可是。

 

让着让着,我就发现他真 tm 有钱,比当初学校里传的,还要有钱……

 

4.

 

事实证明,他也很热衷赚钱,都已经现在这个点了,还在工作,常常工作到深夜就睡在书房里了。

 

我非常的有挫败感,但是又不能表露的太明显。

 

不然显得好像我多喜欢他似的……

 

犹豫再三。

 

我火速回房洗澡,穿着我最钟意的睡裙,决定扮演一下贤妻良母,端着热牛奶去书房给他。

 

但是。

 

门一开,顾续尘就微微扬起下颚,示意我出去。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牛奶,朝着他走了过去。

 

电脑里传来员工汇报工作的声音,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个跨国会议。

 

或许是灯光作祟。

 

顾续尘浓密的睫毛衬得那双眼睛分外迷人,专注的模样简直要了我的命。

 

不经意间。

 

我存了坏心思,伸出脚,点了点他的腿。

 

顾续尘端着杯子,余光淡淡的从我脸上扫过,喉结微微滚动,不紧不慢的喝着牛奶。

 

「#¥%……&*」

 

电脑里的话语声不断。

 

我一脸无辜的注视着顾续尘,直到他将牛奶一饮而尽,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咔哒。

 

伴随着他指尖一点,会议暂停。

 

我挑着唇,心中窃喜,刚准备多撩他一下,他就猛得踩住我的拖鞋。

 

「诶!你干嘛!」

 

我惊得不行,尴尬的脚趾扣地。

 

顾续尘抬眼盯着我:「你蹭我腿干嘛?」

 

我:???

 

我扣紧桌角,没想到不但没有撩到他,还被他目光一扫,多了几分羞愤的感觉。

 

「你——」

 

「嗯?」

 

顾续尘瞥着我,一脸严肃,等着我给出合理回答的神情。

 

「我、脚、抽筋。」

 

我嘴角翕动,不由得暗骂着他直男,不懂暧昧,一字一顿道:「可以把拖鞋还给我吗?」

 

下一秒。

 

顾续尘脚尖一踢,动作干脆利索,把拖鞋踢到我脚边:「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

 

我:……

 

我心火上头,不想多说,穿着拖鞋就要走,可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瞄他。

 

「叶小姐。」

 

「嗯?」

 

我笑着看向顾续尘。

 

他手撑着额角看向电脑,仿佛猜到我会停驻,淡声道:「卧室归你。书房归我。下次未经允许,还请你不要进来。」

 

我:???

 

我握着门把手,有被他的态度冷淡到,感觉后槽牙都要被自己磨平了,却也只能笑着道:「好。我知道了。打扰了。」

 

然而。

 

门一关。

 

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5.

 

我,又又又失败了……

 

上一次失败还是顾续尘洗澡的时候。

 

我想扒拉一下门缝,结果他反应极快,沾着水的手直接扣紧门,还顺势反锁了。

 

「叶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顾续尘声音压得极低。

 

「啊,你不会以为我想看你吧?」

 

我开始张嘴说瞎话:「不好意思。我只是以为我自己忘记关浴霸了。」

 

顾续尘没再吭声,但是我犹记当时他洗完出来,把浴袍裹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我这个色狼看见分毫。

 

此后。

 

他还把客房浴霸修好,索性不来主卧了。

 

如果现代有贞节牌坊,我一定要给顾续尘立一个。

 

6.

 

正所谓越挫越勇(贼心不死)。

 

我决定不放过每一次和顾续尘接触的机会。

 

比如:吃早餐。

 

因为是假结婚,我和顾续尘的餐食,都是时间对得上就一起吃,对不上就拉倒。

 

截至目前为止,我和他一次都没有对上过。

 

下了决心,我定了五六个闹钟,死活都要早起跟他一起吃。

 

然而,事实却是我在床上打了好几次滚,不辞辛苦的一遍遍关掉闹钟。

 

男人算什么……

 

有我睡懒觉重要吗?

 

十一点多。

 

我打着哈欠,清楚顾续尘不会中午在家,也懒得化妆,直接下楼了。

 

结果。

 

没走几步,我就吓得想开溜。

 

顾妈妈优雅的坐在沙发上,颇有几分不满的瞥向我,轻抿茶水,仿佛没有看到我一样,面朝着厨房那儿。

 

我僵在原地,也瞄了一眼厨房。

 

顾续尘正低头忙着切菜,格外专注。

 

「你说说你,我给你选的女生,哪个比她差?

 

你真是猪油蒙了心,放着大家闺秀不要,非要娶她。

 

你看看几点了。这媳妇娶进门,一口热乎饭都还要自己做。」

 

说罢。

 

顾妈妈又一脸诧异的捂嘴看向我:「哎呀,醒了呀,我说话挺直接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

 

我嘴角翕动,碍于她是顾续尘的亲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

 

当初她一听顾续尘要和我结婚,死活不肯,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后面索性我和顾续尘也省事,不办婚礼了。

 

「妈,你话真多。」

 

顾续尘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有点尴尬。

 

突然就发现顾续尘对谁都是这样,哪怕对方是他亲妈。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

 

顾妈妈急了:「现在不把她规矩站好,将来都是你伺候她。」

 

我:……

 

说完,顾妈妈还冷冷瞪我一眼。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

 

顾续尘将汤碗放在餐桌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淡声道:

 

「我和她结婚,不是为了让她来给我做饭。」

 

「行!行,你行得很!」

 

顾妈妈突然吼一嗓子。

 

我吓得抖了抖,完全插不上话,也不敢。

 

对上顾妈妈扫过来的视线。

 

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冰冻了,直到她离开,才松了一口气,手撑在沙发上站稳脚跟。

 

「抱歉,她脾气不太好。嗓门比较大。」

 

顾续尘突然开口。

 

我笑了笑,慌忙摆手道:「呃,不用道歉,我没事,嗓门大,说明中气足,身体好!」

 

话音一落。

 

顾续尘摆放餐具的手微顿,迎着白日的阳光瞥向我,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等不及我反应。

 

他便拉开座椅,淡声道:「可以入座了,叶小姐。」

 

Emmm。

 

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呃……」

 

我愣了愣,下意识想走过去,但是看着顾续尘衣衫整齐的模样,立刻打住脚步,清了清嗓子,笑道:

 

「可以等我十分钟吗?」

 

「嗯?」

 

顾续尘微愣。

 

我:「我化个妆~」

 

顾续尘:……

 

十分钟后。

 

我拿着筷子,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笑嘻嘻的出声道:

 

「哇哦,好好吃。」

 

顾续尘声音很轻:「食不言,寝不语。」

 

我:……

 

「噢。」

 

我有点郁闷,乖乖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续尘才低声道:「谢谢夸奖。」

 

嘻嘻(#^.^#)。

 

7.

 

顾妈妈上门的事情,闺蜜很快就听到风声了,忙不迭的赶来看我。

 

「喂,姑姑刁难你了吗?你没事吧?」

 

「没事呀……」

 

我窝在沙发里,怀里搂着抱枕,美滋滋的看向她。

 

「没事?」

 

闺蜜蹙起眉,一脸嫌弃:「你这嘴角都要咧巴到耳根子了。」

 

我不好意思的捂嘴笑。

 

闺蜜眨巴着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笑得一脸荡漾:

 

「怎么?拿下顾续尘了?」

 

我:……

 

我微怔,没想到顾续尘一点点温和的反应,我就开心成这样了,全然忘记和他的进度条动都没动一下。

 

「我迟早拿下他。」

 

我揪着抱枕,振奋开口。

 

可是一说完,心里就没底。

 

闺蜜看穿了我,低声道:「不行就赶紧撤,别真伤了心。

 

那家伙,从小到大就没谈过恋爱,轴得很。」

 

末了。

 

她又道:「友情提醒: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嘿嘿笑:「他这个颜值,刀我一次,我扛得住。」

 

「你 tm……」

 

闺蜜愣了下,气得有点想打我:「色迷心窍啊!」

 

我嘿嘿的笑着躲,心里怕得很,但是嘴上不肯服输。

 

「给我一份他的行程表,我一定可以搞定他!」

 

闺蜜:……

 

没办法。

 

顾续尘那张脸,对我太有诱惑力了。

 

那种肉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挠得我心里直痒痒。

 

8.

 

顾氏集团。

 

我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裙,推了推墨镜,刚准备优雅的走进电梯,一只手就拦住了我。

 

「咳,我找顾续尘。」

 

「抱歉,小姐,需要预约。」

 

预约?

 

我有点懵,想给顾续尘打电话,但又怕他在工作,只能给他发信息。

 

谁料,我刚发完,他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吓得不轻,手机都差点摔了,在慌张中保持着温柔:

 

「喂~」

 

「我让助理去接你。」

 

我心中一喜,不由得温声道:

 

「啊,好呀~可是我上去,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顾续尘:「如果你打扰我,你知道后果。」

 

我:……

 

我只是想扭捏撒娇一下。

 

顾续尘这句话,就好像一大盆冷水泼我脸上了。

 

我突然就没了兴致,但是助理下来的时候,还是跟着上去了。

 

因为他不给出去喝酒蹦迪,我又是自由设计师,最近没有活,确实很闲。

 

我也算是憋着一口气,坐等拿下他,扬眉吐气。

 

9.

 

我发誓,在看到他那张脸之前,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可是。

 

进了办公室之后,迎面而来的清冽香气吹得我心颤,目光所及便是顾续尘那张神情淡漠但精致的脸。

 

「顾总,这份合约,请您过目。」

 

「顾总,这是本周的项目汇报。」

 

「顾总……」

 

一声又一声顾总。

 

我听得都想打哈欠了,顾续尘却有条不紊的处理每一件事,直到下班时间才消停。

 

「唔。」

 

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我有些困倦的揉着眼睛,还以为是在梦里,哼声道:

 

「老公,饭饭,饿饿~」

 

「说人话。」

 

顾续尘的声音清冷。

 

我打了个激灵,蓦地睁开眼:「我,我饿了。」

 

顾续尘:「想吃什么?」

 

我抿着唇,陷入思考,但是想着想着,注意力忽然就转移了。

 

他离得好近。

 

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眼就可以瞄见锁骨,还有微微凸起的喉结。

 

「想好告诉我。」

 

顾续尘别开视线,骨节分明的手微抬,不着痕迹的就将扣子系上。

 

「你干嘛系扣子,这天那么热。」

 

我开始明知故问。

 

顾续尘拿着手机,眉头轻蹙:「我不热。」

 

我:……

 

我不禁偷笑,直接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双手托腮望着他。

 

顾续尘不经意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微顿一秒,又低下头:

 

「想吃什么,我现在点。」

 

「我想吃……老婆饼!夫妻肺片!」

 

顾续尘:……

 

顾续尘忍不住瞥我一眼,唇瓣轻抿着,开始点餐。

 

10.

 

等餐点来的时候。

 

我已经饿得趴在桌子上,但是外面的办公厅里却传来欢呼的声音,我不禁忍不住去看。

 

「来来来,各位,老板请客!干完这一单,给咱们项目组带薪休假!」

 

「谢谢老板~」

 

白炽灯里弥漫起香气。

 

我都不由得羡慕顾氏的员工。

 

其实在毕业的时候,我有想过去找顾续尘,进顾家的公司,努力站在他的身边。

 

但是!

 

这份工作待遇实在丰厚,来面试的人堪称卷中卷。

 

很不幸。

 

我第二轮面试就被卷出去了……

 

那时候是真的穷,也真的狼狈。

 

竭尽全力的面试失败,除了基本资料书,我都不剩什么了,家里催着考编考公,免得浪费应届生身份。

 

可是我的梦想就是设计。

 

梦想喂不饱自己的时候,我窘迫却又不想低头。

 

欠着房租,欠着水电,房东天天跟着屁股后面跑。

 

好在,兜兜转转,我还是遇到他了。

 

光是看到他,就觉得很开心。

 

好像积攒多年的想念都有了宣泄点,那种悸动爱慕的感觉又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饿了吗?过来。」

 

顾续尘整理好茶几,助理将饭放在桌上,不由得多看我一眼。

 

我弯着唇,爽快的自我介绍:「你好,之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叶敏。」

 

助理愣了愣,失笑:「你好。你好,我是顾总的助理,谭白。」

 

谭白?

 

我挑着眉,莫名觉得这个名字熟悉,思来想去,脑子灵光一闪。

 

他不就是我当时的面试官吗?

 

我正准备开口,谭白就朝着我摇了摇头,我嘿嘿的笑着,闭上了嘴。

 

「你们打算互看到什么时候?」

 

顾续尘倚靠在沙发上,用力拆开竹筷。

 

「呃,我还有事,顾总慢用。」

 

谭白顺势离开。

 

我欣喜不已,坐在顾续尘的身旁,拿着湿巾擦了擦手,打开了饭盒。

 

「为什么盯着谭白看?」

 

顾续尘突然发问。

 

我正夹着菜,听到他这句话,不禁笑着反驳:「不然盯着你看吗?」

 

顾续尘皱眉,一脸严肃:「和你结婚太仓促,没有来得及查你的底细,担心你是商业间谍。」

 

我:……

 

这个回答,真的无懈可击。

 

我莫名的很想笑,挑着唇看他:「是啊,我是间谍。」

 

顾续尘:?

 

我:「我是偷你心的间谍~」

 

顾续尘微微怔住,眉头轻蹙着:「油嘴滑舌。」

 

我夹在菜,哼声道:「才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眼里只有你~」

 

顾续尘下颚收紧,几度欲言又止,低声道:「吃饭吧。」

 

我嘿嘿笑,大着胆子道:「好,都听老公的~」

 

顾续尘:……

 

我眨巴着眼看他,不等他开口,便撇嘴道:「有结婚证,叫你声老公,不过分吧?我不介意你叫我老婆。」

 

顾续尘:……

 

大概是说不过我,顾续尘开始保持沉默,而我心里像是住了一只雀跃的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老公。

 

11.

 

「老公,我要吃那个菜。」

 

顾续尘把菜放在我面前。

 

「老公,我冷。」

 

顾续尘把空调温度调高。

 

今天的顾续尘,好像格外纵容我,我眼珠轱辘转,嘿嘿笑道:「老公,我想喝酒。」

 

顾续尘递来一杯温白开。

 

我:……

 

「老公,我要抱抱。」

 

顾续尘打开车门的动作微僵,侧目看向我。

 

我攥紧手,直接就跑向了他,想要抱住他的腰,但是还没有碰到,就被他用手抵住了脑袋。

 

190cm 对 168cm。

 

我完败。

 

「就抱一下。」

 

「我们是假结婚。」

 

顾续尘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我,压低了声,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但是。

 

至少,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点的放下戒备,虽然,我还是没有抱到他。

 

临近家门。

 

顾续尘将车停下,朝着我道:「叶敏,下车了。」

 

「叶敏?」

 

「醒醒。」

 

我靠在车座上,微微眯着眼,死活都不肯睁眼,却没有想到顾续尘直接打开车门下去了。

 

淦。

 

我有点失望,刚准备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这边的车门开了。

 

清冽的气息涌入。

 

一双手托着我的腰,温热的气息挥洒在脖颈间。

 

我努力的憋住笑,等到顾续尘抱起我的时候,便依偎在他的怀里,圈住他的脖颈。

 

任由他将我抱进家门,送到主卧。

 

但令我意外的是。

 

他将我放在床上后,突然低声道:「可以醒了。」

 

我:……

 

我有些局促,没想到他看穿我了,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嘿嘿的笑。

 

顾续尘垂着眸,眼神里看似毫无波澜,低声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顾续尘。」

 

我慌忙拉住他的领带。

 

在贴近我的那一刻,顾续尘急忙手撑住了床,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这样的距离,我是理想的距离。

 

我是想亲他的。

 

可是怕做得太过,他会生气,便试探性的凑到他的面前,见他没有躲,便吻了吻脸,认真的望着他,笑道:

 

「老公,晚安。」

 

顾续尘的手攥紧床单,像是突然回过了神。

 

那一刻。

 

我瞥见他的耳尖红了,而他若有似无的瞥了我一眼,便快步的离开房间,顺带将门关上了。

 

瘫软在床上。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捂脸笑了起来,开心的直打滚。

 

12.

 

然而。

 

没多久。

 

顾续尘就出差了。

 

家里突然空荡下来,柜子里的名牌包包都激活不了我的快乐。

 

【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我从未有过的落寞,这种感觉不亚于当初面试失败后。

 

间隔一周。

 

我实在耐不住性子,决议去找顾续尘,可是我没有想到——

 

隔着十几米远。

 

一个女人哭着就扑进顾续尘的怀里,等我走近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头皮发麻。

 

是汪璇。

 

当初前任造谣我的文稿,就是她写的。

 

为此。

 

我还大闹了一场,只是为了质问,远近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这么作践我?

 

那天天气昏暗。

 

她倨傲的躲在她室友的身后,面带不屑,给出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回答。

 

因为我是一个普通人。

 

在她看来,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应该活在泥泞里,而不是想着高攀顾续尘。

 

「立刻松手,不然我报警了。」

 

顾续尘冰冷的声音将我从麻木中拉回。

 

汪璇委屈哽咽:「顾续尘,我到底哪里不好,我的身份家世样样哪样比那个女人差了。你是不是瞎!」

 

谭白匆忙赶来,拉住汪璇。

 

顾续尘脱了身,冷声道:「你不瞎,你就应该清楚这是大庭广众,我是有妇之夫。」

 

13.

 

汪璇哭着看向顾续尘,不经意看到站在边上的我,瞬间冷了脸。

 

但是。

 

她没有开口的机会,谭白就拉着她上车了,目光不自觉看向我。

 

「你怎么来了?」

 

顾续尘看到我,显然有些惊讶。

 

我见他脸色不好,慢慢悠悠走过去,没有笑嘻嘻的说我想你,而是低声道:

 

「想见见你。」

 

顾续尘微怔,瞥着四周,放软声:「大庭广众,不要这样说话。」

 

我仰头看他,嘿嘿的笑,凑过去想抱抱他,结果又被他卡着头,只能反手抱着他的胳膊。

 

顾续尘没有拨开我的手,但是表现得不是很自然。

 

就好像在校园里逛操场的小情侣,时刻警惕着突然闪现的教导主任。

 

不得不说。

 

难怪很多人不喜欢异地恋,再和顾续尘碰面,我感觉他对我的防备又多了几分,以至于我只能强撑着,等他态度软化。

 

多亏酒店服务员很合我意的表示,只有一间房。

 

这一次,我和顾续尘终于住在同一个房间了。

 

「食不言,寝不语。」

 

这次一开饭,顾续尘就先行提醒,大概是怕像上次那样,被我占了嘴上的便宜。

 

「好,听老公的。」

 

顾续尘:……

 

我欣喜回应,因为今天嘴上便宜没意思,我最期待的是睡觉环节。

 

沐浴结束。

 

我顺势就把内衣洗了,放在浴室的架子上,顾续尘开门的刹那,明显怔了两秒。

 

我权当没注意,自顾自的趴在床上看电视。

 

咔哒。

 

伴随着门关上,我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切。」

 

我忍不住吐槽一声,但是听到流水哗哗的声响,还是忍不住多瞄了两眼玻璃门。

 

14.

 

大概从见顾续尘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过和他白头偕老,甚至连以后的坟在那儿都想好了。

 

现如今。

 

终于待在一起,我只觉得从前受过的罪,都值得了。

 

现在的我有钱有房有车,还有他,以后说不定还有一个小宝宝。

 

我想着想着,就开始抱着枕头傻乐,打了个滚才注意到顾续尘已经洗完了。

 

「你在干嘛?」

 

顾续尘眉头上挑。

 

白色的浴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短,露出了肌肉紧实的长腿。

 

我视线飘忽,钻进被子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等你一起睡觉。来吧~」

 

顾续尘附下身,慢慢凑近。

 

我眨巴着眼,有点点小开心,但是我没有想到,他拿起一床被子就朝着沙发走去,自然的躺在沙发上。

 

我:……

 

「顾续尘……」

 

我有点郁闷。

 

顾续尘闭着眼,半天不吭声。

 

灯一关,屋子里直接陷入昏暗,我望着沙发那儿的某人,默默闭上眼。

 

15.

 

那一次同住之后,顾续尘又变得清冷许多。

 

我有时候,会有点心累,总觉得自己在追逐,又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可以先得月。

 

渐渐的。

 

我开始能够自如的出入顾续尘的办公室,甚至叫他老公,他也会回避式的默认。

 

「老公,我们今天去吃牛排吧。」

 

我撑着桌子,笑着提议。

 

顾续尘瞥了我一眼,脸上表情不大,淡淡的出声道:

 

「等我开完会。」

 

「好~」

 

我乖乖应声,开启了漫长的会议等待,坐在那儿喝着奶茶,多少都有些困了。

 

「叶敏。」

 

汪璇的声音传来。

 

我愣了两秒,看着她又一如当初那般轻蔑的神情,没有想搭理她。

 

汪璇冷笑一声,淡声道:「我不知道你玩的什么把戏,让顾续尘娶了你,但是我觉得有一件事,你很有必要知道。」

 

我抿着唇,立刻脑补她要说顾续尘有什么青梅竹马,或者有白月光之类的话。

 

可是。

 

我没有想到,她却扔出一沓资料,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大概是多年的言情小说经验,我回忆了一下我的家庭结构,还算健康简单,顾家虽然是单亲,但是也应该和我家没仇。

 

头脑风暴结束,我挑着眉,淡声道:「抱歉,我不想知道。」

 

汪璇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打开文档,丢给了我一份名单。

 

那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我依稀记得,是和我一起面试的,当时一结束还一起交流经验。

 

可是。

 

奇怪的是,他们都进了最终面试,排名却在我之下。

 

「你哪里搞来的?」

 

我有些无措。

 

汪璇挑着眉,失笑:「你不会看下面的盖章吗?这是顾氏的内部文件,保管人就是你当时的面试官,谭白。」

 

末了。

 

汪璇像是怕我听不懂,轻声道:「这么和你说吧,你排名很靠前,你入选了,但是被踢了,是顾续尘下的命令,可能是怕你骚扰他吧。」

 

汪璇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命中了我。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着鲜红的印章,只觉得手都在抖。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啊,那你就去问啊,问公司里的同事,问顾续尘,随便你,你看看,除了顾续尘以外,谁可以改动名单,谁有胆子改动名单。」

 

我:……

 

「噢,这么一想,我好像明白了,指不定顾续尘是被催婚催得太急,分不清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想找一个人搪塞一下家里。仔细想想,还是自己讨厌的人最好,这样就算对你不好,也不会有什么愧疚——」

 

「你闭嘴!」

 

我握紧手里的奶茶,沉声打断。

 

刹那间。

 

塑料的杯子被我拧的歪歪扭扭,奶茶洒落在我的手上,衣服上,透过衣服的布料,将我画得狼狈。

 

「怎么,被说中,就这么生气?」

 

汪璇忍不住嗤笑起来,长舒一口气,淡声道:「听说顾续尘送了你不少包,应该是对你的补偿吧,你也该知足了。」

 

汪璇说得越来越上瘾。

 

可我却无力反驳,因为顾续尘每一刻的态度,都好像表明,她说的很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是我自己太沉浸在这场美梦里。

 

16.

 

我不想在汪璇的面前掉眼泪,可是我仓皇离开的时候,站在楼梯口,却不知道该朝哪儿走。

 

茫然无措的走下楼。

 

手机作响。

 

顾续尘发来了消息:有事,去不了,你自己去吧。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我有些失神。

 

隐约间。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可是我却觉得自己被抽干了力气,无法作答。

 

「叶敏!我这个当婆婆的叫你那么多遍,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顾妈妈快步的跑到我面前。

 

我望着她,眼眶逐渐湿软,抽搭了两下,忍不住哭了起来。

 

「诶,你,你哭什么……」

 

顾妈妈手足无措的看向我,蹙着眉拿出纸巾,抬手给我擦眼泪:「我说你几句,你就哭啊。」

 

眼泪越擦越多。

 

我哭着抱住了顾妈妈,抽噎了起来。

 

「诶,怎么了啊,别哭,有什么事跟妈说,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哎哟,别哭别哭,妈给你做主。」

 

「出什么事了?」

 

……

 

我哭得喘不上气,只能无助的摇头。

 

过去无数的苦楚好像都在此刻翻涌而至,嘲讽着我,把重新遇到他,当成了苦尽甘来。

 

「孩子,别这样,你哭得,妈妈心疼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顾妈妈焦急的询问。

 

可我却无法说出口,就像我无法向顾续尘问出那句。

 

顾续尘。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讨厌到亲手篡改我的人生轨迹。

 

17.

 

夜深人静。

 

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仿佛从前所有我以为的幸福瞬间,现在都化作利刃,直刺我的心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哽咽着,起身想要去厨房倒水。

 

谁料。

 

刚走近,里面就传来了顾妈妈的训斥声,而顾续尘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略显敷衍。

 

火药味越来越浓。

 

顾妈妈双手叉腰,各种语言混杂着开骂。

 

依稀间。

 

她的话意思就是——

 

「你忙什么,跟你那个爹一个样,你们是不是分不清工作和生活?

 

工作需要经营,生活就不需要了吗?你们和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今晚的事,很重要。」

 

顾续尘单手拿起水杯,轻抿一口,修长的手抵着杯子,低头避开顾妈妈的视线。

 

「什么事有你老婆重要?」

 

顾妈妈仍旧在气头上。

 

下一秒。

 

顾续尘的下颚收紧,眼神冷冽的看向顾妈妈,顿着声道:

 

「Every、thing。」

 

话音一落。

 

顾妈妈都愣了。

 

我也僵在原地,犹如被雷电击中,万分庆幸此刻的客厅,昏暗无光。

 

「滚、Fuck off!」

 

顾妈妈厉声吼着。

 

我有些仓皇的躲在一旁,生怕慢了一步,自尊便会粉碎。

 

看着顾续尘的身影隐没在昏暗中。

 

我从未有过的绝望,像是沉溺在汪洋中,一点点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18.

 

那天之后。

 

我没有再纠缠顾续尘,而是渐渐和他保持距离。

 

或许。

 

他乐在其中,默契的不置一词,而我则计划离开。

 

「搬出去?!」

 

闺蜜诧异的看向我。

 

我低头选着房子,盘算着价格,淡声回应道:

 

「对啊,我那套房子整租出去了,五年期,我打算先找个房子对付一下。」

 

闺蜜有点懵:「干嘛要搬啊,顾续尘欺负你了?」

 

「啊,没有啊。」

 

我尽力的保持平静,对上闺蜜审视的眼神,笑着出声道:

 

「要欺负,也是我欺负他啊,我怎么可能会被欺负……」

 

闺蜜:「你得了吧,上次还笑得一脸陶醉,瞧你当时那傻样,被他迷得五迷三道,怎么可能舍得欺负他。」

 

我:……

 

我垂着眸,勉强的笑着。

 

心口却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而我羞于自尊,不敢吐露。

 

在闺蜜的眼里,我尚且是傻。

 

那在他的眼里呢。

 

我只怕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小丑,他勾勾手,我就开心雀跃的不像话。

 


圆梦快乐园

【你太晚了】手术室中,他的吻落在我唇上

恋爱三年没送过我花的男友,在 520 那天,为我闺蜜挑了一束白玫瑰。


我买了花接他下班,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闺蜜。


哭着质问他,他也只是淡淡扫我一眼:「谢她帮我忙而已,你别没事找事。」


后来他种了漫山遍野的玫瑰给我,红着眼眶来求我回头。


我也只能晃晃手里的新娘捧花:「对不起,你来得太晚啦。」


1


520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一早我就给秦瑞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过节。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了我一句:「什么节?」...


恋爱三年没送过我花的男友,在 520 那天,为我闺蜜挑了一束白玫瑰。

 

我买了花接他下班,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闺蜜。

 

哭着质问他,他也只是淡淡扫我一眼:「谢她帮我忙而已,你别没事找事。」

 

后来他种了漫山遍野的玫瑰给我,红着眼眶来求我回头。

 

我也只能晃晃手里的新娘捧花:「对不起,你来得太晚啦。」

 

1

 

520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一早我就给秦瑞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过节。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了我一句:「什么节?」

 

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出他眉头微皱、一脸漫不经心又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哪怕叼着面包挤在电梯里,我还是费力地打字解释:「520,谐音我爱你,过情人节嘛。」

 

「这也算情人节?」

 

我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于是撒娇:「就是想见你嘛,我实习你谈合同,我们都一星期没见过面啦!」

 

果然,秦瑞答应下来:「好吧。」

 

我得寸进尺:「那你能不能说一句爱我?」

 

「……」

 

就像我预料中那样,秦瑞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看到那条消息一样,轻描淡写地回我了一句「去上班吧」。

 

认识九年,恋爱三年,他没说过爱我。

 

只在我表白那天,秦瑞把他的棒球帽扣在我头顶,说:「好吧。」

 

「反正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能和谁恋爱。」

 

我知道他嘴硬的本性,于是自己在心里把这句话转换成「秦瑞喜欢且只喜欢温瑜」,然后高兴了一整晚。

 

在秦瑞面前,我似乎总有这样的技能。

 

恋爱后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我追着秦瑞跑。

 

他很忙,从大二起就开始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我知道他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给他爸看看,于是从头到尾,只是很安静地陪着他。

 

认识闺蜜徐爱乐也是在那个时候。

 

她妈妈的公司和秦瑞在同一栋写字楼,我在楼下的咖啡厅买拿铁,正巧撞见徐爱乐和纠缠不休的前男友吵架。

 

我站出来帮了她,自此收获了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秦瑞陪我送徐爱乐回家,路程不远,就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回去的路上秦瑞一直沉默,我逗了好久他也没说话,免不了有点沮丧:

 

「为什么不理我,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吗?那我也不要你了。」

 

秦瑞的反应很大,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恶狠狠地吻我。

 

用力极大,我的嘴唇都被咬破了皮,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疼。」

 

秦瑞松开我的嘴唇,手却仍然死死扣着我的肩膀:「别说不要我,温瑜,永远别说这种话。」

 

他紧张得眼眶都红了。

 

我最受不了他这样,于是把脸贴过去,轻轻蹭了蹭:「骗你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时说这句话的我,多么认真和虔诚啊。

 

我是真的觉得,我这么爱他,一定不会离开他的。

 

从十四岁那年,看到他满身血迹地坐在楼门口时,我们的命运就不可逆转地绑定在一起了。

 

路灯暖黄的光芒下,秦瑞抱了我很久很久,忽然抬手看了一眼表:「末班地铁停运了。」

 

「……那今晚,出去住吧。」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紧张得喉咙都发干。

 

结果秦瑞把我带到附近的酒店,很自然地说:「开两个房间。」

 

「……」

 

说不上来,那个瞬间是什么心情。

 

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2

 

秦瑞、徐爱乐和我,都是 A 大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们专门在食堂碰了一面。

 

端着餐盘坐下后,徐爱乐就开始笑:「我一学期都没在食堂吃过饭了,实在不怎么有胃口。」

 

我有些无措:「那要不换个地方,去学校外面吃?秦瑞你觉得呢?」

 

没等她答话,秦瑞冷冰冰的目光已经瞟过去:

 

「不用,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什么吃不惯的。」

 

徐爱乐只是笑。

 

后来秦瑞走了,她凑近我小声问:「小瑜,你男朋友脾气好像不怎么好啊?」

 

「他……比较慢热,而且今天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又要回学校上课,所以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我就随口问一句,看你着急忙慌解释这一大串。」

 

她搭着我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瑞离开的方向。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似乎不太喜欢彼此。

 

秦瑞会警告我:「离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远一点,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徐爱乐也会在挽着我手臂逛街时随口提到:

 

「小瑜,我其实觉得你男朋友不太配得上你,这人真不好相处。」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两头劝。

 

秦瑞一生气就好几天不理我,消息都不回。

 

我难过得要死,上课都听不进去,结果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瞬间呆在原地。

 

眼看老师已经准备扣我平时分了,手机忽然亮起来,是秦瑞发来的消息:「选 C。」

 

「选 C。」

 

我说完,老师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让我坐下来,好好听讲。

 

我一坐下就开始四处张望,结果手机又亮起来:「别找我了,听课。」

 

「你来上课了吗?坐在哪一排啊?」

 

「你终于理我了秦瑞!」

 

「不生气了吧?」

 

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过去,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吵死了。」

 

我猛地扭过头,看到秦瑞戴着棒球帽,压低了帽檐,就坐在我正后方。

 

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我咧嘴笑得十分灿烂,听到他很嫌弃地说:「你笑得好傻。」

 

「秦瑞,中午一起吃饭。」

 

「……好。」他停顿了一下,「就我们俩,别带那位大小姐。」

 

对,一开始,秦瑞和徐爱乐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好像是大三的时候,学校安排了实习,我一下子就变得很忙碌,连约会都腾不出空。

 

徐爱乐进了她妈妈的公司实习,而秦瑞的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碰面。

 

起初我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徐爱乐还会偷偷跟我咬耳朵:

 

「放心,我帮你盯着,看秦瑞会不会和工作室的小妹妹勾勾搭搭。」

 

我失笑:「都认识两年多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大意见?」

 

「放心啦,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除了我,他不可能喜欢上其他人的。」

 

3

 

四月初的时候,秦瑞跟我提到,他谈下了一笔很大的合同,但单靠自己吃不下去,想找人合作。

 

我咬着冰淇淋勺,问道:「有选中的对象了吗?」

 

「乐虹。」

 

乐虹是徐爱乐妈妈的公司,规模要大很多,他们完全可以独立吃下这一单,怎么会和秦瑞合作?

 

即便如此,我还是道:「那你先从官方渠道谈,我去问问爱乐,看她能不能帮忙。」

 

空气奇怪地安静了一瞬。

 

我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秦瑞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

 

吃完饭出去的路上,商业街很热闹,有小孩举着玫瑰花往我怀里塞,边塞边对秦瑞说:

 

「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支花吧!」

 

秦瑞目光未变,直直往前走:「不买。」

 

我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些尴尬地落在后面,只好从钱包里摸出零钱:

 

「好啦好啦,哥哥害羞,姐姐来买你们的花送他。」

 

拿到钱的小孩子一哄而散,我拿着几枝玫瑰,小步跑到秦瑞身边:「送你的花。」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东西有什么用?」

 

「好看啊,象征爱情啊。」

 

「所以有什么用?」

 

「……」

 

秦瑞从没送过我花,我想就是因为他觉得花没什么用,也不懂女孩子心里那些隐秘又浪漫的心思。

 

可是,送徐爱乐的时候呢?

