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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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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西兰发

【凌越】R3

      第二天,我在医院值夜班,桌上放着好几个苹果,都是一起值夜班的同事送的,因为我值夜班时的运气向来不错,基本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状况,所以同事们就很“迷信”地开始送我苹果,依次祈祷每个值夜班的日子都是“平安夜”。

      今晚却有人闹了起来,是一位很年轻时髦的女孩,捂着胳膊站在大厅中间,情绪激动。

      我走过去想问问情况,护士大姐一把拽过我,凑过来低声说:“先别过去,这事儿跟咱没关系。”说着抬下巴...

      第二天,我在医院值夜班,桌上放着好几个苹果,都是一起值夜班的同事送的,因为我值夜班时的运气向来不错,基本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状况,所以同事们就很“迷信”地开始送我苹果,依次祈祷每个值夜班的日子都是“平安夜”。

      今晚却有人闹了起来,是一位很年轻时髦的女孩,捂着胳膊站在大厅中间,情绪激动。

      我走过去想问问情况,护士大姐一把拽过我,凑过来低声说:“先别过去,这事儿跟咱没关系。”说着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另一位女士,“喏,看见那个女娃没?一起的。”

      护士大姐指的那个“女娃”就在一边坐着,翘着二郎腿,也不动也不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时哭喊的那位女士好像也累了,也不喊了,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坐着的人,这种机会一定要及时把握,于是我赶紧走过去,尽量和颜悦色的跟她搭话。

      坐着的女士看到我过来,也站了起来。

      那位一直嚷嚷胳膊断了的女士叫唐苹,苹果的苹,我值夜班是真跟苹果有缘。

      经过一番检查,唐苹女士的胳膊没有任何问题,另一位女士对着她说:“检查没问题,你自己麻溜回家吧!”

      说完又换了副笑脸对着我,“凌医生你好,凌医生辛苦了,凌医生一起吃个饭?”

      我也笑笑:“客气了,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

      这时的唐苹在旁边对着她喊,“你要是不送我回家,我就给我爸爸打电话,不给你投票!”

      “啧”的一声,“我说唐苹,你就这么点能耐了,多大人了,动不动找爸爸找爸爸,你是爸宝么,丢不丢人。”

      然而唐女士并不在意什么“爸宝”称号,她抬起下巴,甚至还更骄傲了。

      女士好像没辙了,回过头跟我说:“可惜了,凌医生,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说着越过桌子从我兜里拿走笔,从桌上撕了一张便签纸,唰唰几下写完,把纸又塞回了我上衣兜,还拍了拍,“凌医生,咱们有缘~再见哦。”

      我真是被这女士一番操作惊呆了,我拿出便签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鹿方宁,后面还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我打电话跟王越讲了这件事,电话里王越的兴致不是很高。我问他:“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呢?

      “谁?”电话里说。

      “鹿方宁啊,她拿走了我仅剩的一支笔,你知道在我们医院一支健康的笔从出现到消失有多快么?堪比我们主任失去头发的速度!这一支可是我千辛万苦、费尽心机留下的独苗,就这么‘夭折’了!”

      电话里,王越终于笑了。

      过了几天,我在医院再次见到了鹿方宁,她挂了我的号,也不看病,跟我说要跟我谈恋爱,我拒绝了她。

      鹿方宁不依不饶,接连几天都挂了我的号,这几天也是最忙的几天。

      考虑到她这样下去,很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我决定用中午吃饭的时间跟她好好谈一谈。

      刚出院门,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唐苹拿着一大把红玫瑰就要往我手里塞,我赶紧后退,还好鹿方宁拉住了她,“唐苹,你干什么!”

      唐苹瞪了她一眼,“我来感谢凌医生啊,凌医生又温柔又敬业,作为患者我要感谢他。”

      “感谢个屁!”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我拉又不好拉,劝又插不进话,正在这时,我看到了不远处的王越。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赶紧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说完,我发现他手里拿了个袋子,里面装的好像是苹果,该死的苹果。

      我赶紧问他,“是王超怎么了么?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那边两位女士停止了争吵,两个人你推我搡的过来了。

      “你好啊,小萝卜头,你是凌睿的朋友?我叫鹿方宁,你叫什么?”

      鹿方宁真是自来熟。

      王越看我,我赶紧说,“这是鹿方宁,这是唐苹,我们医院的…常客。”

      我收到了两束不善的目光,这都不重要。

      这时,鹿方宁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说了一声就走了,唐苹也跟着她走了。

芝士西兰发

【凌越】Y3

      接到那通电话时,我刚刚送完最后一单货,才走到车旁边,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同城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对方说他是凌rui,我确定我应该是只认识一个姓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听筒的缘故,凌医生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还要低沉,我想确定下是不是他,却听到了电话里的凌医生吸了一口气。

      我只好问他有什么事,电话里又是一......

      接到那通电话时,我刚刚送完最后一单货,才走到车旁边,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同城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对方说他是凌rui,我确定我应该是只认识一个姓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听筒的缘故,凌医生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还要低沉,我想确定下是不是他,却听到了电话里的凌医生吸了一口气。

      我只好问他有什么事,电话里又是一声轻微短促的深呼吸,我不太明白,两句话惹他不高兴两次?

      “你……”凌医生停顿了一下,“王超最近怎么样,你……还好么?”

      凌医生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谢谢凌医生,他很好,最近都很乖。”

      通话再次陷入空白,还好这次凌医生没吸气。

      “你……”凌医生再次停顿,做医生的说话都这么严谨么?

      “凌医生?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所以你最近不忙?!”

      “还,还行。”我有点慌。

      “那你今天还忙么?”

      “刚忙完。”

      “好,那一会儿一起吃饭,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就有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饭店的地址,离我家不远。

      去吃饭的时候,我带上了王超,这样我就不用再给他另外做一顿饭了。

      到了饭店,凌医生已经坐在了定好的包间。

      点好了菜,场面突然陷入了尴尬,王超是没法儿指望了,只能我硬着头皮找话题了。

      “凌~凌医生,您今天不忙?”

      对面的凌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抬头看我,眼神不善。

      我赶紧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还好凌医生打断了我的话,说实话我也没想好怎么编,难道要说其实我就是没话找话么?

      他说,“我叫凌睿,壮志凌云的凌,睿智的睿。”

      我看着他,点点头,所以呢?

      凌医生又吸了一口气,“叫我凌睿就行。”

      哦,看来他是上班总被人叫“凌医生”,下班了听到会烦。

      我点点头,“好的,凌医生。”

      接下来,凌医生就开始跟王超说话,即使王超不理他,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凌医生真有耐心,脾气也好。

      王超情况特殊,不理人也就算了,我不能眼看着凌医生单方面热情啊,只好在旁边替王超做一些回答。

      如果世界上有比带王超还累的事情,那就是跟王超、凌医生一起吃饭。

      一顿饭吃完,我赶紧跑去结账,凌医生也没说啥,就是报了个会员,可以打折。

      凌医生还挺会过日子。

      这一次,凌医生依然坚持送我们回家,没有拗过凌医生,好在离得也不远。

      天色渐晚,路边的灯渐次亮起,路上多了遛弯的人,三三两两,有带着孩子的,有牵着狗的,老人、年轻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我们仨混在人群中,沿着路边慢悠悠的走。

      王超突然对路边的小花产生了兴趣,蹲在那里看,我跟凌医生站着等他。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凌医生拉到了一边。

      一群骑车的孩子,你追我赶的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凌医生的手还没从我胳膊上拿下去,耳边就响起他磁性的声音,“你没事儿吧?”

      我的天,我感觉我的半张脸都失去了存在感。

      “王越,怎么了?撞到了?”凌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侧过身,稍稍离他远了一点,摇摇头。

      王超突然站起来,拉着我说要回家。

      送走了凌医生,开门进屋,回过头,王超还站在门口。

      “到家了。”我说。

      “我不喜欢他。”王超低着头,瓮声瓮气。

      “你说什么?”我问。

      王超抬头看我,一字一顿,“那个人,我不喜欢他。”

老桃子老桃子

濡沫(凌越)(BE预警)

爱不能让人生、爱不能让人死、爱最没用了

以及、有彩蛋哦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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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能让人生、爱不能让人死、爱最没用了

以及、有彩蛋哦


江唯

你知我知

第一章


天还是在下雪,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王越却已经自然醒了,身旁的美林还在熟睡。他要在六点半之前骑着他的小电驴去取单。大城市竞争实在激烈,这种流多少汗挣多少钱的工作岗位上,就算大雪天也不能懈怠。在这个城市的第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都说大城市好。村里的大夫说想要看好他哥哥的病只能来大城市。只是这么多年来,城市换了不少,花出去的钱也能堆成一座小山了,王超的病却还是老样子。虽然每个月送外卖挣的钱不少,但这种工作实在辛苦,多数人只是想短期内获得一些积蓄,并不打算以此为生计。身旁的人已经换了几轮,能坚持到第三年的少之又少,熟悉他的店家都称:“流水的外卖员,铁打的...