 

520 当天,下班后我一路赶过去,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徐爱乐。

 

徐爱乐把东西接过去,笑得很甜:「举手之劳,谢我这么重啊。」

 

秦瑞的声线很温柔:「应该的。」

 

他几乎从没用这样的声音跟我说过话。

 

几步之外,我抱着花呆呆地站着。

 

地面积水倒映出我乱糟糟的头发,这是刚才挤地铁时,马尾被抓扶手的人揪住弄乱的。

 

人那么多,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红玫瑰,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它被挤掉了很多片花瓣,显得有些凌乱。

 

而秦瑞递到徐爱乐怀里的白玫瑰,甚至还染着水珠,每一朵都在舒展地绽放。

 

这时身后传来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我慌里慌张地退开一步,车轮带起飞溅的水花,扑了我一裙子。

 

我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秦瑞和徐爱乐看过来的目光。

 

看到我,秦瑞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问我:「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徐爱乐就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束花,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小瑜,你也来了?」

 

眼睛连同心脏一起又酸又胀,我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捏紧裙摆,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微笑:「你们怎么在一起?」

 

「今天不加班,下楼的时候小秦正好给我打电话,说有东西要给我。」

 

徐爱乐晃了晃手里的花和礼物袋,「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小秦同志,以后合作愉快啊。」

 

从前看到她就没有好脸色的秦瑞,竟然挑了挑眉,笑起来:「当然。」

 

4

 

徐爱乐开车走后,我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秦瑞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还在滴水的裙摆:「弄成这样,先回去换衣服吧。」

 

为了方便他处理工作室的事,从大三起,我们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我听见了,却没有动。

 

秦瑞目光扫过来,落在我怀里抱着的玫瑰上,轻轻顿了一下。

 

「我先帮你拿着吧,你整理一下裙子。」

 

他拿出一包纸巾,递到我手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的玫瑰被接过去,随意抓在手里,七零八落的花瓣掉了一地。

 

纸巾袋是橘粉色的,上面染着淡淡的香气,不是秦瑞经常用的那种,却和刚才徐爱乐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我的手忽然开始发抖,深吸一口气,问他:

 

「你最近跟爱乐走得很近吗?为什么要送她花?」

 

「和乐虹的那笔合作,多亏了她帮忙,才能谈下来。正好乐虹那边由她负责,我就顺带感谢一下她。」

 

秦瑞说着,忽然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我和她有矛盾吗?以后不会了。」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彼此人生最灰暗的时光里都有对方的存在,他的眉眼对我来说也万分熟悉。

 

可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我第一次遇见秦瑞,是十四岁那年,他转学后搬到了我家楼下。

 

青春期饿得快,我晚上溜下楼买宵夜,看到他浑身是血地坐在楼门前,面前的地面上已经有一小块深色。

 

听到动静,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郁又凶狠,偏偏带着一丝脆弱,像是丛林里的狼崽。

 

我就这样,陷了进去。

 

偷摸买回来的牛肉馅饼被我掰下一半递过去,秦瑞垂着眼,仿佛没看见似的。

 

我也不气馁,手就停在空中,僵持了很久,终究是他败下阵来,把那半边馅饼接了过去。

 

后来时间长了,我慢慢知道了一些有关秦瑞家里的事情。

 

比如他爸结婚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转移财产,把他妈逼疯后就提了离婚,也正因如此,秦瑞妈一喝酒就会打他,有时候甚至会动刀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唇边甚至是带着笑的。

 

我心疼得要死,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发顶,像给猫顺毛那样一下一下滑落下去。

 

「以后有我了。」我轻轻地说,「你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上高中后他更受追捧,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秦瑞偏偏总是跟我说话,我也因此开心,好像这证明了我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可是,哪怕是面对我的时候,他看上去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而不像现在这样,眉宇间那锋利又明晃晃的笑意,似乎昭示着某些事情发生的前兆。

 

我沉默了一路,终于在他停好车后鼓起勇气:「秦瑞。」

 

「嗯?」

 

「我想要一束花。」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噢,那这个你自己拿着吧。」

 

那束我自己买的、乱糟糟的玫瑰被递到我面前,我没接,吸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要这个,我要你买一束送我。」

 

「好端端的闹什么?」

 

秦瑞皱着眉头,就好像我在故意找茬一样,「你都买了,我为什么还要再送你一束?」

 

心底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在这个瞬间聚集在一起,像锋利的箭矢,一下子插进我心脏里。

 

「因为今天是 520,是情人节!你都给徐爱乐送了一束玫瑰,怎么就不能再送我一束?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失控地喊出声来,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眼泪也不可抑制地跟着掉了下来。

 

「温瑜,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他冷下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单纯为了感谢她帮忙而已,你闹成这样,简直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情人节你送别的女人花,是我没事找事?」

 

「情人节?商家搞出来的营销手段而已,什么时候真成情人节了?」

 

他嗤笑了一声,「徐爱乐是你的好朋友,当初我跟她关系不好的时候你那么急,现在我和她关系缓和了,你倒不乐意了。温瑜,你虚不虚伪啊?」

 

心尖痛得发抖,我张了张嘴,喉咙却被抽泣的声音填满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早就知道秦瑞嘴毒。

 

高中那会儿我被人欺负,他知道后领着我找过去,把几个凶巴巴的女生骂到哭,还动了手。

 

大一竞选班委,我被票数相当的男生阴阳怪气地挤兑,秦瑞揪着他领口把人按在讲桌上,慢条斯理地一条条反驳完,说:「跟温瑜道歉吧。」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我开心得要命,侧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秦瑞,你好会嘴炮哦!」

 

他语气依旧是冷淡的:「那也是为了你。」

 

那也是为了你。

 

我没想过,有一天他的枪口也会对准我。

 

我坐在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瑞却好像失去了耐心,他拉开车门下去,垂眼看着我:「回家。」

 

我没有应声。

 

可却又希望,他能哄哄我,至少开口解释一下。

 

「不愿意回去的话,就在这里哭个够吧。」

 

车门被关上。

 

好像把车里哭泣的我,和车外神情冷漠的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一起这么久其实我没跟秦瑞闹过脾气,因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性格阴郁又脆弱,即使一句玩笑话可能也会让他不安。

 

所以哪怕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努力在他面前扮演出开心的样子。

 

他不说爱我没关系。

 

他不送我花也没关系。

 

在秦瑞身上,我的爱似乎特别容易被满足。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倏然有雷鸣声响起,接着又开始下雨。

 

渐密的雨声里,车门被拉开。

 

秦瑞撑着伞,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我。

 

「是我不好。」他说,「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例如此刻,他只要稍微服一服软,我心里的委屈就已经散去了大半。

 

下车后我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小区门口的花店已经提前关了门。

 

我还是没有等到我的那束玫瑰。

 

5

 

第二天徐爱乐在微信上跟我道了歉。

 

「抱歉小瑜,最近忙着做项目,我都忘了昨天什么日子了。」

 

她说,「我定了一大束红玫瑰给你,秦瑞不肯送的花,我来补给你。」

 

果然没过多久,我接到外卖电话,说有人给我订了九十九朵玫瑰,送到了公司楼下。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抱着那一大捧玫瑰,有些艰难地掏钥匙时,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我从花朵的间隙里,看到了徐爱乐的脸,一时愣在原地。

 

「小瑜,今天不加班啊,这么早?」

 

她笑着把花接过去,递到一旁的秦瑞手里。

 

而他接过去,动作那么自然。

 

夏天已经来了,她穿着吊带短裙,秦瑞也穿得很轻薄,房间里湿热的气息烘成一团,猛地扑出来。

 

我怔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不开空调?」

 

「好像坏了,按不开。」

 

徐爱乐笑着应了声。

 

我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发现没反应,于是弯下腰,从抽屉里找了两节新的电池。

 

「啊,原来是没电了啊。」

 

她恍然大悟,抬脚踢了秦瑞一下,

 

「遥控器有没有电都不知道,好歹是你自己租的房子,我看是小瑜把你惯坏了。」

 

我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直到手心传来刺痛。

 

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手攥得太紧,被钥匙硌痛了。

 

秦瑞波澜不惊地跟我解释:「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完,正好爱乐说想跟你说说话,我们就带回来处理了。」

 

我点头:「那你们先忙工作吧,我去做饭。」

 

其实我的心情,并不平静。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男朋友,曾经他们彼此看不顺眼的时候,我是那么诚心诚意地希望,他们的关系能缓和。

 

可如今,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们关系缓和了,我反倒不舒服起来。

 

也许秦瑞说得没错,我就是很虚伪。

 

我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事,一边做好几个菜端上餐桌,叫秦瑞和徐爱乐过来吃饭。

 

坐下后,目光落在秦瑞脸上,我忽然怔了怔。

 

「天太热了吗?」我看着他嘴唇上那一点鲜红,「你嘴巴都出血了,要不要涂点药?」

 

「……」

 

「秦瑞?」

 

他猛地抬手,手背用力擦过嘴唇,声音有些莫名发冷:「没事,喝点水就行了。」

 

吃完饭,秦瑞去厨房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和徐爱乐说了会儿话,然后送她下楼。

 

站在电梯里,亮白的灯光照下来,把她细长脖颈上那条钻石项链照得光华璀璨。

 

我多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走出楼门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她抬手抚过吊坠,笑眯眯地说:

 

「没错,就是我之前转发微博说很喜欢的那条。秦瑞为了感谢我牵线搭桥,专门买来送我的。」

 

我愣在原地。

 

「好了小瑜,你就送到这里,赶紧回家吧,我也得开车回去了。」

 

她踩着高跟鞋,婀娜的背影渐渐走远了。

 

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去,我站在黑暗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两年前。

 

那时候秦瑞的工作室刚有一点起色,加上学校课多,他忙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抽出半天和我约会,在商场里试了一条水晶项链。

 

其实也不贵,一千多块,但我知道他资金紧缺,于是故意装出不喜欢的样子,对着镜子挑了一堆毛病。

 

店员在一边说:「您想要效果好点的,预算肯定也得往上抬一抬。」

 

赶在秦瑞开口前,我连忙道:「但我也不喜欢戴项链,缠头发,走吧走吧,我们去逛逛别的。」

 

出了商场的门,秦瑞问我:「喜欢吗?」

 

「也没那么喜欢啦。」

 

我笑嘻嘻地挽住他胳膊,仰着头撒娇,

 

「我喜欢的项链超级贵的,等你事业有成那天,再买来向我求婚吧。」

 

6

 

临近考试,学校那边越来越忙,我干脆跟公司做了申请,实习暂时中止。

 

而我自己,也搬回了宿舍住。

 

秦瑞那边的项目却没法停,他忙得不像话,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微信上满屏都是我的絮絮叨叨,偶尔夹杂着他回复的一两个字。

 

关于那条项链的事,我终究还是没有问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越来越远,可我甚至找不到阻止它的办法。

 

那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我收拾了东西,抬眼在教室找了一圈,却已经不见秦瑞。

 

给他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考完试了,今晚去看电影庆祝一下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秦瑞平静的声音响起来:「今晚不行,你先回家吧。」

 

「项目一期马上收尾,有些细节方面的事情需要再处理一下,我要先去工作室一趟。」

 

我握紧手机:「爱乐跟你一起吗?」

 

「嗯,她没开车,我得带上她。」

 

电话被挂断了。

 

我茫然无措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室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今晚回寝室住吗?」

 

「不回去了。」

 

我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天际大片火红色翻卷的云,是非常瑰丽的风景。

 

当初我陪着秦瑞过来看房子,正好也是这样一个夕阳瑰丽的黄昏。

 

我站在窗口多看了几眼,他就跟中介敲定了这间——即使它的租金比同等条件下的其他房子要贵好几百。

 

我一直从日常相处中发掘这样的细枝末节,告诉自己,秦瑞虽然没说过爱我,但我在他的生命里,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可是。

 

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在最后一片云彩消失前,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瑞后,鬼使神差点进了朋友圈。

 

十分钟前,徐爱乐发了条朋友圈。

 

「小徐终于结束考试,买个包包奖励自己,就可以开始愉快的暑假工作了。」

 

配图是她背着包站在 LV 专柜的镜子前。

 

而镜子一角,露出一只熟悉的手,正帮她拎着包。

 

我不敢置信地放大图片,确认了好几遍。

 

那是秦瑞的手。

 

他腕上的那只表,还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我买给他的。

 

我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指尖甚至点了好几遍才点进通话界面,给秦瑞打了过去。

 

他很快接起来:「温瑜?」

 

「秦瑞……」我死死咬着手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了哭腔,「你现在能不能回家一趟?」

 

「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你在哭?」

 

我没说话。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秦瑞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

 

他按亮客厅灯的开关,我在突如其来的明亮中不适地眯起眼睛。

 

「怎么了?」

 

他问我,嗓音发沉,除去担忧之外,底下好像还铺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他:

 

比如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徐爱乐的微博,所以才能买到她心仪的钻石项链作为礼物;

 

比如你们不是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吗,又怎么会一起去逛街;

 

比如这么多天,在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的这一个月里,你有没有想我,还是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可这一刻,我什么也问不出来。

 

灯光下,秦瑞那张冷峻的脸好像有重影似的,绰约间我不能很好地辨清他如今的情绪。

 

只是忽然想到三年前,我们刚谈恋爱的第二个月,我约秦瑞去一家私人影院,爱情片连着放了好几部,我却心不在焉地想着如何开口。

 

直到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探过身,盯住我的眼睛:「在想什么?」

 

「我……」

 

我红着脸,用小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想接吻。」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不直说。」

 

话音未落,一个灼热的、满是侵略性的吻就落在了我嘴唇上。

 

从记忆中回过神,我仰头看着秦瑞,很慢很慢地问:「你是不是快要离开我了?」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

 

「可是你骗了我,你说你要去处理工作,实际上陪徐爱乐去逛街了。」

 

秦瑞怔了怔,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

 

「我没有陪她逛街,回公司的时候路过商业街,她说包坏了,要去买个新的用一下。买完我们就去公司了。」

 

他在我面前跪坐下来,抱住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温瑜,我向你保证。」

 

7

 

后来徐爱乐还专门找到我,说那天她就是路过商场买个包,让我别多想。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满是诚恳:

 

「你跟我说过你和秦瑞的过去,整整九年的感情,没人能动摇,我也不会插足的。」

 

我和秦瑞说好,等他的项目告一段落,我们就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结果暑假开始没多久,我的生理期就变得不太正常。

 

网络问诊后,医生告诉我,可能得做进一步的检查,而且因为要麻醉,需要有人陪同。

 

犹豫再三,我还是问了秦瑞,他第二天有没有空。

 

「工作室那边有个很重要的进度需要确认。」

 

他说,「不然你换个时间,改天我陪你去。」

 

「……好。」

 

我愣神片刻后,应了一声。

 

但因为医院的特需专家号很难预约到,最后我还是没退,在网上雇了个人陪着我。

 

见了面,才发现被我雇的女孩正好是同校的学妹。

 

她很贴心地帮我拿着包,在门口等待,因为是特需专家号,外面的人不算多。

 

「学姐你先坐一下,我去帮你接点水。」

 

我点点头,正要应声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整个人忽然僵死在原地。

 

几步之遥的就诊室,合拢的门被打开,接着一男一女走出来。

 

他们身后,医生指着一旁的方向:「人流手术室在那边,你们缴了费就直接过去吧。」

 

「好,谢谢医生。」

 

我张了张嘴,明明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秦瑞。」

 

扶着徐爱乐的秦瑞猛然抬起头,向我看过来,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医院走廊亮着冷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传入鼻息,我几乎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学妹察觉到不对劲,扶住我的手臂,担忧地叫了一声:「学姐。」

 

秦瑞丢下徐爱乐,大步走到我面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们之间,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是我,谨慎迁就的是我,委屈妥协的也是我。

 

「秦瑞。」我听到自己木然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去人流手术室?」

 

「温瑜……」

 

他伸出手来,就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腐女种草机

【始乱图之】被我始乱终弃的校草找上门,把我吻的七荤八素

同学聚会上被问到女友时,校草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


「有过。」


「被始乱终弃了。」


我一口酒喷在地上,尴尬得快把头塞到胳肢窝里去了。


1


我小心窥觑着严甚。


KTV 里的灯光掠过他弧度完美的侧脸,阴影横在挺直的鼻梁,往下是沾染了酒液的好看薄唇。


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正静静看着酒杯里的深红液体晃荡。


突然,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深邃的眼眸直直朝我望来。


我心跳一滞。


立马假借着托腮的动作,遮住了半边脸。...


同学聚会上被问到女友时,校草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

 

「有过。」

 

「被始乱终弃了。」

 

我一口酒喷在地上,尴尬得快把头塞到胳肢窝里去了。

 

1

 

我小心窥觑着严甚。

 

KTV 里的灯光掠过他弧度完美的侧脸,阴影横在挺直的鼻梁,往下是沾染了酒液的好看薄唇。

 

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正静静看着酒杯里的深红液体晃荡。

 

突然,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深邃的眼眸直直朝我望来。

 

我心跳一滞。

 

立马假借着托腮的动作,遮住了半边脸。

 

啊啊啊啊蠢死了简直,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

 

这时,一位剃着寸头的男生拎了一个空酒瓶说:「光喝酒唱歌多没意思啊,整点好玩的。」

 

空酒瓶横在地面打了个旋。

 

「老规矩,转到谁,喝酒 or 真心话大冒险。」

 

说罢,我们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玩了几轮,当瓶口对准严甚时,我清楚地感受到大家的呼吸都一滞,一直偷看严甚的两个女生也瞬间兴奋又紧张。

 

严甚拿着酒杯的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根部还有一颗小痣。

 

他用食指指腹轻柔抚过杯身,面对众人的目光,喝完了最后一点酒。

 

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严甚微仰的修长脖颈,以及吞咽酒液时性感滚动的喉结。

 

那薄唇似乎也更亮、更红了。

 

见严甚喝了酒,我周遭的人都不约而同有些可惜。

 

我表示深刻地理解他们——毕竟窥探高岭之花的欲望是谁也抑制不住的,

 

更别说严甚长得一副神赐的好模样,却偏偏高中时从未谈过恋爱,连稍微上心的女生都无,简称「绯闻绝缘体」。

 

越是干净的人,越让人有八卦的欲望。

 

不可否认,方才我也是有些期待的。

 

严甚眨眼眨得极其缓慢,耳尖有丝红晕,连往日的清冷感都消退不少。

 

我猜他是有些微醺了。

 

就在众人想再来一轮时,严甚开口了:

 

「真心话。」

 

字正腔圆,清润悦耳。

 

却蓦地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局转的是寸头男,他一脸兴奋地问道:「有女朋友吗?」

 

这话问完,室内仿佛按下静音键般都屏息等着严甚的反应。

 

而我不一样,我在心中含泪祈祷。

 

严甚没立即回答,用极其隐晦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像个藏在深林里的猎物,甫一被察觉,浑身一战栗,不用抬头都能感知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严甚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

 

「有过。」

 

我捂着耳朵,神色痛苦。

 

「被始乱终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哇的一口酒喷在地上,尴尬得想要把脑袋塞在胳肢窝里。

 

2

 

一切的罪恶来源于那个让我深通恶绝的夜晚。

 

毕业的兴奋刺激了神经,喝到最后分不清是脑袋更涨还是胃更胀。

 

陈宓枕着抱枕在一边哭嚎:「呜呜呜高中三年……不仅恋爱没谈过,连告白都没告过……」

 

萧悦玲劝慰她道:「现在告白也来得及。」

 

陈宓含泪抬头:

 

「可是我没喜欢的人啊……」

 

「随便挑一个长得帅的告白也行,反正不亏……」

 

此时,正在沙发上挺尸的我,直邦邦地一跃而起:

 

「挑什么挑?要挑就挑最帅的那个!」

 

陈宓一脸迷茫看着我,萧悦玲则是一脸震惊。

 

我看着手机屏幕,像是看着旋转的万花筒。

 

虽然艰难,但还是精准地点了熟悉的名字。

 

我按住语音就是一堆乱轰:「严甚严甚严甚我喜欢你好久了嘿嘿……你好帅啊……

 

「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嘻嘻嘻。」

 

说完我恍惚记起,自己似乎忘记自报家门了,于是又发了一条:

 

「我!是!江!笙!笙是……那个竹字头加生活的生。」

 

另一个包厢内,周陈鹏正兴奋着呢,心想终于让这小子输了一次了,虽然靠的是作弊。

 

「说好了啊,输家要答应听到的第一条请求,无论是什么。」

 

严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陈鹏那句「脱光了去隔壁包厢转一圈」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就见严甚手机叮咚一声,后者拿出点了几下。

 

随之就听到了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迅速告白。

 

谁啊这是?!抢在老子前面了靠!

 

之后反应过来,八卦分子隐隐作乱。

 

但又遗憾想着,依着严甚的性格,游戏是游戏,感情是感情,就算是因为游戏惩罚他宁愿学狗叫也不会去告白或接受告白。

 

做戏玩笑也不行。

 

正这么想着,周陈鹏就看见他理智有原则的好兄弟,红着耳尖,一副微醺的模样,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儿。

 

接着打了个「好」字。

 

周陈鹏一拍脑袋,吼道:「我靠!」

 

「严甚你干了什么?!」

 

严甚轻飘飘看他一眼,镇定道:「游戏惩罚。」

 

屁的游戏惩罚!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当场冷了脸。

 

与此同时,我拿着手机,看到那一个「好」字,怔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全身汗毛立起,酒瞬间醒了。

 

我的脑袋飞速转动,在手机上打了一大段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严甚同学刚刚我在玩游戏,是开玩笑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竟然直接告白了!!!

 

至于答应了什么的,当然是因为严甚心地善良不忍我尴尬,或者是打错字了。

 

毕竟我和他,高中三年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果然,我看到了严甚的回复:

 

「没事。」

 

我拿着手机,仿佛是还没得到谅解的罪人,还是尴尬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也想通了。

 

别说暑假基本碰不上面,

 

就是暑假一过,我南下你北上,咱们谁也见不了谁。

 

3

 

「啊啊啊啊!!!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我的脸埋在被子里,嗡声道:「嗯。」

 

陈宓拍了我的背一把,道:「我说你啊你,干嘛说实话啊?要是我就将错就错顺理成章和他在一起……开玩笑,那可是严甚诶……」

 

严甚……

 

我知道他是严甚。

 

站在人群中都如鹤立鸡群,闪着光的严甚。

 

我翻了个身道:「我才不要呢……」

 

要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才能在一起吧。

 

如果真答应了,那我和严甚算什么呢?

 

但很快,我也没精力去思考关于严甚的事了。

 

我妈托关系帮我找了个家教兼职。

 

我加了雇主的微信,通过聊天我感知到对面是个知书达理、气质温和的女性,很有好感。

 

她有个正在读五年级的儿子,很聪明但比较顽劣,找家教是想让他暑假期间安分点。

 

我欣然答应,表示理解。

 

作为我这一辈最大的姐姐,熊孩子都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个。

 

可以说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出于礼貌,我忍住好奇心没有去看雇主的朋友圈。

 

而我也在之后完全悔不当初。

 

魏女士,也就是我的雇主,发给我一串号码,说是她儿子的号码,让我上课之前打一下,她有可能不在家。

 

我存了号码,感叹一下,现在小孩真是人人都配了一副电话手表。

 

准备了好几天,今天下午就要去上课了。

 

我深吸一口气,随即挤出我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打了过去。

 

电话甫一接通,我就夹着嗓子一通讲:

 

「嗨~亲爱的辰辰小朋友,我是你的笙笙老师~接下来一个月,负责你的教学哦,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老师人很好哒~」

 

随即,电话那边安静了起码半分钟。

 

我在怀疑打错了时,终于才传来声音:

 

「笙笙老师,我是严甚。」

 

清润悦耳,语气淡淡,十分熟悉。

 

我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肯定是打错了!

 

4

 

在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了一遍后再度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事实证明没打错。

 

我纠结地在房间里打着转,最后还是踩着点到了雇主家里。

 

早就答应好的事情,我不可能再临时爽约,再说为了这次教学我也准备了很久。

 

魏女士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照着地址找到时,我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皮肤白嫩、一脸严肃的小男孩。

 

看起来正是读五年级的年纪。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应该是魏女士不小心把号码发错了。

 

我干巴巴笑着打了个招呼,在门口换了拖鞋。

 

只见小男孩板着脸,哒哒哒走到一间房门前。

 

我不知所以,只以为是将要进行教学的书房,跟着他走了过去。

 

小男孩直接把门打开,说道:「哥哥,那个阿姨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让小男孩改口别叫我阿姨时,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整眼的活色生香。

 

颀长帅气的男生,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胸膛,宽肩窄腰,一毫不差一分不少。

 

腰间堪堪系了一块白色浴巾,往上侧面还有一小颗朱砂痣。

 

浸湿的刘海向下垂,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看过来。

 

啊啊啊啊怎么是严甚,还是没穿衣服的版本!!!

 

我「啊」了一声迅速捂住眼睛,慌乱说了好几句「不好意思」,飞快跑到客厅。

 

留下一脸平静的严甚和幸灾乐祸的小男孩。

 

后者双手抱臂,一脸得意道:「你要是敢跟妈妈告状说我吃了四个奶酪棒,我就告诉妈妈你不穿衣服在女孩子面前羞羞!」

 

严甚神色淡淡,丝毫不为所动:

 

「你可以说。

 

「看她会相信谁。」

 

说罢,便把一脸不可置信的小男孩关在门外。

 

我在客厅里宕机又重启。

 

严辰严甚,严甚严辰。

 

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是亲兄弟啊!!!

 

5

 

来都来了,跑是不可能跑的。

 

我只能靠着我那点稀薄的,作为临时家教老师的职业素养,拿着教材继续为严辰上课。

 

这小孩儿正一脸不服气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我现在算是回过点味来了。

 

严甚在家里洗澡挺正常的,我来家里上课挺正常的,唯一的意外就是严辰这小子。

 

看那小臭脸,估计是不想上课故意带着我去找严甚,年轻的女老师羞愤离开才是他的目的吧?

 

许久没遇到这么鬼精又调皮的熊孩子了。

 

我的好胜心稍微转移了我的羞耻心。

 

装作没看到他的臭脸,拿出教材上课。

 

魏女士没说错,严辰是很聪明,一点就通,这堂课上得属实轻松。

 

想到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严甚,我有些怀疑他们家就是基因好,个顶个的聪明。

 

严辰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走神的人:

 

「阿姨,要是不继续上课,我就玩 iPad 去了。」

 

我回神,伸手捏了捏严辰的脸颊:

 

「不许喊阿姨,要喊善良美丽的大姐姐。」

 

自从知道他俩是兄弟后,我越看严辰就越觉得他像严甚,简直就像严甚缩小版。

 

此时,肆意捏着严辰软软的小脸蛋,心里有些飘飘然。

 

直到门被轻轻叩响。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咯吱咯吱转过头,看到端着两杯牛奶站在那里的严甚。

 

偏偏严辰这熊孩子还一脸委屈道:「善良美丽的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捏我的脸啊?」

 

啊啊啊啊!!!

 

之前我说的话,严甚都不会听到了吧?!

 

6

 

严甚换了一身黑 T,端着一杯牛奶放在严辰面前:

 

「不许倒掉,要喝完。」

 

随后右手那杯递到我的面前。

 

我正准备忐忑接过,就听到严甚低沉的声音:

 

「笙笙老师,你的。」

 

我手腕一颤,差点把牛奶打翻。

 

幸好严甚端着牛奶的手及时往后撤,才逃过一劫。

 

等牛奶稳稳地在我的手心时,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慢点喝。」

 

我匆匆和严甚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脑中无故回想起之前真心话大冒险时,我一口酒喷出来的事。

 

谢谢,尴尬值已经满了呜呜呜。

 

严甚靠近时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清新淡雅,并不浓烈,却足够勾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

 

看着严甚慢慢开口:

 

「要吃水果吗?」

 

我张了张嘴刚想拒绝。

 

「有车厘子。」

 

我把嘴闭上了。

 

之后的时光就在边炫车厘子边教书中度过。

 

在我正讲解题目时,严辰突然一脸嫌弃地望着我:

 

「你算错了,我没错!」

 

我有些慌乱道:「哪里……」

 

严辰用手指着我写下的草稿,说道:「56 除以 8 明明等于 7,你写的 8。」

 

我看着草稿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严甚站在门边,一只手抬了起来,显然刚打算敲门。

 

严辰这时抱着手臂一脸鄙视道:「妈妈请的什么老师啊?阿姨,你真的高中毕业了吗?怎么除法都会算错?」

 

我顿时脸上像火烧般,莫名其妙涌起一股难受。

 

也不是如之前的尴尬害羞,而是难以言齿的羞愧。

 

好丢脸……

 

其实只不过是算错了,只要笑着承认错误就行了。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至少不要在严甚面前……

 

我仿佛回到去年的某一天,老师把我喊上讲台,再将试卷狠狠摔在桌上:

 

「全班就你一个人不及格!江笙!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都快高考了还不知道收点心?!」

 

严甚因为成绩好,总是坐在前排。

 

他坐得很直,深黑的眼眸里不染情绪,只会静静地看着人。

 

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时,我咬牙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

 

真是好糟糕,竟然在他面前这样。

 

最后我是边流着泪边捡起飘到地上的试卷慌乱回到座位的,

 

都不敢路过严甚身边。

 

一年的时间,我的成绩早已不会不及格,老师也会拍着我的肩说进步很大。

 

可控制不住的自卑还是逐渐蔓延。

 

他一定觉得我糟糕透了。

 

他现在都开始怀疑为什么要请一个成绩这么差,连除法都算不好的人当家教教他的弟弟吧?

 

我捏着笔,左手掐着大腿才强忍着逃跑的欲望。

 

闹钟突然响起,我匆忙关了闹钟,勉强笑道:「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胡乱把书装进袋子,我垂着头从严甚身边迅速经过。

 

严甚眉头深深皱起,转身欲追上来却又顿住脚步,看向室内的严辰:

 

「喂。」

 

严辰别扭地抬头。

 

「不许再欺负她。」

 

严辰又垂下头,干巴巴「哦」了一声,

 

想到什么,马上抬起头来:

 

「你干嘛那么护着她,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严甚微蹙眉,走近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些什么……高中不准早恋。」

 

严甚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严辰的脸,让他抬起头:

 

「记住,别再欺负她,不然……」

 

严甚静静地看着他,两人深邃的眉眼都十分相似。

 

「我会生气。」

 

7

 

我心慌意乱,更加路痴。

 

绕了半天才找到小区出口。

 

一边复盘着刚才的事,一边吐槽自己。

 

严辰这小孩儿虽然有些顽皮,但没有坏心,倒是自己这样一副受打击的模样跑走,倒是像受欺负了似的。

 

真是……

 

太尴尬了。

 

尴尬到一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再见面的地步。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严甚有关的事都能变得尴尬。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就听到严甚的声音:

 

「我送你。」

 

我一时紧张,像耍杂技般把手机左手丢右手,右手丢左手,最后总算稳住: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离得近,打个车就好……」

 

说着我打开软件准备打车,身后就有人靠近。

 

一股清冷的、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严甚平缓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给我的手机熄了屏,再轻轻拿走放在我的书袋里:

 

「乖。

 

「听话。」

 

明明还在迟疑,身体却不由自主顺从。

 

等坐上严甚的车时,尴尬和别扭又重新覆盖上来。

 

我揪着衣角捏捏按按,试图打破车内沉静的气氛。

 

「那个……你考了驾照啊?」

 

这是问的什么废话,没拿驾照能开车吗?!

 

严甚眼尾微微弯起弧度,边观察路况边道:「上个月拿到的。」

 

开车间隙他看我一眼问道:「不怕?」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问坐他的车怕不怕。

 

若是换个人来问我指定点头了,但因为开车的人是严甚,却完全不会。

 

他身上仿佛天生就有让人感到沉稳舒心的气息,开车不缓不急,刹车时都毫无感觉。

 

车内中央的后视镜里映着严甚深邃澄净的眉眼。

 

等红绿灯的空隙,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点,微俯身按开手套箱:

 

「有糖,你找找。」

 

我下意识偏头看去时,只瞧见他专注的侧脸。

 

没敢乱翻,只拿了一颗最外面的,上面印着略陌生的日文。

 

是巧克力,入嘴甜蜜。

 

等它在嘴里慢慢化完,车也停了下来。

 

看到车窗外熟悉的家,我在心底纠结了几番离别该说的话却毫无头绪,索性想先去解安全带,

 

却意外碰上携着清新凉意的另一只手。

 

我惊得立马收回,方才触碰的皮肤似乎在隐隐发烫。

 

「笙笙老师。」

 

这称呼让我心里再度一囧,脚趾忍不住抓地。

 

「我感到抱歉。」

 

严甚侧头静静看着我,往日淡漠的声线此时透露出几分真挚。

 

「不是因为严辰。」

 

我心乱如麻,等着他的下文。

 

「是我,我让你感到尴尬难堪了。」

 

几句话如清风徐徐,轻易平静我心底难耐不安。

 

严甚眼睫半掩,声线低沉些许:

 

「若你想辞去家教的工作……」

 

我一急,脱口而出与十分钟之前完全相反的想法:

 

「没有,我没这个想法。」

 

忍着羞耻,我慢慢回答:「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会继续好好做下去的。」

 

严甚抬眸,缓缓俯身靠近,而我下意识紧张地往后缩。

 

但他只是往我手心放了一颗巧克力:

 

「笙笙老师,明天见。」

 

8

 

一回家,我就直直扑在床上,边尖叫着边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啊!!!

 

直到气喘吁吁,我才停下来,脸埋在被子里,闷闷想着。

 

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啊,起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做好心理建设,就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去复习明天的课程。

 

之后的几天,严辰都十分安分,安分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每次我都感觉他就要不耐烦地开口鄙视我了,最后都给憋回去了。

 

有时我莫名感觉严辰这小孩儿委屈得都要哭了。

 

在一次我正给他改题时,严辰双手抱臂,一脸笃定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手一顿,接着继续改题:

 

「小孩子家家,想七想八干什么?」

 

严辰偏头,也不知和谁赌气的模样:

 

「反正我哥是不会喜欢你的!他有喜欢的人!」

 

我不自觉微蹙眉,放下笔,走神了几秒才把习题给他:

 

「就先给你改到这里,错了一道题,自己先看看。」

 

看着严辰又抬起来的头,我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更正吧。」

 

兼职的日子一天天过得平静,我已经渐渐摸清了严辰的小脾气,也习惯了严甚清冷的气息。

 

习惯每次讲完一个知识点时,偏头就能看到放在手边的水果。

 

习惯每次上完课都忍不住答应让严甚送我回家。

 

这周的最后一天教学,我看天气预报上写着下午有雨,就打算提前一小时过去。

 

可还是在下车时下了雨。

 

明明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才会下雨的。

 

我有些后悔自己因为嫌麻烦就没带伞。

 

雨愈下愈大,等我冲到严辰家里时头发湿了大半。

 

出了电梯,却迎面碰上正换好鞋拿着伞准备出去的严甚。

 

他微皱眉,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来是我迟了。」

 

我捋了捋头发,尴尬地笑笑。

 

其实没有迟,是我来早了半小时。

 

严甚接过我手里的书袋,俯身拿了拖鞋放在我脚前。

 

我开始不可抑制地瞎想,刚刚他是见下雨了打算去接我吗?

 

坐在沙发上,抿下一口温热的牛奶时,头发上突然覆上了一条白毛巾。

 

柔软干燥,还有西柚香气。

 

覆在毛巾上的还有严甚的手。

 

我看着面前靠近的人,一慌乱,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严甚打断。

 

「闭眼。」

 

我下意识闭上,下一秒,毛巾温柔地抚过眼皮。

 

等我再睁开,看到的是严甚微沉的眼眸,思绪不可抑制地飘远。

 

其实我知道,严辰说得没有错,严甚有喜欢的人。

 

没人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高二体育课后,我要收布置的英语作业,收到严甚的作业时发现以往总是摆着教材、习题的桌面,今日却有一个例外。

 

压在数学教材下,露出一点边角的属于一个陌生女孩的眼睛。

 

我才知道,在课堂上一直严谨认真的严甚,也会悄悄地在纸上画下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抽出来仔细看时,一只手拿起一边的教材盖住了画。

 

我一惊,抬头看见上完体育课回来的严甚,额头还冒着汗。

 

他抿着唇,往日不动神色的眼眸此刻沉下来,直直盯着我。

 

声音也又冷又硬:

 

「你看了吗?」

 


爱看书的李小爽

【和上司一起神经病】主播上司的腹肌有点意思

工作第二年,我无意中发现,我那位不苟言笑的精英上司,是某站常踞热门榜二的男主播。


低音炮,不露脸。


重点是,


有意思,


有点儿东西。


1.


我是投行女。


没背景、没运气,纯靠卷的那种。


我上司是标准的投行六边形战士,


学历、背景、体力、身材、相貌、拉拢客户,样样都好。


唯独不好的一点是,他总黑着脸,冰山一样,两条大长腿裹在西裤里,咵咵走向我时,像是大砍刀,我总觉得脖颈一凉。


遇见我上司之前,我的口头...

工作第二年,我无意中发现,我那位不苟言笑的精英上司,是某站常踞热门榜二的男主播。

 

低音炮,不露脸。

 

重点是,

 

有意思,

 

有点儿东西。

 

1.

 

我是投行女。

 

没背景、没运气,纯靠卷的那种。

 

我上司是标准的投行六边形战士,

 

学历、背景、体力、身材、相貌、拉拢客户,样样都好。

 

唯独不好的一点是,他总黑着脸,冰山一样,两条大长腿裹在西裤里,咵咵走向我时,像是大砍刀,我总觉得脖颈一凉。

 

遇见我上司之前,我的口头禅是「钱,钱,钱。饭。饭,饭。」

 

遇见我上司之后,我的口头禅有两个:

 

一个是表面的恭敬,嗯嗯好的。

 

另一个是暗地里人性的扭曲,去你妈的。

 

我上司是个海归,听说以前爱说「Money,Money,Money.」

 

现在他只会说一个字:

 

「shit.」

 

他会灵活地将 shit 穿插进话语中,通过量化,来评估他的愤怒程度。

 

比如:

 

「安女士,你写的报告简直比 shit 吃了 shit 拉出来的 shit 都不如。」

 

又如:

 

「安静静,我给 shit 塞坨shit 让它在 shit 上做估值分析,都比你给我的强。」

 

我知道,如果这放在小说里,那可能算是迷倒女主的霸道总裁。

 

但是放在现实里,我只觉得他有病,并会在心里回道,去你妈的,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明明写得完美至极。

 

是的,我很自信,我非常自信。

 

纯粹是因为我的性格使然。

 

我非常乐观。

 

甚至,每每冰山衰男骂完之后,我都能有胃口吃完两份员工餐,也许正是因为我好到爆炸的心态,我成为了唯一一个跟了上司两年,还没走的人。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我能够在高压之下,坦然自处。

 

我有让自己解压的爱好,

 

我爱看男主播。

 

越擦边,我越爱看。

 

2.

 

看直播,

 

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爱好,毕竟做投行的,多加班、爱出差,没时间泡夜店,或者躺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吧沙滩椅上,看 stripper 表演。

 

当我今天又要加班到午夜时,十二点整,我准时戴上耳机,佯装无事,避开我上司的审视,默默打开了某站。

 

每天午夜十二点,是我最喜欢的主播开播的时间。

 

某站榜一,李乌狼。

 

脾气大,嘴笨,没什么整活,这都是他的短处,但他有一个极长的长处,

 

作为某站罕见的露脸男主播,

 

他很帅,

 

而且是惊为天人,见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帅!

 

「啊……好了。」我听到了电流杂音,然后猛地一顿,一个慵懒漫不经心的声音回荡在两个耳机之中。

 

画面亮起。

 

李乌狼窝在电竞椅里,并不是很规矩的坐法,反而双脚都踩在椅子上,他似乎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狼尾、贴身的短袖,和露出的、被热水烫得有些泛红的脚趾。

 

他抱着膝盖,冲屏幕招招手:「来了。」

 

开播一分钟内,正在观看人数破万。

 

「欢迎汤圆姐。」

 

「欢迎 fifth。」

 

……

 

「欢迎……」他忽然顿住,挑眉,笑道,「欢迎六婚带俩娃的榜一大哥。」

 

「六婚带俩娃」是我。

 

上司骂我,我压力一大就爱改网名。

 

榜一大哥也是我,不是网名,这是我的绰号。

 

因为我真的当过李乌狼的冤种榜一大哥。

 

他刚直播那会,穷到用一部破手机直播,像素差到整个人有一种朦胧的、似有若无的美。

 

他住在破烂又杂乱的小出租屋,蹲坑就在床边,厨房就在床头。

 

一开始他在床上直播,拍到了他家这可怜到滑稽的露天厕所,还被超管警告过,直播不可以模仿老八。

 

于是后来,他缩在自己家的柜子里播。

 

那个时候,李乌狼很野的,说话没个把门的,还爱背过镜头,偷偷抽烟。

 

他眼睛有点下三白,微微吊着,可能是早早就在社会摸爬滚打惯了,看谁都像野狼似的,打量着想从你身上叼块肉。

 

于是,我试探性地扔给他一块肉,冲他招招手。

 

那时,还很青涩的李乌狼收到人生中第一个大火箭,咬紧牙关,带着警惕、疑惑、羞耻、震惊,说道:「感谢,帅到霹雳爆上司被吓跑,送的火箭,感谢这位老哥。」

 

我乐呵地看着他这张朦胧的俊脸。

 

慢吞吞地意识到,他好像把我当成男的了。

 

倒没啥,反正我就看个擦边,玩玩而已。

 

李乌狼这张脸,就是爆火的相。

 

他没熬多久,就熬出了头。

 

成为热一主播后,天天有无数人给他打赏。

 

我有时连榜三都不是了。

 

3.

 

但我倒是不怎么介意这种东西。

 

每天的榜一都可以向李乌狼提一个要求,一般都是加微信、录语音、跳舞、唱歌。

 

今天的榜一却问了个问题,不嫌事大般道,狼少,玩把真心话吧,榜前十里,你最讨厌谁?

 

李乌狼面无表情,闭住眼睛,用手指点着膝盖,点了三下,冷眼冷语道:「『六婚带俩娃』。」

 

我那时正沉浸在工作中,听到我的名字,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弹幕区瞬间慢了,无数人都静静调大声音,打算吃瓜。

 

榜一哈哈笑着问,为什么?

 

李乌狼道,这是秘密。

 

八卦的弹幕刷来刷去,有人说是我的网名六婚刺痛了单身主播的脆弱之心,有人揣测是我做了什么事。

 

我一阵无奈,其实我明白是什么事。

 

李乌狼把我当成男的后,做了一件很出奇的事情。

 

他脾气大,一直记仇记到现在。

 

我脾气好,刚想拿起手机,发条澄清的弹幕。

 

身后忽然响起衰鬼的声音:

 

「做到哪儿了?」

 

我手一颤,屏幕一滑,机灵地灭屏。

 

我的恶鬼上司,一张俊脸,顶着暴殄天物般的晚娘表情,双手撑在我的椅背上,探身看我的电脑屏幕。

 

他冷笑:「你还要做到几点?明早八点吗?我可不想让你猝死在我新装修好的办公室里。」

 

他冲我招招手:「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我诧异地看着他,忽然,听到耳机传来的,一个羞涩紧张的声音:

 

「欢迎……『六婚带俩娃』……姐姐来到我的直播间。」

 

「今天是我第一天直播,抱歉姐姐,我有点紧张。

 

「姐姐……我直播间就你一个人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啊。

 

我刚才好像意外从李乌狼的直播间切出来了。

 

趁上司去拿外套的间隙,我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头挨得很近,双眼皮,白白净净的少年。

 

他耳根有点红,缩在逼仄的出租屋里,一部破手机,没有打光,死亡视角,却看上去还是很可爱。

 

我蓦地想到了那个还没出名的李乌狼。

 

鬼使神差般地,我点了关注,问了他一句:「怎么称呼?」

 

「元一。」

 

他说。

 

「但姐姐的话,叫我小一就可以了。」

 

我心脏一蹦,忽然找到了,我当初看直播时,那份最原始、纯粹、单纯的快乐。

 

4.

 

元一睁大眼睛,直到我回应他后,才放心地咧嘴一笑。

 

「我好担心姐姐也走了,今天我的直播间进进出出,走了好几个人……」

 

他沮丧地说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给我数,

 

「许多姐姐都是刚进来就消失了,还有一个哥哥,我和他打招呼,他直接骂我娘。」

 

元一垂着头,像只灰头土脸的小狗,他苦着脸,戳了戳我的头像:「姐姐,救我一命,千万别走!」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瞬间瞪圆,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滑了三下。

 

哦,

 

我差点忘了,点开头像,能看到用户关注。

 

而我是个纯粹的、专一的人。

 

我关注了某站八百个男主播。

 

他是八百零一个。

 

当那双又纯又黑的眸子隔着屏幕,无言地看向我时,我忽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恶感来。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替自己辩解几句时,元一钦佩而尊敬地轻声说:「姐姐,你是不是运营啊?」

 

诶?

 

「姐姐,可以教教我该怎么做直播吗?」

 

元一太单纯了。

 

哪个运营会这么奔放,叫「六婚带俩娃」。

 

但是,他要我教他,我还真能看出些门道来,我可有个聪明的脑袋瓜,看了这么久的直播,就算没交往过男人,也见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男主播。

 

我义正词严地冲元一说:「首先,作为男主播,你要放得开。」

 

元一眨眨眼,乖巧点头,像是听课的好学生:「什么叫放得开啊,比如?」

 

「比如……」我埋头正要发弹幕。

 

「上来,快点。」低沉的男声响起,戴着八万一块的手表的手探出来,骨节敲了三下车窗。

 

我的上司双手已经摁在了保时捷的方向盘上,侧头,看见我十指如飞地打字,眉头微皱。

 

他有点毛病,看什么都看不惯。

 

以前,一个与我同好的同事邀请我一起去参加某明星的线下见面会,我俩在那兴奋而小声地喊:「芜湖,去看男人咯!看男人!看男人!」

 

结果不巧,上司顶着冰山脸刚好路过,于是,我珍贵的周末计划便莫名泡汤。

 

我早就习惯了。

 

我在心里冲他放了个大臭屁,然后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我刚想要给上司说我的地址,他便默不作声地开了导航。

 

我挠挠头,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的。

 

但是我有两个优点,心大和自知之明。

 

上司自己富,家里更富,拔根腿毛都能压死我,他总犯不着悄悄搜到我的地址,去我那一贫如洗的出租屋里偷东西吧。

 

耳机里,元一小声催:「姐姐,姐姐,我想听,你快说。」

 

我探头偷看了一眼上司,见他目视前方,一丝不苟地开车,还是不放心,便扭着身子,将自己挤到车窗边,手机藏在怀里,遮遮掩掩地回复:「放得开就是指,不能害羞,要大大方方的。」

 

元一点点头,猛地将自己胸膛挺起来,声音洪亮:「这个我懂!」

 

我继续道:「还要有一些个人的卖点,比如人设,或者才艺。」

 

元一若有所思。

 

我忽然想到了李乌狼,他没有走寻常路,他的流量开始变大的直接原因,就是他花了十块钱,去楼下剪了个头,把眼睛露出来了而已。

 

我挠挠头,仔仔细细端详着元一这张脸。

 

他的眼睛很好看,纯得像点漆。

 

如果不是这糟糕的摄像设备,他应该会更好看些。

 

「可是我感觉我什么卖点都没有……」元一烦恼地叹了口气。

 

「不会啊,你的眼睛,就很吸引人。」我诚实地说道。

 

他像是竖起耳朵的小狗,兴冲冲地将头凑过来:「真的吗?让我看看!」

 

他突然离摄像头离得很近,我忽然呼吸一滞,职业主播很少会犯这种错,他们会安安分分坐在椅子上,远远隔着,有一种距离感。

 

因为离得太近,会让观者有一种错觉,错觉这不是一场直播,而是本身就可以不甚规矩的私人视频通话。

 

他仰着头,睫毛根根分明,极近的距离,我能听到轻微而嘈杂的呼吸声,甚至看到从他短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的一粒褐色小痣。

 

「有男朋友了?」上司的声音冷若寒冰。

 

这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过来,我突然回过神,猛地将手机屏幕摁到胸口上。

 

那可是某站。

 

我可不想在我的顶头上司眼皮子底下社死。

 

我咳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问了什么。

 

「没,没谈。」

 

他哼了一声:「那就不要对着我的仪表盘傻笑,你会降低它的智商。」

 

我叹了口气,我的上司脑子不太聪明,他有点妄想症,他觉得他周围的许多东西都是有生命的。

 

比如,他说过,打开我的报告时,他的电脑都会叹息。

 

又如,他说让我离他的鼠标远一点,因为它比我要灵敏,不能跟我学坏了。

 

我有点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善良地没有纠正他的错误,继续扭着身子,乐呵呵地和元一聊天。

 

元一是一个努力、有追求的主播,虽然现在他的粉丝数只是 6,其中一个是他自己,三个是僵尸号,但是他还是定了冲刺榜三的小目标。

 

我们说了一路,直到他开始努力睁着眼睛,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企图清醒,可最终还是只能恋恋不舍,困困地冲我说:「姐姐,今天谢谢你,我打算明天改造一下自己,先从外貌打扮开始!你明天晚上一定要来看我啊。」

 

我让他快去睡觉,他说要去先拿瓶牛奶喝。

 

然后,他捂着嘴,小小打了一个哈欠,缓缓站起身。

 

我忽然愣住了,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向屏幕——

 

顶着一张清秀可爱,甚至有点奶气的脸的元一,缓缓直起了他一米九的身子。

 

他一边往冰箱走去,一边伸了个懒腰,露出的肱二头肌大到能来回扇打我的脸颊让我躺在床上,活不过三天。

 

但是他的身材并不是夸张的健美教练,而是绝到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的比例。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元一的卖点了。

 

5.

 

车忽然停了。

 

我抬头,上司却没有打开车门锁,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探询地看着他。

 

我们两个像是玩谁先眨眼的游戏一样,我是个聪明的社畜,我笃定他是在暗示我,让我主动问他,主动揽活,这样他乌黑的良心就不会遭到谴责。

 

所以我不问,甚至缓缓展现出一种我很傻,我做不好,别给我派活了的痴呆相。

 

隔了五六分钟,他忽然说道:「安静静,我们共事两年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乌色的眸子凝在我的脸上,又很快地、掩饰般地轻飘飘掠过。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他低着头问我。

 

我下意识地说:「继续跟着你啊。」

 

我说的是实话,上司嘴坏点,但是能力强,我没有跳槽的想法。

 

他点点头。

 

寂静中,车锁「啪嗒」轻响。

 

我打开车门,冲他告别时,我怀疑我看错了,但冰山般的上司脸上好像有一丝微笑。

 

当我目送车离开后,我打开手机,一点零二分。

 

我莫名有个奇怪的想法,上司刚才静了五六分钟,是不是在等一点整。

 

因为,两年前的一点整,恰好是我第一次见到上司的时刻。

 

那时候,我很倒霉,去了一个折磨人,势利眼的组,成为组里唯一一个没背景的土狗,天天做底稿做到凌晨,虽然卷成这样,还是被原上司嫌弃,他轻飘飘一句话,便让我抱着小箱子走人。

 

那时恰好午夜,我在公司里呜呜地哭。

 

我的上司说他那边正好缺人,我便又抱着小箱子留了下来。

 

他那双冷情冷感的眼睛第一次对上我时,我的手机闹钟恰好响起。

 

凌晨一点。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哭过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定凌晨一点的闹钟,因为我当时处于对直播爱得狂热的初期,我在等一个电台主播开播。

 

那时候李乌狼还不是榜一,榜一是他,后来,李乌狼火了,他才从榜一退了下来,成为万年老二。

 

那个主播,不露脸,声音好听,而且,最重要的是,

 

擦,

 

巨能擦边。

 

我每次听着他的直播,能再埋头耕三里地。

 

所以,虽然他有网名,叫霜栖,但是我心里总默默叫他,世上最好的大好人。

 

元一喝完牛奶便冲我道晚安,下播了。

 

我想到霜栖,便去看了看他的主页,他今日倒是没有直播,最新一条动态下,全是哀嚎遍野的催更声音。

 

不过霜栖直播本身就不怎么频繁,所以我倒也没有什么惊讶。

 

我一边等电梯,一边随手打开微信。

 

一连串的群消息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李乌狼的粉丝群里有几个人艾特了我:

 

我想要静静,榜一大哥怎么突然走了?

 

我要静静六婚,你真生气啦?狼少可能就是随口一说的,他不是真讨厌你。

 

……

 

我愣了一会,几秒后,才想起来。

 

哦!我记起来了,李乌狼好像刚才在直播里玩真心话,说最讨厌的榜前十是我来着。

 

这倒也没什么。

 

我说过,我是个心大的人,而且这事情有可原,我也不怎么在意,我翻了翻其余聊天消息,发现他们早就开始谈论其他话题,李乌狼下播后,总会惹来粉丝的回味。

 

「嘶,狼狼今天格外帅,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话少了吧,显得他嘴不那么笨了。」

 

「哈哈哈。」

 

「可惜!我今天有事,没赶上直播,姐妹们,有回放吗?」

 

「没事,他今天就播了一个小时,补起来很快的。」

 

「狼少今天好短。」

 

「可能累了吧。」

 

我觉得我现在再去回复,有些晚了,我便打算把手机揣好,忽然发现李乌狼也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零点三十分:「走了?」

 

另一条是一点整:「我下播了。」

 

我正努力思考应该如何礼貌地回复这两句干巴巴的话时,忽然第三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在生气吗?」

 

「没有啊。」这句话倒是极好回复,我茫然地挠挠头,觉得他说话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让人猜不出逻辑来。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久久浮现在聊天框上面。

 

我善意地提醒:「主播,有的字打不出来,可能是因为前后鼻音记错了,或者你可以用手写。」

 

我觉得我非常擅长体贴人,可是李乌狼却丝毫没有领情。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无比诚实:「一开始是不小心滑走了,后来在看一个小主播。」

 

想到元一那张可爱的脸和高大矫健的身材,我忍不住又补充地感叹:「不得不说,现在的孩子,真是人才辈出啊。」

 

李乌狼没回我了,让我难得的倾诉欲没办法抒发,但是我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主播和粉丝,又不是朋友和朋友,即便我是李乌狼第一批观众,也并不代表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花钱买乐子。

 

他露脸赚钱。

 

犯不着人家下班了,还要挤出时间和我聊其他主播。

 

我便乐颠颠地跑去群里,戳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好,把元一的直播间分享给了她们。

 

6.

 

我第二天晚上看到元一时,他学会用支架把手机支起来,这样就再也不会捧着手机直播了。

 

当我点开直播间时,空落落的椅子前,没有人,我却听到了元一开朗热情的声音:「欢迎!姐姐!」

 

接着一只毛茸茸的粉色爪爪从桌下伸出来,冲我摇了摇。

 

元一趴在桌沿前,只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和半张脸。

 

大大的瞳孔变成了银色,闪闪发亮,像是妖冶的小兽好奇地盯着能够作为食物的人类。

 

「姐姐,这个打扮怎么样?」

 

我心脏一蹦,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似的,捏紧键盘旁边的杯子,缓缓地、克制地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水。

 

「我还有个尾巴,姐姐,你要不要看呀?」

 

我用力将水咽了下去,侧头,元一背过身,缓缓站了起来。

 

他腰部很窄,腰臀处有一道弓样的弧线,微微紧绷,隐含无穷力量。

 

元一左右摇晃了下身子,一条厚实蓬松的大尾巴便跟着摇摆。

 

「姐姐,看到了吗?」

 

元一的声音兴致勃勃,尾巴像是有生命力似的,随之欢快地摇动。

 

我咳了一声,刚咽下去的那口水却让我更加口干舌燥,某站是一个直播大站,竞争激烈,整活不少,当然有许多主播都做过兽耳装扮。比如,李乌狼前些日子就刚扮成过少狼,蹲在椅子上,一不高兴,就呜呜嘶吼。

 

但是,元一和他们不一样。

 

他太纯了,动作直白到像是恨不得飞奔过来,热情似火地把自己的心递给你,爽朗地说,和我做朋友!和我做朋友!快和我做朋友!我会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情!

 

他没有一丝诱、一丝引,大大方方地展现着自己。反而让看者有种越发隐秘的不自然感。

 

我打字道;「看到了……很可爱。」

 

元一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尾巴,缩进了椅子内,他挠了挠头,松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是从姐姐这里寻求的灵感,你的动态里不是转发过一个狗狗喝水的视频吗?感觉你好像很喜欢金毛犬,所以我……」

 

他冲我笑了笑,忽然猝不及防地凑近,抱着胳膊,仰起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这个美瞳,姐姐说我的眼睛好看,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做一些会令人印象深刻的改变。」

 

银色的眸子有种非人感,但是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像是澄澈的月光倒映在湖面上,湖水中有一个小小的旋涡,正在缓慢流转。

 

元一学得很快,他虽然没有明白其中的关窍,但是却直觉得挖掘出来自己的卖点。

 

他在认真地做这份工作,我便也想认认真真地帮他一把。

 

我从头到尾,倾囊相授,把我知道的一些话术、整活、门道都告诉了他。

 

元一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甚至拿出一个小本本,一边念叨着,一边记了下来。

 

后来,他撑着脑袋,叼着一袋牛奶,有些含含糊糊地软声道:「姐姐,我待会下播后可不可以加你微信呀,我好感谢你。」

 

元一是新人,他不知道作为主播,加个人的微信号也算是一个刺激打赏的卖点。

 

我冲他解释后,元一却摇摇头,坚持道:「姐姐不一样,姐姐是我的朋友。」

 

于是,我有了元一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元气满满的蜡笔小新,最新一条朋友圈:「我要开始工作啦啦啦啦!加油加油!」

 

他打字很快,几乎刚加上,就发来一个狗狗索抱的图片——「姐姐,你要快点睡!晚安。」

 

我回复了他,他却像是不乐意立刻睡觉的小屁孩,又黏黏糊糊,缠着说了一下其他的话:「我

 

太高兴啦!」

 

等元一终于用两个胖乎乎的小狗跑走的图片结束话题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早就过了零点。

 

我第一次没有准时去李乌狼的直播间。

 

7.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并非在刻意守着这个点,只不过习惯使然,每天零点都自然而然点开了李乌狼的直播而已。

 

我只是有些惊奇,我竟然头一回看主播看到忘了时间。

 

哦,其实也不算头一回。

 

我看霜栖,几乎每一次都感觉时间过得太快。

 

但那不一样,菩萨嘛,本身就该特殊对待。

 

明天是休息日。

 

我那不苟言笑的上司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下来,他揉着眉心,将假装勤奋工作的我拎了起来,强制下班。

 

他脚步飞快,我跟得有些吃力,便认命地垂下头,让他像搂了个矮土豆似的,把我提到了电梯间。

 

上司那双冷冰冰的桃花眸凝了过来,忽然道:「安静静,你想不想自己做一个项目?」

 

我瞬间不困了,猛地抬头,上司淡定地看着我满脸雀跃的神情:「写了两年的 shit,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做了,所以我向客户推荐了你,但别高兴得太早,下周一早会,表现得聪明点,小心让人家看出来你笨。」

 

「万一这事黄了,可别怨我……」

 

上司忽然顿住,因为我这颗矮土豆忍无可忍,终于蹦过去,紧紧、用力地抱住了他。

 

你不能怪我轻浮或者没有边界感。独自带项目通常都得熬至少三四年的资历,主要原因是狼多肉少,所以就连直系上司一般都舍不得放权。

 

而带一个项目,年终奖至少七位数。

 

所以,此时此刻,我抱的不是一个男人,我抱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再生父母」、我未来近郊二百八十平方米的大别墅。

 

骂我笨又怎么了。

 

如今他骂我 shit,我都能笑出声来。

 

我感动而诚恳地抬头,冲上司道:「你是个好人啊。我来生做牛做马,也不忘你的功德。」

 

上司抿起嘴,明明我方才抱他时,还一动不动地站着,没反抗的意思。听到我快要开始详细说,如何化作大青牛,驮着他去见菩萨时,他开始像撕牛皮癣小广告似的,把我从他身上撕开。

 

上司力道有点软啊。

 

我瞅着他微红的耳朵尖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发烧了。

 

我连忙殷勤地从我的小包包中掏出清凉贴,粉色的小小一块,方方正正,软软绵绵。

 

上司猛地震颤,退到电梯角落:「安静静,你这人太流氓了。」

 

我有点委屈,难道上司家男德森严,不能接外女送的东西吗,我小声说:「敷额头的,疲劳的时候,敷一敷,很舒服的。」

 

我讪讪地要把清凉贴塞回去,却被上司一把拿了过去,他手速真快,就和他从竞争对手那边抢客户一样快。

 

我钦佩地看着他,他却低着头,拼命滑着手机:「我把客户资料发给你,你周末好好看看,周一可别出丑。」

 

我点点头。

 

上司有点心神不宁,可能是真的烧得厉害。

 

他第一次给我发错了文件,又很快撤回,我只来得及看到标题——《青年阳光体育健康共促及指导》。

 

诶?

 

上司家难道有亲戚小孩要参加运动会之类的吗?

 

我有些疑惑,但是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凝神去大概翻了一下上司新发的文件,然后有些分神地思考,上司生病的事情。

 

等到我回到家时,我没有什么困意,干脆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初稿。

 

只不过,某站的推送忽然弹出——霜栖直播了。

 

我下意识地点开他的直播间,却忽然整个人都僵住,我慢慢张大嘴巴,眼睛瞪到快要裂开。

 

某站热门榜二,擦边低音炮男主播霜栖。

 

他今晚的直播间名字叫做——青年阳光体育健康共促及指导!

 

直播间内,一个极具有规律性的喘息声响了起来,浅浅的吸气,又带着轻哼,吃劲呼出气。

 

磁性低沉,沉静却有浓郁荷尔蒙味道的声音响起——「小老师们,觉得我做的俯卧撑标准吗?」

 

霜栖看着加快速度,乱飞尖叫的弹幕,轻哼着笑:「嗯?有人说信号不好,没听到?」

 

他的唇抵到了话筒,轻浅,含情:「那我再做一组吧,小老师们可以给我提点建议。」

 

「这一次,安静,仔细听。」

 

我感觉一道惊雷从我头皮炸开。

 

——「安静」那两个字,和我上司平时唤我安静静时的语气,声调如出一辙!

 

8.

 

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

 

你永远都不会想到,一个冷面不笑,天天 shit 的男人,竟然会在网络里这么荡漾地冲浪,轻笑着说,谢谢小宝贝的火箭。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险些把手机扔了出去。

 

但是,九年义务教育外加七年高校深造,让我拥有一副善良、温和、理智的心肠,我从容地点开微信,向上司发了一条消息——「老板,你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直播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我那两副面孔的领导,噙着玩世不恭、诱惑非凡的笑,温和又有礼貌:「稍等,我回个微信。」

 

果然!果然是这厮!

 

我心潮澎湃,苍天,还有比这更大的乐子吗?

 

我简直比接到转正通知的那一天还要高兴,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张大嘴巴,无声地在从卧室跑到客厅,再从客厅「阿巴阿巴」地跑到卧室。

 

我的手机忽然轻响——顾总:「没有,怎么了?」

 

他顿了顿,果然又开始嘲讽。

 

顾总:「某人不会是要找借口,周一早会称病,临阵脱逃吧?」

 

顾总:「敬请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不会被你传染,也不会传染给你什么莫名其妙的病,如果周一我再看到一堆 shit,安静静,你今年的年终奖很有可能是负数。」

 

确实,他身体好得很,好得在直播间做俯卧撑,进行阳光体育指导教程呢。

 

他发完最后一句话,我却听到霜栖在直播间里莫名笑了一声,我明白他肯定是在笑我,嘲讽别人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我一点也不生气,从容地点开我的头像,删除,打字,确定,送礼物。

 

直播间公屏上顺势出现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我上司是个脾气差的大笨蛋送出摩天轮」

 

霜栖柔柔哼了一声,低笑道:「感谢『我上司是个脾气差的大笨蛋』送出的摩天轮,谢谢~,怎么了,我的小老师,是被老板欺负了吗?没关系,老师,我们可以一起做运动,做运动会让人心情愉悦哦。」

 

「哈——哈哈哈——」

 

我乐坏了,高猿长啸似的发出笑声。

 

依旧冷静甚至疑惑的你可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是社畜阿 Q 精神胜利的奖章!

 

这是驱使老板唯命是从的快乐!

 

这是我灵魂涤荡的第一步!

 

我是一个正经而善良的人,我觉得我没必要做得太过分,毕竟上司也是人嘛,想下班混个副业赚点钱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打开录屏功能,连充了一百点,兴冲冲地开启狂送模式。

 

于是,霜栖总是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小老师们,要不要我再……感谢『上司文化低只会说 shit』送的摩天轮,文化低么?看来你这个上司不怎么样啊。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迎来了午夜时间,小老师们,我有一个……感谢『上司更年期说话太垃圾』送的又一个摩天轮,诶?又改名字了?

 

「你们还想看什么,嗯?这个点,网管都走了,没事,我可以……感谢……」当第三次被打断时,霜栖酝酿好的旖旎氛围彻底被爆笑一团的弹幕破坏殆尽。

 

一排「哈哈哈哈」和「富婆,你好可怜」疯狂地刷过。

 

这不像是个擦边直播间,像个搞笑男直播间,还是那种有点社畜,带点可怜的味道。

 

霜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可能是在肉疼他辛辛苦苦写好的台本,毕竟他下班前还差点把台本错发给了我,说明应该今天都在修改。

 

我想到我那堆成山的、被枪毙掉的报告。

 

心中无比地安宁,毫无愧疚可言。

 

我好坏哦。

 

但我好喜欢~

 

霜栖咬牙切齿,挤出柔柔的笑意:「嗯,感谢!『我脑子比上司聪明一百倍』送的火箭!我谢谢你!」

 

我觉得再玩就真的不合适了,我心满意足地保存好录屏,决定这个视频将会作为我未来五十年的睡前音频,日日品读,如果日后我有幸成为全国杰出女企业家,那么这个鼓舞我的视频功不可没,如果上级需要的话,我会把它供奉出来,激励更多的女打工人。

 

如果我婚礼那天需要介绍自己成长过程中重要的桥段,我会毫不犹豫将这个视频公放在大屏幕上。

 

网络、直播、某站,真是个好东西啊。

 

我安然地躺在床上,软绵绵地叹出一口气,刚阖上眼睛,我的手机却又一振。

 

李乌狼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金光闪闪的「我脑子比上司聪明一百倍」当仁不让,位居霜栖直播间榜一。

 

笑哈哈的直播间,全是「主播被拿捏了」「姐妹 666」。

 

李乌狼:「这就是你说的小主播?」

 

李乌狼:「你今天没来,就是在看他?」

 

我心中荡起一种奸夫被抓包的心虚感,但是又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看直播看得久了的人,都会明白每个主播都会争抢大哥,为了让这些「大哥」在自己的直播间多打钱,一般都会装出吃醋的样子,表明自己的在意。

 

这就是一种技巧,谈不上高低贵贱。

 

我倒是颇有些欣慰,李乌狼这种嘴笨的笨蛋美人,终于学会了如何维护粉丝。虽然这两句话话术还是略显粗糙和急躁,但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耐心地,像是鼓励幼稚园孩子,回复道:「你做得很好,你真棒,进步了许多,李乌狼。

 

「李乌狼,相信自己,你一直是我心中最棒的主播!」

 

李乌狼沉默了,可能是被我感动到了,隔了许久,他才缓缓打了一个「?」

 

我觉得他可能小学拼音没学好,才总发些只可意会的东西。

 

我努力猜测了一下,然后道:「哦,不是他,不是他,小主播是另外一个。」

 

李乌狼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隔了足足一分钟,虚弱地回了三个字,和三个感叹号:「你还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暴躁,我猜测可能他今天直播不太顺利。

 

我问他今天流水多不多,他不阴不阳地回道:「那肯定没有霜栖多。」

 

李乌狼骗了我,我偷偷去看了,他今天仍然是历史榜一,我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很开心,开心到恨不得马上睡两天,立刻到周一。

 

我头一回如此期待周一的来到。

 

因为,周一,我就能看到骂了自己三次,混不知觉的上司了。

 

我开始幻想,当我把我给上司取得一百个绰号都让他亲口念出来之后,再呱呱大笑着拆穿他的马甲时,上司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人生真美好啊,安静静。

 

我快睡着时,我的手机最后叮了两声。

 

元一悄悄探头,问我:「姐姐,你睡了吗?」

 

而另一个声音来自某站私信。

 

霜栖:「骂上司的小可怜,把你微信号发我,我拉你加群,你今天的打赏够入群数额了。别难过了,群里有好东西哦,记得看~」

 

我愣住了,

 

难道……

 

莫非……

 

好像……

 

我成为我上司要维护的榜一大哥了?!!

 

9.

 

这种好事,谁能抵挡得住?

 

我先是回复了元一:「我还没有睡。」

 

接着,用微信小号加进了那个群,刚一进群,我便被铺天盖地的痴笑表情淹没,一排「男菩

 

萨爱了爱了」里,有人善良地将霜栖刚发出来的图又甩给了我这个新来的人。

 

两张图片里,都是腹肌。

 

霜栖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灰色运动裤,赤着脚,跨坐在沙发背上,冲着对面的镜子,将下摆勾起,用牙咬住,微微仰头。

 

手机只挡住了霜栖的脸,却露出了精壮漂亮的上半身。

 

我瞄了一眼,发现那沙发正是上司家意大利进口十万一套的纯手工皮革白色沙发。

 

我去给他送过文件,那个时候,穿着一丝不苟、西装纽扣扣到最顶的上司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全是和 shit 有关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只不过,当别人只夸赞霜栖的身材时,我却忍不住补出一个上司的脑袋。

 

上司长得不丑,甚至在帅哥如云的投行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帅。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搏动的节奏变得很奇怪,我一恍神,点开了大图,一张上司侧身照里,他肋下的鲨鱼肌鼓了出来,他的腰身绷着,左侧腹肌线处有两个黑色的小痣。

 

小痣距离很近。

 

像是一张小嘴咬出来的牙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我不能再看了,再看,我今晚就别睡了。

 

恰好,元一发来了消息。

 

他有点小心翼翼:「姐姐,我好像被我的公会骗了(哭哭)。」

 

我顿时清醒过来。

 

元一给我发了一张截图,聊天记录中,他的公会用各种理由拒绝给他发这两天的流水,甚至还指责元一没有按照他们说的去播,所以这个月底的保底也没有了。

 

我不由得皱眉,手指往下滑,发现了更过分的东西——如果元一要退公会的话,还要缴纳天价的违约金!

 

他显然慌了神,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哪有多少钱。

 

我叹了口气:「把你的合同发给我,我给你看看,你放心,我有经验来处理这些事情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重新打开电脑。

 

元一很害怕,所以我得尽快将这件事安定下来。

 

当我在看合同时,我却忍不住想到了李乌狼。

 

他那时那份合同,签得比这个还狠。

 

10.

 

我一开始关注李乌狼时,他以为我是个男的。

 

他的第一个火箭是我刷的,后来第二、三个也是我刷的,也许正因如此,李乌狼一颗纯粹的直男心受到了艰巨的折磨。

 

他一开始直播时,嘴巴比现在还笨。

 

有人进来夸他好帅。

 

他说哦。

 

有人进来问他会不会唱歌。

 

他说不会。

 

我看着着急,便忍不住整活。

 

「主播,你知道我今天吃饺子,吃的是什么馅么?是爱你我已沦陷。

 

「主播,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吃桃子吗?因为想你我在劫难逃。」

 

……

 

李乌狼瞪着弹幕,那张沉默寡言的嘴巴终于开了窍:「你在说些什么!榜一你疯了吗?」

 

后来,我才知道,李乌狼当时满脑子都幻想的是一个秃头油腻中年大叔,嘟着嘴冲他情话的画面。

 

但是,他无法否认的是,这么做,确实直播效果很好。

 

他的直播间留下了一批人,天天看戏似的,观摩「榜一大哥」第一百次告白被拒的盛景,

 

而李乌狼也从震惊,到接受,再到学会了从容反问:「榜一,你今天是不是又吃了窝稀饭泥啊?」

 

我假装害羞,狂发表情图。

 

李乌狼笑了,他直播了这么久,表情一直不自然,难得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松散感。

 

后来,我转正了,工作太忙,只能戴着耳机,默默听。

 

他的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只不过李乌狼却总是奇怪般,隔一段时间就沉默一会:「榜一,怎么不说话了?」

 

我「吱」了一声。

 

然后看着屏幕中的李乌狼,有些无奈地笑着摇头。

 

他刚直播满一个月那天,才发现自己的工资一分都没有发,不光是保底,连打赏分成都只有一成。

 

满月直播的回馈礼物是李乌狼自己先垫的。

 

他结束直播后,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最后倒欠二百八。

 

李乌狼差点被他房东赶了出来。

 

那天晚上,李乌狼发消息给我说:「兄弟,以后别送礼物了,送了我也拿不到。」

 

我问他:「怎么了?」

 

他却说:「没事。」

 

我学过合同法,口才也不错,哄着他把整件事情说出来后,告诉他钱能要回来,我可以帮他。

 

李乌狼沉默了,整整三天之后,才艰难地回道:「兄弟……我真的不行,我这段时间一直也努力尝试过,但是,我真的接受不了男人,谢谢你的好意,你别帮我了,我还不了这个人情。」

 

我愣了,然后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生涩,有点微微的紧张。

 

我挠挠头,很温和地说道:「李乌狼,可我是女的啊?」

 

电话那头,呼吸声突然窒住,然后他颤抖着,轻声说:「我靠。」

 

短短两个字却意味深长。

 

像是为了一件事情折磨了许久,纠结了许久后,终于才做出了决定,才发现这件事情压根不存在一般。

 

我听出来,李乌狼是在唾弃自己。

 

当时,我做了一件让我如今万分后悔的事情——我笑出了声。

 

李乌狼没有原谅我,直到我和他一起打完官司,要回了钱,解了约之后,他还是没有原谅我。

 

他拿着判决书闷头往前走,步伐速度保持着和我间隔一臂的距离。

 

他个子一米八几,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黑色半袖,肩线起了线头,有点开裂,鞋子也是最便宜的帆布鞋。他戴着黑色口罩,一双眼睛却凛冽得像野狼。

 

我小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李乌狼,今天没有某站赚差价,榜一带你去shopping~」

 

他摇头,牵住我背包的带子,反而将我拉进了街边的必某客里。

 

「今天谢谢你,我请你吃大餐。」

 

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满眼感动地听。

 

他似乎是第一次吃披萨,有点紧张,我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别人一紧张,我就会跟着抖,李乌狼用那双绝艳的眼眸瞟了我一眼,小声说:「没事,我有钱。」

 

他停了一会,忽然自嘲地笑了。

 

我问他笑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我是一个缩在衣柜里直播,几块钱打赏都会大声感谢的小主播。」

 

他又指了指我:「而你,是随手就能打一千块火箭的榜一大哥。」

 

他笑得令我有点难过:「我却在你面前说自己有钱,挺好笑的。」

 

李乌狼低下头道:「安静静,我们要是晚点遇到,就好了。」

 

其实,我觉得我们晚点遇见的可能性很低,因为我每天都会超强度在某站帅哥主播区逛,凭李乌狼这张脸,或早或晚,我都会关注他。

 

但我觉得他似乎莫名有些低落,所以我没有反驳。

 

李乌狼拿回来钱,便去楼下剪了个时兴的发型,换了个清楚点的手机屏幕。

 

他对我说,安静静,我的直播最近人变多了。

 

我毫不吝啬地祝贺了他,我本来想去看看他的变化的,但是临时工作有事,几天没有去成,等出差回来后,李乌狼就猛然成了热门榜榜一了。

 

他好像也因为我笑他把我当成男人的这件事情,对我变得有些冷淡,也不足为奇前几日会说出最讨厌的前榜十是我这样子的话了。

 

11.

 

我周六将备注好漏洞的合同发给了元一,附带告诉他一些解决方法。

 

晚上进他直播间时,我瞳孔轻颤。

 

元一依旧带着毛茸茸的兽耳,只不过着装却换成了管家制式的西服。

 

他银色的眸子眯着笑,快乐地冲我歪头——「欢迎姐姐来到元一的直播间,今天是男仆小一,大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嘛?」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托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那银色的瞳孔,像是温柔的水。

 

「姐姐,喜欢吗?」

 

我咳了一声:「喜欢!」

 

可是,寥落的直播间里,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至极的名字——「李乌狼进入直播间」

 

诶?

 

我以为这是个高仿号,因为李乌狼直播结束后向来不逛站,他活得像是头孤狼,没有交好的主播,也不会在动态里发自己的私生活。

 

但是,我打开主页,看到那惊人的粉丝数时,才确定无疑,这就是李乌狼!

 

李乌狼安静地待在直播间,没有说一句话,几分钟后便又消失不见。

 

只不过,那天晚上,我去看李乌狼直播时,却发现他彻底改头换面。

 

李乌狼染了银白色的头发,瞳孔金色,他穿了一件象牙白的绸袍,领口微敞,露出的微微蜜色的肌肤在暗沉的灯光下,更加深沉。

 

他歪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屏幕上的 SC(super chat 付费留言),右手拨弄着耳垂上金色的耳坠,发出叮叮的轻响。

 

他这个打扮,这张比明星还艳绝的脸,像是阴冷的神明。

 

观看人数瞬间增长到了三万。

 

「嗯?金色的眼睛很好看?」他挑出一个弹幕,慢吞吞地读着。

 

然后,那双如同琥珀,流转波光的眼眸抬了起来,凝在镜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当然了。」

 

「我就喜欢金色。」

 

「毕竟金色要比银色更昂贵,就像金子总比银子贵。」

 

「对了,劝大家买首饰时,不要去买便宜货,花样再多,也不过是便宜的东西。」

 

12.

 

我向来对这种谜语般的话很迟钝。

 

正因如此,我的上司才选择放弃用他曼妙的、莲花般的舌头说复杂而阴阳怪气的话,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嘴丑——shit。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次反应很快,我一下就明白了李乌狼说的「便宜货」是在暗示元一。

 

我点礼物的手顿了一下。

 

直播界鱼龙混杂,有的主播有钱有闲纯粹是找个爱好,而有的主播却是把直播当成吃饭的家伙。所以,他们用什么样的方法稳固粉丝,我都觉得不足为奇。

 

我可以理解。

 

只不过这一次心中却有种微妙的不舒服感。

 

我本来就是个看直播找乐子的乐子人而已。

 

我努力说服自己。

 

李乌狼的眼睛微阖着,半迎半拒地睇过来。

 

像是金光的余晖。

 

白毛,黑皮,金瞳。

 

这些明明都精准地踩在了我的喜好上。

 

可是当他懒懒散散地咧着嘴:「呦,欢迎『上司是笨蛋的』榜一大哥,终于来了?」

 

我默默盯了会屏幕,便退了出去。

 

13.

 

周一的时候。

 

我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和被上司磨练出来的超强心态,顺利在客户面前一展风采。

 

等临了要敲定时,上司的上司却忽然问了一句:「这次的项目是你那个女下属负责?」

 

只不过,等他得到答案后,他并没有说什么。

 

我抱着文件跟在上司身后,只不过眼睛却十分不小心地凝在了他那身超级贵的黑色西装上。

 

规整的,符合所有职场要求,甚至去直接参加宴会都不为过的西装下面,他的腰侧,藏着两个小痣。

 

小小的一个牙印般的黑痣。

 

烙在白皙的肌肤上。

 

漏!安静静!大漏特漏!

 

我猛地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脑锤,命令自己清醒一点。

 

可下一瞬,上司的手掌却轻轻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微温,力道温柔。

 

他的声音像是冰刃破开时的一道光。

 

「干得不错,安静静。」

 

我的嘴角一抖,马上要上扬起来时,这个可恶的家伙果然又立刻恶劣地补充:「如果不算上你刚才做陈述时两个糟糕至极的口误的话。」

 

我嘴角只好半抖不抖,难以言喻地憋出一副反思受教的表情。

 

上司眯着眼笑,像只欠揍的黑猫,冲我招招手,宛若太后打发小夏子似的,我叹了口气,极度配合:「那臣告退。」

 

上司插兜靠在旁边的桌子边,点点头,转身冲向外人时,脸上又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倨傲。

 

我的手机忽然轻振。

 

李乌狼粉丝群中,有几个同好艾特了我。

 

我想要静静榜一大哥两天都没怎么来了?

 

我想要静静怎么啦宝?你不来都没意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实际上,我自己都不理解这种别扭而复杂的抵触感。

 

——元一是主播,李乌狼也是主播,主播之间互相拉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好委婉地说,这几天有事。

 

只不过,忽然又有人道:

 

「榜一大哥?感觉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当榜一啊?」

 

我留意到她的 id,好像是上次那位问李乌狼真心话大冒险的榜一。

 

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不喜欢和别人解释太多,我挠挠头,答道:「他们开玩笑啦。」

 

「她以前是榜一啊,我还没火之前。」

 

蓦地,素来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李乌狼说了一句话。

 

瞬间,把整个群的人都炸出来了。

 

「狼少!」「乌狼~」

 

各式各样的称呼淹没了那个榜一的问话。

 

她沉默着,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退出群聊,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和粉丝互动的李乌狼却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是给你的福利。

 

「你忘了?我欠你好多个榜一福利来着。」

 

李乌狼确实欠了好多。

 

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刚打完官司那一段时间,还没有找到新的公会,直播没有保底,虽然拿到了赔款,但还是穷得一塌糊涂。

 

这小子属于埋在土里十天,嘴都是硬的这种人,所以硬生生撑着场子,请我吃了三百块一顿的必某客,足足顶他一个周的房租。

 

他便只能疯狂地打 PK,怎么玩都行,只求有节目效果,让路人乐意打赏。

 

某站那会刚起步,人杂,人渣多,PK 遇到过很多破事。

 

有些惩罚,是个人就做不出来。

 

我回回都帮他,结果回回就都成了榜一。

 

李乌狼问我要什么。

 

我摆摆手,说啥也不要。

 

我确实没什么可要的,他身无长物,也给不了我什么。

 

只不过每到那个时候,李乌狼就有点安静,低着头,我隔着屏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直播间人很少,李乌狼连续播了六个小时,累得在床上躺,他将手机搁在床头,屏幕只能对着一点点鼻梁和额头。

 

夜很深了。

 

他忽然问我:「安静静,你在哪里?」

 

我说:「S 市。」

 

李乌狼说:「安静静,S 市一定很好看,它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我自从工作以后,见过无数次 S 市三四点的凌晨,每次只觉得我像一头悲惨的牛,顾不得看美景。

 

李乌狼说:「S 市的房租一定很贵吧,真羡慕……」

 

他说:「我其实很想去找你……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再见见你。」

 

李乌狼嘴很笨,好面子,所以别人稍一撩拨,他就凶,我头一次见他说话的声音这么小心翼翼的。

 

那时,我说:「行啊,那我把所有榜一福利都兑成好运气,李乌狼,我祝你早日火,暴富后在 S市买房。」

 

李乌狼哼笑了一声,他用手捂住脸,再也没说什么话了。

 

***

 

现在回想到过去的事情,我总觉得感慨万千。

 

过了这么久,难怪李乌狼也变了许多。

 

如今最初欠下的福利也算还清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纠葛了。

 

「你明天会来看我直播的吧?你的福利还没有彻底还清呢。」

 

「没关系,一次就够了,谢谢主播啦。」

 

我觉得世界上如我这般通情达理的直播粉丝肯定是少数,打赏还不要福利,让主播不用做任何事就狂赚十几万。

 

他不用再戴假发、戴美瞳、换服装了。

 

这种好事,李乌狼肯定满意。

 

可是他没有说话,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他都没有打出一个字。

 

最后,李乌狼说:「安静静,睡吧,太晚了,wanan。」

 

14.

 

元一去要自己工资那一天,整个人像是走丢的小狗,对我狂发哭哭的表情。

 

「怎么办?怎么办?姐姐,我好紧张!我我我该怎么说呀,完蛋,我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我安慰道:「你可以深呼吸,我第一次做路演的时候,也很紧张,放松,深呼吸,呼~吸~呼~吸~」

 

从我工位路过的上司拿着文件,嘲讽道:「怎么了,安女士,本职工作没做好,开始给人接生了?」

 

电话那头的元一听到这句话,沮丧地小声道:「我不是孕妇……不过要是怀孕能解决这件事情的话,我宁愿怀孕。」

 

我连忙拉回他分散的思绪:「元一,不要想这种事情!」

 

元一悲愤崩溃:「姐姐,我们说点别的,我需要分散我的紧张。比如,比如,你更喜欢我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张了张嘴,隐忍住纠正他的冲动,错上加错地顺着回答:「女孩!」

 

「你喜欢什么颜色?宝宝衣服买什么色好?」

 

「红色!喜庆!」

 

「姐姐哪里人啊,宝宝户口要填到哪里?」

 

「S 市!医疗教育条件都不错,户口选这里不亏!」

 

「哦,那姐姐愿意和我去逛逛 S 大吗?」

 

「可以!」

 

我说完后,才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我本来是胡乱说怪话,消除他的紧张感的,怎么莫名其妙就答应了一场约会。

 

手机那头,元一咧着嘴笑得愉快:「那说定了,这周末,我去接姐姐来玩。

 

「哦,对了。姐姐,合同的事,其实我早就处理好啦,为了感谢姐姐,正好周末请你吃好吃的!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超级棒的烤肉店,你一定要来尝尝。

 

「周,末,见!」

 

我愣愣地看着微信电话,中间那个蜡笔小新傻乎乎地冲我扬着他的光屁屁,和头像主人心机深沉的步步为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了吗?