第一章



天还是在下雪,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王越却已经自然醒了,身旁的美林还在熟睡。他要在六点半之前骑着他的小电驴去取单。大城市竞争实在激烈,这种流多少汗挣多少钱的工作岗位上,就算大雪天也不能懈怠。在这个城市的第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都说大城市好。村里的大夫说想要看好他哥哥的病只能来大城市。只是这么多年来,城市换了不少,花出去的钱也能堆成一座小山了,王超的病却还是老样子。虽然每个月送外卖挣的钱不少,但这种工作实在辛苦,多数人只是想短期内获得一些积蓄,并不打算以此为生计。身旁的人已经换了几轮,能坚持到第三年的少之又少,熟悉他的店家都称:“流水的外卖员,铁打的王越”。



每次去取外卖,总会碰到熟悉的店家扬声一句:“呀,小越来啦!”还不忘问一句:“吃了没?”王越总是挠挠头,耷拉着脑袋,害羞地回答道:“忙完这单就吃。”他最爱吃的是一个便民小餐馆,那里的东西便宜又好吃,尤其是那刀削面,一碗白面两把香菜三勺卤汁,让人一闻便垂涎三尺,更甭提吃进嘴里的劲道劲儿了。店的老板招了五六个伙计,他们大多都是北漂,只有一个刘刚是北京人。王越在饭点儿给别人送饭,他们在饭点儿给客人做饭,忙完这一阵,再在别人开始下午工作的时候一起扒拉一口饭。久而久之,经常在餐桌相遇的几人便熟络了起来,也常在吃饭的时候侃大山。



“我看你给你哥找那大夫,就是个庸医,挂个号都要200块钱,你哥那病不还是一直好不起来?”



“别这么说人家大夫,我哥的病时间太长了,治起来难度太大了。”



“诶,我这边倒是有认识的人,认识x医院里的大夫,这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那大夫个儿顶个儿的优秀,全是高材生,看看要不要给你联系一下。”



“嗯......不,不用了吧,”王越低头小声道,“不想欠人家人情......”说着,夹起一块儿凉拌黄瓜放到嘴里嚼起来。



“号才一百。”刘刚看着王越的样子,自然知道他顾虑的真实原因。



“哥们儿我发小,给你便宜点,这个数,”刘刚放下筷子,右手比了个三,睁圆了眼睛,气声说了句“三百。”



次日,王越便不顾美林的阻拦,把王超的身份证给了刘刚介绍的朋友孙轩。



孙轩是刘刚的发小,父母学历不高,也不懂得教育的重要性,只希望他能赶紧工作养家。孙轩从小调皮捣蛋。最著名的事迹是在初三那年,用板儿砖给一个老师开了瓢儿,父亲到学校给校长下了跪,才换来了他的初中毕业证。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街坊四邻都说他长大了定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儿。



孙轩不负“混混”的名声。初中毕业了便开始混社会,成年了就做起了黄牛买卖。早年间倒卖娱乐演出的票,后来嫌利润太薄,便跑医院当起了号贩子。号贩子做久了也懂些门道,王超的号一次便挂成功了。



王越收到孙轩微信的时候,先是感到无比的庆幸,但当他放大图片看到医师名字的时候,便皱了眉。

小七

【凌越】变废为宝 07 (完)

斯德哥尔摩症,追妻火葬场。


别推开我,小越,让我爱你。


【你是注定派给我的天使 抚慰我不安的种子】


-

凌睿在医生休息室失眠了一整晚。


天亮后如何面对王越是横亘在心里一团灼烧他的火。


凌睿的确恨鹿方宁,但他更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若他必然会在这永不会被原谅的恶性循环里叙说自己如何爱王越,他反倒不知这样做是否应该。


凌睿的确喜欢王越,第一次认清自己爱的是个男人,他开心,更认为是个解脱。


但也害怕,更是担心。


因为对方是王越。


他不在乎王越是什么人,也不避讳自己内心对于王越的愧疚和亏欠。


在这人世间,情爱本不就是相互纠缠,痛苦又...

斯德哥尔摩症,追妻火葬场。


别推开我,小越,让我爱你。


【你是注定派给我的天使 抚慰我不安的种子】


-

凌睿在医生休息室失眠了一整晚。


天亮后如何面对王越是横亘在心里一团灼烧他的火。


凌睿的确恨鹿方宁,但他更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若他必然会在这永不会被原谅的恶性循环里叙说自己如何爱王越,他反倒不知这样做是否应该。


凌睿的确喜欢王越,第一次认清自己爱的是个男人,他开心,更认为是个解脱。


但也害怕,更是担心。


因为对方是王越。


他不在乎王越是什么人,也不避讳自己内心对于王越的愧疚和亏欠。


在这人世间,情爱本不就是相互纠缠,痛苦又热烈吗?


凌睿给自己出了道难题,他虽然被别人伤的遍体鳞伤,却第一次想义无反顾地抛下任何,去小心翼翼地敞开心扉,面对自己真正爱的人。


可该如何追到王越呢?


这是天大的难题。


对于鹿方宁,凌睿是了解的。


她知道这个女人最开始是喜欢自己的,可她的爱从来都是占有并且扭曲的。强烈的占有欲让凌睿无处可逃,四处封锁,动弹不得。但同时和自己相同处境的,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小鹿总从来不缺男人,而凌睿不过是她其中的一个玩物而已。


凌睿也没有把鹿方宁的恐吓当做吓唬,在王超的住院期间,凌睿几乎天天在医院上班,堪称劳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用自己的力所能及。


凌睿几乎不和王越交流,手术的事情从来是同手术组的其他大夫告知。木讷又紧张的凌医生有时候手足无措地像个小孩。


王越看在眼里,但装作视而不见。


日子过得又快又慢,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被迫每天都见面的环境里见面说话超不过五句。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王超术后的第三天。


凌睿上午查房结束,晕倒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王越去打水的路上,第一时间发现了晕倒在医院走廊的凌医生,大声喊人,放下水壶狂奔到护士站叫人帮忙。着急程度不亚于等王超出手术室那天的样子。


可王越自己意识不到。


凌睿被抬到休息室的时候脸色惨白,而内心焦急却隐忍不说的王越更满头是汗。


护士在给凌睿注射前请王越出去遭到了拒绝,年纪轻轻的护士只知道这位是凌睿医生病人的家属也就作罢,毕竟一命换一命,更何况王越安静待在处置室一边,安静地像一株植物。


凌睿昏睡了半天,再睁眼,窗外已然夕阳西下。


处置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缝,刚缓缓睁眼的凌睿下意识闭上了眼。


是王越身上熟悉的气息。


凌睿的心怦怦直跳。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是王越救了他。


这么多天,把自己累倒不是本意,但如果能用苦肉计得到王越的一瞬心软也值得了。将心比心,王越受到过的苦痛,自己不过是他曾经历过的万分之一。


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凌睿这样想。


他能感觉到王越在自己身边坐下,身旁的床头柜上应该放了热水,能感到丝丝热气。


在两分钟甚至更长的等待里,凌睿马上就要忍不住睁眼前,王越才悠悠张口,从喉咙里冒出来的疲惫:“凌睿,你到底要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个痛快?我想当个坏人,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凌睿听得心一揪一揪得疼,他很想睁眼,但怕王越难得的敞开心扉稍纵即逝。


“我恨你,凌睿。”


王越的方向传来了衣服的摩擦声,应该是双手在衣摆处摩擦,那是王越紧张无措时习惯性的动作。


“但是,我好像又......我应该是生病了,竟然会接受你这样一个畜生。”王越的话是带着恨的,凌睿的鼻子很酸,他想哭却只能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冒烟。


很想回话,却不得已按捺着自己再等等。


“你知道这半年我有多少次梦到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王越的声音平淡,但还是被轻微的颤抖暴露了伪装。“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可能喜欢上了你,凌睿,能救我哥哥的凌睿。”


王越的情绪有些激动,缓了两秒大声补了一句:“我原来喜欢的是女的,他妈的,凌睿。”


又等了两秒,没了动静,像是泄了气一样的王越没了声响。凌睿慌了,忍不住睁了眼,却发现王越近在咫尺的脸。


原来。


凌睿在最不恰当的时机睁眼了,他错过了来自王越意义不明的一个吻。


动作慢了半拍的凌睿还是让王越挣脱了怀抱,他僵直的胳膊触碰到了王越的衣服,还在输液的手下意识拽住了眼前人的衣角,手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松开,凌睿。”王越的脸瞬间通红,他想逃,却被凌睿死死拽着。


“王越。”


凌睿开口嗓子哑的不行,几乎是用气声和全身的力气拼命挽留终于愿意对自己说实话的男人。


“能不能......”


王越下意识的反抗动作顿了一顿,还是转过身把桌上温热的水递给了凌睿。


“先喝水,再说话。”王越的眼神变了变,一只手递杯子,另一只手拽着衣角。


凌睿温顺地微抬起身,用没扎着针的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就不怕我下毒吗?”王越问得坦然。


“死了也值了。”凌睿回得毫不避讳。


“混蛋。”


“哎!”


凌睿应得干脆,嬉皮笑脸,死皮赖脸。


-

王超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转到了凌睿联系的疗养院。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王越的心照不宣凌睿的一步步试探好像是定好的剧本一样,好像事情就应该这样发展。


王超的恢复不错,而王越的身体也因为这些日子东奔西跑累到了。


躺在属于凌睿的柔软大床上的时候,王越睁开眼又闭上,眼角无声滑过的泪蕴藏了太多。


对于凌睿的爱不置可否。


感激和憎恨也是。


他分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对的,仍然拿不准主意。可懵懂意识里温暖的怀抱让王越下意识依赖,这让他不得不顺从自己的本能。


爱一个人的表现,爱一个人的本能。


凌睿趴在床边安静地像一只大狗狗,均匀的呼吸和柔软的家居服让王越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如果这就是生活,如果真的和这个男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日子不是口口声声的说爱,是堆砌在物质基础上的一二三四。


“凌睿。”


王越的低血糖已经成了习惯性,凌睿的担心不是无意义的。


“凌睿。”


王越的嗓音沙哑,惊醒的凌睿下意识抓住了王越的手。


“我在呢。”


凌睿昨晚连做了两台手术,疲惫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我在,小越。”


卧室里的加湿器停止了工作,两声蜂鸣过后恢复了安静。


“凌睿。”王越借着凌睿的手缓缓半坐起身。只是叫眼前人的名字,迟迟没有下半句。


“小越。以后能不能,就让我来照顾你啊?”


凌睿下意识试探性地询问王越,他不祈求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只希望王越这次能有个回应,哪怕是打自己一个巴掌也好。


“我知道你和鹿方宁断了。”王越的回应虚弱又平静。


眼眉低垂,长长的睫毛几乎戳到眼底的小痣。


“但你欠我的,现在做的远远不够。”王越坐直了一点,抬起泛红的眼眸盯着凌睿。


“我知道,小越。我的错......”


“所以我罚你用一辈子来还。”


-

王超在疗养院逐渐学会做一个大人。


而王越和凌睿,也在彼此的世界里学着如何爱对方,做个合格的爱人。



-

End



-

这个坑小七终于填完了。

谢谢大家的等待和喜欢。

这个故事写得痛苦又难缠。

生活庸碌,日子琐碎。

小七想把所见勾勒出来,把感受到的爱细化。

人生多艰,活在当下,要把时间熬得有趣有盼。

这样才不失人生的意义吧。


感谢大家喜欢小七,❤👍🏻一下嗷!

谢谢大家,十分感谢。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番外)

“小越!”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奔腾呼啸,在近地面卷起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尘埃。

有雪零星飘落下来,星星点点落在那埋头只顾走路的男人身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那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缩进羽绒服再也不见人的男人正是王越,凌睿跟在他身后,哭笑不得。

原因无他,今天家宴的时候,王越撞上了不请自来的鹿方宁。

想也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场尴尬的局面了,可偏偏鹿方宁状若不查,端着一杯红酒生跟早已红成一只螃蟹、局促不安的王越谈笑风生。

“嫂子你不知道吧,当初我哥为了追你可是没少给你下套。”

“你还记得自己接到的第一单他点的外卖吗?外卖软件是我教他用的。”

“我记得当时你俩还闹矛盾呢,他非...

“小越!”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奔腾呼啸,在近地面卷起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尘埃。

有雪零星飘落下来,星星点点落在那埋头只顾走路的男人身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那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缩进羽绒服再也不见人的男人正是王越,凌睿跟在他身后,哭笑不得。

原因无他,今天家宴的时候,王越撞上了不请自来的鹿方宁。

想也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场尴尬的局面了,可偏偏鹿方宁状若不查,端着一杯红酒生跟早已红成一只螃蟹、局促不安的王越谈笑风生。

“嫂子你不知道吧,当初我哥为了追你可是没少给你下套。”

“你还记得自己接到的第一单他点的外卖吗?外卖软件是我教他用的。”

“我记得当时你俩还闹矛盾呢,他非诓着我让我假扮他的追求者,来逼你一把,我要是不同意,他还说要我小命呢!”

“哦对了,他正式跟你表白的时候那捧无尽夏还是我买的呢!”

她看着王越羞红的脸故作惊讶,跟凌睿说:“呀,哥,你不会没告诉嫂子吧!那你可太不厚道了!”

然后这位最不厚道的女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姿卓著地去胡吃海塞了,徒留下一个怎么也哄不好的王越给凌睿收拾。

王越后半部分吃得味同嚼蜡,总感觉自己在鹿方宁面前有些抬不头来。吃完饭连车都没坐,自己就冲出去了。

凌睿这才发现,王越那两条结实的腿真不只是床上夹人的时候才有力道,要是不放慢了,这步速他追起来也实属是有点费劲。

两人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过了两条路口,凌睿怕他这样感冒了,才小跑上去把人抓住,低下头,用他那双颇具迷惑性的双眼去看这个面皮薄薄的小兔子,“真生气了?”

王越不说话。

凌睿就知道这是真让人不痛快了。

王越虽然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但一家两个都是男的,要任由这种血气怒气满血管乱窜的话岂不是要天天吵架?为了家庭和睦,两人约法三章,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管心里又有什么不痛快,都要摊开来,第一时间说清楚,第一时间解决。”

而现在王越公然违反条例,却也违反的让人无话可说。

毕竟瞒着人的红利没少吃,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也是活该。

凌睿叹了口气,小声问王越,“因为我耍了些不干净的小手段?”

王越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摇摇头,硬邦邦说:“不是。”

要不是这些小手段,两人或许早就分道扬镳了,况且真要论起来,也不知道是让人逼王越一把的凌睿更可恶,还是用武力威胁其他外卖员都不准接姓凌的单的王越更可恶。

所以他本身并不排斥这种为了达到一定合理目的来使用的一些小招数。

毕竟谁都不是圣人,谁也都又自己的私心。

“那就是怪我没告诉你鹿方宁其实是我妹妹?”

王越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不能骂人,只憋出一句听起来毫无威慑力的“你太不讲道理了!”

这让他怎么不生气?他一直心心念念,时不时想起来就如鲠在喉的假想敌竟然是妹妹!说出来谁不崩溃?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为了这么个‘情敌’恨不得对凌睿百依百顺,答应了多少羞耻的事,他脸都丢光了!

他气鼓鼓从兔子变成了仓鼠,凌睿就算一开始不明白现在也该明白了。

他凑上前,搂住王越的腰,黏黏糊糊凑在人耳边说:“原来不是生气,是害臊了?”

“害臊你……”王越咬了口舌尖才把剩下半句粗话吞回去,他挣扎了两下,终于绷不住了,低声着急说:“还在大街上呢!都是人!”

“我又没做什么。”凌睿在他脸上亲了口,“抱我老婆他们还要多说吗?”

“不要脸!”王越骂说。

“还有更不要脸的呢。”

说着他的手轻轻在王越腰窝上摁了下,直接把敏感的人摁软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满含水汽的一声低哼。

“别这样。”凌睿声音较刚才哑了几分,“我要忍不住了。”

王越还是说:“不要脸!”

他仿佛只会这一个词了,脸上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冷得,红成一片。

凌睿当然不把这小猫挠痒痒一样的话放在心里,只当做调情。

他手上用力几分,像要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把自己的猎物勒进骨血,“今天在车里吧……”

“昨天才!”

“昨天是昨天,小越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儿吻你。”

“太不要脸了!”