 

……

 

我是在 B 市上的大学,并没有去过 S市其他学校。

 

元一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兴冲冲地说在某地铁站等我。

 

我其实惯常打车,但是又不知从哪冒出一种小孩般的跃跃欲试,打算重温一下自己大学时的挤地铁经历。

 

周末人潮涌动,行色匆匆,步伐飞快的人群中,我第一眼看到了元一,他没有低头滑手机,反而定定地伸着脖子,望着一列又一列驶过的地铁,脑袋无意识地顺着地铁前进的方向,而来回晃动。

 

像只刻舟求剑,只会在原地等主人的呆狗狗。

 

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却很自信地告诉我:「姐姐明天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我的!我相信你!」

 

他说对了。

 

但这其实不全是因为我认得他,更是因为一米九的少年笔直地站在站台指示牌下,穿了件大红色的卫衣,简直像是一面生机勃勃的旗帜,让人不注意都难。

 

他背着书包,穿着轻便的运动鞋,只露出一点点脚踝,浑身被衣服包裹时,除了被胸肌顶起的衣料外,整个人看不出有多么健壮,反而像是瘦高形的少年。

 

只不过双眼精亮,充满了朝气。

 

他比直播时更好看。

 

我走近他,招了招手,元一立刻眯着眼笑,他腿很长,像是跳过来一般,很快就走到了我的身边。

 

「姐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他看向我的时候,神态认真到不行,可是当我回看他时,元一却又挠了挠鼻子,敛下眉眼,他跟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隔开一段距离,然后将他的书包带子塞进我的手里。

 

「姐姐,人太多,你牵着我,就不会走散了。」

 

我失笑,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走丢,但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颇为严肃,很是认真地看过来,我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像是抓住一条尾巴一样,牵住他。

 

元一和李乌狼截然不同,他虽然还是大学生,可是浑身的穿着都是轻奢品牌,鞋底很干净,像是被好好打扮过的宠物小狗狗,眼睛很纯,给人能够被轻易骗走的错觉。李乌狼更像是在社会丛林中打拼长大的野狼,警惕、机敏,差脾气也是为了武装自己,告诉别人他不好惹。

 

我莫名想到了李乌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

 

他只和我说过那一次晚安,便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姐姐,看!那就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超级大,对吧!这几天快入冬了,暖气就开得很足,我每次过去自习,都会困到睡着。」

 

元一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指着远处那栋大楼,兴奋地说道。

 

元一有一种超能力,能够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说得分外有趣,和我那个把万物都能归结为shit 的上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我内心摇头感慨。

 

「姐姐,我去给你买一杯奶茶吧,我们食堂做的奶茶很好喝的。」元一拍拍树下的凳子,掏出一本书垫在长凳上,然后兴冲冲地跑走。

 

他没有隔多久,便小心翼翼地护着奶茶跑了回来,即便是奔跑,他的呼吸也平稳至极,看起来体力超强。

 

元一将奶茶递给我时,指尖轻轻碰到了一起,他猛地低下头。

 


腐女种草机

【男友烟嗓】校霸将我困于墙角:姐姐,我错了。

被校园恶霸逼到墙角,我给网恋对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结果恶霸手机响了。


他指着一个女生和我说,「下跪道歉。」


后来,他却又带着哭腔求我别不要他,我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只觉得想笑。


「你知道吗?」


「其实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1


宋时砚带人把我堵在墙角的时候,我正在给微信置顶「砚砚宝贝」发消息。


【今天晚上有点事情,晚点再和你打游戏。】


昏黄的路灯洒下,只在拐角处投下一片光明。


消息发送出去,我...

被校园恶霸逼到墙角,我给网恋对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结果恶霸手机响了。

 

他指着一个女生和我说,「下跪道歉。」

 

后来,他却又带着哭腔求我别不要他,我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只觉得想笑。

 

「你知道吗?」

 

「其实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1

 

宋时砚带人把我堵在墙角的时候,我正在给微信置顶「砚砚宝贝」发消息。

 

【今天晚上有点事情,晚点再和你打游戏。】

 

昏黄的路灯洒下,只在拐角处投下一片光明。

 

消息发送出去,我握了握拳,抬眸时却听见一声消息提示音。

 

下一秒,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见倚在墙边的宋时砚,目光落在手机上,眉眼间的冷厉瞬间融化,眼角笑意温柔。

 

他凑近手机的收音孔,声音低哑温驯:

 

【没事乖乖,我正好也有点儿事情,你忙完了再找我就行。】

 

面前的人自觉息声。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我垂眸,恰好看见「砚砚宝贝」发来一条语音。

 

「你运气好。」

 

「道歉吧。」

 

宋时砚收了手机,望过来的目光重新变得冷漠而无情。

 

「说完了就放你走。」

 

「砚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满地喊了一声。

 

宋时砚没理她,手中夹了根烟,旁边的人想递火,他却没有接。

 

眼前人的眉眼与以往的照片重合。

 

宋时砚站在最外边,灯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明暗分明,却仍旧好看得过分。

 

我有些恍惚。

 

半边是我的砚砚。

 

半边是宋时砚。

 

手上的力道一下松开。

 

我摇了摇头。

 

「好。」宋时砚语气淡淡,没有再看我,只是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拳脚不断落在我身上。

 

一个接一个,被碰到的地方生疼。

 

威胁,谩骂,一句一句钻进我的耳朵里。

 

还有周月月得意的笑声。

 

我死命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多久,等我再次睁眼,拐角处的人影早已不见。

 

2

 

我招惹了周月月。

 

她招人讨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仗着自己有个混混男朋友,在学校里横。

 

周三我在食堂排队吃饭。

 

她带着小姐妹忽然出现,招呼也不打,旁若无人地插进队伍里,挡在了我前面。

 

如果是平时,我说不定会先和她说上两句。

 

可是那天我太饿了。

 

早上忘吃早饭了,第三节课就饿得不行。

 

直接推了她一把。

 

可是我又忘了,我的力气很大。

 

这一推,就直接把她推得摔了一屁股。

 

周月月落地的声音不小,连带着那一片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她估计是从没受过这种待遇,脸涨得血红,像是充气过头要爆炸的红色气球。

 

我刚想和她道歉,就听见阿姨叫我:

 

「妹子吃啥,不要磨磨蹭蹭,后面人还排着队呢。」

 

我一愣,瞬间忘记了还在地上的周月月,对着阿姨报了几道菜名。

 

等我打完了饭,她已经不见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她有错在先,我们俩之间一笔勾销了。

 

3

 

只是我觉得。

 

周月月显然并不这么觉得。

 

要不然她也不会拜托男朋友的好兄弟来教训我了。

 

我也不会被自己的男朋友带人打一顿了。

 

4

 

回寝室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浸了污水,又脏又臭。

 

室友捂了鼻子,面色惊异:「冉冉你怎么了?」

 

「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她松口气,「快去洗澡吧。」

 

我应了一声,将脸上的口罩摘下,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乖乖在干吗呀?】

 

——【忙完了没有?】

 

——【怎么不理我(流泪猫猫头.jpg)】

 

——【乖乖?】

 

——【乖巧等待.jpg】

 

我没有回复,按下息屏键,进了卫生间。

 

5

 

我和宋时砚网恋三年,还没见过面。

 

刚认识的时候,他喊我喊陆冉。

 

后来熟了,他喊我喊冉冉。

 

再后来,他和我表白,喊我乖乖。

 

我们认识快三年。

 

中途他爷爷去世了。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通五个电话,他在那边讲他爷爷,讲到声音嘶哑,又或者落泪。

 

我在这边陪他一起哭,边哭边安慰他。

 

我对他的童年了如指掌,听他念叨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他唯一怀念的岁月。

 

我的浏览器搜索记录全部都是:亲人去世了怎么安慰最好。

 

他有时半夜给我打电话。

 

凌晨三点的城市一片漆黑,我在睡梦中被铃声吵醒,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如墨的夜晚,陪他流泪。

 

后来宋时砚慢慢走了出来,时间证明最好的安慰果然是陪伴。

 

虽然我们从未见面。

 

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他说,【乖乖,幸好有你在。】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闺蜜笙笙正好在旁边看见了,她嗤笑一声:

 

「看不出你这么闲,隔着屏幕去安慰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垂眸盯着屏幕,答非所问:

 

「很神奇不是吗?」

 

「网络真发达。」

 

宋时砚的头像是一只猫,软软地冲着我笑,只是看着,也让我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能把从没见过面的两个人变成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

 

「隔着屏幕的陪伴,也能成为别人的救赎。」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我会陪着你的。】

 

「该怎么说。」我望着笙笙笑,「这就是爱的伟大之处吗?」

 

6

 

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我裹了浴巾,出来时室友指着桌上的手机:

 

「冉冉,你男朋友打了几个电话,我说你去洗澡了。」

 

「谢谢。」我温声道。

 

她的目光触及我的手臂,再次惊呼出声:

 

「怎么摔的,怎么这么严重?正好我有瓶跌打损伤药,你过来我给你揉揉。」

 

淤青处疼痛蔓延,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刺鼻的药味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给宋时砚打字回话。

 

——【我洗完啦。】

 

那边迅速跳出来一个表情包,似是一直在等我回复。

 

——【亲亲.JPG】

 

——【晚上还打游戏吗乖乖?】

 

我想了想,回复:

 

——【不打了。】

 

——【我今天。】

 

——【今天怎么了?】

 

我的目光闪了闪,继续打字。

 

——【我今天碰见一个人插队,就推了他一下,他说要找人来教训我。】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跳了跳,最后变成对方正在讲话……

 

语音框一条条跳出来,我没有点开,只是回复:

 

——【没事啦,他没来找我。】

 

——【他插队还有理了?】宋时砚问道。

 

对面不停地冒出来语音框,长长短短,带着红点。

 

我的目光却只落在那一句文字回复上,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怎么了?」室友疑惑出声。

 

眼角笑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我抬手擦去:「看到一个好笑的笑话。」

 

7

 

我们的聊天从未有一天间断过。

 

宋时砚给我发过很多照片。

 

有傍晚时绚烂的夕阳,有草丛边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有蓝到纯粹的天空……

 

还有一张,是他站在自家的花园里,冲着镜头微笑。

 

白色衬衣的衣角被风勾起,少年身姿挺拔,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他说,乖乖,这张照片是专门照给你看的。

 

说不定哪一天,你能在路上认出我来。

 

我说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

 

夜晚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精致而冷漠。

 

漂亮的五官与照片上的人重叠。

 

陌生而熟悉。

 

宋时砚曾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反问他,你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我说,我喜欢风光霁月的少年。

 

我所想象的,我的砚砚,就是这个样子。

 

那边沉默良久,只回了我一个笑脸。

 

8

 

屏幕那头的对话框还在不断跳出来。

 

我愣了足有半分钟,才给他发了一句消息:

 

——【宋时砚。】

 

——【你想不想见面?】

 

9

 

第二天在食堂,我再次碰见了周月月。

 

她继续走捷径,我站在另一队中间,看着被插队的男生咽下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周月月转头和小姐妹说笑,血红的唇角上扬,余光瞥见队伍里的我。

 

她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得更厉害,拉着小姐妹离了队伍,径直挤入我和前面人的中间。

 

手肘一耸,差点把我推倒在后面的人身上。

 

我脚步酿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

 

前面的人回头,眼神不屑,似是嘲讽我昨天的不自量力。

 

我难得看到这样丑恶的面貌。

 

唇角快要被咬出血来,我死命忍住内心的躁动,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小,贱,人。」

 

三个字一字一顿,被她咬得讥讽而难听。

 

却再清晰不过地落进我的耳中。

 

理智差点崩盘,嘴角有腥味在口腔中蔓延,被我死命咽下。

 

10

 

和砚砚宝贝的微信界面停留在昨天他给我发的一个亲亲表情包。

 

——【真的吗乖乖?】

 

——【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我期待好久了,早就想见你了。】

 

——【正好,快三年了。】

 

——【等我想好了日子,就告诉你。】

 

——【好!】

 

——【我太高兴了,终于能见到你了。】

 

——【说不定你见面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我的乖乖怎么样我都喜欢。】

 

——【亲亲.jpg】

 

聊天断在这里,我打完了饭,坐在食堂,翻来覆去地看这一段。

 

好像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11

 

认识宋时砚以前,我并不是一个合群的孩子。

 

能称得上好友的,这么多年,也只有笙笙一个。

 

被排挤,被孤立,被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

 

我的童年充斥的,就是这些。

 

可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在那段岁月中,唯一和我相伴的,就是笙笙。

 

我从没学会屈服。

 

周月月以为她斗赢了。

 

宋时砚从那天晚上之后,没有再来找过我。

 

日子好像归于平静了。

 

平静海面下潜藏着的,是躁动不安的漩涡。

 

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12

 

周一傍晚选修课。

 

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期末不仅要闭卷考试,平时分也给得吝啬。

 

选到这门课的学生要么是运气不好,要么是真心实意想学。

 

铃声一响,打扮干炼的中年女人拿了名册开始点名。

 

我坐在位置上,听着一串串的名字,低头给宋时砚发消息。

 

——【乖乖,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我等不了了,好想马上见到你。】

 

我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台上老师正好念到我的名字。

 

「陆冉。」

 

我答了一声到,举了手,老师的目光从我脸上一闪而过,低头在表上记下。

 

——【不着急。】

 

喊名字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侧头看去,却是个与名字不符的相貌。

 

女孩举了手,柔柔地答了一声到。

 

老师向她看过去,点点头。

 

我的心脏忽然开始加速跳动,像是期待,又像是警示。

 

「老师!」

 

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教室里传开,中年女人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我。

 

我起身,嘴角笑容温驯,恭恭敬敬地引爆一颗平地惊雷。

 

「她不是周月月。」

 

眼神落在女生有些慌乱的脸上,我神色不变:

 

「应该是代课的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

 

我和周月月的梁子,要越结越大了。

 

13

 

或许别的老师懒得管代课不代课。

 

但我知道,这个老师会追究。

 

不仅追究。

 

我估计,这门课周月月要过,都悬了。

 

晚上回寝,宋时砚的语音通话拨过来,嗓音低哑,带着能溺死人的宠溺。

 

「今天怎么样呀乖乖?」

 

他喊人乖乖时,两个字像是从糖罐里滚了一圈,落进耳朵里酥酥麻麻,能撩得人红了脸。

 

「今天……很高兴。」

 

我笑着回话,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雀跃。

 

他似是被我感染,语气里也藏了几分笑意。

 

「遇到什么好事了?」

 

「……一想到我们马上要见面了,就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拿着手机聊了两个小时,最后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入睡时听见他问:

 

「还有多久?」

 

「……快了。」我轻声道。

 

14

 

周月月的报复从我揭穿她找人代课两天后开始。

 

她想把我关在教学楼里,我看见她就跑,她追不上。

 

每天从教室出来,我都戴上口罩拉下帽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躲着她。

 

她抓我没抓到,自己气了几天。

 

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第五天,我和她在食堂狭路相逢。

 

我打到自己想吃的饭菜,满心欢喜地捧着碗,想去找一个空位坐下来。

 

食堂里人熙熙攘攘,我眼尖,瞄到一个位置,高兴地往那儿走。

 

耳边人声嘈杂。

 

还差四五步。

 

粘腻而滚烫的汤汁忽然从我头顶浇下,划过脸颊,又没入衣领。

 

还有不少,溅在我的饭碗里。

 

我端着碗,愣在原地。

 

汤汁从脖子蜿蜒而下,似小蛇,很痒。

 

肌肤被汤灼得有些痛,我拧紧了眉,却只盯着被汤汁污染的饭。

 

好可惜。

 

吃不了了。

 

食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我面前的人再熟悉不过。

 

我和周月月,再次成为了焦点。

 

落汤鸡的样子很狼狈,我被她折腾得尊严扫地,好在口罩还帮我留住了一部分自尊。

 

炽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刺得我浑身不自在。

 

余光瞥见围观人群中一个坐得笔直的熟悉背影,我的眸光闪了闪,再定睛,却看清了他对面的人。

 

周月月的男朋友。

 

他们是来给周月月撑腰的。

 

「小贱人!」

 

「你他妈耍阴招,背地里害我!谁给你脸的?啊?」

 

周月月气势汹汹,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似毒蛇的杏子,唾沫在我面前乱飞,险些落在眼睛里。

 

她还在持续输出,嘴里的话不堪入耳,比下水道腐臭的垃圾还要难听。

 

我的尊严被她踩在脚下,一点点碾碎。

 

而我的男朋友。

 

他就坐在那里。

 

帮着周月月,冷眼旁观她的施暴。

 

多好笑的场景。

 

口罩下的唇角上扬出一个小弧度。

 

难堪又窘迫。

 

周月月骂完了,想扯开我的口罩,把我最后一层遮羞布摘下。

 

手里的碗砸在地上,我捂着脸躲开了她的动作。

 

「你还敢躲?」

 

「贱人!」

 

「我今天就要把你的脸撕烂!」

 

不行。

 

唯独口罩不行。

 

我像最后挣扎的困兽,死命保护着脸上的口罩。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我知道,他们是怕坐在那里的宋时砚和周月月的男朋友。

 

周月月够不着我,恼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扇过来。

 

还带着掌风,堪堪要落在我脸上,下一秒,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17

 

当然不是宋时砚。

 

我缩着脑袋,迟迟没有等到巴掌落在脸上,再睁眼,穿着裙子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周月月的手被她紧紧攥着,电光火石间,清脆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月月的脸被重重扇到一边。

 

宋时砚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是看垃圾的不屑,甚至不愿意过多停留,就转到了我面前的人身上。

 

周月月的男朋友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

 

周月月捂着脸,目光似毒似怨,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挡在我前面的人回过头,长卷发垂落一缕,唇色殷红,神色冷淡。

 

我咬了咬嘴唇,唤她:「笙笙。」

 

贺笙。

 

数院的女神。

 

也是我,小学时候结交的,难兄难弟。

 

18

 

我们学校分南北两校区,她和我在不同的校区,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来我这边了。

 

我被她一路牵着,几乎算得上是被她拖回了寝室。

 

室友没有回来,她把我推进卫生间,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汤汁已经半干,黏在我身上难受得很,午后温度高,散发这一股说不上好闻的气味。

 

我打开花洒。

 

出来时见她坐在我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皱了眉头,波浪卷披散在肩头,和唇色相得益彰,艳如玫瑰。

 

「你男朋友给你发消息了。」

 

她听见我的声音,指了指我桌上的手机。

 

「要是我没记错,他叫宋时砚,是吗?」

 

宋时砚也在北校区。

 

两个风云人物,或许在现实中,他们俩更熟。

 

「嗯。」

 

她的指尖在眉心捏了捏,面瘫脸冷得一如往常。

 

「他今天在场吧?」

 

「怎么回事?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我没吭声,垂眸盯着脚尖。

 

水珠顺着发丝砸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的目光转向我,平静中带着探究。

 

「马上就不是了。」我忽然开口,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贺笙的眸光似刀,锋利而冷,和平时一样。

 

她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我任她打量。

 

良久,她起身,手指轻掐我的脸。

 

「有事找我,别自己憋着。」

 

18

 

贺笙陪着我吃完了晚饭才回北院,我把她送到南院门口,没有扫码骑车,而是慢慢往寝室走。

 

路上人不多。

 

路灯的光照在小路上,还有蚊虫的影子在飞舞,风从路边树林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心情难得畅快。

 

等下回寝还和宋时砚约着打游戏。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窸窸窣窣,似乎一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紧跟。

 

我加快了脚步,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快了起来。

 

谁在跟着我?

 

猝然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脚步声骤然消失,路上的人影也不见了。

 

错觉吗?

 

我心下有些不安。

 

转身继续加快步伐,拿出手机想给室友打个电话。

 

手上却忽然一痛,嘭地一声,手机砸在地上。

 

我吃痛收回手,手臂马上又被人钳住,一左一右,让人挣扎不开。

 

漂亮的尖头黑色高跟踩在我的手机上,用力地碾了碾,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炸开。

 

心脏也有细碎的裂缝生出。

 

那个手机。

 

是我自己赚钱买来的。

 

用了三四年,已经不太灵敏了,本来只是图它内存大。

 

这么些年,存下来不少东西,手机有时候卡半天,电池也坏了。

 

光是修,就修了两三次。

 

可它承载得太多,我反而不想丢掉了。

 

它记载着,我和宋时砚将近三年的回忆。

 

他带着哭腔的倾诉,沙哑着烟嗓为我唱的歌,夜半哄我睡觉时刻意放柔的声音,还有点点滴滴,他和我分享的生活痕迹。

 

有时看一点点,就能开心一整天。

 

半边脸上还有未消的红肿,遮瑕和粉底只能堪堪盖住一部分,显得周月月有些滑稽。

 

我只是扫了她一眼,就垂下眼,死死盯着被她踩在脚下的手机。

 

「小贱人。」

 

她朝我走过来,高跟鞋的细跟在地上敲出哒哒的声响,清脆悦耳。

 

「落单了,现在贺笙没在你身边,谁来护着你?」

 

她的声音尖利似指甲抓过黑板,刺得我耳膜生疼。

 

所有难听的话一点一点再次涌入耳中。

 

婊子。

 

贱人。

 

我听她问候我爹妈,吐出来的脏字不带重样。

 

「小贱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周月月手一挥,身边的两个人拖着我进了树林。

 

她们力气很大,鞋子在地上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我固执地不想动,盯着落在不远处的手机。

 

背面的玻璃壳已经留下了一个似蛛网的裂缝。

 

那是周月月的细跟踩出来的。

 

背后的两个人使了力,抓得我手腕有些疼,见我不动,索性拖着我。

 

脚后跟接触到草地,拖拽着与细碎的石子摩擦,锋利的石头划破了一边的脚腕。

 

有点疼。

 

她们把我撂在地上。

 

我挺直了腰杆,看向环着手的周月月。

 

今晚的月光很亮。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还能让我看清眼前人狰狞而扭曲的面貌。

 

两边脸不对称,看得我有些难受。

 

她抬脚,又快又狠,想要踩我,细跟一晃,我快速侧身。

 

周月月恼羞成怒,「把她拉起来。」

 

旁边的人立马架起我,像是对待一只待宰的牲畜。

 

周月月扯开一抹笑,唇色血红,嘴唇边缘还有涂出来的红。

 

月色之下,就像油彩画不均匀的诅咒娃娃。

 

「小贱人。」

 

她抬腿,尖而细的后跟对准我的小腹处,狞笑着,狠狠踢了下去。

 

双手都被钳制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带了风的腿朝我袭来。

 

会很痛的。

 

我想。

 

19

 

我回寝室的时候已经快要关门了。

 

楼下的宿管阿姨正拿着锁,我的衣服沾了泥巴和草,脏兮兮的。

 

进去时我小声和她道了一句对不起。

 

阿姨很和蔼,只说没关系。

 

我回到寝室时。

 

室友拿了薯片在追剧,听到开门声时按下暂停。

 

「冉冉,怎么这么晚……衣服怎么又脏了?」

 

「又摔了一跤。」我小声回答她,没有摘口罩。

 

「没事吧?」

 

她睁大眼睛:「最近怎么老摔跤呀?这次有没有哪里痛?我再给你涂点药。」

 

我摇摇头。

 

手臂垂在身侧,还有些无力。

 

我慢慢走到柜子前拿了衣服,又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流水自头顶落下,我才产生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手臂和大腿处的青紫还未消,足见那天宋时砚带的人下了多狠的手。

 

按压上去时还有一点细微的疼痛,我狠狠拧了一把,生理性的泪水沁出,又被流水带走。

 

一起落进下水道里。

 

20

 

从浴室出来时,宋时砚的电话正好打来。

 

我点下接通键,微哑的嗓音传来,他似乎和我总有说不完的事情。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端了盆子去洗衣服。

 

裤子上的泥在清水中漾开,污染了一盆清水。

 

宋时砚和我说,他今天在路边看见一只小猫,喂了它一点火腿肠。

 

小猫很可爱。

 

我用力搓衣服。

 

「乖乖,你喜欢猫还是狗?」

 

我愣了一下,半晌才道:「狗。」

 

「好,那我们以后,就养一只狗。」

 

手上力道松懈,水盆一下砸在地上,裂开一个口子,水从裂缝中奔出,流了满地。

 

响声被那头的宋时砚听见了,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没事。」

 

他松了口气。

 

温柔,善良,细心,深情。

 

像以往他向我展示的人设一样。

 

对流浪的小动物都那么好。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这些什么,我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没说出口的话被我吞进肚子里。

 

宋时砚。

 

我们哪来的以后啊。

 

21

 

宋时砚找到我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

 

在我被周月月堵的第三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

 

有人跟在我身后。

 

走到人渐渐少了的地方,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将帽子往下拉了拉,不着痕迹地加快步伐,走至拐角,衣领被人从后扯住,一把带向后面。

 

脚上的力道不稳,我被他扯得摔倒在一旁的草地上,所幸泥土湿软,并没有很痛。

 

宋时砚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头顶的路灯照射出昏黄的光,却被他挡在身后,整张脸没入阴影。

 

我有些不安地摸上口罩。

 

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带了点儿不耐。

 

「周月月说要你道歉。」

 

宋时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吐出的词句不带任何情绪。

 

我狼狈地坐在地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宋时砚的五官很优越。

 

我第一次见他的照片就被惊艳到,像遗落在人间的天使。

 

很俗套的比喻。

 

可我再没有见过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比喻。

 

他发我的那张照片。

 

少年望向镜头,眉目之间俱是温柔。

 

可身上分明还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冷意。

 

温柔是他给我的面具。

 

现在在我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宋时砚。

 

「乖乖让她出气不就完了,你还要挑衅她做什么。」

 

宋时砚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头一次见他蹙眉,用不耐烦的语气和我说话。

 

不自量力的小虫子。

 

我愣愣地想。

 

现在在他眼里的我,就是这样的。

 

「错的不是我。」

 

口罩下的声音,带着让我自己都吓一跳的嘶哑。

 

我的目光直直地对上宋时砚的眼睛,挺直了腰杆,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是周月月先……」

 

「我管不着。」宋时砚忽然出声,打断我的话,神情淡漠,「我无所谓谁的错。」

 

「你让她丢了面子。」

 

「她不高兴了。」

 

浑身的力气一下被抽空,未说出的话湮灭在喉咙里。

 

我死死地盯着他看。

 

「她想让你周末晚上当着全校的面和她道歉。」

 

宋时砚看了眼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直接答应吧,我也不太想和女生动手。」

 

「道歉?」我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些好笑。

 

「怎么道歉?」

 

「周天八点,学校西操场。」宋时砚顿了顿。

 

「下跪道歉。」

 

22

 

拐角处有人路过。

 

两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儿怜悯,却在看清宋时砚的一瞬间,又变了脸色,快步离开。

 

沉默在夜晚蔓延。

 

我垂下眸子。

 

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

 

「……好。」

 

宋时砚顿了一下,「别耍花招。」

 

「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要让它演变成更大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周天晚上八点,西操场。」

 

「我会去的。」

 

一定会去。

 

23

 

寝室已经关门了。

 

等我再拿出手机时,才看见室友打给我的几个未接电话。

 

我给她回了个消息,让她不要担心,今天有点事情晚上不回寝室了。

 

她立马回了表情包。

 

宋时砚的新微信消息在我退出室友的聊天界面后,立马冒出来。

 

——【乖乖,刚刚怎么突然不回我了。】

 

难言的情绪漫上心头,我一字一句地敲下一行字:

 

——【宋时砚。】

 

——【我们见面吧。】

 

那头的微信电话立马跳出来。

 

我点下接通,宋时砚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乖乖,真的吗?我们要见面了?」

 

我还站在原处,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月亮被挡进了云层里,路灯的光有些暗,黑夜寂静无声。

 

我听见他落在我耳边的呼吸声。

 

我望着灯笑,「是的。」

 

语气甜腻到让我自己觉得有些反胃。

 

「阿砚。」

 

「好想见你。」

 

24

 

贺笙给我开门时我正好结束了通话。

 

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裤子上的污渍处,沉默地用眼神示意我给她一个解释。

 

「小意外。」我平静道。

 

「意外?」她重复了一声,语速很快,没有情绪起伏,「那这个呢?」

 

手机屏幕抵在我眼前。

 

上面挂着一张截图:

 

——墙

 

——周天晚上八点,西操场。

 

——请大家看一场好戏。

 

上头明晃晃地挂着周月月三个字。

 

还附了一张图片。

 

应该是今天晚上宋时砚拍的。

 

我带着口罩,帽子拉得很低,坐在地上,看上去形容狼狈。

 

校园墙给周月月单独发了一条。

 

热度很高。

 

底下评论很多,却又不敢明说。

 

只是隐晦地暗示些什么。

 

「陆冉。」

 

贺笙的脸冷得一如既往。

 

「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是……」

 

我扯下口罩,冲着她笑。

 

「狐假虎威的狐狸。」

 

25

 

清晨阳光漫过窗棂,生物钟促使我早早醒过来。

 

贺笙还在睡。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五分钟前宋时砚发来的消息。

 

——【乖乖,我起来啦,好期待。】

 

——【亲亲.jpg】

 

——【终于要见到我的宝贝了。】

 

我按下息屏键,穿好拖鞋轻轻出了房间。

 

阳台上挂着我昨天穿的那件外套,随着风被吹动。

 

我拿了衣架去取它。

 

「你要穿这件衣服去约会?」

 

我回头,见贺笙已经起了,架着手靠在阳台门边,冷眼睨我。

 

「没有。」我拿过衣服,将它叠好。

 

入夏的外套很薄,叠好后足够放进我的挎包,也不会显得臃肿。

 

「这是惊喜。」

 

清晨的风拂面,带着点未散的凉意。

 

贺笙的睡裙被风带起一点,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一副面瘫脸。

 

她打了个哈欠,又转身回房:

 

「有事给我打电话。」

 

26

 

手机上的时间从九点五十九变动到十点整。

 


音音是个搞笑女

【白类卿】出轨闺蜜的男朋友,跪求我回头,我才不在垃圾堆里捡男人

恋爱三年没送过我花的男友,在 520 那天,为我闺蜜挑了一束白玫瑰。


我买了花接他下班,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闺蜜。


哭着质问他,他也只是淡淡扫我一眼:「谢她帮我忙而已,你别没事找事。」


后来他种了漫山遍野的玫瑰给我,红着眼眶来求我回头。


我也只能晃晃手里的新娘捧花:「对不起,你来得太晚啦。」


1


520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一早我就给秦瑞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过节。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了我一句:「什么节?」...


恋爱三年没送过我花的男友,在 520 那天,为我闺蜜挑了一束白玫瑰。

 

我买了花接他下班,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闺蜜。

 

哭着质问他,他也只是淡淡扫我一眼:「谢她帮我忙而已,你别没事找事。」

 

后来他种了漫山遍野的玫瑰给我,红着眼眶来求我回头。

 

我也只能晃晃手里的新娘捧花:「对不起,你来得太晚啦。」

 

1

 

520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一早我就给秦瑞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过节。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了我一句:「什么节?」

 

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出他眉头微皱、一脸漫不经心又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哪怕叼着面包挤在电梯里,我还是费力地打字解释:「520,谐音我爱你,过情人节嘛。」

 

「这也算情人节?」

 

我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于是撒娇:「就是想见你嘛,我实习你谈合同,我们都一星期没见过面啦!」

 

果然,秦瑞答应下来:「好吧。」

 

我得寸进尺:「那你能不能说一句爱我?」

 

「……」

 

就像我预料中那样,秦瑞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看到那条消息一样,轻描淡写地回我了一句「去上班吧」。

 

认识九年,恋爱三年,他没说过爱我。

 

只在我表白那天,秦瑞把他的棒球帽扣在我头顶,说:「好吧。」

 

「反正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能和谁恋爱。」

 

我知道他嘴硬的本性,于是自己在心里把这句话转换成「秦瑞喜欢且只喜欢温瑜」,然后高兴了一整晚。

 

在秦瑞面前,我似乎总有这样的技能。

 

恋爱后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我追着秦瑞跑。

 

他很忙,从大二起就开始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我知道他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给他爸看看,于是从头到尾,只是很安静地陪着他。

 

认识闺蜜徐爱乐也是在那个时候。

 

她妈妈的公司和秦瑞在同一栋写字楼,我在楼下的咖啡厅买拿铁,正巧撞见徐爱乐和纠缠不休的前男友吵架。

 

我站出来帮了她,自此收获了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秦瑞陪我送徐爱乐回家,路程不远,就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回去的路上秦瑞一直沉默,我逗了好久他也没说话,免不了有点沮丧:

 

「为什么不理我,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吗?那我也不要你了。」

 

秦瑞的反应很大,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恶狠狠地吻我。

 

用力极大,我的嘴唇都被咬破了皮,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疼。」

 

秦瑞松开我的嘴唇,手却仍然死死扣着我的肩膀:「别说不要我,温瑜,永远别说这种话。」

 

他紧张得眼眶都红了。

 

我最受不了他这样,于是把脸贴过去,轻轻蹭了蹭:「骗你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时说这句话的我,多么认真和虔诚啊。

 

我是真的觉得,我这么爱他,一定不会离开他的。

 

从十四岁那年,看到他满身血迹地坐在楼门口时,我们的命运就不可逆转地绑定在一起了。

 

路灯暖黄的光芒下,秦瑞抱了我很久很久,忽然抬手看了一眼表:「末班地铁停运了。」

 

「……那今晚,出去住吧。」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紧张得喉咙都发干。

 

结果秦瑞把我带到附近的酒店,很自然地说:「开两个房间。」

 

「……」

 

说不上来,那个瞬间是什么心情。

 

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2

 

秦瑞、徐爱乐和我,都是 A 大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们专门在食堂碰了一面。

 

端着餐盘坐下后,徐爱乐就开始笑:「我一学期都没在食堂吃过饭了,实在不怎么有胃口。」

 

我有些无措:「那要不换个地方,去学校外面吃?秦瑞你觉得呢?」

 

没等她答话,秦瑞冷冰冰的目光已经瞟过去:

 

「不用,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什么吃不惯的。」

 

徐爱乐只是笑。

 

后来秦瑞走了,她凑近我小声问:「小瑜,你男朋友脾气好像不怎么好啊?」

 

「他……比较慢热,而且今天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又要回学校上课,所以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我就随口问一句,看你着急忙慌解释这一大串。」

 

她搭着我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瑞离开的方向。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似乎不太喜欢彼此。

 

秦瑞会警告我:「离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远一点,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徐爱乐也会在挽着我手臂逛街时随口提到:

 

「小瑜,我其实觉得你男朋友不太配得上你,这人真不好相处。」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两头劝。

 

秦瑞一生气就好几天不理我,消息都不回。

 

我难过得要死,上课都听不进去,结果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瞬间呆在原地。

 

眼看老师已经准备扣我平时分了,手机忽然亮起来,是秦瑞发来的消息:「选 C。」

 

「选 C。」

 

我说完,老师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让我坐下来,好好听讲。

 

我一坐下就开始四处张望,结果手机又亮起来:「别找我了,听课。」

 

「你来上课了吗?坐在哪一排啊?」

 

「你终于理我了秦瑞!」

 

「不生气了吧?」

 

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过去,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吵死了。」

 

我猛地扭过头,看到秦瑞戴着棒球帽,压低了帽檐,就坐在我正后方。

 

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我咧嘴笑得十分灿烂,听到他很嫌弃地说:「你笑得好傻。」

 

「秦瑞,中午一起吃饭。」

 

「……好。」他停顿了一下,「就我们俩,别带那位大小姐。」

 

对,一开始,秦瑞和徐爱乐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好像是大三的时候,学校安排了实习,我一下子就变得很忙碌,连约会都腾不出空。

 

徐爱乐进了她妈妈的公司实习,而秦瑞的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碰面。

 

起初我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徐爱乐还会偷偷跟我咬耳朵:

 

「放心,我帮你盯着,看秦瑞会不会和工作室的小妹妹勾勾搭搭。」

 

我失笑:「都认识两年多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大意见?」

 

「放心啦,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除了我,他不可能喜欢上其他人的。」

 

3

 

四月初的时候,秦瑞跟我提到,他谈下了一笔很大的合同,但单靠自己吃不下去,想找人合作。

 

我咬着冰淇淋勺,问道:「有选中的对象了吗?」

 

「乐虹。」

 

乐虹是徐爱乐妈妈的公司,规模要大很多,他们完全可以独立吃下这一单,怎么会和秦瑞合作?

 

即便如此,我还是道:「那你先从官方渠道谈,我去问问爱乐,看她能不能帮忙。」

 

空气奇怪地安静了一瞬。

 

我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秦瑞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

 

吃完饭出去的路上,商业街很热闹,有小孩举着玫瑰花往我怀里塞,边塞边对秦瑞说:

 

「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支花吧!」

 

秦瑞目光未变,直直往前走:「不买。」

 

我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些尴尬地落在后面,只好从钱包里摸出零钱:

 

「好啦好啦,哥哥害羞,姐姐来买你们的花送他。」

 

拿到钱的小孩子一哄而散,我拿着几枝玫瑰,小步跑到秦瑞身边:「送你的花。」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东西有什么用?」

 

「好看啊,象征爱情啊。」

 

「所以有什么用?」

 

「……」

 

秦瑞从没送过我花,我想就是因为他觉得花没什么用,也不懂女孩子心里那些隐秘又浪漫的心思。

 

可是,送徐爱乐的时候呢?

 

520 当天,下班后我一路赶过去,正好撞见他把手里的花束和礼物递给徐爱乐。

 

徐爱乐把东西接过去,笑得很甜:「举手之劳,谢我这么重啊。」

 

秦瑞的声线很温柔:「应该的。」

 

他几乎从没用这样的声音跟我说过话。

 

几步之外,我抱着花呆呆地站着。

 

地面积水倒映出我乱糟糟的头发,这是刚才挤地铁时,马尾被抓扶手的人揪住弄乱的。

 

人那么多,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红玫瑰,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它被挤掉了很多片花瓣,显得有些凌乱。

 

而秦瑞递到徐爱乐怀里的白玫瑰,甚至还染着水珠,每一朵都在舒展地绽放。

 

这时身后传来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我慌里慌张地退开一步,车轮带起飞溅的水花,扑了我一裙子。

 

我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秦瑞和徐爱乐看过来的目光。

 

看到我,秦瑞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问我:「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徐爱乐就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束花,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小瑜,你也来了?」

 

眼睛连同心脏一起又酸又胀,我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捏紧裙摆,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微笑:「你们怎么在一起?」

 

「今天不加班,下楼的时候小秦正好给我打电话,说有东西要给我。」

 

徐爱乐晃了晃手里的花和礼物袋,「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小秦同志,以后合作愉快啊。」

 

从前看到她就没有好脸色的秦瑞,竟然挑了挑眉,笑起来:「当然。」

 

4

 

徐爱乐开车走后,我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秦瑞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还在滴水的裙摆:「弄成这样,先回去换衣服吧。」

 

为了方便他处理工作室的事,从大三起,我们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我听见了,却没有动。

 

秦瑞目光扫过来,落在我怀里抱着的玫瑰上,轻轻顿了一下。

 

「我先帮你拿着吧,你整理一下裙子。」

 

他拿出一包纸巾,递到我手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的玫瑰被接过去,随意抓在手里,七零八落的花瓣掉了一地。

 

纸巾袋是橘粉色的,上面染着淡淡的香气,不是秦瑞经常用的那种,却和刚才徐爱乐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我的手忽然开始发抖,深吸一口气,问他:

 

「你最近跟爱乐走得很近吗?为什么要送她花?」

 

「和乐虹的那笔合作,多亏了她帮忙,才能谈下来。正好乐虹那边由她负责,我就顺带感谢一下她。」

 

秦瑞说着,忽然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我和她有矛盾吗?以后不会了。」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彼此人生最灰暗的时光里都有对方的存在,他的眉眼对我来说也万分熟悉。

 

可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我第一次遇见秦瑞,是十四岁那年,他转学后搬到了我家楼下。

 

青春期饿得快,我晚上溜下楼买宵夜,看到他浑身是血地坐在楼门前,面前的地面上已经有一小块深色。

 

听到动静,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郁又凶狠,偏偏带着一丝脆弱,像是丛林里的狼崽。

 

我就这样,陷了进去。

 

偷摸买回来的牛肉馅饼被我掰下一半递过去,秦瑞垂着眼,仿佛没看见似的。

 

我也不气馁,手就停在空中,僵持了很久,终究是他败下阵来,把那半边馅饼接了过去。

 

后来时间长了,我慢慢知道了一些有关秦瑞家里的事情。

 

比如他爸结婚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转移财产,把他妈逼疯后就提了离婚,也正因如此,秦瑞妈一喝酒就会打他,有时候甚至会动刀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唇边甚至是带着笑的。

 

我心疼得要死,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发顶,像给猫顺毛那样一下一下滑落下去。

 

「以后有我了。」我轻轻地说,「你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上高中后他更受追捧,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秦瑞偏偏总是跟我说话,我也因此开心,好像这证明了我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可是,哪怕是面对我的时候,他看上去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而不像现在这样,眉宇间那锋利又明晃晃的笑意,似乎昭示着某些事情发生的前兆。

 

我沉默了一路,终于在他停好车后鼓起勇气:「秦瑞。」

 

「嗯?」

 

「我想要一束花。」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噢,那这个你自己拿着吧。」

 

那束我自己买的、乱糟糟的玫瑰被递到我面前,我没接,吸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要这个,我要你买一束送我。」

 

「好端端的闹什么?」

 

秦瑞皱着眉头,就好像我在故意找茬一样,「你都买了,我为什么还要再送你一束?」

 

心底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在这个瞬间聚集在一起,像锋利的箭矢,一下子插进我心脏里。

 

「因为今天是 520,是情人节!你都给徐爱乐送了一束玫瑰,怎么就不能再送我一束?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失控地喊出声来,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眼泪也不可抑制地跟着掉了下来。

 

「温瑜,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他冷下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单纯为了感谢她帮忙而已,你闹成这样,简直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情人节你送别的女人花,是我没事找事?」

 

「情人节?商家搞出来的营销手段而已,什么时候真成情人节了?」

 

他嗤笑了一声,「徐爱乐是你的好朋友,当初我跟她关系不好的时候你那么急,现在我和她关系缓和了,你倒不乐意了。温瑜,你虚不虚伪啊?」

 

心尖痛得发抖,我张了张嘴,喉咙却被抽泣的声音填满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早就知道秦瑞嘴毒。

 

高中那会儿我被人欺负,他知道后领着我找过去,把几个凶巴巴的女生骂到哭,还动了手。

 

大一竞选班委,我被票数相当的男生阴阳怪气地挤兑,秦瑞揪着他领口把人按在讲桌上,慢条斯理地一条条反驳完,说:「跟温瑜道歉吧。」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我开心得要命,侧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秦瑞,你好会嘴炮哦!」

 

他语气依旧是冷淡的:「那也是为了你。」

 

那也是为了你。

 

我没想过,有一天他的枪口也会对准我。

 

我坐在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瑞却好像失去了耐心,他拉开车门下去,垂眼看着我:「回家。」

 

我没有应声。

 

可却又希望,他能哄哄我,至少开口解释一下。

 

「不愿意回去的话,就在这里哭个够吧。」

 

车门被关上。

 

好像把车里哭泣的我,和车外神情冷漠的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一起这么久其实我没跟秦瑞闹过脾气,因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性格阴郁又脆弱,即使一句玩笑话可能也会让他不安。

 

所以哪怕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努力在他面前扮演出开心的样子。

 

他不说爱我没关系。

 

他不送我花也没关系。

 

在秦瑞身上,我的爱似乎特别容易被满足。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倏然有雷鸣声响起,接着又开始下雨。

 

渐密的雨声里,车门被拉开。

 

秦瑞撑着伞,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我。

 

「是我不好。」他说,「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例如此刻,他只要稍微服一服软,我心里的委屈就已经散去了大半。

 

下车后我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小区门口的花店已经提前关了门。

 

我还是没有等到我的那束玫瑰。

 

5

 

第二天徐爱乐在微信上跟我道了歉。

 

「抱歉小瑜,最近忙着做项目,我都忘了昨天什么日子了。」

 

她说,「我定了一大束红玫瑰给你,秦瑞不肯送的花,我来补给你。」

 

果然没过多久,我接到外卖电话,说有人给我订了九十九朵玫瑰,送到了公司楼下。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抱着那一大捧玫瑰,有些艰难地掏钥匙时,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我从花朵的间隙里,看到了徐爱乐的脸,一时愣在原地。

 

「小瑜,今天不加班啊,这么早?」

 

她笑着把花接过去,递到一旁的秦瑞手里。

 

而他接过去,动作那么自然。

 

夏天已经来了,她穿着吊带短裙,秦瑞也穿得很轻薄,房间里湿热的气息烘成一团,猛地扑出来。

 

我怔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不开空调?」

 

「好像坏了,按不开。」

 

徐爱乐笑着应了声。

 

我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发现没反应,于是弯下腰,从抽屉里找了两节新的电池。

 

「啊,原来是没电了啊。」

 

她恍然大悟,抬脚踢了秦瑞一下,

 

「遥控器有没有电都不知道,好歹是你自己租的房子,我看是小瑜把你惯坏了。」

 

我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直到手心传来刺痛。

 

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手攥得太紧,被钥匙硌痛了。

 

秦瑞波澜不惊地跟我解释:「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完,正好爱乐说想跟你说说话,我们就带回来处理了。」

 

我点头:「那你们先忙工作吧,我去做饭。」

 

其实我的心情,并不平静。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男朋友,曾经他们彼此看不顺眼的时候,我是那么诚心诚意地希望,他们的关系能缓和。

 

可如今,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们关系缓和了,我反倒不舒服起来。

 

也许秦瑞说得没错,我就是很虚伪。

 

我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事,一边做好几个菜端上餐桌,叫秦瑞和徐爱乐过来吃饭。

 

坐下后,目光落在秦瑞脸上,我忽然怔了怔。

 

「天太热了吗?」我看着他嘴唇上那一点鲜红,「你嘴巴都出血了,要不要涂点药?」

 

「……」

 

「秦瑞?」

 

他猛地抬手,手背用力擦过嘴唇,声音有些莫名发冷:「没事,喝点水就行了。」

 

吃完饭,秦瑞去厨房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和徐爱乐说了会儿话,然后送她下楼。

 

站在电梯里,亮白的灯光照下来,把她细长脖颈上那条钻石项链照得光华璀璨。

 

我多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走出楼门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她抬手抚过吊坠,笑眯眯地说:

 

「没错,就是我之前转发微博说很喜欢的那条。秦瑞为了感谢我牵线搭桥,专门买来送我的。」

 

我愣在原地。

 

「好了小瑜,你就送到这里,赶紧回家吧,我也得开车回去了。」

 

她踩着高跟鞋,婀娜的背影渐渐走远了。

 

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去,我站在黑暗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两年前。

 

那时候秦瑞的工作室刚有一点起色,加上学校课多,他忙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抽出半天和我约会,在商场里试了一条水晶项链。

 

其实也不贵,一千多块,但我知道他资金紧缺,于是故意装出不喜欢的样子,对着镜子挑了一堆毛病。

 

店员在一边说:「您想要效果好点的,预算肯定也得往上抬一抬。」

 

赶在秦瑞开口前,我连忙道:「但我也不喜欢戴项链,缠头发,走吧走吧,我们去逛逛别的。」

 

出了商场的门,秦瑞问我:「喜欢吗?」

 

「也没那么喜欢啦。」

 

我笑嘻嘻地挽住他胳膊,仰着头撒娇,

 

「我喜欢的项链超级贵的,等你事业有成那天,再买来向我求婚吧。」

 

6

 

临近考试,学校那边越来越忙,我干脆跟公司做了申请,实习暂时中止。

 

而我自己,也搬回了宿舍住。

 

秦瑞那边的项目却没法停,他忙得不像话,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微信上满屏都是我的絮絮叨叨,偶尔夹杂着他回复的一两个字。

 

关于那条项链的事,我终究还是没有问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越来越远,可我甚至找不到阻止它的办法。

 

那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我收拾了东西,抬眼在教室找了一圈,却已经不见秦瑞。

 

给他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考完试了,今晚去看电影庆祝一下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秦瑞平静的声音响起来:「今晚不行,你先回家吧。」

 

「项目一期马上收尾,有些细节方面的事情需要再处理一下,我要先去工作室一趟。」

 

我握紧手机:「爱乐跟你一起吗?」

 

「嗯,她没开车,我得带上她。」

 

电话被挂断了。

 

我茫然无措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室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今晚回寝室住吗?」

 

「不回去了。」

 

我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天际大片火红色翻卷的云,是非常瑰丽的风景。

 

当初我陪着秦瑞过来看房子,正好也是这样一个夕阳瑰丽的黄昏。

 

我站在窗口多看了几眼,他就跟中介敲定了这间——即使它的租金比同等条件下的其他房子要贵好几百。

 

我一直从日常相处中发掘这样的细枝末节,告诉自己,秦瑞虽然没说过爱我,但我在他的生命里,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可是。

 

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在最后一片云彩消失前,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瑞后,鬼使神差点进了朋友圈。

 

十分钟前,徐爱乐发了条朋友圈。

 

「小徐终于结束考试,买个包包奖励自己,就可以开始愉快的暑假工作了。」

 

配图是她背着包站在 LV 专柜的镜子前。

 

而镜子一角,露出一只熟悉的手,正帮她拎着包。

 

我不敢置信地放大图片,确认了好几遍。

 

那是秦瑞的手。

 

他腕上的那只表,还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我买给他的。

 

我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指尖甚至点了好几遍才点进通话界面,给秦瑞打了过去。

 

他很快接起来:「温瑜?」

 

「秦瑞……」我死死咬着手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了哭腔,「你现在能不能回家一趟?」

 

「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你在哭?」

 

我没说话。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秦瑞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

 

他按亮客厅灯的开关,我在突如其来的明亮中不适地眯起眼睛。

 

「怎么了?」

 

他问我,嗓音发沉,除去担忧之外,底下好像还铺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他:

 

比如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徐爱乐的微博,所以才能买到她心仪的钻石项链作为礼物;

 

比如你们不是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吗,又怎么会一起去逛街;

 

比如这么多天,在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的这一个月里,你有没有想我,还是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可这一刻,我什么也问不出来。

 

灯光下,秦瑞那张冷峻的脸好像有重影似的,绰约间我不能很好地辨清他如今的情绪。

 

只是忽然想到三年前,我们刚谈恋爱的第二个月,我约秦瑞去一家私人影院,爱情片连着放了好几部,我却心不在焉地想着如何开口。

 

直到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探过身,盯住我的眼睛:「在想什么?」

 

「我……」

 

我红着脸,用小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想接吻。」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不直说。」

 

话音未落,一个灼热的、满是侵略性的吻就落在了我嘴唇上。

 

从记忆中回过神,我仰头看着秦瑞,很慢很慢地问:「你是不是快要离开我了?」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

 

「可是你骗了我,你说你要去处理工作,实际上陪徐爱乐去逛街了。」

 

秦瑞怔了怔,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

 

「我没有陪她逛街,回公司的时候路过商业街,她说包坏了,要去买个新的用一下。买完我们就去公司了。」

 

他在我面前跪坐下来,抱住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温瑜,我向你保证。」

 

7

 

后来徐爱乐还专门找到我,说那天她就是路过商场买个包,让我别多想。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满是诚恳:

 

「你跟我说过你和秦瑞的过去,整整九年的感情,没人能动摇,我也不会插足的。」

 

我和秦瑞说好,等他的项目告一段落,我们就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结果暑假开始没多久,我的生理期就变得不太正常。

 

网络问诊后,医生告诉我,可能得做进一步的检查,而且因为要麻醉,需要有人陪同。

 

犹豫再三,我还是问了秦瑞,他第二天有没有空。

 

「工作室那边有个很重要的进度需要确认。」

 

他说,「不然你换个时间,改天我陪你去。」

 

「……好。」

 

我愣神片刻后,应了一声。

 

但因为医院的特需专家号很难预约到,最后我还是没退,在网上雇了个人陪着我。

 

见了面,才发现被我雇的女孩正好是同校的学妹。

 

她很贴心地帮我拿着包,在门口等待,因为是特需专家号,外面的人不算多。

 

「学姐你先坐一下,我去帮你接点水。」

 

我点点头,正要应声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整个人忽然僵死在原地。

 

几步之遥的就诊室,合拢的门被打开,接着一男一女走出来。

 

他们身后,医生指着一旁的方向:「人流手术室在那边,你们缴了费就直接过去吧。」

 

「好,谢谢医生。」

 

我张了张嘴,明明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秦瑞。」

 

扶着徐爱乐的秦瑞猛然抬起头,向我看过来,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医院走廊亮着冷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传入鼻息,我几乎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学妹察觉到不对劲,扶住我的手臂,担忧地叫了一声:「学姐。」

 

秦瑞丢下徐爱乐,大步走到我面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们之间,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是我,谨慎迁就的是我,委屈妥协的也是我。

 

「秦瑞。」我听到自己木然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去人流手术室?」

 

「温瑜……」

 

他伸出手来,就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清景微凉

可追(六十)

“杨老师今天怎么不在?”清归玉一边走向办公桌,状似无意地问道。


  坐在门边办公椅上的崔雨桐崔老师笑了一声,看着清归玉“没想到清老师平日里不说话,看着和杨老师蛮不对付的,杨老师不在,却是第一个关注的。我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杨老师今天请假了。”


   听到请假,清归玉略松了口气,最起码不是被杀害了,刚放下心来,他留在杨风身上的印记就碎裂了。清归玉神色骤变,站起了身。


   “清老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着清归玉瞬间冷下去的神色,崔雨桐有点担忧的问道。


  “无碍,我出去一趟。替我请个假。”清归玉顾不得多言,就跑出了办公室,直接开车去了杨风......

“杨老师今天怎么不在?”清归玉一边走向办公桌,状似无意地问道。


  坐在门边办公椅上的崔雨桐崔老师笑了一声,看着清归玉“没想到清老师平日里不说话,看着和杨老师蛮不对付的,杨老师不在,却是第一个关注的。我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杨老师今天请假了。”


   听到请假,清归玉略松了口气,最起码不是被杀害了,刚放下心来,他留在杨风身上的印记就碎裂了。清归玉神色骤变,站起了身。


   “清老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着清归玉瞬间冷下去的神色,崔雨桐有点担忧的问道。


  “无碍,我出去一趟。替我请个假。”清归玉顾不得多言,就跑出了办公室,直接开车去了杨风的家。


   他家离学校不是很远,清归玉曾经和同事一起去过一次,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罕见的开的快了很多。


  小区里没什么异常,清归玉快步爬上了五楼,敲门,没有回应。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手指搭上了门把手,就要用灵力打开查看。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清归玉一惊,走向了楼道里的窗口,抬目望去,小区外面的大路上,两辆车撞在一起,竟是直接起了火。


  凭借着大火里的一点缝隙,清归玉看到了被烧的车,心直接凉到了谷底,那是杨风的车,车上贴的一个小小的动画人物图案,是杨风七岁的女儿贴的,杨风从没舍得摘。


  清归玉单手捂在心口,有些莫名的抽痛,周遭的人声遭杂,大喊着救人,却因为火势太大而收了手。


  清归玉用灵力的手都张了开来,又生生地停了下去,如果他现在动了手,被他哥知道,他一再违规,定然会责令他回家,那时候,许父许母,林洋山等人的案子,又谁来查,还有后续可能被拖进这件事的案子,又有谁来查,这是规定,他不能插手。


  快速下楼的时候,清归玉有些恍惚,他好像有些变了,却不知道在哪里变了。摇摇头,摒弃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清归玉走到了被烧了一半的车。


  火势已经小了下去,慢慢地被扑灭掉,纯黑的车身上,一个被烧了一半的卡通图案,清归玉垂目看着,交警已经来了,正想办法撬开车门。


  杨风的小车和一辆货车撞在了一起,货车的司机骂骂咧咧的走了下来,盯着交警从里边拉出烧了大半截的人。


  熟悉的人就这么躺在面前,形容狼狈,额上是撞出的血,清归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


  交警在那里工作,杨风被弄的微偏了头,半张开的嘴,清归玉明显的看到了他的舌头断了。


  清归玉没有久留,这里没有阴气,不是他需要管的事了,他留在杨风身上的印记已经碎裂,便是那道印记,也没有救下他的命,这件车祸定然有厉鬼纠缠过。


  既然有厉鬼,但现场没有一丝阴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厉鬼在袭击之后便已经消失,要么是因为,有人在他到来之前,收了厉鬼,清除了阴气。


   清归玉站在远处,盯着车祸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乏有认识杨风的,在一旁唏嘘,货车的司机在和交警说话,杨风死了,这件事他定然有责任,只是,清归玉没有看到他有丝毫的慌乱。


  思及此,清归玉又定了定神色,车祸瞬间,谁有机会做那么多的事?


  货车司机还在那里说话,清归玉快走了两步,来到交警身边“死者是我同事,发生了什么事?”


  清归玉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司机,沉着,冷静,甚至略有喜意。抬眼状似无意地瞥向交警的笔录纸,任启,货车司机叫任启。


  “同事,你们是干什么的?死者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淮阳一中的老师,死者叫杨风,家里,就他一个。”清归玉顿了一下,淡声说道。


  

  “家里就一个人?没结婚吗?”


  “结了,老婆孩子出车祸去世了,现在就他一个。”清归玉清冷的声线说着一件极其残忍的事,交警也愣了一下,点头表示知道了。


  得到了货车司机的名字,清归玉快步离去,上了自己的车。


  杨风的家,是去年出事的,杨风七岁的女儿,非常乖巧可爱,喜欢扒着清归玉叫叔叔,那场车祸,是一场意外,他的妻子带着女儿出去旅游,结果被一辆货车碾压而过。


  也是从那之后,杨风才开始捕风捉影聊些八卦,像换了一个人,


  他的女儿,是清归玉亲自送入地府的,小小的孩子不懂得死亡,走的时候,还给清归玉摇手说再见。那时候,似乎也没这么难受,只当是生死更替,寻常事罢了。


  心里想着事,清归玉开车有些恍神,被一辆车别停了下来。清归玉蹙了眉,看着那辆别停他的车,是谢安舟,他怎么在这里?


  不等他反应,谢安舟将车停在一旁的停车位,下车,支在清归玉半开的窗户上“清老师,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清归玉一惊,看向谢安舟眼里的揶揄,一时没敢说话。


  “清老师这车开的,我不拦住你,明天说不定得去医院看您勒,您说呢?”


  清归玉的手握紧了方向盘,耳根有些红,他很少会有开车走神的时候,做了错事还被人当面拦住低声道歉“抱歉,我刚刚有些走神,以后不会了。”


  

  “这还没放学吧,清老师怎么在这儿?”


  “刚刚去找一个同事,但是他出车祸了,想到了一些事,有点走神。”清归玉淡淡解释了一句。


  “杨风?我刚从那边过来,清老师真不愧柯南名号,那货车司机已经被带走调查了,清老师节哀顺变。”


  清归玉淡淡地敷衍了两句,开车离去。心神虽然回来了,疑惑却一点都没少。


  看现场来说,从中搞鬼的一定是那个叫任启的司机,当年,杨风的妻女也是死于货车,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那货车司机又是从何来的厉鬼,又和杨风有什么仇恨。


  清归玉的唇瓣抿紧,这些问题警方自然会调查,但厉鬼在外,他有度化之责,恐怕得想办法去见任启一面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清归玉不禁有些头疼,他发现许可思的死亡像是一个信号,从那以后,各种事都出来了。


  此时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清归玉也不准备再次回学校了,径自回了书屋,书屋周围是一贯的冷清,将车停好,书屋门开着,清如乖乖的坐在一边看书,乖的有些异常,清归玉心头一跳,默默的看向在沙发上喝茶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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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如果开车走神的清公子是被清归南 当场抓住会怎样。咳,清公子挨戒尺,开始红脸。

清景微凉

好玩的

凉凉化身游戏博主。

玩纸嫁衣4红丝缠

咳,录屏直播查攻略那种的游戏博主。想来就来玩啊。

在B那啥站。

别问为什么不是LOfTER,上一次直播的被feng的惨痛教训还在心里👀

b咳咳站昵称  墨竺歆


玩结束了。没有任何一个六葬菩萨受到伤害。就当作彩蛋那个头没碎成七八烂吧,咳咳咳,他们he了,呜呜呜,天知道我有多怕下一帧就be了,王娇彤的噩梦啊,呜呜,大半夜被狗粮吃饱了。👀就悄悄问一句,5什么时候出,虽然我菜,但还是瘾大啊,@纸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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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女种草机

【共同宿命】当身上的衣服被扒光,我才知道,我终是逃不过他的手心

我和当初霸凌我的人在一起了。


浴室的镜子里,朦胧的雾气也掩盖不了我身上某些扎眼的痕迹。手腕上,被他烟头烫过的伤痕,外圈已凸起一层增生的疤。


他推开门,在我面前点了根烟。


我下意识地发抖,可下一秒,他却轻描淡写地将烟头按熄在自己手腕上,和我的位置一样,「好受一点了吗,卿卿?」


我垂下眼,「沈延知,七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1


晨曦落入房间时,我只是动了动胳膊。


腰上箍着的手臂就会将我搂得更紧。


沈延知低头吻我的脖颈,低沉的嗓音里混了些刚醒时的哑。...

我和当初霸凌我的人在一起了。

 

浴室的镜子里,朦胧的雾气也掩盖不了我身上某些扎眼的痕迹。手腕上,被他烟头烫过的伤痕,外圈已凸起一层增生的疤。

 

他推开门,在我面前点了根烟。

 

我下意识地发抖,可下一秒,他却轻描淡写地将烟头按熄在自己手腕上,和我的位置一样,「好受一点了吗,卿卿?」

 

我垂下眼,「沈延知,七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1

 

晨曦落入房间时,我只是动了动胳膊。

 

腰上箍着的手臂就会将我搂得更紧。

 

沈延知低头吻我的脖颈,低沉的嗓音里混了些刚醒时的哑。

 

「昨晚睡着了吗?」

 

我僵了一瞬,而后乖乖地点点头。

 

换作从前,也许我还会稍作反抗,可他花了三个星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顺从就好。

 

放在身侧的手被他牵起,他饶有兴致地穿过我的指缝,跟我十指相扣。

 

伏在我发间兴味盎然地低笑。

 

「这次没把给你的戒指丢掉了?」

 

……

 

他指的,是我无名指上的钻戒。

 

之前还有两枚,一枚被我藏进了冰箱,一枚被我丢进了楼下花园的水景里。

 

两枚戒指带来的后果我暂时不想回忆,而第三枚戒指带来的结果大概是:

 

我要和他,这个我曾经最最害怕的人。

 

结婚了。

 

2

 

我喜欢在浴室里洗澡的时间。

 

因为不用面对他,也不会想起某些可怕的回忆。

 

可我盯着浴室里盥洗台的半身镜发呆时,朦胧的雾气也掩盖不了我身上某些扎眼的痕迹。

 

我双眸赤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直到门口响起沈延知慢条斯理的敲门声。

 

「洗这么久?」

 

「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

 

他不是没干过招呼也不打就进浴室的事,我立马关掉花洒,围上了浴巾。

 

……

 

早饭依旧整齐地在桌子上被摆好,不过沈延知大概没时间享用了。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他指骨修长,干净利落地打了个领带。

 

见我一直在盯着他看,他俯身刮了刮我的鼻子。

 

「喜欢看?下次你给我系?」

 

我别过脸去。

 

而他只是毫不在意地低笑了一声。

 

还偏偏要捡起我喝过的牛奶,挨着我的唇印再喝一口。

 

……

 

「乖,等我回来。」

 

「今晚带你看婚纱。」

 

3

 

沈延知走了。

 

我愣愣地盯着电视盯了半晌。

 

然后将他刚刚喝过的玻璃杯扬起,重重地砸向电视。

 

电视只是震了下,玻璃杯却摔碎在地面上。

 

巨大的声响引来下人的惊呼。

 

而我抱着膝盖,坐在位置上哭。

 

……

 

沈延知是我曾经的噩梦。

 

高中时,那个团体里霸凌我霸凌得最凶狠的,就是他。

 

他高高在上地将我书包里的书全部丢下楼过。

 

也组织同学孤立我,有他的唆使,那群女生就把我带到厕所里扇我巴掌。

 

只要有他带头欺负我,就没有人敢帮我。

 

因为沈延知是某大集团老总的儿子。

 

我们学校有一栋楼,都是他家捐的。

 

他带头肆意地嘲笑我,那时候,连欺负我都成了班里的潮流。

 

听说他那张脸是不少女同学的梦。

 

可他对我来说,就是折磨得我整夜整夜难以入睡的恶魔。

 

这样的人。

 

却又在毕业七年后。

 

说要娶我。

 

4

 

我总改不了见到沈延知就会发抖的习惯。

 

哪怕,我已经跟他同床共枕了三个礼拜。

 

没有人帮我,我妈知道沈延知那样身份的人要娶我,烧高香都来不及。

 

沈延知好像又换了辆车,这辆车的后座空间很大。

 

可我不喜欢后座空间大的车。

 

中间的挡板已经升起,没有人知道我和他在后面会干些什么。

 

不过今天的沈延知,比平时要安静。

 

大抵是我一直在抖,车内的温度升得挺高了,我还在抖。

 

他不顾我的反应,将我搂进怀里。

 

「卿卿,你就这么害怕?」

 

男人的低语撩进耳骨,他明知道我这样是因为谁。

 

「一会带你选婚纱,好不好?」

 

我一点点克制自己的颤动,却还是讽刺地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曾经一步步将我推进深渊里的人。

 

此时正温言细语地说要带我选婚纱?

 

5

 

沈延知带我去的这家店,在一家私人别墅里。

 

水晶吊灯反射出璀璨的光,将一件件展示在模特架上的婚纱映照得熠熠生辉。

 

我没心情去看,也没有心情去选。

 

任由沈延知和设计师在聊该给我定制哪种款式。

 

任由助力拿尺带量我身体的尺寸。

 

这家店的后院是个小花园,我对那儿更感兴趣。

 

于是他们聊天时,我提着裙子去了后院的小池塘。

 

小花园后有个门,好像过了那里,就可以通往无限自由的道路。

 

其实,我想过无数遍逃跑。

 

可鼓起勇气逃跑时,我才沮丧地发觉,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我妈无比希望我和沈延知结婚,她拉着我的手叫我不要作了。

 

我坐在小池塘边,直到沈延知聊完了来找我。

 

「在想什么?」

 

很多时候沈延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

 

于是我把手臂露给他看。

 

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痕。

 

是个圆形的伤痕,外围凸起一层增生的疤。

 

「你看,你的烟头烫的。」

 

我指的是高中时,他不知哪天心情不好,然后把我拉到墙角,将烟头摁在了那里。

 

很疼很疼,疼到我都忘了,他后来还干了些什么。

 

垂眼看着我的人凝神半晌,然后蹲在我面前。

 

就算我万分不想承认,可沈延知那张脸,确实很完美。

 

完美到,如同出自古希腊最负盛名的雕刻家之手。

 

他要是拿一双温柔的眼睛望人,估计任谁都会溺死其中。

 

要不然,西方圣经怎么就说,魔鬼尽长了张最会蛊惑人的脸呢。

 

打火机燃起的光影摇曳,他就在我面前点了根烟。

 

我下意识地抖了下,就怕烟头再落在自己手臂上。

 

可下一秒,他却轻描淡写地将烟头按熄在自己的手腕上。

 

和我的位置一样。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好受一点了吗,卿卿?」

 

「……」

 

我垂下眼,烟灰明灭,新鲜的伤口就分外扎眼。

 

他突然伸手把我搂进了怀里。

 

「卿卿,你的痛苦要是可以分一点给我,就好了。」

 

池塘缓慢地升起夏日的萤火,我盯着汨汨的月光看。

 

「沈延知,明明你知道,那些痛苦就是你带给我的。」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一点一点轻抚我的头发。

 

「那我赎罪,好不好?」

 

「……」

 

6

 

今天早上沈延知走后,我又照例将那杯牛奶扔向了电视。

 

这种时候,下人一般是再温一杯牛奶,递到我面前。

 

可是今天,我不想喝。

 

其实以前我最喜欢喝的就是牛奶,上学的时候,我妈也总让我早晨带瓶牛奶去学校。

 

可是某一天,到班里时,沈延知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他那时候就挺高的了,俯身,阴影能将我给拢住。

 

我听见有人讥笑,然后有人说,找点乐子吧,沈大少爷。

 

于是他朝着我笑,手掌在我面前摊开。

 

我将手中的牛奶瓶递过去。

 

旋开盖子时,奶香还没来得及钻进鼻腔。

 

乳白色的液体就从我头顶倾泻而下。

 

鼻尖、锁骨、衣领、裙摆。

 

好像每个地方都沾染上了那种味道,可是除了我在哭,所有人都在笑。

 

「诶,你看她那样子,在勾引谁啊?」

 

「我真服了,沈大少,你的恶趣味……」

 

脸颊突然被拇指蹭过,沈延知就撑着下巴坐在我面前。

 

下巴被他捏起,他望了我半晌。

 

嗤笑一声。

 

「真丑。」

 

「……」

 

所以,现在我总是痛恨牛奶。

 

不过大抵最痛恨的,还是沈延知。

 

我打翻今天的第二杯牛奶时,给我送牛奶的人几乎都要跪在我面前了。

 

「小姐……您就喝吧……」

 

我扭过脖子,说我不要,最后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座机上。

 

我爬过去按动了按键,这部座机只能打到一个人的手机上。

 

只是,这次接起电话的是男声,却不是沈延知的声音。

 

「秦小姐?」

 

哦,是沈延知的特助,那个总是开车的。

 

「我找沈延知。」

 

「他在开会呢,秦小姐……」

 

「那我过来。」

 

我没等电话那边怎么说的,就挂了电话。

 

这片别墅进出入很严,门口有安保,我抬头告诉保安,我要去沈延知的公司。

 

这大概是……要和沈延知结婚的好处吧。

 

没有人拦我,一路走到顶楼都畅通无阻。

 

只有将要闯进议室的时候,他的特助拦了我一下。

 

「秦小姐,您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室先等……」

 

我一鼓作气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7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大概是出于身处黑暗,干什么都想拉着一个人垫背的心理。

 

或者是想大闹一通,将自己作得毫无价值。

 

这样,我就不用去在意,像我这种人,是不是也存在被救赎的可能。

 

会议室里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以至于坐在主位上的沈延知,光样貌,在这群人里就有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四十几双眼睛。

 

不知是不是空调打得太低,我有一瞬间又开始发抖。

 

接着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这是我头一次在沈延知身上闻见烟味,凉薄又残忍,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什么时候来的,嗯?」

 

刚刚我好像还在听他训手底下的员工,变脸变得还真快。

 

这会跟我说话,就温声细语了。

 

……

 

因为我的闯入,会议被迫中断。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抱进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在顶层,可以望见下方鳞次栉比的高楼。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向下望去,好像能把底下行色匆匆的行人,命运都掌握在手里一样。

 

好像可以毫不费力地压死一只蝼蚁,比如我。

 

我被他扔在了他办公室隔壁那个房间的床上。

 

男人欺身而上,单手解开领带,暗红的绸缎自他指尖溢落。

 

我好像知道了,是我打断他的开会,所以他终究是有些生气了。

 

其实。

 

他也没有那么惯我。

 

「今天太想我了?」

 

淌在床间的长发被他撩拨而起,在他手指间缠绕。

 

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延知,你办公室有牛奶吗。」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这个休息室应该是他私人的,跟他的办公室打通了,床上散落的衬衫和西装,都是他自己的。

 

半晌,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我。

 

「家里没了……吗。」

 

他话没有说完,我直接夺过了牛奶盒。

 

旋开盒子的盖,沿着面前男人的头顶浇下。

 

其实他就只是愣了一瞬。

 

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开的。

 

可他还是任由我把整整一盒牛奶倒在他头上,一动不动。

 

我仰着头看他,该死的是,都这样了,他的脸依旧好看。

 

「沈延知,你以前,也是这么把牛奶浇到我头顶的。」

 

我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

 

大概,没有人能让他狼狈成这个样子吧。

 

牛奶滑过他的眉峰,他顶了顶腮帮,最终,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也许,当他从冰箱里再拿出一瓶牛奶时,我还没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可当他旋开牛奶盖子时,我才微微睁大双眼,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液体十分冰凉,他把牛奶从我头顶浇下时,我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液体流过下颔,淌进衣领里。

 

原来冰的牛奶,和记忆里的触感会不太一样。

 

……

 

我从前听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偷偷聊天,说我是个疯子,这么好的婚都不肯结。

 

面前的沈延知,明明比我还疯。

 

大抵是我怔愣了太久。

 

他倒完牛奶,还有心情抬手抚了抚我颊边的碎发。

 

「现在,你也跟我一样了。」

 

我猛地甩开他。

 

「卿卿,你明知道,惹我生气不好,对不对?」

 

他只是捏住我的下巴,我就不敢动了。

 

说实话,我不是很怕他。

 

我只是不想他生气,这种感觉很奇怪。

 

大概是我讨厌那种后果吧,或者他曾经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我被他抱进了浴室里。

 

蒸腾的雾气辨不出面前人的轮廓,过于晃眼的光影影绰绰。

 

「沈延知,七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我哑着嗓问他,我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永远是沉默。

 

8

 

我被他放在了床上。

 

他甚至能细心地替我将被子给掖好。

 

其实这几天,我都睡得不太好。

 

我好像已经忘了,上一次安安稳稳地睡着,是多久前的事了。

 

已经有人在我们去浴室的时候换好了新的床褥,没有沈延知的味道。

 

我居然比以前能更快地进入睡眠。

 

梦支离破碎的,高中时的场景如浪潮席卷而来。

 

最后,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有人在我身旁说话。

 

好像是来打扫房间的,两道很年轻的女声。

 

「诶,你知道刚刚闯进会议室的女的是谁吗?」

 

「秦小姐啊,沈总的未婚妻。」

 

「啊?可她真的好没教养诶。」

 

「沈总宠着她呢……」

 

「为什么?我以前都没见过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

 

「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她是在几个礼拜前被找回来的。」

 

「因为,她和沈总的初恋情人特别像。」

 

「沈总追不上那个初恋情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咯……」

 

9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烧得透红的火烧云正怀抱着霞光涌入室内。

 

身旁人翻动纸页的声音并不响,我一动,他就听见了。

 

额头被他拿手背轻靠了下。

 

「你发烧了。」

 

「早上为什么不喝牛奶?」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难发出声音。

 

嗓子很痛,全身干涩而无力。

 

我只能通过摇头传达自己的意愿。

 

沈延知轻笑了一声,将我抱起来。

 

他换了身衣服,身上没有烟味了,有些细节他能在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知道我不喜欢烟味,他就从没在我面前抽过。

 

「我不喝牛奶了。」

 

当他将我抱进汽车后座时,最终我还是不顾嗓子的难受说出那句话。

 

他愣了一瞬。

 

有些被气笑了。

 

「你就偏要什么都跟我对着干吗?」

 

「……」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或许,我就想看他气疯了然后丢掉我的样子。

 

可我懒得再说出一句话,只是重新缩回了座位上。

 

汽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流云窜过。

 

天际不知名的红霞燃着,像是某一刻,可以烧到心上。

 

……

 

沈延知带我回了家。

 

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我努力回想第一次见谢意柳是什么时候,却发现没有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场面。

 

我只是觉得,我和她长得好像。

 

于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见到沈延知,沙发上的女孩猛地站起来扑向他。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里,沈延知一直愣在那里。

 

直到女孩额间的碎发蹭过他的脖颈,欢欢喜喜地喊他的名字。

 

「沈延知,我回来啦。」

 

……

 

被他搂着的人依旧怔愣,还是我出声提醒。

 

「她说,她回来了。」

 

沈延知喉结滚动,半晌,声线干涩而生硬。

 

「你……回来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迷茫而……落魄。

 

10

 

后来女孩就住进了这栋别墅里。

 

她总是和沈延知形影不离。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天在沈延知办公室里听到的谈话。

 

她们说,我是沈延知初恋情人的替代品。

 

可沈延知依旧没有打消要跟我结婚的打算。

 

只是,曾经晚餐是我和沈延知各坐在餐桌的两端,现在我们中间,多了个谢意柳。

 

谢意柳连上班都要跟着沈延知,她是那种很喜欢说话的女孩。

 

我不懂,沈延知的心上人都回来了。

 

如果我真刚巧是他喜欢的人的替代品,正主都回来了,他为什么不放我走?

 

还是,他想要把我放在身边,如同多年前般继续折磨我?

 

……

 

这些天,沈延知回家回得都很晚。

 

今天,他好像有些喝醉了。

 

我没见到谢意柳的身影,可沈延知有些衣衫不整。

 

领带散乱,额间的碎发被他随手撩起,客厅幽暗的光照得他皮肤冷白。

 

眉骨下他双目赤红。

 

一见到我,他轻笑了声。

 

「卿卿,你越来越不听我话了。」

 

我被他抵在沙发上,都这时候了,他还是扶了把我的腰,让我不至于磕到把手。

 

男人的眼色暗红,如一抹骇浪汹涌。

 

「沈延知,你的谢意柳呢?」

 

我仰着头问他,可他只是轻嗤了一声。

 

「被我弄丢了。」

 

「她今天还跟你一起出门的。」

 

「她早就被我弄丢了。」

 

「……」

 

无以名状的情绪还是在我体内升腾,我撇开眼,不想看他。

 

男人的额头轻轻贴了贴我,某个刹那里,我竟觉得他漆黑的眼眸有些湿漉漉的。

 

「卿卿,你今天也没喝牛奶,是不是?」

 

「等我走后,你就把牛奶倒掉了?」

 

「……」

 

是,我已经好几天没喝牛奶了。

 

我大概跟沈延知一样,也是那种很别扭的人吧,一旦自己不想做,谁说都没用。

 

可沈延知不会顾及我愿不愿意的。

 

一杯新的牛奶很快被他温好。

 

他坐在我面前,盯着我,「喝掉。」

 

我想,一杯牛奶根本就不重要。

 

他在意的,是我听不听他的话。

 

我抿着唇不去看他,其实过去的这几十天里我有抗争过,但结局总是不如我意。

 

今天,大概也是这样。

 

我不喝,沈延知就要捏着我的下巴给我灌下去。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今天又生气了。

 

我咬紧牙关不从,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一边看着我,一边仰头喝了口牛奶。

 

然后捏着我的下巴,吻我。

 

牙关被他撬开,液体最终还是渡进了我的口舌。

 

甜腻的奶香,还有喝醉了就肆无忌惮干些疯事的人。

 

我觉得难受,心里说不出的堵着,到最后我呜呜咽咽地哭出来,他才停下动作。

 

黑夜总是寂静而又残忍,我盯着玄关束着干花的花瓶看。

 

好半晌,才听见他的声线。

 

低哑,又破碎。

 

他把我搂进怀里,男人的体温总是滚烫又炽热。

 

他在我耳旁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别哭了,我错了卿卿,是我不好……」

 

「不哭了好不好,卿卿……」

 

……

 

那副样子,让我生出错觉。

 

好像我一直都是。

 

他视若珍宝的存在。

 

11

 

饱食餍足的男人总是很好说话。

 

我只是挑战他底线般说我不想再见到谢意柳。

 

第二天,我就看见谢意柳哭哭啼啼地在收拾行李箱。

 

我开始不懂沈延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该是这么听我话的男人。

 

更何况,谢意柳不是他初恋情人吗。

 

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我一般就直接问了。

 

可男人只是眯眼抬手揉我的头发,这是他惯用的敷衍我的手段。

 

「卿卿,你永远都不是谁的替代品。」

 

看啊,花言巧语向来被他们掌握得无比熟悉。

 

只要他不想,就永远不会告诉我他的真正目的。

 

被玩弄的,永远只有我自己而已。

 

12

 

可能是酷暑太过燥热,就算家里阿姨做的饭再好吃,这几天我都没什么胃口。

 

咽掉最后一口猪扒饭,我直接冲进厕所,扒着马桶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心口突然快速跳了一下。

 

姨妈几个月都没来了。

 

「……」

 

就沈延知那不节制的态度,没给我吃药,这个结果似乎是必然的。

 

我怀孕了。

 

沈延知大概还不知道,我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发愣。

 

有些可悲的是,这个孩子的去留,真的是我可以决定的吗?