“嗯,我不要脸。”

至于后事……凌医生才不会告诉别人。

——END——

小彩蛋:

凌睿也没想到自己和王越的第一次情事会铺上这么一层搞笑的底色。

他每天风吹日晒,谁都知道,肤色差距大些也不是问题,但他着实没想到,会大成这样。

除了脸、脖子,大臂、大腿中间以下,几乎都白得发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渲染不均的国宝熊猫,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凌睿突然嗤嗤笑了出来,笑得王越几乎要钻到地里。

他实在忍无可忍,本来打算埋头进凌医生怀里眼不见心为净,谁知一下没瞄准,一头撞在了凌医生鼻子上。

于是兵荒马乱的第一次,凌医生反倒成了出血的那个。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12(大结局)

12(大结局)

  “你确定你那小男朋友不会半夜杀了我吧。”

  鹿方宁抱着一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唇角含着三分羞赧七分幸福,整个人都沉溺在即将到来的爱情之中一样,全然是小女孩家的姿态。可要是有人凑近去看,就会发现她神色极不自然:面部表情生硬,眼神乱瞟,肩背僵成一条字面意义上的‘人棍’,好像身后跟着什么似的。

  黑色的蓝牙耳机在她长发下隐藏得很好,远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跟电话那头的人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从喉咙里挤出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凌睿,我算是知道交友不慎四个字怎么写了。”

  “那你知道的还是太晚了点。”那人轻轻一笑,温柔低沉的声线在鹿方宁听来毫无人性,当然,...

12(大结局)

  “你确定你那小男朋友不会半夜杀了我吧。”

  鹿方宁抱着一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唇角含着三分羞赧七分幸福,整个人都沉溺在即将到来的爱情之中一样,全然是小女孩家的姿态。可要是有人凑近去看,就会发现她神色极不自然:面部表情生硬,眼神乱瞟,肩背僵成一条字面意义上的‘人棍’,好像身后跟着什么似的。

  黑色的蓝牙耳机在她长发下隐藏得很好,远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跟电话那头的人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从喉咙里挤出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凌睿,我算是知道交友不慎四个字怎么写了。”

  “那你知道的还是太晚了点。”那人轻轻一笑,温柔低沉的声线在鹿方宁听来毫无人性,当然,说出来的话似乎也跟这东西没有半点关系,“毕竟从幼儿园开始我俩就认识了。”

  鹿方宁:“……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让我快三十岁了才感受到人性的险恶?”

  “不客气。”

  “你妈!”鹿方宁爆了句粗。

  这句话声音有些大了,她连忙闭上嘴,眼神往后一偏,见那人还在身后跟着才算松了口气,一时间简直要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继续钓鱼执法还是和他联合起来一起弄死对面的人。

  她余光一直观察对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一双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眼睛除了漂亮以外的其他好处——余光范围足够大,不动声色就能将那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那个人是王越。

  王越先生——就是那个中午还在凌医生面前兔子一样啃着自己不怎么爱吃的萝卜,给凌医生卖乖的王越先生,现在正幽幽跟在小鹿总身后,让她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如芒在背。

  不过真要说可怕其实也算不上,毕竟他跟了一路都没发现自己才是螳螂捕蝉的那只蝉。

  鹿方宁叹了口颇为可惜的气,啧啧道:“你这小男朋友,傻成这样,以后不是任你揉搓捏扁了?”

  “你觉得我舍得吗?”

  “我觉得……”

  “不要觉得了。”凌睿打断她的想象,“要是被小越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说你这个人!”鹿方宁愤愤说:“我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掉头把你做的这些事都告诉你那傻乎乎的小越!”

  “当然可以,不过我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我从来都没在小越面前提起过你。”

  也就是说现在在王越心里,凌医生温文尔雅风光霁月,只有她一个人是破坏别人感情的‘搅屎棍’。

  被坑个底掉的小鹿总内心一万句国粹,被凌医生慢条斯理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谁跟你在一条绳上。”

  “行,算你狠。”鹿方宁欲哭无泪,只好化悲愤为力量。

  而凌睿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温柔地说:“干完这票就放了你。”

  鹿方宁:“……”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个‘非法’勾当。

  “不用你放,我再帮你我就是狗!”鹿方宁咬牙切齿。

  他们这边在闹一出恩断义绝,可后面的王越却并不知情。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个总是出入凌医生办公室的女人身后,心都凉了半截。

  她为什么要买那么大一捧红玫瑰?

  为什么要往医院去?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跟凌医生已经和好了吗?

  ……

  对了,王越恍惚想到,她确实不知道,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彻底跟凌医生表白。

  所以就算自己这些天跟凌医生卿卿我我甚至亲密得有些过了头,又有什么用?别人不知道,别人还是可以追求凌医生,他甚至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

  天知道他无意中看见鹿方宁走进花店然后抱了一捧玫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就好像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深渊,身体尚在空中,心却被坠得重于千金。

  而凌医生……凌医生今天也没有按时点单。

他一遍遍刷新手机页面,始终都没有那个熟悉而少见的姓氏出现。

  天凉得很快,傍晚时候连汽车尾气都熏不高一点温度。凉风也不再软绵绵让人舒适,反而有了力道,隐隐能窥见冬天时凌厉的模样。它卷着落叶往后滚去,干枯的枝叶已经足够硬了,刮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又像刮在他心上。

  他一路跟着女人进了医院,亲眼看见她开了凌医生办公室的门,然后不知跟谁打着电话。

  会是凌医生吗?

  他近乎自虐地站在办公室门口,门上窄小一条的磨砂玻璃足以模糊一切,却也将那抹鲜红放大到能占满双眼。

  他看着女人窈窕的身影走远,看着她结束通话,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他郑重收藏好的联系人的名字,等待他的宣判。

  等凌睿回来,远远就看见王越缩成一小团蹲在他办公室门口。

  周围人来人往,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把视线投在这个看着有些脆弱的男人身上,凌睿心疼得要命。

  他把实习生今天手术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飞快说完,告诉他明天一起去查房把人打发走之后,连忙小跑到王越面前。

  “怎么……”

  他话没说完,王越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凌睿受宠若惊,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紧紧揽住他的腰,“怎么了?受委屈了?”

  王越摇头,柔软的发梢扫在他颊边脖颈,有一点酥酥的痒。

  “那我们先进去好吗?”

  他还记得王越不喜欢这样被人围观的场景,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恐怕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谁知王越反应这么激烈,一下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把自己完完全全挂在凌睿身上,像只找到树的树袋熊。

  凌睿哭笑不得,同时心里也捏了把汗,幸好休息时间自己也常常去健身房撸铁,否则这么突然一下,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兜住着傻小子。

  但很快这点不合时宜的想法就彻底消散,怀里多了个沉甸甸活生生的人的巨大满足感,让凌睿感觉此刻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王越还暗自闹着小脾气,凌睿便陪着他,一起站在众人的目光下。

  片刻,凌睿轻拍了拍王越的屁股,他腾不出手来,就用脸颊蹭蹭王越的头发,柔声说:“怎么这么粘人,嗯?”

  王越埋头在他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了点莫名的黏腻,“你没接我电话。”

  “嗯?对不起小越。”凌睿诚恳道:“我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但你接那个女的电话了?”

  “谁?”

  王越不说话,只是摇头。

  凌睿把他放下来,用拇指在他微红的眼尾抹了下,“吃饭了吗?”

  王越抓住他的手,却说:“我不想给你送外卖了。”

  凌睿心里一跳:“你……”

  王越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抬起眼,眼神像藏馆里最闪耀最珍贵的宝石。

  “因为送外卖我只有中午和傍晚才有借口来。”他说:“可我不喜欢想见一个人却还等待时机的感觉,所以凌医生,我想做你男朋友。”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凌医生,你愿意吗?”

  而凌睿只是笑着,片晌他说:“先跟我去食堂吧。”

  有默默关注的人响起唏嘘,王越像被什么刺破了心脏,只有飞快敛下眼睑才能掩藏其中的痛彻。

  他嗓音哑了,几乎要发不出声,“我,我也可以去吗?”

  “王越不行。”凌睿慢条斯理从仔裤侧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素圈,套在王越左手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恰到好处——是他之前想送却没送出去的那个。

  王越愣愣地被凌睿扣住了五指,眼睛还是酸的,里面还是蓄满了水,却一时忘了是为什么。

  凌睿看着他,看着那双好看的、水雾迷蒙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的眼睛,温柔说完了最后半句:

  “但凌医生家属可以。”

——END——

全文3.4W+,后续有一篇小番外哦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11

11、

  这位凌先生点的外卖很简单,家常菜馆里两道菜一份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盒满十五免费赠送的米饭,价格看着亲民得很,而且离医院不远,也能确保到的时候都是热的。

  王越抱着外卖站在门卫门口,挨了门卫大爷不知多少记眼刀子,却浑然不觉,只探头探脑巴巴等着那位凌先生出来取餐。

  没一会儿,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就出来了,看到王越还颇有些惊奇地叫了一声:“小越?”

  王越笑着迎上去,说:“我一直抱着呢,还是热的,别人可没这待遇。”

  确实是抱着——他那浅蓝色的外卖服靠近胃部的地方被热气熨得过于平整,几乎有些板正了,可见所言非虚。

  凌睿失笑,“放在门卫也不会冷。”

  “我想...

11、

  这位凌先生点的外卖很简单,家常菜馆里两道菜一份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盒满十五免费赠送的米饭,价格看着亲民得很,而且离医院不远,也能确保到的时候都是热的。

  王越抱着外卖站在门卫门口,挨了门卫大爷不知多少记眼刀子,却浑然不觉,只探头探脑巴巴等着那位凌先生出来取餐。

  没一会儿,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就出来了,看到王越还颇有些惊奇地叫了一声:“小越?”

  王越笑着迎上去,说:“我一直抱着呢,还是热的,别人可没这待遇。”

  确实是抱着——他那浅蓝色的外卖服靠近胃部的地方被热气熨得过于平整,几乎有些板正了,可见所言非虚。

  凌睿失笑,“放在门卫也不会冷。”

  “我想抱着。”王越硬着头皮看他,又说:“你不同意?”

  “怎么会?”

  凌睿笑着,分明和从前一样的温文尔雅,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也还存着款款柔情,但王越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凌医生好像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题该从何谈起,唇角上扬的弧度一时无措地僵在脸上,空气隐隐有些凝滞。

  他有点难过得想,哪怕凌医生骂他两句,打他两拳,情况都不会比现在还尴尬了,这让他第一次明显的感觉到他和凌医生之间有点生分了。

  门卫大爷看看他,又看看凌医生,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竟有些看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片刻才颤颤巍巍地问凌医生说:“你们……认识?”

  “啊。”凌睿这才反应过来,跟大爷说:“认识。”

  大爷一身白背心大短裤,也不觉得冷。他双手背在身后,确定王越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之后,一边慢慢悠悠往回踱,一边嘀咕辱骂社会信息技术发展,和当代年轻人的交友观,“现在的人啊,真是废了,在网上滔滔不绝,生活里,嘿,说是朋友,实际连两句话都说不上来,照我看就应该把什么三鸡四鸡五鸡这些鸡都宰了,回到我们那时候去!”

  沉迷杀鸡的老大爷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局促到想要遁地的人,自顾自进了门房,徒留他们在原地面对面却始终不敢对视。

  王越来的路上还在想,这回自己一定要先发制人跟凌医生好好把话说清楚,甚至一边骑车一边把可能遇到的状况都想了个遍,可脑子里他就算想到结婚了也没用,真把当事人放在他面前他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紧张的厉害,把怀里的外卖塑料袋弄得沙沙作响,几乎生出来了落荒而逃的心思,但他实在不想错过,于是下定决心猛地一抬头,正撞上凌睿要伸手拎外卖的动作。

  凌睿吓了一跳,连忙摆出求饶的手势说:“我……我来拿。”

  “不用,我来就行。”王越立马说。

  但说完就感觉到不对劲,他们这是在……客气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说:

  “你吃饭了吗?”

  “我还没吃饭!”

  王越把怀里的外卖抱得更紧了,一张嘴结果又是同时:

  “那跟我一起吃吧。”

  “我能跟凌医生一起吃吗?”

  两人都笑了出来。

  王越的话比凌医生的略长了那么一些,最后几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轻轻脱口的时候像某种令人心动的羞赧,凌睿心里登时像被什么绵软而甜腻的东西填满,幸福得要满溢出来。他接过王越怀里的外卖,两人一起并肩往凌睿办公室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橙红的日轮隐匿在不知哪座山头之后,仅剩余晖铺满天际。

  医院食堂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味顺着晚间轻轻的风飘过来。风中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温,轻柔拂过人脸,像一层薄而滑的纱,莫名让人毛孔舒张,心都静了下来。

  过去一个多月,从门口到住院部的这段路王越走了无数次,可和凌医生一起却还是第一次。

柔和轻盈,沾满烟火气息的傍晚本就让人身心放松,此刻他与凌医生并肩走在一起,和着不知哪里传来悠远的歌,即便不说话,也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小小的满足。

  其实这样也挺好。

  王越微微偏头用余光去看凌医生巧夺天工的侧脸,霞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他无声笑着,想,就定格在这里,并肩走着就足够了。

  两人一路回到凌医生办公室,外面刚好的天光在室内显然就不够用了,可凌睿没有开大灯,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盏乳白色精致的小台灯来。

  凌医生给它通了电。

  在这种灯光下工作估计很费眼睛,因为这灯实在太小也太黄了,打开也只能勉强把桌面笼进去,但又真的很温馨。

  王越心里一动,这根实用主义的棒槌总算没有出言不解风情。

  凌睿慢慢把饭拿出来,一个个打开盖子,开盖的一瞬间,一缕小小的热气与饭香一起冒了出来。

  “坐。”凌睿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细心磨去毛刺之后才递到王越手里,他笑着说:“暖色容易放松,不然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地想嘴里正嚼着的这片肉是猪的哪块肌肉,实在太倒胃口。”

  王越被他逗笑了,却也从中听出一点细微的难过和委屈。

  他抬眼去看凌医生,只见暖黄的光落在他半敛的眉眼之间,像用了层开到最大的柔光滤镜,轻易就削弱掉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和刀锋般的鼻梁带来天生的压迫感,让他不再高高在上,反而落入尘埃,让他在此刻,只是一个平凡而居家的普通男人。

  王越接过凌医生递来的半碗饭,和他头对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小小的台灯将他俩过度放大的影子投到一旁的墙上,像贴着额头亲密无间的一对爱侣。

  等王越吃完,再抬起头,才发现凌医生已经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了。

  “嘴角有油?”王越下意识擦了擦脸。

  “没有。”凌睿说话不疾不徐,声音低沉像某种悦耳的弦乐,几乎带上了蛊惑的味道。他说:“只是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小越了,想多看看。”

  王越鼻尖一酸,低声说:“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凌医生了。”

  凌睿叹了口气,“那小越,你怪我没有去找你吗?”

  王越眼睛里含着台灯昏黄的光,傻傻地摇头。

  这事归根究底还是他不对,这么会反过来去怪无辜的凌睿。

  “可我却很怪我自己。”

  凌睿抬起眼看着他,眼神不甘却又无奈,“那几天我太忙了,等再腾出空想跟小越好好聊聊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帮王超办出院了。”

  “嗯。”王越小声应了一声,说:“他脑子里的血块消得差不多了,帮你来查房的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我想着早点出院可以省一些钱,就办手续了。”

  “那小越为什么没有回家?”

  凌睿灼灼地看着王越,等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这眼神太热,太烫,王越不敢跟他对视。

  他当然知道只要说出‘因为你’这三个字,凌医生就能不计前嫌重新跟他在一起,但他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自己不能这么利用这么践踏他的感情。

  王越低下头,说了实话,“因为医药费还没有缴清,在这里赚得钱比较多,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想要追回凌医生,但他没有说。

  他抬起眼,眼神像刚出生最纯澈的小鹿,他说:“可我觉的送外卖有点累。”

  凌睿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失落,但王越这话他总觉得里面还有别的意思,这点感觉一闪而过,他一时不慎没有抓牢。

  他在劝他辞职和温柔安慰中犹豫一下,语言系统打了个结,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王越抿了抿嘴,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所以我可以来凌医生这里歇一歇吗?就傍晚、和、和中午吃顿饭就好,凌医生点单的时候我送过来可以吗?”

  凌睿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把原本的话临时换成了一句温柔的‘好’。

  王越立马高兴起来,三两下利落地收拾好两人吃剩下的饭盒,打包好,欢快地跟凌睿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凌睿靠在门边,目送王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这个傻子,是想重新追他一次。

  可凌睿不需要这个,他眼神暗了暗,想,还是要再加一把火。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10

  10、

  “那不然是什么?”

  鹿方宁手上绕着长发,对他们这些谈恋爱光走心不走肾的人很不理解,明明是两个人各取所需的关系,为什么非要面对面把心剖开,任由里面的脓疮和血流了满地,留下一滩谁都处理不了的狼藉。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诶我就纳闷了,你说说你们这些人,好好谈恋爱,春心萌动时候上个床不好吗?非要多此一举,现在倒好,话是说开了,怎么解决又成了问题,徒增烦恼。

  “你什么时候见过扫雷光是扫不挖出来的情况?”凌睿白了她一眼,“既然发现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照你说的就把雷埋在那儿不管,以后哪天要是炸了,你让我们怎么收场?”

  

  “还有。”凌睿变脸比翻书还快...

  10、

  “那不然是什么?”