 

沈延知这几天回家都很早。

 

而且一回家就要来抱我。

 

很多时候我会分辨不清,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初一时兴起就会将我踹在地上的人。

 

他的底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已经被拉得极低。

 

有时我能听见他和朋友打电话的声音。

 

应该是,他朋友喊他出来打牌。

 

他低笑了声,垂眸看着窝在沙发上的我。

 

「陪老婆。」

 

「……」

 

话筒那边爆发出一阵唏嘘声,连我这里都能听得见。

 

「又宠你那小神经病……」

 

一群人不屑的声音渐远,是啊,我在沈延知那群朋友眼里,大概就是这种存在吧。

 

疯子,或者神经病,放着好好的沈夫人不做,成天作天作地。

 

某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我甚至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记忆。

 

沈延知领着一群人将我堵在教室的角落,大声地读出我的分数。

 

那时候我因为被他们骚扰,根本分不出精力搞学习。

 

成绩相当的惨不忍睹。

 

可沈延知是第一名,他永远是第一。

 

他将试卷扬在我头顶,笑得戏谑。

 

「操,智商真低。」

 

……

 

我猛地睁开眼睛,蝉鸣声自室外旷远地传来。

 

黑夜好像漫无边际地笼罩而下,身旁的人呼吸轻浅。

 

我坐在他身上,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黑夜里,他看起来安静而无奈。

 

「准备掐死我?」

 

「沈延知,是你带我下地狱的。」

 

我轻轻地说,慢慢收拢自己的手掌。

 

他就这么看着我。

 

我想,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我真的会狠下心结束他的生命。

 

可我还是没那么干。

 

尽管他任我索取。

 

13

 

今天中午,家里来了个我特别不想见的人。

 

就算我和沈蕊欣已经这么多年没见,再见到她,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发抖。

 

沈蕊欣,是沈延知的妹妹。

 

沈延知欺负我欺负得特别狠的时候,沈蕊欣站出来帮过我。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她是我唯一的光了,是我糟乱生活里的救赎。

 

她告诉我别怕她哥,说她会保护我,有她在,谁也不敢动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她之所以帮我,是因为她和她哥闹别扭了。

 

于是她和她哥和好之后,开始变着法整我。

 

她曾经招呼了一帮女生把我堵在卫生间,拍摄那些羞辱我的照片。

 

到最后,照片全到了沈延知手里。

 

那段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一见到沈蕊欣,我差点又冲进厕所吐出来。

 

她也看我不爽得很。

 

沈延知把我找回来,逼着我嫁给他时,也是沈蕊欣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当着我的面骂我,说我不配,说她哥怎么偏偏就看上了我。

 

此时她见到我,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可我巴不得看她把事情闹大,所以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她属于那种大小姐性格,见我这样,抱着臂嗤笑一声。

 

「秦子卿,我哥真是把你宠得太厉害了。」

 

「……」

 

「我告诉你,我和你从此不共戴天。」

 

「别想我同意你嫁进我们家。」

 

「……」

 

真是,有时候她幼稚得跟小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她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不过她这种挑衅……实在没什么意思。

 

……

 

「哥!你能不能和这个女人分手啊?」

 

直到沈延知回来,我才终于弄明白她的目的。

 

搞了半天,还是不想我嫁给沈延知。

 

在这个问题上,其实我跟她的愿望是一样的。

 

沈延知本来想抬手揉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他垂眸,声音低沉而平静。

 

「不可能分手。」

 

「……」

 

沈蕊欣气急败坏地跺脚,狠狠地瞪我。

 

我翻了个白眼过去,没想到被沈延知看到了。

 

他低笑了一声。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宠她了?!你看看,你为了她,都成啥样了……」

 

「……」

 

饭桌上,沈蕊欣依旧在叽叽喳喳,直到沈延知出声提醒。

 

「安静吃饭。」

 

她才停止折腾。

 

其实这顿饭吃得无比沉默,我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而且,总止不住地犯恶心。

 

吃完饭后,沈延知去接一个电话。

 

饭桌上就只有我和沈蕊欣。

 

我当然没心情待在那,可起身要走时,她忽然叫住了我。

 

我觉得头犯晕,看她也影影绰绰的。

 

她这才恍若露出爪牙般:

 

「秦子卿,你那些照片,我还留着呢。」

 

「现在我还忍不住时常拿出来回味一番,啧啧……」

 

「你知道你在照片里多下贱吗,你是不是天生就是做那啥的料?」

 

「就你,给我哥暖床都不配……」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已经扬起桌上的茶壶泼向了她。

 

女人的尖叫声划破整座屋子,沈蕊欣精致的妆容被水漫开。

 

她的叫声,自然也引来了她哥。

 

「她拿水泼我!」

 

沈蕊欣沾染上哭腔的声线,我听得无比清晰。

 

沈延知就站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沈延知再怎么刺激我,我都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可这次,我却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盯着沈蕊欣,一字一顿地说。

 

「你他妈才是贱……」

 

「……」

 

那大概是,几十秒的怔愣吧。

 

连沈蕊欣都停止了哭声。

 

直到我感到脸颊边火辣辣地疼,才后知后觉地拿舌尖顶着腮帮。

 

我承认,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延知扇了我一巴掌。

 

就因为我说了他妹妹一句坏话。

 

我抬头看他,微微睁大眼眸,可是我还是看不清,吊灯的光太强烈了。

 

沈延知愣住的时间比我还长。

 

而后他慌神般喊我的名字。

 

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也不想听见。

 

我拿起桌上切水果的餐刀,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可笑的是,在这之前,我仍存有万分之一的想法。

 

想沈延知能成为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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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0 19:24・IP 属地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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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昭昭

暗暗昭昭

暗暗写文的昭昭(欢迎推文,禁止发全文。)

创作声明:内容包含虚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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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将军府的丫鬟,我家将军战功赫赫,却被迫娶了他最讨厌的林家小姐。

 

他从来杀伐决断,最后还是对她心软。

 

她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女人,没心没肺,最会装傻,所有人都巴不得她不得好死,她偏要好好活着,一身红衣招摇,天天和将军对着干。

 

没了孩子的那一晚 ,她在半梦半醒间呢喃:“阿爹,阿娘,女儿不孝了。”

 

她又哼起了那首欢快的曲子,断断续续,让人难受。

 

我原先也和其他人一样,特别讨厌她,可是看着她这么可怜,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1

她叫林九儿,是林家的嫡女,父亲在朝为相,权利滔天,手段狠厉,却对他这个闹腾的女儿凶不起来,独宠她,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从小就金贵,锦衣玉食里娇生惯养出一身美艳的皮囊。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枝头绽放的芙蓉花,娇媚中带着清丽。

 

她大言不惭地说,这世上,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那时候的她,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盛满星光,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她眼里就没有什么难事。

 

所以她选择了最难的事情,向圣上请旨,嫁给了沐将军。

 

大家都知道将军不喜欢林家小姐,看她的眼神只有厌恶。

 

但她还是欢欢喜喜地嫁了过来,大婚那天,她竟然还在酒里下了药,远远就能听到他们的吵架声,甚至动起手来,动静还不小。

 

小桃是林九儿的贴身侍女,她很担心,却被媒婆笑着拉开了,心领神会道:“你懂啥,嘿嘿,这事成了。”

 

清晨,我低着头,送洗漱水进屋子,看见了地上散落的衣服,我斗胆抬起头,往红帐内看了一眼,偌大的床上,将军几乎被逼到了墙边了,她还一直往将军身上缩。

 

从那以后,将军就更加讨厌她了。

 

我也不喜欢她,她一看就是刁蛮任性,不还好伺候的主儿,特别是,她明知道我胆小,还总爱吓唬我。

 

我也不喜欢小桃,她太笨了,还总是赖床,什么事情都要我提醒。

 

可她却总说我和小桃很像。

 

说多了,我也壮着胆子问她:“那里像了?”

 

她转了一下眼珠子,笑道:“一样胆小。”

 

我叹了口气,我确实胆小,可是我们做下人的,若不谨小慎微,得罪了主子,小命就不保了。

 

2

她每天都用不完的精力,擅长琴棋书画,却觉得这些东西,附庸风雅,无聊得很,独爱看各种画本,喜欢各种新鲜好玩的事物,总想着往外跑。

 

她厨艺不好,却总让我教她做各种美食点心,做得奇形怪状的,装在食盒里,不厌其烦地去找将军,追在将军身后,花样挑逗着将军。

 

“沐言胜,你在哪里呢?”

 

“沐言胜,我的糕点好吃吗?”

 

“沐言胜,兵书有我好看?”

 

“沐言胜......沐言胜......沐言胜......沐言胜......”

 

......

 

将军则永远是冷着一张脸,面露愠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

 

如此多次后,将军真的生气了,禁了她的足。

 

她就像一只自由惯的鸟,圈禁在一处,怎么可能受得了,可是她一打开门,就被周卫这堵高大的人墙挡住。

 

周卫是将军最亲信的护卫,他武功高强,办事靠谱,有他守着,这屋子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经过多次斗智斗勇失败后,她妥协了,让我去多挑些话本,让她消遣消遣。

 

她再三叮嘱我,要挑选那些,关于“如何让夫君爱上我的话本。”

 

我哪里懂这些,跟书店的老板说了,老板露出了和媒婆一样心理神会的表情,笑着去取书了。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议论:“林家这次人赃俱获,圣上勃然大怒,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回去的时候,周卫又叮嘱了我一遍,无论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都不准和夫人说。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很胆小,很听话,也很惜命。

 

她有了画本看,安分了不少,常常躺在床上,找了一个舒服的方式,一边吃着红枣糕,一边哗啦啦得翻着画本。

 

她看的真认真,有时候还被点心呛到,连连咳嗽,眯着眼,挡着画本,看的脸红心跳。

 

我真怀疑她在看什么恐怖的话本。

 

直到三天后,将军突然来访,我们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话本。

 

她看话本太入迷了,都没发现将军进来了,等人走近,她吓了一跳,混乱下,画本散落在地上,画本上的各种姿势,就这么大刺刺地在地上展开,白花花的,看起来是那么羞/耻/刺/激。

 

她羞愧难当,像做了坏事的小孩,一骨碌爬下床,把话本收好,对着将军一通傻笑。

 

但还是太晚了,将军清楚地看见画本上的内容,他虽然表面上面色不改,耳尖却红了。

 

将军轻咳一声,冷道:“你不该看这些。”

 

将军解了她的禁足,她高兴坏了。

 

但是很快,她也知道了林家获罪入狱事情。

 

她不相信林丞相会做出这些民怨沸腾的事情,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板上钉钉,她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在所有人在为除掉林家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欢欣鼓舞,称赞将军英明的时候,她只能暗暗垂泪。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林丞相所做的那些肮脏的勾当。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或者说林丞相在她面前伪装得太好了,林丞相不是个好人,却是个好父亲。

 

她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吃不喝不眠,像想通了什么似的,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将军书房前跪了一夜,最后晕倒在了雪地中。

 

将军大公无私,不为所动,一夜之间,她一无所有。

 

林家被斩首那日,她却在房中哼起来小曲,明明是欢快的曲调,却听得让人难受。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实际上她没疯,但是她变了,她不再爱说话,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屋里院中,从前是她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如今静的只能听到簌簌落雪声。

 

将军来看过她几回,但是很奇怪,他都只是站在窗边,往里看了几眼,月光柔和他凌厉的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将军逗留一会就离开了,不让我们告诉夫人。

 

3

笨小桃就只会哭,还把自己的眼睛哭坏了,都睁不开了。

 

我真怀疑小桃是因为懒,才把眼睛哭坏的,这样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不干活了。

 

毕竟她都没哭,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来那么多的悲伤?

 

我把饭菜端走的时候,依旧是没怎么动过的模样,真是浪费,不懂人间疾苦。

 

小的时候,我跟着养父四处卖艺的时候,看到了太多了穷人为了一口饭,大打出手,都快被打死了,还是把那馒头死死地护在怀里,不肯松手。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瘦了一大圈,像个骨架子似的,不好看,像暮色里快要凋谢的芙蓉花。

 

“小桃,帮我梳妆,我要见沐言胜。”

 

她估计也眼瞎了,我不是小桃,我叫小碗,是我养父给我取的名字,以此告诫我做人不要太贪心,有小碗饭吃就该知足了。

 

但是我不敢纠正她,她看起来心情还是很不好。

 

她挑了一件大红的衣服,很像那天她欢欢喜喜嫁进沐家穿的喜服,憔悴的容颜在胭脂的修饰下,显出了气色,她也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

 

本来我想陪她过去的,但是她不许。

 

看着她走路踉踉跄跄的,十分担心她会晕倒。

 

然后她真的就晕倒了,晕在将军怀里,大夫说,是饿晕的。

 

将军抱着她回来了时候,她正死死咬着将军的手腕。

 

看来她是真的饿坏了,估计是把将军的手腕当作猪脚啃了。

 

她的胃口其实特别好,平时都要吃两大碗白米饭,顿顿不离肉,特别喜欢啃猪脚,她夸我炖的猪脚又糯又香,晚上还要开小灶,吃夜宵。

 

但是这些天,她基本不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赶忙上去,照顾她躺下。

 

她虽然晕了过去,但还是执着地啃着将军的手腕,牙齿嵌在了将军的皮肉里,口水都流了将军满手,我看着都觉得恶心,强迫症都犯了,巴不得快点帮将军把手抽出来。

 

就在我觉得将军就要发怒的时候,小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下,哐哐撞头,哭着求饶:“将军,求求你放过小姐吧,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姐是无辜的。”

 

笨小桃,眼瞎了,还添乱,竟然对着一张桌子,一顿跪拜,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简直大不敬。

 

这下将军肯定要生气了。

 

我偷偷看了将军一眼,将军冰冷的眼神下垂,凌厉的眉峰拧着,在那一瞬间,一种矛盾微茫,只见将军迟疑地抽出帕子,细细擦掉了夫人嘴边莹白色的口水,稍稍用力抽出了自己的左手,大步离去。

 

看来将军是真的生气。

 

我帮小桃上药的时候,她还在哭,敷在眼眶上的药膏糊在一起,白费我功夫。

 

我生气地吓唬她:“你再哭,眼睛就瞎掉了,你今天还当着大家的面,拜一张桌子叫将军,将军已经生气了,你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干活,将军就要把你赶走,像你这么笨,也只有夫人才受得了,去了别的主人家,不是饿死就会被打死。”

 

小桃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不能离开小姐。”

 

真是主仆情深,我实在理解不了。

 

我也一点都不关心小桃瞎不瞎,我只关心能不能少干点活,能不能多拿点月银。

 

4

起初她是饿晕,但是一直没醒来,夜里还发了烧,后来病的越来越重,汤药都灌不下去,可把我累坏了。

 

大夫忧心忡忡地对将军说,她没有求生的意愿,恐怕......

 

将军冷冷打断:“知道了。”

 

将军让我把药放下,命令所有人都出去。

 

将军的军务繁忙,很少在府中,更别提来看她了。

 

但自从那日起,每到她喝药的时辰,将军都会准时过来,然后让我们都出去。

 

也不知道将军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药喂了一滴不剩,她竟然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其实她昨日就醒了,还破天荒地喝了两碗清粥。

 

但是将军不知道,他没问我,我也不敢说,他一直以为夫人还没醒来,依旧日日来喂药。

 

有一日,我实在是好奇,往窗户里偷看了一眼,瞬间震惊了。

 

将军竟然俯身,一口一口地给用嘴给她渡药。

 

将军喂的很认真。

 

他刚从校场回来,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冠有了些许零乱,他脱了身上的护甲,将昏迷的夫人扶靠在他硬朗的肩膀上,拨开她的鬓发别到耳后,指骨分明的手拿起药碗,含了一口,食指抬起她的下巴,缓缓送入她的口中。

 

将军喂的很慢,若是如同往常一般,肯定能喂的一滴不漏,但是今日,她牙关咬紧,撬开牙关喂进去的药还是流了出来。

 

很快将军就发现了不对劲,要推开她,她却用力环住了将军的脖子,对着将军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来,才虚脱地倒在床上嘲笑。

 

她笑得肆意,状若癫狂。

 

将军愤然离去,我吓得跪在地上。

 

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她已经没有靠山了,所有的人都把巴不得她去死,以泄民愤,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就该安分守己。

 

但是她偏不,她越来越肆无忌惮,乖张刁蛮,将军却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严重怀疑她手里一定握有将军的把柄。

 

于是她恃宠而骄,天天闹脾气,一开始是把屋子名贵的物件都砸了个边,后来吵着要将军陪她吃饭。

 

将军自然是不理会的,于是她扬言,将军若不来陪她吃饭,她就绝食,她还要烧了将军府。

 

吓得小桃又开始第N次哭着劝说夫人,不要想不开,不要丢下她,要好好活下去。

 

我也吓得一跳,赶紧跑去告诉将军,匆忙离开的时候,好像看见夫人使劲往饭菜里倒了什么东西。

 

我寻思着,她也没有毒药,有且仅有大婚用剩下的半包药。

 

我问过小桃,小桃说,没事,吃了那种药睡上一觉就好了。

 

带着满腹疑惑,我如实告诉了将军。

 

将军终于来见她了,饭菜一口没吃,他们大吵了一架。

 

我才知道,原来她是计划迷晕将军,偷了他的腰牌,逃之夭夭。

 

将军冷道:“我不会放你走,也不许你离开将军府半步,你们林家罪孽深重,我要你好好活着忏悔。”

 

将军果然英明。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最能折磨人。

 

她的计划失败,独自生闷气,将一桌放菜吃了一大半,然后她睡了整整三天。

 

5

醒来的时候,刚好是将军的生辰宴。

 

将军的生辰宴办的很低调,也只是宴请了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喝喝酒。

 

但是以前不是这样冷清的,以前的生辰宴,都是办的热热闹闹的。

 

那时候老将军还未战死沙场,大小姐还未远去和亲,老夫人也还未病逝,将军封狼居胥,彼时意气风发。

 

而今,今非昔比。

 

推杯换盏间,多了一丝怅惘,她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穿着一身红衣,画着紧致的妆容,沐着风月而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将军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眸里暗气翻涌,怒气清晰可辨,捏着酒杯的手收紧,仿佛下一秒,杯子就要应声而碎。

 

将军下了禁令,不许她出席。

 

她偏不,手里拿着一只簪子,有人敢拦,她就举起簪子在她雪白的脖颈处比划着,无辜的眼神里都是挑衅。

 

席间,剑拔弩张,她在众人不善的注视下,坐在了将军身侧,从容地倒了一杯酒敬将军:“夫君,生辰快乐。”

 

朱唇微启,她欲将杯酒送入口中,妩媚得像一朵怒放的曼陀罗花。

 

不明物体飞速袭来,砸中她的纤手,酒杯摔在桌子上,溅在她身上。

 

她不惊,反而拉着将军的手,嗔道:“夫君,帮我,擦擦。”......

 

求赞同,已完结,想看的家人们评论区蹲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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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Summer168

创作声明:内容包含虚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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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了单亲爸爸吴优的追求,他6岁的女儿告诉我了一个秘密,「阿姨,你不想当我妈妈吗?其实爸爸是我舅舅,他从没结过婚。」

我问吴优能不能做禾苗的干妈

他沉沉望着我,眼眶微红,「所以,你愿意给禾苗做妈妈,却不愿意跟我有关系,是吗?」

(完结了,有点虐~)

 

1

 

苏西从没试过那么大胆,跟着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回家。

 

毕竟吴优只是载了她一程的出租车司机,连话都没说十句。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是有点帅。

 

或者说是一场,在从前根本不会被她在意,而在如今又恰如其分的相遇。

 

秋日黄昏落了雨,吴优想多跑几单开的有些快,苏西突然从路边的台阶上跌下,猝不及防。

 

刺耳的刹车声中,她蓦地白了脸,整个人瘫在雨地里,半天起不来。

 

吴优撑着伞过去,上下看了一圈,没有明显的外伤,眉头皱了起来:“小姑娘,你想碰瓷啊?年纪轻轻就拿生命开玩笑!”

 

他剃着圆寸,眉眼冷厉,脖子上缠绕的绷带还透出血色,看上去很不好惹,雨伞却往她头上倾。

 

苏西抬眼看他:“我是被刚才跑过去的小情侣挤下台阶的,就……”

 

就只是倒霉而已,她没拿生命开玩笑,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扶我起来,我要打你的车。”

 

她声音多了些气恼,吴优微愣,竟然乖乖地照做了。

 

两只手甫一接触的瞬间,都微微一颤。

 

吴优上车后就打开了暖风,暮秋而已,这人的手却冰的像冬天。

 

苏西也暗自缩手,那才是正常人的体温吧,对她来说已经是奢求了。

 

已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滴打在汽车顶上轰轰隆隆的。

 

“送我去南山墓园。”

 

吴优蓦地睁大眼:“不至于吧,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想什么呢!我自己走进去把自己埋了?”

 

苏西轻嗤一声,转头望着窗外,侧脸苍白,唇角挂着丝不明显的笑意。

 

吴优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

 

为了缓解尴尬,他主动说起了自己受伤的经历。

 

前天晚上他收工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男人追打女人,上前制止时被男人用水果刀划伤了颈侧。

 

结果人家是两口子,不仅怨他多管闲事,女的还哭求他不要报警,却只字不提赔偿的事。

 

吴优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自己去门诊做了下包扎,花了一百多块钱,半天出租又白跑了。

 

苏西听着他长吁短叹,忍不住打断:“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当然是钱重要!”

 

吴优答得毫不犹豫,苏西一时间无言以对,下车时扫了眼计价器,付给了他双倍的钱。

 

“我给你讲这些不是为了卖惨……”

 

“就当是付你空车回去的钱了,是你应得的。”

 

苏西不紧不慢地向墓园里走去,雨势减弱,她也没打伞,单薄的脊背很快变成一抹碎影。

 

父亲的墓在最里头,那时这片墓园才新建成,六岁的她来送父亲最后一程,眼泪没流多少,倒是感叹风景很不错。

 

绿树郁郁葱葱,四周不吵不闹,台阶之下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很适合放风筝。

 

那时的她还没完全意识到,那个陪她放风筝的人,为了救跑到马路上捡风筝的她,已经长眠在冰冷的地下了。

 

后来的许多年中,她独自长大,再也没有放过风筝。

 

墓碑上的父亲面容无奈,那时她闹着要吃棒棒糖不肯跟父亲合照,便只拍下了这一张单人照。

 

原来,在久远的从前,她也是曾任性过的。

 

苏西沉默地看了很久,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白酒缓缓倒在地上,又被雨水冲走。

 

“想要什么就给我托梦,我下次带给你,很快的……”

 

出墓园时雨已经停了,吴优正靠在车上抽烟,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我载你下去吧,总不好白拿你钱。”

 

那刻,深蓝天幕在他背后,远处不知是否会升起星辰,苏西却觉得,眼前已经有一颗了。

 

2

 

听到苏西要去他家时,吴优张大嘴。

 

“怎么,不愿意?你差点撞了我,就该对我负责,万一我下了车就死在路边了呢?”

 

“行行行,别咒自己了!我家是旧院子,还有两间空平房,只不过看你……不一定能住的惯。”

 

“无所谓了,有个容身之处就好,我不长住。”

 

吴优点头,面上依旧莫名其妙,但最终没拒绝。

 

苏西也没跟他解释太多,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怕孤单,而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老四合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院墙还是青砖的,缝隙中俱是岁月的尘埃。

 

只盖了北房和东房,南边的墙下开了片小花园,占了大半个院子,里头稀稀拉拉开着几朵花,泥土上满是落红。

 

“这还是我爷爷留下的宅子,我没什么本事,就稀里糊涂地住着。”

 

吴优把她引进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行李呢?”

 

“什么都没有,我光杆司令一个。”

 

“……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那我可不收留,到时候你家人找过来再把我打一顿,我又没处说理去。”

 

苏西原本正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好笑:“我就一个爸,你刚才见了在墓园埋着呢。死人管不了我,活人没人管我,放心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人总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有人惦记着还有点意思,要是没人惦记,就是一把黄土……喏,跟你花园里的也差不多。”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吴优摆摆手,率先往里走去,嘴里还嘟囔:“长得挺好看一个小姑娘,说话这么难听!”

 

“我今年三十了,弟弟你几岁啊?”

 

“呃,那你倒是真不显老……”

 

话没说完,北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打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扶着门框走出来:“爸爸,来客人了吗?”

 

“嗯,一个漂亮阿姨。”

 

吴优立刻笑了起来,两步走过去将她抱起来亲了一口,对着苏西挑了挑眉,好像在说就算我比你小怎么了,我有娃你没有!

 

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但苏西必须承认,这样幼稚又好笑的吴优让她心情好了很多。

 

小女孩小声叫了她一句,自我介绍,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我叫禾苗,是茁壮成长的意思。”

 

苏西被那笑感染,对着她伸出手:“你好啊禾苗,我叫苏西,英文名也叫苏~西……”

 

下一秒,她的笑生生顿在脸上。

 

在禾苗跑进屋去“看”动画片以后,吴优给苏西搬了把椅子,自己蹲在台阶上抽烟。

 

“禾苗的眼睛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医院去了无数回,最终结论是只能更换眼角膜,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攒钱。”

 

说这些话时,吴优脸上尽是忧伤却并无颓丧,似乎这样的苦难只让他更心疼孩子,却从未真正击垮过他。

 

苏西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拿出手机,转了两个月的房租过去,按照市价的两倍。

 

比起温情的安慰,她觉得吴优更需要钱。

 

那人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太多了,你给的太多了,这破屋子哪值这么多钱!”

 

苏西抢过他的手机点了收款:“多出来的就当是服务费吧,毕竟你这房子确实有点旧,收拾打扫的活就交给你了,我不爱干那些。”

 

吴优这才舒服了些,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从明天起洗脸洗脚的水我都负责打好,包您满意。”

 

苏西点点头,跟在吴优身后去了东房,眼前的背影宽厚而挺拔,年轻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

 

这破房子确实不值,但你值得。

 

3

 

苏西就这么在吴优家住了下来,大清早就被吵醒了。北房里一阵响动,她翻了个身一跃而起。

 

禾苗坐在地上,只穿了一身秋衣秋裤,旁边是摔碎的玻璃杯,离她的小手只有两公分。

 

苏西连忙把她抱起来:“你爸爸呢?”

 

小女孩紧紧抱着她脖子:“爸爸出去给我买牛奶了。我想喝口水,可是杯子的位置不对,跟平时不一样。”

 

禾苗眼睛看不见,可吴优又必须出门去挣钱,从去年开始把她单独留在家中。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可以确保她最基本的需要和安全。

 

而昨晚,吴优去给禾苗洗澡了,苏西喝完水后就将杯子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她有些抱歉:“以后你想喝水了可以叫阿姨,做其他事也可以。”

 

禾苗点点头,乖巧地道了谢:“阿姨你会一直住在这吗?”

 

“不会。”

 

“那还是算了,爸爸说不能习惯依赖别人,没有人会永运在身边的,我还是得依靠自己。”

 

大概是因为先天的缺陷,禾苗要比一般的六岁小女孩懂事的多。

 

她很想说你还是个孩子,不需要太早坚强,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吴优是对的。

 

给禾苗换好衣服后,两个人并排蹲在院子里看花。

 

苏西掐下一朵月季,用柔软的花瓣扫过禾苗肉嘟嘟的脸颊:“这是红色,我们吃的西瓜还有苹果都是红色的。”

 

禾苗痒的咯咯笑:“我知道了,红色是甜甜的。”

 

“还很香呢,有句诗叫‘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就是赞花的,不过是梅花。”

 

禾苗跟着她咿咿呀呀的念,忽然对着门口叫了一句:“爸爸,阿姨教我念诗了。”

 

苏西回头,看见吴优站在大门口,左手拎着一瓶鲜牛奶,右手提着几个包子,正愣愣地看着她俩,目光灼灼。

 

他这些年独自抚养禾苗,从笨拙到熟练再到几乎成为习惯,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很多人表面上同情禾苗,转过头就说她命不好,连带着家里的小孩子也奚落她眼瞎还没妈。

 

他跟别人吵过,也低下头拜托过,但那些不痛不痒的伪善最让人恶心,索性便也不在意了。

 

苏西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对禾苗如此有耐心的人,不是怜悯或敷衍,而是真正用心去和她交流。

 

吴优心尖像是被人轻轻地掐了一下,冒出颗血珠,整片胸膛都温热起来。

 

“我也给你买了点吃的,不用,不用给钱。”

 

苏西把手机揣回兜里:“行吧,就当我教禾苗念诗的学费了。”

 

“你跟身边的人都这样明算帐吗?还是……”只有我,因为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吴优没说下去,苏西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没过多解释。

 

她习惯了跟所有人泾渭分明,将任何来往都简单粗暴的归类于金钱关系,不牵扯感情,就不会有负担。

 

“我先去洗脸。”

 

苏西起身,吴优却比她更快进了房间,出来时拿了件自己的衣服:“这是公司才发的羊毛衫,我只穿过一次,你先将就一下。”

 

她身上穿着件乳白色的打底衫,睡觉时脱了内衣,早上起的急又忘了穿……

 

没想到这人孩子都几岁了,竟然还像个小处男一般纯情,并且很尊重她。

 

忍着笑穿上,衣服又宽又大袖子也长了一截,有吴优的味道,像是阳光,暖融融的。

 

她懒得出门,就在手机上下单买了几件衣服,顺便给禾苗也买了几身,里外都有。

 

等她照顾着禾苗吃完饭时,吴优已经把她换下的衣服都洗好了,正起身挂在晾衣绳上。

 

秋日已凉,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一看就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你不用这样的,衣服我可以自己洗。”

 

吴优不以为意:“女人还是少碰凉水比较好,况且说好了要帮你干活的,否则你那么多钱我拿的也不安心,无功不受禄嘛。”

 

苏西心想你怎么会无功呢?你在那个雨夜给我的东西,是我有再多钱都买不来的。

 

但她仍旧没有说出口,比起表达,她更习惯独自感受欢喜和悲伤。

 

一个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去医院做检查打点滴……这些她都习惯了,也并不觉得难熬。直到某次有一部很期待的电影上线后,她却不愿意一个人去看时,才发现她其实是害怕孤独的。

 

她告诉自己,有的人或许注定要孤单过一生,只是方式同旁人不太一样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眼下正在经历的一切,又让她不禁动摇。

 

禾苗站在旁边,扯着她的衣角说要继续学诗,仰起的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期待和喜悦。

 

吴优穿上外套要出门,走时问她需要什么用品,下班时给她带回来,有想吃的也可以说。

 

朝阳升起,院墙上满是金辉,院中蒸腾起潮湿的水气,味道并不算难闻,尾调是清浅的花香。

 

原来她说的不对。

 

人生是可以改变的,人是可以不那么孤独的。

 

而她,竟如此的向往。

 

4

 

吴优第一次跟苏西闹别扭,还是因为钱。

 

那日他回来时,给禾苗带了一个小披萨,作为最近学会了三首诗的奖励。

 

还给她带了杯奶茶:“我送女大学生到这家店,听她们说这个口味好喝,就给你也买了一杯。”

 

其实苏西也不爱吃甜的,她觉得甜和温暖会让人变得软弱。

 

吴优对此嗤之以鼻:“歪理!甜食有助分泌多巴胺,能让人心情愉悦,相信科学好吗?”

 

“所以那些愉悦其实是假的,自欺欺人罢了。”

 

“但你的心总不会说谎吧!”

 

苏西想说,去分辨一份快乐是真还是假,对于我的心来说有点难。它在长久的贫瘠与伪装中已经变得麻木而迟钝,无法给我答案。

 

但她还是礼貌地道了谢,同往常一般问了句,“多少钱?我给你。”

 

那人却变了脸,从她手里夺回来:“算了,给禾苗喝吧。”

 

那之后,她和吴优就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

 

吴优没再给她买过东西,活倒是干的越来越多,竟然真的给她端来了洗脚水,一副奴役之姿。

 

苏西咬牙:“你什么意思!”

 

“一次服务十五,需要足底按摩再加三十,都是行情价。”

 

“那我要是洗澡呢?”

 

“对不起,不接。”

 

苏西很不习惯他这么阴阳怪气,又觉得委屈,连人带盆扔了出去。

 

“盆摔坏了,算你的,十块。”

 

“好啊,给你!”

 

苏西把钱扔在吴优脚下,他顿了顿才弯腰捡起,不过几秒钟时间,她已经后悔了。

 

但又拉不下脸道歉,只能趁着禾苗送新衣服的机会去示好。

 

结果全被吴优给挡了回来:“不用了,这么贵的衣服,我们穿不起。”

 

“是我送给禾苗的,又不要你付钱。”

 

苏西闯进去,拉着禾苗一件一件的试衣服。小姑娘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噤着声不敢撒娇。

 

吴优又从屋里拿出个本子:“那我记一下多少钱,算在你的房租里,退租时我给你现金。”

 

她一把夺过摔在地上:“吴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跟你学的,尊重你的习惯,你应该会更舒服一些。”

 

是啊,明明是她一贯的做法,怎么吴优做来,她竟如此难以忍受,眼眶都发酸。

 

原来被人用金钱竖起藩篱是这种感觉,善意或关怀都被估算,自以为的亲近只是一场徒劳。

 

这样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

 

“苏西,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有价,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没有,就算有,你也不一定付得起。”

 

这话像一记重锤凿穿了苏西堆积多年的堡垒,心口突突地跳着:“那我不要钱了,要你行吗?”

 

吴优上一秒还说着狠话,下一秒耳尖就红了:“……也不是不行,但那得看你要我干什么了。”

 

“我还没想好,你先答应吧,总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

 

说完又想起了《倚天屠龙记》中,赵敏也是这样要求张无忌答应她三件事,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这会不会太像是……暗示了?

 

抬眸间对上吴优闪避的眼神,完了,他果然误会了。

 

苏西做了七年的人事,向来进退有度,不想竟第一次因为说错话而慌了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她总觉得吴优看她的眼神也不寻常,于是能避则避。

 

很简单,早睡晚起就行。

 

5

 

吴优起初会来关心她,各种原因试探着问了个遍,甚至连她是不是生理期都问了。

 

低哑的声音隔着窗,听的她心头发痒,只能躲在被子里含糊其辞,后来吴优便没再来了。

 

苏西却又开始失落了,被杂乱纠结的心情撕扯着,整个人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连禾苗都发现了,非缠着她要出门去玩,其实就是去街口的小公园“听”别的孩子叽叽喳喳。

 

有几个小男孩在练习颠足球,其中一个狠踢了一下球,重重砸在了禾苗的小腿上。

 

禾苗“哇哇”大哭,苏西赶忙把她抱进怀里安抚,看到踢球的小男孩跑过来捡起球就想走。

 

“你砸到人了,不知道要道歉吗?”

 

“是小瞎子自己看不见不知道躲,怪谁啊!”

 

苏西气怒,伸手就推了他一下:“那这是你没躲,也不怪我了!”

 

小男孩也被吓哭了,男孩妈妈从远处跑过来,非说她欺负自家孩子。

 

“你家孩子哭了就是受欺负了,他欺负别人家孩子的时候你看不见吗?那么小的孩子就满嘴歪理口出恶言,你们大人真是教的好啊!”

 

苏西嘴利,对方说不过她,恼羞成怒之下便动起手来。

 

她怀里抱着孩子,只能尽量闪躲,嘴却还没闲着,把能骂的难听话全骂了一遍。

 

禾苗起初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后来便直起身子挥舞着小手:“欺负阿姨,打坏人,打坏人……”

 

对方怒极反笑:“你个小瞎子还知道护着人,不怕人家给你当了后妈生了孩子不要你吗?也是,反正你亲生爸妈早就不要你了,拖油瓶扫把星,活该!”

 

苏西咬牙,抬手就狠狠扇了对方一个耳光。

 

对方尖叫着扑上来,苏西梗着脖子瞪她,并不打算闪避,下一秒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吴优来了,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苏西竟觉得十分安心。

 

就像是父亲生前抱着她的最后一次,哪怕刺耳的刹车声近在耳侧,她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全世界最信赖最可靠的人就在面前。

 

苏西抱着禾苗先回了家,事情后续是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也不想问,只是相信吴优不会让她和禾苗受委屈。

 

爬上平房顶,对着满天星辰,她第一次像个小女孩一般设想“如果”。

 

如果早点遇到吴优,如果吴优有可能喜欢她……

 

脸上蓦地一冰,是罐冰啤酒。吴优垂着眼对她笑,眼睫落着星光熠熠生辉。

 

苏西像是被人戳穿了隐秘的小心思,又像骤然跌入了一场荒谬却绮丽的梦境里,心跳轰然。

 

吴优看她红着脸,忍不住笑:“别生气了,你那一巴掌可够厉害的,人家脸都肿了。”

 

“所以呢?”

 

“做的好!来喝一杯吧。”

 

苏西伸手接过啤酒,拧着眉看,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快又无所谓地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其实禾苗是我姐姐的孩子,未婚先孕父不详,我姐姐也产后抑郁自杀了。我怕她被人指指点点,就说她是我的女儿。”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禾苗起初还会问起我关于她妈妈的事,后来渐渐就不问了。我想她大概是听到了闲话,知道我不是她亲爸了,但是还装作不知道……她从小就很懂事,又听话。”

 

吴优眼中蓄上了薄薄的泪意,侧脸被月光覆满温柔。苏西心头又疼又痒,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你是个好爸爸,禾苗很爱你的……就是该给她找个妈妈了。”

 

苏西说完自己也愣了,慌乱地撤回手,大口灌酒缓解尴尬,被呛得连声咳嗽。

 

吴优轻轻给她拍着背,另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抱她,最终还是放下了。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喝酒。后来苏西喝多了,对着吴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又哭又笑的。

 

下楼时吴优搂着她,走的缓慢却平稳,小心翼翼地仿佛托着自己的全世界。

 

苏西感受到那种无声的珍惜,莫名就冒出了几分勇气,伸手回抱住他的腰。

 

“吴优,我想到让你做什么了……”

 

“你和我谈场恋爱吧!”

 

6

 

不得不说,苏西就连喝醉了,说话用词都是相当严谨的。

 

只说谈场恋爱,不一定要有结果,也不必有结果。

 

对吴优来说则恰恰相反,他要的是结果,一个愿意和他组建家庭、尽心做禾苗妈妈的,普通而善良的女性。

 

但他,却答应了苏西。

 

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酒精上头,吴优竟然真的有一个瞬间,忘记了苏西只是他短期的租客。

 

他不完全了解苏西,但他还是愿意。

 

原来,他喜欢苏西。

 

在看到苏西抱着禾苗跟别人对抗时,他忽然觉得软弱,像是多年来背负的沉重铠甲被一双手轻轻脱下,终于得以喘息。

 

而男人,只会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软弱。

 

所以试一试吧,或许可以试一试的。

 

苏西自然不知道吴优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更不知道他在床边看了她多久,只是翻个身就睡得昏天黑地。

 

她从没谈过恋爱,在父亲去世之后,她再也没得到过爱,渐渐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不是没人追过她,但她习惯了对人审视和戒备,很难敞开心扉。用那些人的话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后来她明白了,她的外表越吸引人,她的内里就越让人厌恶。

 

于是她被动的经历一切,却从未对任何人动心。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最终都将离去。

 

吴优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没有明确的理由,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真实又温柔——

 

是那个会在她夜归时,为她捧上一碗热汤的人。

 

她欣喜而满足地接过,突然手一抖,摔了个粉碎。

 

疼痛从胸腹中涌起,似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苏西低声呻吟着醒来。

 

弯着腰下床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就着床头凉掉的水大口吞咽下去,然后狠狠倒在床上,大口地呼吸。

 

上个月她被查出了肝癌晚期,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寿命。

 

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她大脑“嗡”的一声鸣响,短暂地丧志了片刻记忆。

 

日常高负荷的工作和熬夜、一星期至少四天的酒局应酬、常年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破体质,得个癌也没什么稀奇。

 

她是个能忍的,小病小痛从不当回事,年初的体检都被她找借口逃掉了。

 

直到最近胃口减退,疼痛的频率和程度加剧,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工作,她才主动去检查……

 

可惜已经太迟了。

 

除却最初的震惊之外,苏西其实没有太多的悲伤和恐惧。

 

死对于她来说并没那么可怕,反正她向来无牵无挂。这样可以预知的死亡反而让她有时间安排好身后的一切。

 

她一贯要求自己是从容体面的,死也是。

 

只不过当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吴优。

 

苏西翻了个身,疼痛有增无减,只是换了个位置,从心口蔓延而出,辐射至四肢百骸。

 

进口的止疼药啊,都不管用。

 

看来,有些遗憾比绝症更可怕,有些话也不该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苏西故意没早起,结果拖到九点了,吴优竟然还没出车。

 

很明显是在等她,微微笑着,眼中盈满期待。

 

“你昨晚说……”

 

苏西心中一慌,赶紧截过话头:“我昨晚喝醉了吧,如果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醉话不作数的。”

 

秋阳越过墙头,吴优站在院里,浑身落满暖融的金辉,一颗心却像是陡然坠入了冰天雪地。

 

唇角的笑还来不及收回,整张脸已经迅速苍白下去。

 

7

 

那之后的几天,吴优都有意避开了苏西。他知道苏西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知道她是反悔了。

 

但哪怕觉得自己被苏西给耍了,他也不会咄咄逼人,更不会把话说透让彼此都尴尬。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西。

 

所以苏西拥有一时兴起的资格,他却没有追根问底的勇气。

 

吴优虽然脾气好,但很少有这样怯懦窝囊的时候。他看到别人拿刀子都不怕,却偏偏不敢多问苏西一句。

 

怕自取其辱,更怕毁了自己心中珍贵的美好。毕竟,谁又不是第一次动心呢。

 

何况,他不想让禾苗也对苏西心生芥蒂。

 

但他还是低估了孩子的敏感。

 

某天晚饭时,禾苗吃着吃着突然就落了眼泪:“阿姨,你不想当我妈妈吗?”