  鹿方宁手上绕着长发,对他们这些谈恋爱光走心不走肾的人很不理解,明明是两个人各取所需的关系,为什么非要面对面把心剖开,任由里面的脓疮和血流了满地,留下一滩谁都处理不了的狼藉。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诶我就纳闷了,你说说你们这些人,好好谈恋爱,春心萌动时候上个床不好吗?非要多此一举,现在倒好,话是说开了,怎么解决又成了问题,徒增烦恼。

  “你什么时候见过扫雷光是扫不挖出来的情况?”凌睿白了她一眼,“既然发现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照你说的就把雷埋在那儿不管,以后哪天要是炸了,你让我们怎么收场?”

  

  “还有。”凌睿变脸比翻书还快,教训鹿方宁说:“再跟我讲这些歪理邪说我就都录下来发给你爸妈,看二老怎么收拾你。”

  

  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鹿方宁心里嘀咕。

  她真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凌睿这种三十岁了还要告家长打小报告的行为,但腹诽归腹诽,人在屋檐下还是不得不低头——她一些项目还是要靠爸妈资助的。

  

  只见她脸上表情转变飞快,嗖得一下立马换上一副狗腿而谄媚的模样,语气中好奇夹杂着困惑,多真情实感似的说:“啊,那这颗雷到底是什么?”

  

  “……”

  凌睿用头发丝看都知道这女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索性他也不是真的想插手人家的人生态度,毕竟这种想要扫清一切障碍,一辈子都拴在一个人身上的想法,非得要情深不寿才行,要跟每个人都是这样就真的太累了。鹿方宁现在挺好,没心没肝,想玩就玩,玩腻了就甩,不过是还没定下心来,等将来真的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是人言。”

  鹿方宁若有所思,“你是说,比起你们之间的差距,他更害怕的是别人怎么看?”

  

  凌睿点头。

  这也是他后来才想明白的,“不然就像你说的,生活质量以及饮食习惯都可以变,思维方式学历学识更多是体现在生活中,我当然不会去跟他研讨科学,之前那种交流方式他显然也很喜欢,但为什么暧昧期间能适应良好的东西,说到要有个正式关系就突然不行了呢?”

  

  肯定不是现在那些快餐式爱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享受够被追求的快感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想法,王越是个踏实务实的人,会不会暂且不论,毕竟人不可貌相,但让他这样玩弄别人还不如杀了他。

  

  那么既然不是观念上的问题,就只能是与生活的环境有关。

  

  他的小越没过过几年正常小孩的生活,该读书上学树立三观的时候,却被扔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这里面鱼龙混杂,好坏难分,像他当时的情况,身边多也是徒有比天高的心,却始终不去翻身的咸鱼。缩在命运不过玩笑一样浅浅的泥潭里,画地为牢,露出一双贪婪又好事的眼,一辈子只将两件事做得精妙绝伦:

  一个是好为人师,还有就是看热闹。

  

  几乎不难想象,对着两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他们会说什么:

  有爹生没娘养

  野狗

  杂碎

  拖油瓶……

  

  想要活下去,于是只能适应,只能顺从。

  顺从地带上这一顶顶并不好看的冠冕,顺从地去听,顺从地认定他们给自己编造的故事,甚至也能顺从地,把曾经经历的苦难当玩笑一样抛出来任人取乐。

  然后活成和他们一样。

  

  可王越不是一个会听天由命的人,他敢拼,敢闯,生来就是坚韧两个大字。所以他会坚定自己没做错的事,比如把别人眼中累赘一样的哥哥一直养在身边.

  

  可这些反抗都有一个前提——是私下。

  

  他就像一个孕育珍珠的蚌,里面含着价值连城的珍宝,可一旦被人剖开,却会率先厌弃自己腥臭的蚌肉

  没人能在众口铄金中独善其身,别说一个心念会实时变化的人,就算是明珠翠玉,扔进凡间的烟火泥泞里几十年,也该练出一身混了风霜与泥的壳——不独树一帜,才能融入。

  

  像原野下的泥淖,荒漠里的流沙,你若安安静静蜷缩不动,任由它们当你是蝼蚁不值一提就罢,倘使非要站起来展现你那顶天立地的壮硕身躯,那就只能被裹挟得越陷越深,最终窒息而亡。

  

  所以王越害怕被在大庭广众下提起‘屈辱’旧事,因为这会让他失控。

  

  如果他和自己只是保持暧昧关系,他便可以借口说是朋友,就算被别人知道了,最多被嘲笑两句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捡到个宝,不痛不痒笑笑也就过去了,这段关系或许也还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可一旦突破这个界限,就像常言中说的过犹不及,月满则亏,不仅王越,连带他也要被归结在有病这个范畴,甚至一辈子只能被人戳着脊梁骨,再也抬不起头。

  凌睿太明白这个感受了。

  

  当年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如果不是自己自制力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现在的高中同学聚会会是怎样的场景?

  还会有人排着队给他敬酒巴结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科室副主任的青年才俊吗?还是干脆因为他‘有病’,叫也不叫他,然后在推杯换盏中用嫌弃不屑的表情把他当谈资一样去琢磨去嘲笑,顺便帮这个‘副主任’的身份和倒了霉的院长编排上一段曲折离奇又肮脏污秽的情史?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凌睿能够理解王越,知道他在畏惧什么。

  阶级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就像人贷款买房子一样,现在填补不上的,以后未必不行,真正让人无能为力的,是社会的偏见。

  

  有人可以无惧无畏,有人却不行。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最后两人没能走到一起,凌睿可以理解,但不战而屈人之兵,却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鹿方宁听得头疼,她对这种用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束手无策,“那该怎么办?闲话这种东西怎么会有停下来的时候,总不能等你俩都七老八十快入土了,才能不在乎这些东西吧?到时候天仙也丑成皱皱巴巴的老太婆了,你俩谁还看得上谁?”

  “所以才要你帮忙。”

  

  “我?”鹿方宁指指自己,惊奇道:“我还能帮上忙?怎么帮?”

  “帮我推小越一把。”

  

  ……

  

  王越终于还是没回到老家,一来王超的医药费还没有缴清,他还要继续攒钱,二来……他确实放不下凌医生。

  

  醍醐灌顶这种事有时非要一位经天纬地的老师不可,有时或许只是一个傻子玩笑一样的呢喃。

  那天王超跟奥特曼之间幼稚的对话点醒了他——虽然王超注意力实在不怎么样,等跟奥特曼谈完,就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高兴了累了也就睡着了。可王越却一直记得。

  

  他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在垃圾公众号的心灵鸡汤里看到的一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数据,里面说,人的一生会遇到快三千万人,而遇到那个跟你两情相悦,让你第一眼感觉‘就是他了’的人的几率却只有0.000049。

  这个几率太小,小得让人心惊,小到王越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这次错过了凌医生,以后应该都不会再遇到一个让自己一眼就记在心里的人了。

  

  这个想法让王越心如刀绞,好像生生从胸腔里要剖出一颗还活蹦乱跳的心脏。

  他想,王超说的不错。

  

  感情是他和凌医生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就轻易放弃。

  

  他半辈子都困在了底层晦暗又浑浊的空气里摸爬滚打,自以为虽有些圆滑却始终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不至于举世皆醉我独醒,也没沦落到跟那些碎嘴子同流合污。

  可这些自以为实在不堪一击,稍稍往前走两步就让他接连碰壁,于是他才发现,原来他在自我保护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关进了一间玻璃做的屋子。

  他看得见周围人来人往,自己也能生活如常,流言蜚语进不来,同样他也出不去。

  

  原本没遇到凌睿之前,这样的生活不能说不好,可既然遇到了,那他总要拼一把。

  至于玻璃碎了以后的事……管他娘的!

  

  这样的想法几乎让王越斗志昂扬,就算让他去参加个三千米估计也不在话下,但热血上头上到一半,问题就接着来了——他该用什么理由在去接近凌医生?

  王超出院了,缴费的时间每个月有定期,甚至他之前单方面拒绝了凌医生的表白,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俩究竟算是断干净了还是没断干净,去了医院之后他怎么说?凌医生我是来找你复合的……

  

  这也太尴尬了,王越无意识扣着手指,心想,真要这么说,凌医生的专业多半能立刻派上用场——给他检查检查脑子。

  

  近年来经济发展迅速,很突出的一点就是家庭用车增多,王越在老家就没见过这么宽的马路,可该堵的时候反而还不如一走一脚泥的土路,尤其是早晚高峰。

  王越等一行外卖员等在路边,随时接单随时就能走,但今天他神思不属,手慢已经错过了好几个单子。旁边一辆家用SUV不知道堵了多久,十几分钟才挪了几寸,此刻排气管移到王越小腿的斜前方,给他在秋天颇为凉爽的天气里带来了局部的热岛效应。偏王越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焦虑极了才会那么想抖腿。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王越一扫,整个人心都狂跳起来。

  他诶诶诶叫了几声,旁边人不明所以,倒是都停下手上要接单的动作,王越趁机连忙点下确认接单的按键,把订单截胡了。

  

  在一起混了这么久,彼此之间都有几分交情,接不接单谁接单都无所谓,但王越反应这么大,不由让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燃起熊熊八卦之心。

  平时跟王越玩的最好的方脸小伙子趴在车把上,挤眉弄眼问王越说:“这么着急?这个凌先生是你谁?”

  

  王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带好头盔,跟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春风得意地扬长而去。

  凌先生,收货地址,市人民医院。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9

  9、


  这个女的常来。

  王越观察了几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正值午休时分,住院部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小护士凑在护士台边小声说话,王越不好离得太近,远远地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谁知道,从前也没见那个女的来的这么勤快。”

  “我跟你们说,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这女的好像还是什么公司的老总。”

  “啊?那这么说凌医生是被包……”

  “嘘!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不过看他们俩那么亲密,多半是。”


  王越心里像被谁打了一拳,一时疼得竟有些呼吸困难。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臂弯,借此才能屏蔽掉近些天医院里传出来关于凌医生和那个女的的绯闻。

  ...

  9、


  这个女的常来。

  王越观察了几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正值午休时分,住院部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小护士凑在护士台边小声说话,王越不好离得太近,远远地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谁知道,从前也没见那个女的来的这么勤快。”

  “我跟你们说,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这女的好像还是什么公司的老总。”

  “啊?那这么说凌医生是被包……”

  “嘘!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不过看他们俩那么亲密,多半是。”


  王越心里像被谁打了一拳,一时疼得竟有些呼吸困难。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臂弯,借此才能屏蔽掉近些天医院里传出来关于凌医生和那个女的的绯闻。

  可耳朵听不见了,思绪却活跃起来。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观察到的画面:

  可以随意进入凌医生办公室的钥匙,相得益彰的背影,偶尔出现的他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高档汽车,还有凌医生脸上自在温柔的笑意。


  就像阳光洒满大地,荷叶沾上露珠,蜻蜓点水,风过林梢,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相配,唯独他隐藏在墙角植被之后偷窥艳羡,像个见不得光的无脊椎动物。


  他心里清楚的很,包养什么的不过是无稽之谈,可剖开这层表象之下呢?这些亲密该怎么解释?

  一切‘过’的背后都是两颗想要贴近的心,越界、接触是情感外溢后的具象化,可笑他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过来,后知后觉想要去回馈,却像错过了时节的腊梅,再没有沐雪的机会。


  他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了的乞丐,骤然被拋进温泉里,率先感觉到的,不是暖,而是疼,于是他避之不及。等他终于感觉关节舒展,肌肤生暖,意识到方才那潭会冒热气的泉是宝贝后,里面却已经有了其他人。

  一切都不合时宜,就像凌医生的一腔温柔不会只为他而停留。


  遍体生寒。


  入了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这两天天气不好,太阳终日恹恹,薄云之后只透出漫天泛青冷淡的光,衬得天地间一切都带上了说不出的寂静萧条。

  窗外树叶有了干枯的迹象,鸟雀的巢变得有迹可循。呆头呆脑的喜鹊在树上寻了半天,找不到一只可以吃的虫子,怒极之下振翅高飞,惊掉了掉几片来不及寿终正寝的叶子。


  王越被这动静惊醒,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这儿耽误了太多时间。他麻木地回到病房,之前王超的东西才整理了一半,再不快点明天赶车的时候估计得手忙脚乱了。

  王超脑子里的血块消得差不多,他们该出院了。


  病房里差不多都是一样病情的人,有的吊着腿,有的嘴歪眼斜,有的表面看着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却已经在倒数着活了。

  他们看着王超的眼神中带着羡慕,好像多看一会儿,自己也能沾点好运似的。


  可惜王超是个傻的,看不懂这些人情往来。他肿着左眼皮,偏头看着手里掉了几块漆皮的奥特曼,动作不像是要让它摆出什么英雄姿势,反倒像是要处以古代大卸八块的极刑。

  他费力地玩了一会儿玩具,突然抬起头来,问:“弟,你是不是不高兴?”


  王越一愣,手上动作却没停,含糊说:“没事。”


  王超是个傻的,但在有关王越的所有方面,他并不迟钝。

  王越在他眼里就像瓶子,之前是空的,最多里面也不过只有半瓶水,可现在他满了,就算不用手拎起来掂量他也知道,因为有了“重量”。


  这种重量他之前也见过一次——生日那天,他差点被抛弃那天。

  但也有所不同,只是他说不上来。


  他就着盘腿地坐姿弯下腰来——柔韧性好得惊人。偏头从下去看王越的眼睛,却只能看到后者半敛的眼睑和细密的睫毛。


  “你说谎。”王超抬起手去摸王越的脸,像要给他擦去看不见的眼泪,“妈、妈说说谎的不是好孩子,弟、弟要做好孩子。”

  王越的心被戳了一下,鼻尖很没出息地泛了酸。


  他抓住王超的手,把人扶起来,用纸轻轻擦去王超嘴角刚流出来的口水,眼神带了点说不出的难过。

  很压抑,很窒闷,就好像,就好像把足以毁天灭地的洪荒都塞到身体里,却只能从眼中露出一点盖不住的痕迹。


  王超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又问:“弟,你怎么了?”

  王越轻轻摇头,“要回家了,高兴吗?”

 

  “高兴。”王超说:“可弟不高兴。”

  “我怎么会不高兴?”


  王超努力地去想,却组织不好语言。

  “弟是不是有喜欢的玩具?”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想买玩具,弟不给我买的时候,我也不高兴。”


  王越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求而不得的玩具,好像也挺贴切。


  “家里有太多玩具了。”

  “可玩具都是我的,弟没有。”


  是啊,他想要的那个,要不起。

  他说:“太贵了。”


  贵到他倾家荡产,砸锅卖铁都买不起。

  他只能远远看着,看到货架最顶端的玩具要被另一个人拿走。


  王超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些零钱。

  真的很零,一角的,五角的,一块的,最大也没有超过十块。

  都是王越为了让他好好吃饭给的‘奖励’。


  他对钱没有概念,只是见王越拿着钱的时候总会数一数,于是也跟着模仿。

  也不知道数不数得清楚,就那么一张一张地翻,也没得出个具体数额,就全塞进了王越手里。


  “有钱!哥,哥有钱,弟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些钱都太老了,皱皱巴巴,带着一点老旧钞票发绒的触感。

  这是王超的全部财产,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此刻却都给了弟弟。


  是一种隐含的支持。

  王越捏着这些钱,像握着玫瑰的根刺,酸麻顺着神经一路来到心脏,非要逼他从眼中落下一滴含满心酸苦痛的心血。


  “要是这些也买不起呢?”

  “不、不会。”


  钱可以买玩具,他有钱。

  “那要是主人不愿意卖给我呢?”


  “为什么?”王超不能理解。

  “要是主人觉得我配不上他的玩具,要是有另一个比我有钱的人也看上了这个玩具呢?”


  他心如刀绞。


  “那就、那就问问玩具。”


  王超举起奥特曼,跟永远都不会回应的死物眼对眼。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喜不喜欢我?”


  “……”

  “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可是我没有钱了,钱要给弟,要买新的玩具。”


  旁边有人逗他,故意说:“你那玩具不说话就是不愿意。”

  “才不是。”王超一个眼神都欠奉,仍旧低头大力掰着他的奥特曼,“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别人说、说了不算。”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王越心里有什么东西骤然崩断。


  “你真觉得小越心里的阻碍是阶级差距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吗?”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8

  8、


  凌睿已经快三天没见过王越了。


  可见人这种生物平时品类繁多,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应有尽有,在自己想逃避的东西或者人面前,却能原地来个物种突变,直接变成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除非他自己现身,否则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抓不住。


  凌睿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休息时间,几乎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眼巴巴的望夫石,就差自己连人带心都戳在王超病房门口,却依旧见不到王越的身影。


  他来查房,王越在上班,他来看王超,王越在上班,就连他上夜班偶尔出其不意一下,也撞不见人。可最神奇的是,不管他什么时候问王超,这个傻呵呵的老实人都只会给出一个答案——“弟他刚、刚走!”


  如果王越的...