 

“爸爸那天说你可能会成为我的新妈妈,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但是后来爸爸就没再提了,他这些天也没再笑过……”

 

禾苗的眼泪越落越多,小脸上全是泪痕:“阿姨,是因为我吗?你放心,我不会做拖累的,我很多事都能自己做,以后你生了弟弟妹妹我也会帮忙照顾的,真的……”

 

苏西被她哭得心都痛了,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是的,不是因为你,禾苗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懂事的孩子了。”

 

“那……阿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爸爸是我舅舅,他只是为了抚养我,他没结过婚。”

 

“我知道。”

 

好不容易才把哭鼻子的禾苗哄睡着,苏西坐在院门口等吴优。路过的邻居看到她,调侃她和吴优感情真好,她也只是笑笑,没去反驳。

 

虽然不可能成真,但她知道,自己渴望并享受这种“误会”,似乎她真的有了可以依靠的归宿。

 

吴优很晚才回来,大概又跑远单了,一路走得火急火燎,看到她时微微一怔。

 

厨房里还有给吴优留的皮蛋瘦肉粥,是苏西第一次下厨。禾苗捧场说很好喝,但她自己觉得味道不怎么样,有些淡还有些腥气。

 

可吴优还是全部喝完了,也没给什么评价。只是看着她,明显是知道她有话说。

 

“那个……我想做禾苗的干妈。”

 

吴优点烟的动作一顿,眼眸倏忽暗了下来:“什么意思?”

 

“禾苗说,你之前跟她说了……她想我做她妈妈。”

 

“小孩子的话不用在意……”吴优长叹一口气,吐出两个烟圈:“是我冒犯了,以后不会再提。”

 

轻轻几个字像是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苏西脸上,她心知肚明,谁才是那个冒犯的人。

 

苏西觉得自己胸口像被塞进了一把沙砾,又痛又涩:“我愿意的,我喜欢禾苗。”

 

吴优沉沉凝着她,忽然将指尖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眼眶微红:“所以,你愿意给禾苗做妈妈,却不愿意跟我有关系,是吗?”

 

“我……”

 

“如果你只是心血来潮,不能坚持下去,你就不要给人希望。”

 

苏西张张嘴,最终也只说:“我知道了。”

 

夜里,她又被痛醒,吃了止疼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异响,她披上衣服走过去,隔着门缝都闻到冲天的酒气。

 

吴优是司机,几乎从不喝酒,此刻却酩酊大醉,执拗地敲着她的门。

 

一下又一下,砸在她心上,钝钝的痛。

 

她迅速拉开门,伸手接住了直直倒下的吴优,而后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你不说了,苏西,你只要再说一句,我就会答应了。”

 

“禾苗的干妈也好,哪怕是这样微弱的联系,我也想拥有。”

 

苏西在他背后轻轻地拍抚,听他一遍又一遍地痛苦低喃,直到最后都没出声。

 

只要她不回答,吴优就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所以必须紧紧咬着牙,心里有一万句对不起,终究是无法亲口对吴优说了。

 

8

 

吴优并不记得那晚醉酒后的事,苏西在他睡着后把他送回了房间。

 

醒来后,一梦无痕。

 

但他或许是想通了,还是同禾苗说了苏西的意思,由她自己决定。

 

禾苗很开心,当即就要改口。苏西却十分严谨,甚至拟了一份《认养协议》。

 

“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就是想最起码写个字据,别哪天你反悔了又不让我干女儿认我了!”

 

“只要你不反悔,我怎么可能反悔!”

 

苏西脸色一僵,吴优也察觉自己失言,赶紧利索地签了字。

 

禾苗已经挪过来抱住了她,小手来回乱摸:“干妈,你最近好像吃胖了,肚子鼓起来了。”

 

吴优闻言,惊诧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而后渐渐变得灰败:“禾苗过来,以后不可以冒冒失失地抱你干妈了,要小心一点,记住了吗?”

 

苏西知道吴优误会了,但她不能解释,这不是怀孕而是肝癌后期的肝腹水。

 

或许这样才更好一些,能让吴优彻底死心。

 

直到某天,她发现家里多了些育儿书籍,旧的新的都有,但并不是给她看的。

 

吴优独自抚养禾苗长大,已经是很有经验的爸爸了,此时却又再去认真学习,为了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又将书本这样明晃晃地放着,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表白。

 

他以为自己是怀了孕又被抛弃,或者是为情所伤,所以在表明他并不介意这个孩子,甚至愿意当做亲生的抚养……就只为了求一个机会。

 

苏西愣愣地看着那些书,忽而泣不成声,后悔自己太过自私,为了短暂的温暖,出现在吴优的生活中,将他变成了一个如此卑微又隐忍的人。

 

她想要阻止吴优陷的更深,于是捏造出了一个深爱的男朋友,又故意在他快回来时说给禾苗听。

 

是夜院中火光闪动,苏西没有起身看,只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扫过的砖地上有焚烧纸张的黑屑。

 

她知道,那是吴优破灭的憧憬和最后的自尊。

 

那日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回到了初识的状态,疏远而克制。

 

苏西对此很满意,她时间已经不多,不想浪费在尴尬地逃避之中,而是该用来制造美好的回忆。

 

她提出一起带禾苗去游乐场,吴优答应了。

 

一路上都跟在她俩旁边,一直有意无意地伸开手臂挡在她身前,待她看过去时又匆匆避开眼。

 

禾苗摇摇她的手,小声说:“干妈,我想吃棉花糖,别让爸爸知道。”

 

苏西冲她眨眨眼,起身对吴优说:“我带禾苗去下卫生间,你去那边等我们吧。”

 

吴优点头,叮嘱禾苗:“自己走,不准让干妈抱!”

 

苏西心头一痛,迅速拉着禾苗转身,快步走远。她怕再晚一秒,泪水就要滴在吴优面前。

 

她不爱哭的,哪怕从前再艰难她也没哭过。可她遇到吴优之后,像是被打开了泪腺开关。

 

准确的说是脱去了心上的荆棘,开始用柔软的内里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包括自己的喜怒悲伤,然后她才发觉曾经的自己过的有多苍白。

 

而吴优,正是她灰暗世界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像是日光又像是火焰,曾炙热地照亮过她。

 

下一秒,她在人头攒动中看到了何念东。对方也正惊讶地看着她,脚下迅速向她走过来。

 

“呲”的一声,火焰熄灭了,紧接着“咔嗒”一声,是时钟被按下,齿轮停止了转动。

 

何念东在她面前站定,呼吸急促:“你怎么能从医院偷跑呢,还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你这是对自己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非常生气!”

 

苏西早在他走过来时就捂住了禾苗的耳朵:“很抱歉何医生,但我有选择的权利。”

 

“……你太任性了!”

 

“我很多年没这么任性过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

 

看到远处正找过来的吴优,苏西突然小声开口:“何医生,你抱我一下……”

 

何念东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怔立在原地的吴优,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伸手抱住了苏西。

 

“不能好好告别吗?非要这样让他误会……他看起来很难过,你也是。”

 

苏西轻轻摇头,语声哽咽:“这样就很好了,很多话不说明就能当作不那么在意,就能更轻易地忘记。”

 

她就要死了,再多的留恋都毫无意义,自然是长痛不如短痛。

 

就此离开吧。

 

9

 

回去的路上吴优一言未发,独自爬上了平房顶,很久都没下来。

 

苏西不放心,上去看他,发现他坐在角落里独自喝酒,正是他们上次一起喝的那一种。

 

她还记得那啤酒的味道,还有吴优掌心的温度。

 

“是他吧?孩子的父亲……”

 

“……嗯。”

 

“挺好的,至少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别像禾苗,哪怕我再爱她,也终究是遗憾的。”

 

“嗯。”

 

苏西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吴优,夜色遮住她微红的眼睛。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尽了。

 

“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你了。”

 

“好,你替我跟禾苗说一声,我怕当面说她会哭。”

 

吴优没回答,也不知听没听到。

 

总之第二天一早苏西离开时,院中空空荡荡,仅存的几支花也零落成泥了。

 

那盛开一夏的灿烂,终究是尽数凋谢了。

 

……

 

一个月后,吴优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捐赠,让禾苗立刻去办理入院。

 

吴优又惊又喜,拿着存折的手都在抖,抱着禾苗亲了又亲。

 

办理完住院手续后,他出去给禾苗买一些住院的用品,在楼道拐角处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在游乐场曾见过的那位先生,原来他是医生。果然比自己要优秀太多太多了,也更配得上苏西。

 

下意识想追上去问问苏西的情况,才一步又顿住,还是算了,他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吴优叹口气,向后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近日来第一次想起苏西,被迫而又避无可避的。

 

那日苏西离开后,他将剩余的房租转给了她。苏西倒是收了,但也仅此而已,两人连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苏西再没回来过,甚至没有联系过他,连禾苗在问过几次之后都不问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但他并不怨她,除了早就对她的一时兴起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外,其实他是乐意看到苏西重新开始新生活的。

 

萍水相逢,他和禾苗本身就是苏西生命中的过客,短暂交集过后,就是渐行渐远的两条线。

 

他刻意要求自己不要去想起苏西,发现也没有那么难,毕竟他总有比喜欢一个人更重要的事。

 

比如赚钱,比如生活,比如禾苗的眼睛。

 

如今一切都要好起来了,禾苗即将拥有光明,苏西或许也正在她温暖的家里欣然期盼一个新生命的到来,那实在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他能做的唯有祝福。

 

……

 

在禾苗做完手术的第二天,苏西在南山公墓下葬,后事是何念东办的。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久久地站在崭新的墓碑之前,看上面的女子容颜如花,永远年轻。

 

想起苏西最后的日子,已经孱弱到下不了床了。心情却很不错,喜欢鲜花喜欢看朝阳,有力气的时候就靠在床头写信。

 

短短的几行字她写了很久,珍惜的恨不得贴在心口上,最后却交代他在自己墓前烧掉。

 

“我委托了我的律师,他会将我的遗产按照固定的数额每月打到我给禾苗办的账户上。至于我的后事,就拜托何医生了,费用我已经转给你了,你记得收。”

 

“真的……不再见他了吗?”

 

苏西看着窗外,枯槁的侧脸因着提起了心上人而奇迹般地焕发了些容色,唇角带着笑:“不必了,他也不是不知道我自私,让他以为我过的好就行了。”

 

“那信?”

 

“烧了吧,还有那件事也要保密,至少在他结婚生子之前……算了,永远也别让他知道。”

 

“对了,你去送我的时候记得给我爸带两瓶二锅头,我之前答应他的,别到了下头他找我算账……”

 

这好像就是苏西最后说的话了。那个明艳到嚣张,任性到决绝的女子后来再也没有说过什么。

 

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等。

 

何念东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将那封信烧了,即便他很不忍心苏西的一腔真心就这样随着她的骨灰一痛埋葬。

 

“吴优: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遇见你。听起来很土味吧,但确实是真的。

 

认识你以后,我才慢慢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着,像个迟钝的木偶,因为你的温柔和喜欢才拥有了灵魂。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的人。

 

但我能留给你的,却只有抱歉,还有渺小的盼望。

 

希望你忘记我,去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她不会像我一样,让你的心意总是落空,也不会再让你喝醉。

 

如果偶尔你也会想念我,就多看看禾苗的眼睛。”

 


音音是个搞笑女

【弟弟乖姐姐亲亲】早知道姐姐喜欢野的,我就不装这么久了

生日当天,我妈把一个无知少男塞进我房间,让我自己拆。


拆完后我才知道:我想让我妈送我礼物,我妈却想让我送命。


1


我过生日那天,喝得烂醉回到家,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礼物放你房间了,自己拆。」


我妈如此干脆,我以为我想要的最新款包包已经到手了。


结果——我看见一个裹着浴巾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裹的还是我那条粉色小浴巾,他的腿太长,我的浴巾太短,他上下失守。


我咽了咽口水。


「妈,你……你玩真的,多少钱?」我...

 

生日当天,我妈把一个无知少男塞进我房间,让我自己拆。

 

拆完后我才知道:我想让我妈送我礼物,我妈却想让我送命。

 

1

 

我过生日那天,喝得烂醉回到家,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礼物放你房间了,自己拆。」

 

我妈如此干脆,我以为我想要的最新款包包已经到手了。

 

结果——我看见一个裹着浴巾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裹的还是我那条粉色小浴巾,他的腿太长,我的浴巾太短,他上下失守。

 

我咽了咽口水。

 

「妈,你……你玩真的,多少钱?」我觉得我妈被她那群广场舞姐妹带坏了。

 

「我闺女想要的,妈妈再贵也给你买。」

 

我……

 

不就是前一阵她天天逼我相亲,我都失败后来了句,「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上天赐我个男朋友。」

 

难道我妈听进去了?

 

「不是,妈这不合适吧……」

 

「害羞什么,给你你就收着。」

 

我再次看向那少年,头皮发麻,但一想到今天去同学会,被狗粮塞到吐的悲惨的自己,还是决定……拿下他。

 

2

 

浴巾解到一半,一只手把我手摁住。

 

「你干什么?」他微微睁开眼,声音低哑,眼神微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干什么,干……

 

他害羞了?

 

「要我关灯吗?」我小声地问。

 

他盯着我看了半分钟。

 

啪……我关了灯。

 

想着他那张祸害人间的脸,我鼓起勇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姐姐多大?」他笑着阻止我我乱动的手,磁性的嗓音钻进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愣了一下,挑衅我?

 

「E……」我极不要脸地往上加了几个cup。

 

「呵……」他轻笑一声,紧接着笑得身子都在抖,「你确定?」

 

怀疑我?

 

「至少有 C……」我肯定以及确定。

 

他沉默半晌,懒懒道:「我说的……是年龄。」

 

丢人了……

 

「26。」我说得咬牙切齿。

 

「有点……大了。」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放开我的手,「关了灯我勉强可以。」

 

然后就是一副任我摆布的样子。

 

花钱的,你还挑雇主?没天理!

 

「闭嘴。」我顿时来了斗志,看我不把你欺负哭。

 

事实证明,弟弟是真的爱哭

 

「可以睡了吗?」他红着眼问我,声音嘶哑。

 

「痛?」我顿住。

 

「嗯。」他支支吾吾不说话,不敢看我,活活像没了半条命。

 

想着他刚才还敢挑衅我,我的胜负欲都被激发了,「忍着。」

 

我也痛,但我不认输。

 

……

 

「可以睡了吗?」他拉了拉被子,气若游丝。

 

「可以。」此时此刻,我已经像霜打的茄子,没气了。

 

我揉着自己的腰,自抱自泣:我只想让我妈送我一个礼物,我妈却想让我让我送命。

 

3

 

睡到半夜,我爸来敲我的门。

 

「你有没有看见我老板的儿子?」

 

我揉着巨困的眼睛,「爸,什么老板的儿子?」

 

其实也就刚睡半小时,我脑子现在就是一锅糨糊。

 

「我昨天陪领导喝酒,老板的儿子喝醉了,我就近送他来我们家休息了,后来我回来没看见,就问你一下。」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朝我房门内看。

 

我愣在原地,足足思考了一分钟。

 

老板儿子?儿子?

 

我脑海里猛然闪现了躺在房间奄奄一息的那张脸……

 

轰!一道惊雷把我劈得啥也不剩。

 

「没……没看见。」我朝屋内瞟了一眼,吓得猛然清醒,「我要睡了。」

 

啪,我心虚地关了门。

 

做了几分钟心里建设,我忐忑地走到床边,轻轻拉了拉他被子。

 

「睡了吗?」我尽量让声音温柔些。

 

他过了好一阵才微微睁开眼,长手一捞,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更严实,「还要?」

 

我……

 

我是那种禽兽吗?

 

「不是。」我捏着手指,忐忑不安,「我想问问你……」

 

「那就睡一会儿。」他捞过我,似是安抚,伸手摸着我的头,「我太累了。」

 

我听到他这句话,吓得心脏一紧。这就是个乌龙。

 

「要喝水吗?」想起自己刚才对他的态度,我开始想要弥补。

 

他睁开眼,盯着我看了几秒,「明天行吗?」

 

是我想歪了,他是那个意思吗?

 

社死。

 

介于我们两个醉的醉,累的累,都处于脑子不清醒的状态,我决定先睡一觉,之后再想办法。

 

4

 

觉是睡了,办法一个都没想出来。

 

我妈大清早就跑来敲我的门。

 

「礼物拆了没?喜欢吧?」

 

我脸色惨白地立在那里,宛若智障。

 

「拆了。」我心虚地撒谎,并不知道我妈送的什么,「喜……欢,你让我再睡一会。」

 

说完,我啪的一声关上门。

 

等我回到房间,床上没人。然后浴室传来了水声。

 

我看着那若隐若现的人形,头皮发麻。

 

他醒了。我完了。

 

我坐立不安地在房间徘徊,想着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送出去,还要让他不追究我的责任。

 

下一秒,他出来了。光着。

 

我瞎了。

 

「你……」我第一反应是飞到门口,反锁房门,「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悠然自得地走到床边,用被子遮住自己,目光散散地盯着我,「没衣服。」

 

我简直头皮发麻。

 

「你昨天光着来的?」我哭了。

 

「喝多了,吐了一身。」他淡定地倚在床头,拿起手机把玩。

 

看样子,是在等着我给他想办法。

 

我疯了。

 

「你等着。」我三两下套上衣服,来不及洗脸洗头,就拉开门往外跑,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不许出去,把门反锁,谁来也别开门。」

 

「随你。」他好笑地看着我,还算听话。

 

我一出去就碰到我妈,吓得我赶紧堵住房门。

 

「脸怎么那么红?」她端着早餐,让我过去吃。

 

「有点热。」我拼命用手扇风,弯下腰,拎起垃圾就走。

 

「早饭不吃,你干吗去?」我妈追在后面问。

 

「倒垃圾。」我埋着头一路狂奔。

 

5

 

来到楼下的超市,老板娘看我在内裤货架面前徘徊,饶有兴致地走过来,「给你爸买?」

 

「嗯。」我随便拿了一条,企图蒙混过关。

 

她却摁住我的手,「太小了,你爸肚子那么大,要这条。」

 

「他……他在减肥。」我又把那条被她放回去的拽在手里,然后跑到衣服区,拿了运动 T 和短裤。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诡异地笑,「你交男朋友了?」

 

吓得我一个激灵,脸立马红了。

 

「不,不是,我表弟来了,给他买的。」

 

我抓了衣服,拔腿就跑。

 

跑回家,我妈看我一脸慌张,问我:「你气喘吁吁的,干吗去了?」

 

「晨跑。」我原地跑了几步,将塑料袋藏到身后,然后,开门躲进自己房间,把房门反锁。

 

等我平复好自己心情,把塑料袋扔给他。

 

他玩游戏的手终于停下,瞟了一眼我,又瞟了一眼袋子。

 

没说话,也没动。

 

嫌我态度不好?

 

我犹豫几秒,将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压低声音,「楼下只有这样的,你将就一下,行吗?」

 

「行是行,只是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他纤长的手指勾着我买的衣服,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哪里过分?

 

「看都看过了,还想要我真空?」他戏谑地看着我。

 

我:?

 

我妈又在敲门了。

 

烦死了,我打开了一条缝。

 

「你买啥什么,楼下老板娘说你忘拿了。」说完我妈递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子。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不到一秒就赶紧合上了袋子,「我穿的内裤。」

 

我心虚地把门关上。

 

原来我因为过于慌张,竟然没拿买好的内裤。

 

我觉得我的人生差不多,完了。

 

我背过身,等他穿戴好,才蹲到他跟前,苦口婆心给他解释这一切。

 

「这完全就是一个误会。」我说。

 

「嗯。」他还在玩游戏,一副「你编,继续编」的态度。

 

「待会儿出去,你能不能配合我一下?」我软下声音。

 

今天是周末,大概率我爸妈会一直待在家,让他凭空消失是没可能了。

 

他没回答我。

 

看着他拽拽的模样,我悔不当初。

 

终于等到他一盘游戏结束,他停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低着声音问:「昨晚还不够配合你吗?」

 

他伸手,手指摁了一下我额头,拖着长长的尾音,「阿姨,人可不能贪得无厌。」

 

阿姨?昨天还叫我姐姐,一觉醒来叫我阿姨?

 

狗男人……

 

我跌坐在地上,怎么,他想威胁我?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他反问我。

 

好家伙,凭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和我谈判。

 

我看了一眼梳妆台上,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拿过来,递给他,「这包新买的,你拿去送你小女朋友,行了吧?」

 

找个鸭都没这么贵,我着实心疼。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俯视着我,「行,先存你这。」

 

说完走向门口,潇洒地开门出去。

 

他……

 

我大脑一片空白。

 

6

 

我跑到门口,扒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结果门被一把推开了,是我妈。

 

「你怎么还不起来,你爸老板的儿子都起来了,快出来。」

 

这什么情况?

 

我被我拉到饭桌,就看到他懒洋洋地坐在饭桌前。

 

我爸还极为热情地给他乘稀饭,又给他倒了一杯豆浆。

 

我被我妈摁在凳子上,如坐针毡。

 

「小江啊,你看,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你要豆浆还是牛奶?」我爸把所有早餐都推到他面前。

 

而我面前,就只有两个大白馒头。

 

「给姐姐吧,她爱。」他把豆浆推给我!

 

是我太污了吗?我怎么觉得他话中有话。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你们……」我爸看看他又看看我,我都埋着头,「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女儿苏怡,比你大,大……6 岁,是该叫姐姐的。」

 

「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我妈踩我一脚,示意我打招呼。

 

我脚下生疼,我怀疑我妈忘记谁是她亲闺女了。

 

我没礼貌,他有礼貌吗?

 

「你好啊。」我笑着打哈哈,「弟弟,你多吃点。」

 

我把馒头推给他。

 

他抬眼,轻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反而拿起一个馒头,也不吃,就那么一边观察,一边笑。

 

笑得我心虚。

 

他是人吗?

 

「昨晚睡得好吗?我在客房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我爸开始对他嘘寒问暖。

 

他不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了我。

 

难道我脸上写着答案?

 

我只是个无辜的干饭人啊!

 

「大概是我上厕所去了。」他开始放下筷子,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前半夜睡得不算太好,我认床。」

 

我……昨晚是谁在我身边,睡得跟猪一样,压得我头发都不敢动。

 

「哎……叔叔昨晚也醉了,照顾不周,你不要介意。」我爸一脸难色,显然是迫于他老板的淫威。

 

「后半夜睡得挺好的。」他笑了笑,又望着我。

 

狗男人,你怎么不直接说了算了,如此折磨我的小心脏。现在的弟弟真不好惹。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我爸说要送他回去。

 

「爸,你休息,我开车送。」我自告奋勇,其实是怕他把我卖了。

 

「也行……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我爸有些尴尬,大概是不明白我怎么突然积极起来。

 

「不了,还是麻烦叔叔你送我回去吧。」他笑着将我拒绝。

 

他都这样说了。我爸自然不好说什么,赶紧吃完准备出门。

 

趁他们在忙,我走到他跟前,小声问他:「为什么不让我送?你想干吗?」

 

他低下头,唇几乎快到贴到我的脸,「下次吧,你让我休息一下,嗯?」

 

我一个老阿姨,被他的话弄得面红耳赤,瞬间弹开。

 

「你别乱来。」我低声警告他。

 

「我什么时候……」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要不是你……昨晚……谁乱来……」

 

该死,他又在笑。

 

「闭嘴!」我恨不得用透明胶把他的嘴给封上。

 

「昨晚这么野,今天还害羞?」他盯着我发烫的脸,笑得更肆意了。

 

「滚……」

 

「我走了。」他朝我挥挥手,「别太想我。」

 

说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跟着我爸下了楼。

 

7

 

他刚走,我妈就贼兮兮地凑了上来。

 

「你爸老板的儿子太帅了吧。」我妈感叹一句,「好想拥有……」

 

我望着我妈,感觉我爸头顶有一丝绿光。

 

「我说好想拥有这样的女婿,你别想歪了。」我妈瞪我一眼。

 

「哦。」我发现自己多想了,不对,「恕我无能,给你找不到这样的女婿。」

 

「你再有能耐也找不到啊。」我妈仰天长叹,「听说那个小江马上就要订婚了。」

 

「订婚?」我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

 

「是啊,跟另一个企业老总的女儿,强强结合。」我妈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我昨晚对他做的事岂不是罪大恶极?完了完了。

 

「发什么呆?」我妈看了我一眼,「我看你爸等他们两家公司联手后也能往上升一级,你爸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哦。挺好。」我结结巴巴地应付我妈,内心慌得要死。

 

我真怕我爸等不到了啊……毕竟要是被小江的订婚对象发现我和他的事,这订婚都得泡汤……

 

后来我在家忐忑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趁我爸洗澡跑去翻了他手机。

 

翻到那个人的电话,我赶紧记下来,回了自己房间。

 

我拿着手机,对这个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那边半天没通过。

 

我又发过去,「我是苏怡,加一下。」

 

等到第二天,那边依旧没有通过,只是回复了一个「?」。

 

真头疼,我又编辑了一条,「我是姐姐。」

 

那边这次很快回了过来:「哪一个?」

 

哪一个?他到底有多少个。

 

也是,有钱人家的儿子都是花花公子。

 

「就是那天你在我家那个……」

 

「记不起。」

 

记不起……我真的想打爆他的头。

 

我硬着头皮帮他回忆一番,「你睡我房间,我把你当礼物拆了,你没衣服穿,我还给你楼下买了衣服,那个!」

 

刚发过去,好友申请秒通过了。

 

「阿姨?」他主动发了两个字过来,气得我血压直升。

 

阿姨就阿姨吧。

 

「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

 

「那天的事,你能不能保密?你看,你也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们都不清醒。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应该忘记了吧?」

 

不说话?什么意思?看来他不是很满意。

 

我只好又打字,「你把地址给我把,我把你要的那个包寄给你。对了,你的衣服我也洗了,我一起寄过去,你还想要什么,你也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

 

那边半天没有回应。

 

我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有些棘手了,又发文字过去,「听说你也要订婚了,其实我也要去相亲,你看,大家能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回应,「说完了?」

 

「说完了。」我想了下,意思应该够明确了。

 

「说完了,那还想要我吗?」他顿了一下,「今晚我有空。」

 

我愣住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时候,能要吗?我要不起啊我……

 

我前面那么多话白说了?

 

「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我问他。

 

他突然发了一段语音过来,我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你怎么这么喜欢用到底这个词?」

 

我:?

 

不一会儿,又一条语音进来了,「我懂了,姐姐原来喜欢这样。」

 

配着他懒懒的声音,这句话就变了意思,我的脸立马烧红了,脑子也炸了,赶紧将手机扔到一边。

 

我真的说过这么羞耻的话?丢死人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跟你谈正事。」

 

他终于回了一个「好」字。

 

「你说说吧,你想怎么办?」我学聪明了,把问题抛给他。

 

「听你的。」

 

「这么乖?」

 

「不乖?怕你又让我哭……」又是语音……他还在笑。

 

我什么时候……

 

「地址给我,咱们互删好友吧。」我懒得跟他废话。

 

「……」他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等了半个小时,一直没收到他的地址,我又发了个「?」去试探,结果出现了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好家伙,我被删了!

 

8

 

删就删吧,我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不管了。

 

又过了一周,我爸说他老板的儿子订婚出了点问题。

 

此时的我,手里的薯片它不香了。

 

「我领导最近火气很大,听说他把小江暴揍了一顿,还赶出了家门。」我爸在家庭群里火急火燎地诉说他的艰难处境。

 

「小江长那么帅,要是我儿子,我可舍不得揍。」我妈一副心痛的样子,仿佛那个江子清才是她亲儿子。

 

而我一直潜水在群里,旁敲侧击地求证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爸,因为什么啊,你的晋升还有希望吗?」我斟酌着尽量让自己不露痕迹。

 

「还能为什么,小男生长得帅,同时谈了几个女朋友被抓到了,哎……」

 

「哦……」果然是花花公子,该!

 

我心里瞬间放心下来,反正不关我的事。

 

「听说他跟一个女孩子微信聊些不正经的,据说是两个人过夜了,那个女孩还要还衣服给他,让他保密什么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小女朋友当场抓住。」

 

我:?!

 

这……我爸不是在内涵我吧?吓得我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群里还在说着什么,我点开一看,是我妈的发言,「现在女孩子这么开放的吗?我们家苏怡但凡有人家一半开放,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淦!我想说,你女儿开放得自己都怕了。

 

我立马退出群聊,关掉手机,浑身开始冒冷汗。

 

我仔细回想那天的聊天,不会是他小女朋友删的我吧。简直细思极恐。

 

我立马打开微信换了个头像,还把朋友圈改为仅自己可见。

 

9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我一直低着头,猥琐发育。

 

「你为什么退出群聊?」我妈狐疑地问我。

 

「啊?我退出了吗?我看看。」我演技一如既往的稳。

 

我爸吃完了饭,先去洗澡,最后拿了一条内裤过来,质问我妈:「什么时候给我买的?我穿多大不知道?」

 

我:!

 

我妈看看我爸,看看我,捏了捏裤子,「这不是你的,我没买过这么贵的。」

 

然后他们两个极有默契地同时望着我。

 

我忐忑地咽了咽口水,挣扎了半分钟,「是不是楼上掉的?」

 

他们两个愣了几秒,表示赞同。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告奋勇抢过裤子去还给楼上。

 

我哪里是去还,我是拿着裤子在楼下花园徘徊了半小时,,想到江子清就脑瓜疼。

 

这是他的裤子,我洗了后挂在自己卧室,不知道怎么就被我妈又搜出去洗了一次,想着他的衣服放在我的衣柜里终究是不安全,我简直要疯了。

 

我磨磨蹭蹭,终于在太阳下山后回到家,一回到家,看到那张脸,条件反射退了出去,看了看门牌号。

 

确定没走错,才又艰难地跨了进去。

 

那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不是江子清还能有谁?

 

10

 

「小怡你过来。」我爸一脸严肃地叫我。

 

我心里一惊。完了,事情败露了。

 

心惊胆战地走过去,看到江子清脖子上,破洞裤的膝盖上的伤,我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爸?」我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绞着手指。

 

江子清玩游戏的手终于停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笑,笑得我害怕。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玩游戏。

 

「是这样,小江可能会暂时在我们家住一阵,这一阵呢,你就给他补补高数,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

 

啊?补课?我心里舒了一口气。

 

不对,高数?

 

「爸,我高数不太行。」我蒙了。

 

我爸看我一眼,站起来,把我拉到一边,「你以前大学有一次高数不是满分?别谦虚,爸爸这次能不能升职,就看这一回了。」

 

我能说当时是抄的吗,抄到最后我想着不能跟别人一模一样,就胡乱改了个选择题,没想到阴差阳错得了 100 分,那个同学反而只有 95 分。

 

「不是,爸,他住我们家干吗,他没家吗?」我真的头疼,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嘘,你小声点。」我爸盯了我一眼,「他被老板赶出来了,这才跑到我们家的。你想啊,小江终究是他儿子。我听说他挂了很多科,你要是给他补起来,爸爸升职有望。」

 

「爸,我怎么觉得你升职无望。」我有气无力。

 

「爸就当你说的是反话,从今天起你给他补课,你准备一下。」

 

等我爸走了,我把他拉到门内,「你跑来我家,想干吗?」

 

他轻轻拧了拧眉,「痛。」

 

我松了手,撩起他衣袖,看到他手臂上也有疤痕。

 

我震惊了。

 

「别看。」他将长袖放下来,笑了笑,「死不了。」

 

「你爸是因为什么下手这么重?」我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反正不是因为你。」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懒懒地走到我书桌旁坐下,又开始玩手机。

 

不是因为我?我觉得自己的罪恶又减轻了一分。

 

「不是因为我就好,你没地方去吗?为什么来我家,要是你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他真的是胆子大。不是快要订婚了,还这么浪?

 

他停下来,抬头看着我,「你赶我走?」

 

「我还能留你?我听我爸说,那天我们的聊天被你女朋友看到了,你还敢来,她跑过来怎么办?」我跟他真实沟通困难。

 

他整个人倚在我的靠椅上,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不怎么办。」

 

我……

 

他还真是比我还破罐子破摔。

 

「今晚讲课吗?」他突然轻声问。

 

「我……我数学很差。」我坦白。

 

「我知道。」

 

我:?

 

「所以,你可以教点我别的。」他轻笑。

 

又刺激我?我可真气,我明明在跟他谈正事,怎么就三句话都句句被他拿捏。不就是个弟弟吗?

 

「教了你,就你这样,能实践?」我白了他一眼。

 

他突然抿着唇,笑得不可遏制。

 

被他笑得有点虚,我假装拿起书,企图将丢失的数学记忆找出来。

 

他却手指伸到我的书上,直接将书按下去,直勾勾地盯着我,「试试?」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立马烧得绯红,连忙一本正紧地又将书立起来,「今天的内容是自学。」

 

「哦。」他笑着看我一眼,并没有继续捉弄我,而是翻起我书桌上其他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他坐在我旁边,我玩手机,他看书,桌子上他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消息就没停过。

 

「你消息不看吗?」我指着他的手机。

 

他头都懒得抬,懒懒道:「嫌吵?你帮我关了吧。」

 

「你……」我真无语,「你不怕我看到你手机里的秘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秘密。」

 

说完有些兴致缺缺地跑到我阳台,抽烟。

 

我有强迫症,只好打开他手机,屏幕上未接电话,未读消息上百条……

 

都是来自一个备注名为「潇筱」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他的小女朋友,也就是那个未婚妻。

 

啧,真无情。

 

我赶紧给他关了机。

 

「你和你小女朋友的订婚,真的泡汤了?」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烟味呛得我有些不好受。

 

他看了我一眼,将夹烟的手挪到背后,我终于好受了一些。

 

「你希望泡汤?」他笑着反问我。

 

我被噎住。

 

「什么叫我希望,我又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当然是希望你们好的。听我爸说你们强强联合后,我爸说不定还能涨工资,你们分开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一口气说完,表明我的态度。

 

他整张脸风轻云淡,并没有什么表情,看了我一会儿,又挪开了目光望着窗外。

 

「你说实话,你跑来我这到底图什么?你难道不该回去哄哄你女朋友,该干吗干吗去?」我作为旁人都急死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图个清静。」

 

好家伙,我看他那未婚妻都急疯了,家里估计也是鸡飞狗跳了,他倒好,跑到我这里求清静。

 

绝情的男人。

 

「你也不用怕,我就待几天。」他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收回目光,「阿姨你这样的,没关灯我的确提不起兴趣。」

 

「你有礼貌吗?」我气得就差直接冲上去把他扔下阳台了。

 

他见我生气了,反而笑起来,「都叫你阿姨了,还要怎样才算有礼貌?」

 

我被他噎住。

 

一时间脑袋嗡嗡的,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等我想好如何回怼他,他已经从我房间出去了。气死。

 

11

 

后来的几天,我和他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每天晚上来我房间,假模假样地让我给他补课一小时。

 

其实他都是自己在看我的那些漫画书。

 

我不懂我爸的逻辑,他还指望靠巴结老板儿子晋升?

 

我看这江子清来了这几天,根本没人来找过他,我估计他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你打算在我家蹭吃蹭住到什么时候?」我坐在旁边,一边打游戏一边问他。

 

他没回过头看我,「到我爸把我扔到国外去为止。」

 

「留学?」我问。

 

「算是……」他并不打算理我。

 

「留学好啊,镀金回来又是高才生,你去哪个学校?」我就顺口提了一嘴。

 

他停下来自嘲道:「看他给哪个学校砸钱了。」

 

这……这么有钱?这是多少人想要去的机会,他如此不屑,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我突然善心大发,就想劝劝他。

 

「其实你爸对你挺好的嘛,虽然打你,但还是为你前途着想舍得花钱。」

 

他愣了一下,嘴角轻笑,「毕竟他又没在我身上花过时间,也只有花钱了。」

 

说完他放下书,又去阳台抽烟了。

 

他不是都 20 岁了吗,怎么还在叛逆期?

 

我趁着游戏角色死的那 30 秒走到阳台,盯着他,想了很多大道理,却被他看到大脑短路,全忘了。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喜欢抽烟?」

 

他把夹烟的手挪到另一边,垂下眼看我,「小不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再次噎住。那晚的场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我赶紧故意扯开话题,「抽烟不好,你怎么不知好歹?」

 

他愣了一会儿,低声问我:「关心我?」

 

「我……劝你你不听就算了。」

 

他不说话了,顿了好久又道:「你和他们一样……凭什么我就得听别人的建议生活?」

 

他语气里带了情绪,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能感觉到他很不高兴。

 

真叛逆啊……

 

「也不是非要全听,你可以选择性听……」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没必要这样跟家里做对吧?」

 

他在这里待了几天,家里电话不接,女朋友电话也不接不回,好像有一种彻底要和家里对着干的感觉。

 

看着他离开的日子遥遥无期,我都有点急。

 

「那你觉得什么是对的?」他笑着反问我,情绪已经平缓下来。

 

「凡事好商量,不接电话算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还要反驳我,结果他就来了一句,「睡了。」

 

说完,他摇着手朝我挥了挥,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这么拽?他如果是我弟,我早把他打死了。

 

「真没礼貌。」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却在门口停下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退回我跟前,低头笑着问:「那怎样才算有礼貌?」

 

「别人还在讲话的时候,不能直接走掉,你妈没有教过你吗?」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笑容僵住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轻轻开口,「没教过。」

 

是他撒谎吧,自己不愿意听话,还把自己妈妈拖下水。

 

「懒得跟你说。」我不准备跟他理论了,跟他讲不通,没什么好谈的。

 

他突然退了一步,抬头,「她死了。」

 

说完没有任何犹豫,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妈妈不在了?没听我爸说过啊……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忆他说「她死了」三个字的样子,明明他说得那样的轻松,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很悲伤。

 

想到我那句「你妈没教过你吗」,我就想给自己一下。

 

半夜愧疚到睡不着,我摸黑起来去了他房间。

 

12

 

我怕声响引起注意,光着脚,裹着睡衣就推开了他的门。

 

竟然不锁门?我拿着手机照明,蹑手蹑脚走到他边上。

 

他睡了。

 

他的睡颜竟然是这个样子,没有了表情的脸,显得更加的禁欲。

 

我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给他道歉。

 

想了半分钟,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怕是吓到他,于是又准备偷偷跑出去,明天再说。

 

刚要走,手却被捏住了。我吓得不轻,然后嘴也被他轻轻地捂住了。

 

一双冷清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与我对视了几秒,看清我是谁后,他渐渐松了手。

 

「你干什么?」我甩开他的手。

 

他躺了回去,冷笑道:「你大半夜跑到我房间,问我干什么?」

 

我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但突然要跟人道歉,我竟然别扭起来,于是我支支吾吾道:「今天我不该那么说,我不知道你妈妈不在了……」

 

他看着我,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没什么表情。

 

我只好继续说:「我不该揭你的伤疤,我道歉。」

 

他仍旧是不说话,反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也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很好的。」

 

他放下手机,轻笑了一声,「很好?」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挺好的,虽然你脾气坏,但我没见过你打人;虽然你挺叛逆,我没见过你骂你爸,虽然你挺渣的,但你没渣到我……」

 

越说到后面,我自己越是心虚。我夸得确实也很勉强。

 

见我停下来,他突然就笑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有点头皮发麻。

 

「离天亮还有三小时。」他突然来了一句,直直地盯着我,「要就抓紧时间。」

 

「我不是……」我来道个歉,他当我来干什么?

 

「不是什么?」他突然撑了起来,整张脸一下子在我面前放大。

 

我的呼吸停止了,竟然忘记了后退。

 

「我要……」回去了,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唇上突然多了一丝温热。

 

等我反应过来推他,他却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伸手扣住了我的头。

 

我脑子开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无法思考。

 


清景微凉

何以(三十六)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依旧是数字样式):3344

找不到就不用看了

————————————

沈霁:玩超标了,撑不住了。我爹到底消气了没,还要不要我。

沈庭安:别急,先开胃。

沈礼:拿你开胃也不错。

至于彩蛋,彩蛋是沈庭安的惩戒室之旅,先上开胃菜。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依旧是数字样式):3344

找不到就不用看了

————————————

沈霁:玩超标了,撑不住了。我爹到底消气了没,还要不要我。

沈庭安:别急,先开胃。

沈礼:拿你开胃也不错。

至于彩蛋,彩蛋是沈庭安的惩戒室之旅,先上开胃菜。

清景微凉

可追(五十九)

谢安舟看了两眼清归玉,听周江说,尸体在树上好好的挂着,绝对没有被人碰过又放上去,所以,如果清归玉不是凶手,应该也不知道尸体是谁。

    “看看。”谢安舟将手机推过去,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清归玉眼里的震惊不似作假,他应该确实不知。

    照片上的尸体不是林洋山,也不知是阵法还是别的东西的缘故,发现的这几具在阵法中的尸体都没有腐烂的迹象,而是像干尸的方向发展。面容清晰可辩。

    躲在手表里的林洋山也有点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出声问道“会不会是,那里还有别的尸体...

谢安舟看了两眼清归玉,听周江说,尸体在树上好好的挂着,绝对没有被人碰过又放上去,所以,如果清归玉不是凶手,应该也不知道尸体是谁。

    “看看。”谢安舟将手机推过去,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清归玉眼里的震惊不似作假,他应该确实不知。

    照片上的尸体不是林洋山,也不知是阵法还是别的东西的缘故,发现的这几具在阵法中的尸体都没有腐烂的迹象,而是像干尸的方向发展。面容清晰可辩。

    躲在手表里的林洋山也有点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出声问道“会不会是,那里还有别的尸体?”

    清归玉摇了摇头,那天他隐约看到了衣物,和眼前这具,完全对的上。

    “小周已经往回来走了,听他说那里有一个大阵,我刚看过了,和隔壁那间房子的一模一样。”谢安舟拿回手机,看着清归玉说道。

    “袁警官来了吗?宁归是谢警官的邻居,您平日里见过别的人过来吗?”清归玉回忆着刚才的照片,叹了口气,眼前的线索就像是一团乱麻,将他们这些人捆在里边,看不清谜底。

    外面有些噪杂,谢安舟看了一眼清归玉,起身开了门,小袁带着一群人对现场进行着勘验,看谢安舟出来了,快步走了过来“头儿,清老师,你们”

    谢安舟一把拍在小袁的肩膀上“想什么呢?有点事请清老师过来问问,中午一起吃的饭。”说着指了指门内,“对面的人好久不见了,看见外面有红色印记,我以为是血呢,把门弄开,没想到又是这东西。”

    “这到底是些什么神神叨叨东西,咱们可以并案处理了吧?”

    谢安舟点了点头,清归玉从屋内出来,冷眼看着已经被送出来的尸体,忽然说道“谢警官,你可以查一查宁归有没有配偶,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谢安舟看了眼清归玉,点了点头“小袁,回去你查下,对了,小周一会儿回来了,你们将尸体放在一起,先确定尸体身份。”

    将事情安排好后,谢安舟带着清归玉下了楼“你怀疑他们是夫妻?我没见过那个男人,宁归,也是极偶尔见到一次,很阴沉一个女人。”

    “我猜的,查查就知道了。”清归玉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微微退开两步“谢警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上班了。”

    谢安舟看着清归玉开车离去,眼神紧紧盯着,带着些猜不透的琢磨,直道车消失在远处。

    离了谢安舟,清归玉一边开车,一边问还没回过神的林洋山“你是怎么确定,那就是你的尸体的。”

    “我醒来就在那里了,潜意识告诉我,我的尸体在那里,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清归玉重重地捏了两下方向盘,神色冷静“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是你朋友领你过去的,你朋友的一切你都不记得了?是吗?”

    听出了清归玉声音里的冷肃,林洋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清归玉叹了口气,暗暗恼恨,当时是许可思忘记了父母的一切,而他的父母是祭品。现在,是林洋山忘记了朋友的一切,他当时就应该想到的,林洋山根本不是那个祭品。

    “你是怎么认识宁归的?”按照现在的情况,宁归和树林里的男子应该属于这次的祭品,那为什么林洋山失去了有关男子的所有记忆,却记得宁归呢。

    不问这个问题还好,林洋山在忆及有关宁归的事后,头疼的蹲了下去,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宁归,是因为我那个朋友认识的,具体,具体因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林洋山的眼里全是迷茫,清归玉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看来林洋山本应该忘记的,可能因为宁归是修士的缘故,有关她的记忆,影响会比较小,所以还会记得一些东西。

    两人是通过这所谓的朋友认识的,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局吗?清归玉不得而知,幕后之人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和宁归之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一字不漏的告诉我。”清归玉声音很冷,宁归明显是一个突破口,而且有漏洞,万一林洋山记得什么,他就有可能推出更多的东西。

    “我只记得我一直养着她,她也不出去工作,总是在屋里捣鼓着什么,那房子是我买的,我想装瓷砖,她要装木地板,后来为了哄她开心,就全随她了。”林洋山记得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

    “宁归结婚了吗?你有没有在住处见过别的男子。”

    “怎么可能!”

    清归玉话刚说完,林洋山就大声反驳着“我包养了她,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至于别的男人,更不可能了,除了我和我朋友,她再不认识别的男人了。”

    朋友?清归玉神色微闪,大致可以肯定,宁归和林洋山所谓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只是,林洋山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记得宁归要换木地板这样的事,要么是木地板有什么特殊之处,要么就是宁归提了很多次,以至于林洋山忘不掉。

    不管是因为什么,木地板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刚在车库停好车,谢安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清老师,您真神了,宁归和司时轩是夫妻,多年前就领证的那种,我查了一下宁归的家庭关系,轻而易举的对比了出来。”

    谢安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没有什么比得到线索更令人兴奋了事了。

    闻言,清归玉唇边也带了一抹淡笑,稍纵即逝“恭喜谢警官了。那房子的主人你们查了吗?”

    提起这事,谢安舟的声音又淡了下去,略有一丝叹气“查过了,房子是林洋山的,我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前两天,有妇人来报案,丈夫失踪了,就是他。我已经让人去走访他们的关系了,我怀疑是情人关系。”

    清归玉淡淡嗯了一声,将谢安舟引到林洋山的调查方向上,就是他的目的。

    林洋山的记忆被修改过,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完全分辨不了,但是警方调的监控却不会骗人,可以更好地还原事实真相。

    这件事做完后,清归玉悄悄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了办公室,发觉往日有些聒噪的办公室,罕见的没有了声音。

    抬眼扫了一圈,清归玉就发现了原因,杨风没有来。昨天刚发觉杨风身上浓重阴气的清归玉,心里不禁一紧,他并没有收到杨风收到伤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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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上一章谢安舟差点炸了厨房的另一种走向,不考虑两人关系进展,清公子压着谢安舟抽皮带,笑死,谢警官在本文第一次挨抽。

清景微凉

不知道是啥

没睡着又哭着醒来,果然情绪崩溃了。焦虑症啥的又有发作的感觉,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但愿只是些有的没的。没有成真的那一天,平平安安的等我长大。

尝试着随意发些叨叨,当朋友圈用用,毕竟没人认识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希望猝死的晚一点吧,好像还有一些事没做完,真不知道能活几天,但活一天算一天吧,我尽量对自己好一点。

就和个疯子,也差不多了,随意发几句,不想回评论也不想装开心,所以你们随意。

没睡着又哭着醒来,果然情绪崩溃了。焦虑症啥的又有发作的感觉,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但愿只是些有的没的。没有成真的那一天,平平安安的等我长大。

尝试着随意发些叨叨,当朋友圈用用,毕竟没人认识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希望猝死的晚一点吧,好像还有一些事没做完,真不知道能活几天,但活一天算一天吧,我尽量对自己好一点。

就和个疯子,也差不多了,随意发几句,不想回评论也不想装开心,所以你们随意。

清景微凉

何以(三十五)

 屋里没人,灯暗着。


  沈霁心里一紧,也没听沈庭安说今天出任务,犹豫了一下,将通讯器拨了过去。


  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通,就在沈霁要挂断的时候,垂死挣扎般,有人接了起来。


  “您好,沈指挥官现在有事,请您稍后再拨过来。”


  对面的声音颇为繁杂,沈霁从喧糟的声音里,却是硬生生辩出了“急救”的字眼,在人挂断电话前出声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是沈霁。”


  沈霁,这些人自然知道是谁,接电话的人似乎才注意到了上面的显示,忽然就急促道,“星际中心医院急救室。”


  沈霁来不及辩出这几个字代表的含义,进门前的忐忑全变成了担忧,星际中心医院急救室在八楼,现在...

 屋里没人,灯暗着。


  沈霁心里一紧,也没听沈庭安说今天出任务,犹豫了一下,将通讯器拨了过去。


  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通,就在沈霁要挂断的时候,垂死挣扎般,有人接了起来。


  “您好,沈指挥官现在有事,请您稍后再拨过来。”


  对面的声音颇为繁杂,沈霁从喧糟的声音里,却是硬生生辩出了“急救”的字眼,在人挂断电话前出声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是沈霁。”


  沈霁,这些人自然知道是谁,接电话的人似乎才注意到了上面的显示,忽然就急促道,“星际中心医院急救室。”


  沈霁来不及辩出这几个字代表的含义,进门前的忐忑全变成了担忧,星际中心医院急救室在八楼,现在整个八楼都被军委的人管控,沈霁赶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沈庭安的副手从里边走了出来,解释了沈霁的身份,人终究被放了进去。


  急救室的灯进来亮着,沈霁有些艰难的问道,“他怎么了?”


  “一些陈年老病,旧病复发。长官可能去法院找你没找到,出来就直接晕倒在法院门口了。”


  沈霁僵在原地,他怎么不知道沈庭安有什么旧病?而且,去了一趟法院,没找到他,沈庭安大概率是被气的。


  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沈霁膝盖发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副手伸手扶起了人,轻声道,“长官情况不是很好,你跪这里也无济于事,安心等结果。”


  周围都是军委来来往往的人,军委二把手出事,不是什么小事,现下已经严格封控了消息,沈霁背靠在墙上,脑子乱的理不出头绪。


  像樽雕塑般,一动也不动。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的惨白,面色也是凝滞般的冷静。救急室的灯亮了,作为唯一的家属,军委自然不会越过沈霁去签文件。看着上面一行行的字眼,沈霁面色发白又极为冷静,下笔的手指极为利落,一系列的同意书签完,沈霁才发现自己脊背都被冷汗打湿。


  再次靠了回去,思绪停在了同意书的内容上。


  “早年基因抽取后遗症遗留复发。,暴力基因缺失影响呼吸系统,心脏系统活性,需再次进行手术稳定。”


  基因抽取移植的技术,在星际已经算是成熟,这个早年,是多少年的早年。那时候,是否成熟。沈庭安因为什么被抽取基因。


  《星际军事任职法》规定元帅,成为军人是需要暴力基因达到一定含量的,进去以后,若是文职,暴力基因可以缺失,如果是武职,这个基因是需要足够高的含量才可以入职。


  沈庭安是在工作以后,才被抽取的基因,这也就断了他走向武职的路,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下,会进行抽取基因,沈霁想不明白,他有预感,沈庭安心里的秘密,一定会让他极为 震惊。


  急救室的灯再次暗了下去,人被推了出来,护士上前道,“沈指挥官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你们也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就会清醒过来。”


  沈霁点点头,再次问道,“后面还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不要出现强烈的刺激,是不会的。尽量让病人心情愉快。他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将暴力以及相关基因抽的差不多了,你也知道,人体内,这些基因多少都会有的,所以就造成了失衡,不过也有当年的技术不先进的原因,如今再有这样的情况,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他现在就是会有些嗜睡和没有精力,不会有太大问题。”护士 也很开心人抢救了过来,一口气说了一堆。在将人推进了病房。


  戒严逐渐解除,副手和沈霁说了一声,只留了几个人在病房外守着,就离去了。


  沈霁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人,嘴唇也是不正常的白,手腕上还扣着检测身体状况的仪器,一语不发的贴床跪了下去。


  旁人不知道,他自然知道沈庭安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大概可以猜到,将自己调去军事法院的事被沈庭安知道了,想要来法院问什么,然后就发现了自己不在,甚至知道了他去天竺会见嫌疑人。


  沈庭安有这一遭,基本可以断定是被他气的。


  沈霁从半夜跪到了第二日中午,外面值守的人开始换班,顺便给沈霁带了午饭,开门就看到 跪成塑像的沈霁,脸上的色彩并不比沈庭安好很多,发丝丝丝缕缕的在脸上贴着。


  送饭的一顿,也不知道这是闹哪样,只是轻了声音道,“一天了,副官让给你带点吃的。”


  沈霁点点头,道了声谢,身形却没有动。


  那人也知道不好多说,关了门退出了房间。


  沈庭安醒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快落的时候,沈霁跪了久,冷汗将衣物贴在了身上,掐着掌心强撑着身体,掌心间被掐出白印,微微有点渗血。


  “起来。”沈庭安的嗓子很沙哑,也不是素来调侃般的语气,他似乎很累,眼都没有睁开,他不用看,都能猜到,沈霁一直跪着。


  沈霁抿抿唇,没有犟着,从地上 撑了起来,发软的膝盖让人有些站不稳,撑着一边的桌子,缓过回血的酸麻。


  “多久了?”


  “一天。”沈霁手臂撑在桌上,冷汗簌簌的落,跪太长时间起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


  沈庭安没再问,沈霁也不敢扰他,出门给守着的人说了一声,让人撤掉,才重新进了屋,将水递到沈庭安嘴边,“您喝点水,吃点东西。”


  沈庭安没有理他,闭着眼睛休息。


  沈霁叹口气,又跪了下去,轻声哄道,“我知道错了,回去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您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沈庭安微微睁了眼,“起来,我受不起。”


  一句话,让沈霁遍体生寒,素来冷静的人,嘴唇都有些打哆嗦,沉默几秒后,轻声道,“对不起,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沈庭安不说话,沈霁就继续跪着,跪正身形。久跪的膝盖本就肿起,再次端正压下去,沈霁面无表情的将痛忍了下去,背上的冷汗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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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完了。

彩蛋有两个,粮票解锁彩蛋是沈庭安被罚跪,以及被拎去惩戒室的起因,这篇彩蛋没写完,但是全文有一定剧透,和正文里一章有呼应,(我看你们挺期待他挨打的,)

糖果以上解锁彩蛋是上次七次节(清洗彩蛋后续)第三十章的彩蛋后续,一千+,你们好像也心心念念了许久,后续加考核,不过考核没写完,还能再写一章。未成年勿入!!无法接受勿入!!!

清景微凉

梦里不知身是客(二)

少年不知挨了多少,衣衫上隐隐泅出几分血迹,唇瓣依旧紧抿,面上现出几分苍白之色,浓稠的夜色裹上了两人的身影,清择看人脸色不好,缓缓停了手。


  “想不通吗?”


  清潇摇摇头,“想的通,但是不愿。”


  “为何?”


  “为国尽忠之士,不该遭到如此对待。”清潇声音平静,尾音因为背上的疼痛带出几分颤抖,目色一直垂在地面,端的是十分的恭敬。


  “清潇,清家百年基业,不可因一时心软而毁弃。”


  “这便是清家的自诩清流?”清潇仰脸,没忍住,反唇道。


  面上骤然挨了一记耳光,清潇垂了眼,跪正,发麻的脸颊告知着清择的怒火,父亲将家族名誉看的比什么都重。......


少年不知挨了多少,衣衫上隐隐泅出几分血迹,唇瓣依旧紧抿,面上现出几分苍白之色,浓稠的夜色裹上了两人的身影,清择看人脸色不好,缓缓停了手。


  “想不通吗?”


  清潇摇摇头,“想的通,但是不愿。”


  “为何?”


  “为国尽忠之士,不该遭到如此对待。”清潇声音平静,尾音因为背上的疼痛带出几分颤抖,目色一直垂在地面,端的是十分的恭敬。


  “清潇,清家百年基业,不可因一时心软而毁弃。”


  “这便是清家的自诩清流?”清潇仰脸,没忍住,反唇道。


  面上骤然挨了一记耳光,清潇垂了眼,跪正,发麻的脸颊告知着清择的怒火,父亲将家族名誉看的比什么都重。


  “既然不清晰,就跪着想清醒。”清择没有再动手,清潇能忍,但是半大的少年,他也舍不得打坏了,放下一句狠话,背影就消逝在了夜色里。


  被打了近五十记的脊背,痛的跪着有些困难,清潇抿紧嘴唇,将身形跪正,独自一人,淹没在了深深的黑暗里。


  清择进了屋,夫人素月就从里间走了出来,柔声问道,“怎的回来这么迟?潇儿呢?”


  “没什么。打扰你休息了。”


  “潇儿呢?”


  眼看夫人再问,清择半叹口气才道,“书房外面跪着。”


  素月的手抖了抖,“不过参加宫宴,你又罚他,我去看看。”


  “别去,让他好好想想,他现在想不通,一头栽进去,以后,赔上的是整个清家。”


  “他做什么了?”


  “他和谢家要勾搭,这不是拿着整个家在刀尖上走,你让他清醒清醒。”


  素月如当头一棒,半晌讷讷道,“谢家,他不要命了。”


  素月没再急着出去,缓了几口气,过了片刻,看着外面的夜色,终究叹口气,整理好衣物。


  “夫人,你做什么?”


  “这大半夜的,冻坏了,吃吃教训就知道疼了,我去喊他。”说着,就出了门。


  清择本来也在担心,轻声道了句,“妇人之仁。”却也没有拦。


  清潇跪在书房前,只有月光投出几分阴影,身上的热气已经全被抽去,挨了打,也没有治疗,这样跪着,他也有些撑不住,唇上已经咬出好几个血口,身形却依旧板正的看不出疲累。


  身上陡然被大氅暖上,清潇抬了头,就看到没有梳妆打扮的母亲,扯扯发麻的嘴角,轻声道,“扰母亲休息了,潇没事。”


  “快起来,回去休息。你那狠心的爹啊,怎么忍这样罚你。”素月看不到还好,看到了,心疼就怎么也掩不住,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血,母子连心,他怎么舍得人这样寒碜的跪着。


  清潇摇摇头,“是潇惹父亲生气了,受罚应该的。”


  借着月光,素月这才发现,清潇被抽肿的面颊,小心的抚了上去,又骂,“再怎样,也不能打脸啊,潇儿怎么出去见人。”


  清潇垂目没有说话,拗不过素月被带了起来,久跪的膝盖骤然回血,疼的人微微蹙眉,怎么都站不稳,素月小心的扶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有了光亮,他这才看到,清潇已经被血粘在身上的衣服,心知背上定然伤的不轻,又气的骂了几句清择狠心,伤成这样还让人在外面跪着。


  衣服被小厮小心的除去,青青紫紫的背部就展露在素月面前,清潇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掩了脸。


  背上重的地方破了皮,轻的地方也青了起来。大夫小心的涂抹了伤药,半大的少年只是死咬了牙关,将疼痛咽进了嗓子里。


  背上的伤处理完,清潇已是一脸冷汗,又被素月小心的用帕子拭去。薄被盖在了身上,看人神情困倦,才熄灯离去,回去的时候,一脸不乐。


  清择还在屋里等着,看素月回来,出声道,“怎么样了?”


  “打成这样你还让他跪着,万一跪出个好歹来,你还要清家,他没了,你清家就绝后了。”


  清择被人骂了两句,自知有道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担忧放了下去,和衣躺在了塌上。


  清潇睡的并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就被外面的声音嚷醒。


  “我要见哥哥,你们不许拦着我。”


  “小小姐,公子还睡着,您进去不太好,您就让他休息休息吧。”


  清欢有些不开心的撇撇嘴,半晌道,“哥哥答应,带我出去玩的。”


  说话间,清潇已经穿好了衣物,整理了仪容,从屋里走了出来,小厮松了口气,轻声问好,“公子,您醒了。”


  “嗯,你们忙吧。”说着,看向有些委屈的清欢,“想去哪儿?”


  “哥哥醒了,哥哥大懒虫,太阳都起来了,还没起床。”


  清潇无奈,他也就昨天被折腾的太晚了,今天贪睡了点,怎么就懒了。


  “嗯,欢欢最勤快了,想去哪里玩?”


  “去,”清欢说着,就卡了壳,她没怎么出过府,都是清潇偶尔带他出去玩,如今,也说不出地点。


  见清欢说不出来,清潇也没说什么,将小孩交给一直跟着的侍女,“你们先带着小小姐玩,等我回来。”


  “是,公子。”见人应下,清潇才轻声道,“哥哥先去找父亲,回来在带你出去。”


  来到清择院里,清潇有些略微的紧张,膝盖上的疼还很明显,背上更是火辣辣的降不下去,没什么犹豫的跪在清择屋门前,扬声道,“清潇给父亲母亲请安。”


  清家其实没这规矩,也没让清潇昏晨定省,只是昨日惹了人,又没得准就被带了回去,清潇有些忐忑,来试试口风。


  门还是开了,出来的是素月,“不疼了?这大早上的,折腾什么。”


  清择自然也醒了,跟了出来,看着突然正了身形的少年,冷声道,“今天倒是规矩,起吧。”


  清潇松了口气,起身道,“潇带欢欢出去玩一圈。”


  “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清择没有拦着,沉声 嘱咐了一句,就出了院子,谁也没提昨天僵着的事,还是素月看人走了,小声的拉着清潇道,“潇儿,你父亲的性子你也知道,你别惹他,疼的 是你。还有那谢家,别和他们走的近,不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清潇微微躬身应道,“孩儿知道了,母亲放心。”


  清潇带着清欢出了门,去的地方,是当地颇为有名的小吃街 ,他不重口腹之欲,但是清欢,到底还是个小孩。


  还没走两步,清潇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身黑衣闹着玩的谢玄,身形僵住,微微避开视线。


  但是有些东西,是避不开的,清潇眼睁睁的看着谢玄像是发现了宝藏,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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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接昨天后续,谢玄视角的遇到清潇,又见到好看哥哥了,真开心。嘶溜。

清景微凉

可追(五十八)

阴阳调和,阵法虽各有区别,但最基础的信息都是大同小异,这两个阵法所用的标识,虽然是古法表达,但是也能看出,树林里的为阳阵,眼前的阵法为阴阵。


  阳为男,阴为女,这是一种夫妻阵。清归玉不禁回想起当时发现许可思父母时,工厂里的阵法。才揣摩出端倪,那也是一种夫妻阵,不过是合在一起,难以看出。


  “谢警官住这里,最近都没有发现异样吗?”清归玉抬目看向阵法中躺着的人,不用查看,那已是一具尸体,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林洋山的情人,宁归。


  谢安舟看着阵法里的尸体,牙根紧咬,骤然听到这句话,有些懵,下意识地说道“我这几天都不在家,今天才回来。”话刚说完,谢安舟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到底谁...

阴阳调和,阵法虽各有区别,但最基础的信息都是大同小异,这两个阵法所用的标识,虽然是古法表达,但是也能看出,树林里的为阳阵,眼前的阵法为阴阵。


  阳为男,阴为女,这是一种夫妻阵。清归玉不禁回想起当时发现许可思父母时,工厂里的阵法。才揣摩出端倪,那也是一种夫妻阵,不过是合在一起,难以看出。


  “谢警官住这里,最近都没有发现异样吗?”清归玉抬目看向阵法中躺着的人,不用查看,那已是一具尸体,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林洋山的情人,宁归。


  谢安舟看着阵法里的尸体,牙根紧咬,骤然听到这句话,有些懵,下意识地说道“我这几天都不在家,今天才回来。”话刚说完,谢安舟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到底谁才是警察?


  清归玉蹲下身,低头碾了碾朱砂,微微蹙眉“这朱砂,少说铺上三天了。”


  谢安舟点了点头,终于是回了神,看向屋门“清老师这是路过到别人家了?怎么进来的?”


  清归玉默默的将钥匙递了出去,万分庆幸刚刚他没有直接用灵力开门。


  谢安舟看了眼钥匙“死者是谁?你认识?”


  清归玉刚要回话,抬头的一瞬,瞳孔骤缩,一把将谢安舟扑倒此地。


  看着眼前疾闪而过的阴风所成的刀,几乎凝成实质,一击不中就消散在空气里。那刀是直对着谢安舟心口插过来的。然而,到淡刀之前,他却是连一丝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谢安舟被扑的仰躺在地,清归玉单膝跪在单薄的上身上,半压在他胸口,直道谢安舟躺在地上愣了两秒,出手推开清归玉,他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依旧单膝跪在地,垂目不语。


  谢安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清归玉从地上拉了起来,笑了一声打破尴尬“清老师这是想袭警,这可要不得啊,袭警入刑了的。”


  眼看着清归玉撇开苍白的脸,谢安舟没敢再问,状似什么也没发生的看向室内“得嘞,好不容易能歇两天,这又有案子来了。”


  刚要给周江打电话,谢安舟突然想起,这人还在树林里待着,叹了口气,给小袁打了过去,让带一队人过来勘验现场。


  打完电话,谢安舟将门合上,看着清归玉笑道“这大中午的,清老师还没吃饭吧,进来吃点?”


  清归玉知道谢安舟不可能让他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谢安舟笑着去开门,拧开锁头的那刻,忽然想起清归玉刚才的问题,蹙眉道“清老师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下班时间,谢警官不回家,是准备找谁去?”清归玉轻声说道,说完,就就觉得这有些不对劲,轻咳一声掩饰。跟着谢安舟走进了乱成一锅粥的屋子,眉头微微一蹙。


  不等清归玉出声说话,谢安舟看了眼屋子,也略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清老师见笑,没怎么收拾过。”


  清归玉忍了又忍,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了。没刷的杯子,堆一起的衣服,地上厚厚的一层灰尘,清归玉都默默地忍了,直道谢安舟熟悉地从厨房里拎出两包泡面,清归玉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抓住人想泡泡面的胳膊,声音略冷,“你平时就吃这个?”


  清归玉很气,他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叹了口气,松开了一脸懵的谢安舟。


  “厨房里有东西吗?我去做饭。”揉了揉眉心,清归玉无奈地起身。


  不等谢安舟说话,清归玉径自打开了冰箱,看着满满的食材,有些意外。

  

  谢安舟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一冰箱的食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我姐来过,我去做饭,做饭。”


  清归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本着客随主便的原则,还是让开了位置,在谢安舟将他从厨房里推出来后,乖顺地在餐桌前坐了。


  直到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清归玉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进去,就看到煤气灶的火舌在四周舔舐着,锅里全是糊味,谢安舟一脸无措地站在那里,看到清归玉进来,就想一盆水浇上去,被一脸后怕地清归玉眼疾手快的拦开,迅速关了火。


  “谢警官,您的硕士学位是混上去的吗?生活常识都不知道,煤气灶能用水浇?”清归玉的火气压也压不住,谢安舟站在一边,乖乖地受训。


  吼了一通后,那股郁结的气终于消散了些,在谢安舟的注视下,清归玉淡定的收拾着厨房,和刚才暴躁怒吼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收拾完锅台,清归玉整理了一下食材,简单地做了一点东西,端上了餐桌。


  谢安舟颇为眼馋的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在清归玉冷淡的面容下,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


  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默,谢安舟主动端了东西去洗碗,说是洗碗,不过是丢进了洗碗机里。


  谢安舟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清归玉板正地坐在沙发上,硬生生地将凌乱的沙发撑出了贵气来,在他一旁坐了,又沏茶放面前,一时间对无言。


  “清归玉,你给我说实话,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谢安舟的眼里带着殷切,灼的清归玉难受,抿了抿唇,斟酌开口。


  “清家和宁家多年以前算是故交,有一些内部的联系方式,满茶烟在多年以前,也是宁家的产业,回来后,那几个宁家人意外死亡,我就想联系其他的宁家人,没有收到回信,才来此一看。其间有许多事颇为复杂,也算是家族秘闻,我不宜多言。”清归玉的话真真假假,将几个人连在了一起,很好的解释了自己的动机。


  谢安舟不禁笑了“清家就你一个人?这故交还挺多的。”


  “清家上下有百余人,不过不是很喜欢外界的生活,举家住在山里。”


  “清老师,您这越说越像小说里说的隐世家族了,倒是真有意思。”


  “……”清归玉的神色极为复杂,若是隐世家族真像那些无脑小说写的那样,那清家还真是。


  谢安舟盯着他看了好久,发现清归玉没有再说话的想法,叹了口气,摸出了手机,翻了两眼,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


  清归玉神色一紧,抬目望去“什么找到了?”


  “你给我加的工作量,你看小周发的照片,尸体已经从树上解了下来,这人谁啊,死了那么久都没人报警。”


  清归玉心里那点不好的感觉骤然成真,没报警?按理说林洋山的妻子已经报警,警方纵使没有见过他本人,也应该见过他的照片。见到尸体不会认不出来,就算是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也绝不会乱下定论。除非,尸体不是林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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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清公子的梦,那个被凌迟的青年活着的时候看令一个人被杀,手挖坟墓埋人。


清景微凉

何以(三十四)

余珩速度很快,中午的时候,两人已经踏道了天竺的土地上,打着不提前惊动沈庭安的想法,沈霁悄悄的没有告诉一句话,先是和余珩去了她所讲的叶子福利院。


  这地方有点偏,临的近了,沈霁就看到了破烂的砖瓦房,和余珩说的一样,恐怕即将面临倒闭。院长在门口等着,看到沈霁进来,忙迎了上去,“沈先生,我替福利院剩下的几个孩子感谢您的资质,这样,我们就还能撑一段时间了。”


  沈霁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院长有些激动的手,轻嗯一声道,“举手之劳,这样的情况,没有申请政府资助吗?”


  “我们这里,是早期的福利院了,政府一直想要取缔,怎么会给资助。被取缔了,院里的孩子自然会有安排,可是院里还有一批把一辈子...

余珩速度很快,中午的时候,两人已经踏道了天竺的土地上,打着不提前惊动沈庭安的想法,沈霁悄悄的没有告诉一句话,先是和余珩去了她所讲的叶子福利院。


  这地方有点偏,临的近了,沈霁就看到了破烂的砖瓦房,和余珩说的一样,恐怕即将面临倒闭。院长在门口等着,看到沈霁进来,忙迎了上去,“沈先生,我替福利院剩下的几个孩子感谢您的资质,这样,我们就还能撑一段时间了。”


  沈霁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院长有些激动的手,轻嗯一声道,“举手之劳,这样的情况,没有申请政府资助吗?”


  “我们这里,是早期的福利院了,政府一直想要取缔,怎么会给资助。被取缔了,院里的孩子自然会有安排,可是院里还有一批把一辈子都奉献到福利院的老人,无儿无女,他们该去哪里啊。”


  余珩叹了口气道,“沈哥,从小看我们的阿姨,现在还在世的,还有几位,我带您去看看?”


  沈霁不是没有见过人间苦难,他从小接触到的知识,见到的东西都不少,沈庭安不会允许沈霁是只会纸上谈兵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眼下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后院有几排民房,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应该是院里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最后一排,就住着些老人,第一间屋子,是早年的院长,年龄大了才退了下来,沈霁还是敲了门。


  院长已经八十余岁,坐在屋里看着屋前的小孩发呆,听声才道,“谁啊?”


  门吱呀打开,余珩率先走了进去。“院长,我过来看看您,这我领导,他给咱们院里捐了五十万,我带他过来看看。”


  “这年轻娃娃?”院长一手撑着余珩的手臂,站了起来,仔细端详着沈霁,眼里含着些眼泪,“年轻娃娃心善啊。这看着,也面善,总觉得见过似的。”


  “您好,沈霁,第三法院的法官。”沈霁微微问好,看向余珩道,“哪来的领导,不要乱说。”


  余珩吐吐舌头,没有理会沈霁。


  “哪里见过,这咋就,想不起来了,老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说他长的像一个人,沈霁心跳忽然重了几拍,指尖在裤腿上微紧,轻声问,“我以前,没来过天竺。”


  “我想起来了,你和院里的一个娃娃长的像,这都三十几年了,可不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那娃娃怎么样了。”


  “谁?”


  “这我就不记得了,资料里可能有,小陈你去翻翻。”


  小陈就是跟进来的新院长,闻言,也打量了几眼沈霁,眼里忽然多了分震惊,有隐藏了起来,“行我去翻翻。这是缘分。要不,沈法官一起过来看看。”


  沈霁点头,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念,告诉他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三十年前的东西,早就被压了箱子底,所幸,实行了好久的电子化模式,找起来倒也快。


  书页被 快速的从眼前划过,沈霁的指尖停在了一页档案上,档案上一张不怎么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应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面容上,和他的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也仅仅是相似,那照片上的孩子没有长开,五官都看不分明,有些瘦弱,怯濡的看着镜头。


  沈霁看了两眼,才看向一边的档案,“姓名,何启桥。年龄,八岁。因父母被执行死刑送进叶子福利院。十二岁时被收养。收养人,江柏坚。”


  档案仅有短短的几句话,老院长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也看到了这个,“是他啊,可惜了。”


  沈霁没有问为什么可惜,他有些站不稳,深呼几口气,才面色冷静的将文件收了回去,“这人我倒也是听过,还真是巧了。”


  沈霁的脸色有些白,又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就告了别。余珩发现了他不对劲,轻声道,“沈哥,您没事吧?不过一个巧合,您这是怎么了?世上长的像的人可不少。”


  “嗯,没事。”沈霁摇头,压下心里翻起的思绪,在记忆里寻找江柏坚这个人的名字,但没什么收获。打了出租,和余珩去了看守所,那里关着之前这一次沈霁的目标。


  会见流程走的很快,沈已经看不出刚才的些微恍惚,面容越发肃穆冷静了下来,凶手叫金百,没有妻儿,资料很空白。被杀的人,是一名法官,看资历很努力,有一对女儿,而这一次,金百将一家四口,全杀了。


  沈霁见到他的时候,金百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被拷着,听到声音,才看向面前,看见沈霁,眼里爆发出凶意,手铐都有些拉不住人,扬手就要打人的姿态,神情激动。“狗法官,不得好死!”


  沈霁一顿,他好像,没有表明过身份,莫名其妙被骂,心情自然不是很好,沈霁面色微冷,在对面坐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能听明白我说话吗?”


  金百根本不听沈霁在说什么,狗东西的骂声不绝入耳,手铐挣的哗哗响,警察歉意道,“沈法官,这看着,倒是的确疯了,您别介意。”


  “怎么没有送去精神病院?”


  “据目击证人说,杀人的时候,他的精神应该是好的,他可能是有些仇视法官这个职业。现在鉴定还没出来,平时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你们给他说过我的职业?”


  “没说,不过您来之前,不是联系过所里,当时他就在一边,可能听到了。”


  “他为什么会仇视法官?”沈霁看向还挣扎的人,再次问道。警察摇摇头,沈霁心有神会,起身跟到了屋外,“金百这个人,履历是空白的,但是他应该是结过婚有孩子的,只是不知道系统上怎么没有。我听我爸讲过他的事,早年他在开阳那边工作,妻子和女儿都在这边,结果女儿后来死了,妻子也在爆炸里没了,听说女儿是死在那一年轰动至极的故杀里,法官姓何,后面又做了爆炸的事,人们总怀疑,他当年搞了什么猫腻。”


  沈霁一顿,又是3297案件的受害者家属。眼看和金百问不出什么来,沈霁告辞离去,手却不自觉的握紧,真巧,也不知道,背后操手的人,处心积虑将这案子,送进他的手里,是为了什么 。


  回到开阳,已是凌晨,沈霁没有接到沈庭安的消息,心里多了几分忐忑,将余珩送回宿舍,才深吸口气,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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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沈霁欠下的检讨,沈同学自觉加罚,跪在带水的石子路上写,沈庭安心疼。

汀烟
白挺-你从未离去(MIDI少爷 remix) - Emotion No.41

《你从未离去》 

老福特找不到和原唱一模一样歌词的版本,这个是我听了大多数歌之后找到的最还原的了,可以点链接去QQ音乐听原唱

                                       ...

《你从未离去》 

老福特找不到和原唱一模一样歌词的版本,这个是我听了大多数歌之后找到的最还原的了,可以点链接去QQ音乐听原唱

                                                                        

原歌词                        @清景微凉 —《黑白》

浩瀚星空里                  海棠飘花下

只剩你的背影               只你一人独赏

银河已凝结成冰            三万英魂不归去

记忆滑过泪滴               血浸主帅心头

想象能回到过去            萦绕缱绻与温柔

终会存在我心底            终究是只在回忆

虽然逃避                     虽然不愿

她消失在梦里               她停留在岁月

日出的幻境                  因果缠绵伴

再次感觉到你               只为赎清不欠

凤送来你的呼吸            无忧怎会怨不怨

月色倒映着惊喜            只愿余生无忧怨

原来你从未离去            他朝若是同淋雪

默默守护在这里            此生也算共白头

无声无息                     相携此生

如影随形                     无忧不怨

我不再迷茫                  我执着徘徊

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想等的人却终不再

漫天的星光                  眼前的美好 

有一颗是你的愿望         不过是罪孽偿还清

前方的路不再孤单漫长   心中那份愧疚依然存在

天空下你我不再守望      黑白之间我难以分辨

轻声歌唱                     雾山尸骸

在我身旁                     沉默叹哀

日出的幻境                  因果缠绵伴

再次感觉到你               只为赎清不欠

风送来你的呼吸            无忧怎会怨不怨

月色倒映着惊喜            只愿余生无忧怨

原来你从未离去            他朝若是同淋雪

默默守护在这里            此生也算共白头

无声无息                     相携此生

如影随形                     无忧不怨

我不再迷茫                  我执着徘徊

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想等的人却终不再

漫天的星光                  眼前的美好

有一颗是你的愿望         不过是罪孽偿还清 

前方的路不再孤单漫长   心中那份愧疚依然存在

天空下你我不再守望      黑白之间我难以分辨

轻声歌唱                     雾山尸骸

在我身旁                     沉默叹哀

我不再迷茫                  我无法看清

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冰冷包裹着的温暖

漫天的星光                  岁月的洗礼

有一颗是你的愿望         泪水染下浓墨重点

前方的路不再孤单漫长   未来的路不再孤身一人

天空下你我不再守望      海棠树下你我共守护

轻声歌唱                     荆棘挫折

在我身旁                     终将过去

                                                                        

写的不好见谅,真的不会写,本来想着要押韵的,但是改了很多押上韵真的很奇怪,没有一开始的感觉了,所以干脆就不押韵了。

歌曲是《你从未离去》,《熊出没之雪岭熊风》的主题曲。(侵删)


清景微凉

神奇生物卡片——沈霁

[图片]

(图源网络,侵删)

重要通知:

据线人回报,星际联盟出现一神奇生物,请各位鉴别师速速前往。

初步预测:

生物状态:此生物为人性生物,寡言,冷静,强大。

发现时年龄:六周岁上下。线人记录下其被父亲揉捏状态。

生物特征:因其颜值能力,极易招惹女性生物贴近。极易害羞,疑似含羞草修炼成人,此事实需进一步证实。

线人警告:此神奇生物有足够的能力和爆发力,鉴于其害羞特性,触摸可能会导致其激烈反抗,下场惨烈。为了安全,鉴别师仅可采取远观模式,否则后果自负。

(图源网络,侵删)

重要通知:

据线人回报,星际联盟出现一神奇生物,请各位鉴别师速速前往。

初步预测:

生物状态:此生物为人性生物,寡言,冷静,强大。

发现时年龄:六周岁上下。线人记录下其被父亲揉捏状态。

生物特征:因其颜值能力,极易招惹女性生物贴近。极易害羞,疑似含羞草修炼成人,此事实需进一步证实。

线人警告:此神奇生物有足够的能力和爆发力,鉴于其害羞特性,触摸可能会导致其激烈反抗,下场惨烈。为了安全,鉴别师仅可采取远观模式,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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