  8、


  凌睿已经快三天没见过王越了。


  可见人这种生物平时品类繁多,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应有尽有,在自己想逃避的东西或者人面前,却能原地来个物种突变,直接变成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除非他自己现身,否则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抓不住。


  凌睿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休息时间,几乎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眼巴巴的望夫石,就差自己连人带心都戳在王超病房门口,却依旧见不到王越的身影。


  他来查房,王越在上班,他来看王超,王越在上班,就连他上夜班偶尔出其不意一下,也撞不见人。可最神奇的是,不管他什么时候问王超,这个傻呵呵的老实人都只会给出一个答案——“弟他刚、刚走!”


  如果王越的本体不是个成了精的陀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他是真的不想看见自己。


  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是假的,死刑犯尚且需要一个理由,他却轻飘飘被一句话斩断了生路。

  因此当他在人群里看见王越,正要去追却被不速之客勾住脖子困住脚步的时候,他差点被一口气噎死。


  “鹿方宁?!”凌医生定睛一看,见是熟人也不多废话,赶紧扒开女人葱白的手,再去看时果然又没了王越的踪迹。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凌睿捏着眉心,一副无计可施心力交瘁的模样。

  鹿方宁又挂在凌睿身上,也是有进气没出气,“快别说了,我一上午跑了三家医院,腿要断了,先回你办公室再说。”


  ……


  医院人挤人,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医生办公室算是一方桃园,好歹能缓一缓饱受磨难的嗅觉。


  鹿方宁对凌睿办公室熟得跟自己家一样,先是接了杯温水灌下去润了润要冒烟的喉咙,照例批评这水水质不好,然后往沙发上一瘫,蹬掉把后跟磨起一层皮的高跟鞋,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一样,自己就把自己怎么累成这副熊样的原因给秃噜出来了:

  “单位新招的那批小兔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们提个新品策划案,关上门在那儿闭门造车,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研发出什么医死人肉白骨的高科技,没办法,只能我这个老总亲自做市场调研,顺便问问上一批医疗器械的反馈,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鹿方宁是个医疗器械制造公司的老总,最经常就是跟医院打交道,三天两头就要往医院跑,比患慢性病的老人来得还勤,加上她家与凌家是世交,自己和凌睿更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于是每次都把市人民医院放在最后一站,办完事两个人就一起吃一顿饭,维持维持这岌岌可危的青梅竹马的情分。


  “我说——”细长的手臂举过头顶,鹿方宁用她那能亮瞎人眼的美甲有一下没一下扣着凌医生办公室的墙皮——那块地方命中该有此劫,已经要被她抠出里面棕色的砖了。她偏头看着凌睿,嘴唇红得像刚吃过人,“待会儿去哪儿吃?我看你们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牛肉拉面,去尝尝?”

  “不吃。”她不提牛肉拉面还好,一提凌睿就控制不住地想到之前巴巴给自己送牛肉面的王越,心里嗖嗖漏着凉风,“食堂凑乎两口得了。”


  两人面面相觑,鹿方宁一下子弹了起来,光脚跑到凌睿对面。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她一屁股坐下来,皮质的椅子被她压得吱吱作响。凌睿听了一个头两个大,他始终弄不明白,一个九十多斤减肥减得快营养不良的姑娘怎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有什么问题?”

  鹿方宁比了个‘八’压在下巴上,明察秋毫道:“你平时不是老嫌你们单位食堂油大,说不健康吗?怎么突然转了性?”


  “……我就不能想吃点油大的吗?”

  “你少来!”鹿方宁一摆手,显然没信他的鬼话,“说起来我还没问,刚刚医院大厅里你找谁呢?”


  “你怎么知道我找人?”

  “屁话,你那视角那么高,不找人还能找条狗吗?”


  “……什么破比喻。”

  “而且你第一时间就把我甩开了,不想让对方误会?谁?你的小男朋友?”


  凌睿哑然,他本来没打算跟鹿方宁说这些,但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敏锐程度。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带出点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苍凉来。


  “小越。”

  他嘴里喃喃着,像含着一块沾着鸩毒的珍宝,光是这两个字就让他神思不属,心头发酸。


  可惜鹿方宁这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的女汉子除了直觉敏锐外,其他方面就像一把生锈豁牙的刀,钝得压根感受不出凌睿心绪里那点细微的波澜。


  她把‘小越’两个字在嘴里来回咀嚼,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亲昵来,她嘿嘿一笑,不坏好意说:“叫的这么亲切,咱俩认识快三十年了,你怎么没叫过我小鹿小方还有小宁?”


  “还小鹿小宁。”凌睿毫不掩饰冲她翻了个白眼,“恶不恶心?”

  “是是是,小越不恶心,小越是你的宝贝。”鹿方宁难得没跟他掐架,反而一脸八卦地凑热闹说:“怎么,闹矛盾了?哎呀夫妻额……夫夫哪有隔夜愁,床头打架床尾和,不行就那啥一顿,再不行就两顿。”


  凌睿听得额角突突直跳,疾言厉色说:“什么乱七八糟,你好歹是个女的,怎么说话这么口无遮拦。”

  “你又不是别人。”鹿方宁无所谓说:“赶紧的,老娘都要饿扁了。”


  凌睿一下就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好半天才说:“他没同意我的表白。”

  “不对。”凌睿苦笑一声,“我压根就没把表白说出口的机会。”


  相比于吵架,这才让鹿方宁吃惊。

  回想了一下凌睿的前几段情史,基本都是别人倒贴他,稍微难缠一点的在凌睿的温柔攻势下也多撑不了两天,这个什么小越居然能反将一军,把凌睿变成最后那个为情所困的,当真是个人物。


  她奇道:“居然还有你凌睿想追追不到的?”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得得得!”鹿方宁从小语文就没及格过,因此非常看不上凌睿这一言不合就拽古文的行径。她食指敲敲桌面,说:“跟你说认真的呢,我好歹是个女的,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一把。”


  亏她还知道自己只能‘好歹’算是个女的,凌睿心里冷笑,但事到如今王越见了他就跟鸡躲着黄鼠狼似的,他实在没什么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再不济说出来发泄发泄也好,不然早晚要憋死。

  他没抱什么希望,于是只简单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下,果然把鹿方宁也难住了。


  鹿方宁双手插在自己头发里,要把自己薅秃的架势,苦恼说:“他还真是个现实主义者哈。”

  凌睿不置可否。


  “别的都还好说。”鹿方宁一件一件给凌睿算,“生活习惯饮食差异都可以改,大不了憋屈憋屈,拉几天肚子,习惯了什么都好说,那这学历和知识怎么变?难不成把你塞回阿姨肚子里回炉重造也拿个小学肄业的文凭?”

  她喃喃说:“你那小越看不看得上你两说,叔叔阿姨只怕要开你的瓢,看看你脑子里是不是需要一只填海的精卫。”


  “还是把精卫留给你们公司那帮小兔崽子吧。”凌睿本来也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好的方法,也不打算跟她继续探讨自己的人生大事,只问:“不是要饿扁了?走吧,出去吃。”

  他看得很开,自己宣泄出来心里好受一点了,把鹿方宁苦恼得抓掉一把头发。


  她看着凌睿,苦恼得真情实感,“那这么办?就这么放弃了?”

  “怎么可能?”凌睿立即道,“我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想要过一辈子的,你以为跟你似的跟人家只是玩玩?”


  “那不然还能怎样?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可告诉你啊,遇到潜在风险还是当避则避,不然到时候伤心了我可不陪你连夜买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睿反问,“你真觉得小越心里的阻碍是阶级差距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吗?”


  ……


  “弟!你的手出血了!”

  王越这才回过神来,发觉削皮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割进肉里了,血正缓缓冒了出来。


  “没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会儿,等那阵酥酥麻麻的疼过去之后给王超看,说:“好了。”


  王超还是很着急,笨拙地跟王越说:“受伤了要包扎!包扎才能好!。”

  王越被他磨得不行,只好敷衍两句,走到病房外面去装样子。


  他靠在墙角,视线落在又渗出血的伤口上,控制不住地想起刚才在医院大厅看到的画面。


  那个女的跟凌医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上来就要勾他的脖子?

  追求者还是……还是女朋友?


  可明明他才拒绝凌医生没几天,凌医生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新的追求者?还已经到了这么亲密的地步?而且他也说过,自己喜欢男的。


  他心里一个小人闻言骂他有病,说人家也没说过自己不喜欢女的,只许你拒绝人家,不许人家有新的感情吗?


  王越也觉得自己有病,明明是自己脱身脱得干干净净,怎么反过头来看到一点关于凌医生感情状况的画面就这么心烦意乱?


  可他也不敢去问。


  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去问?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7

7、

  太过了。

  王越僵直地感受着凌睿几乎环绕在自己周身的气息,脑子乱成一团搅打不动的浆糊。

  真的太过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一切都在向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就像王超病房里不知谁买来的绿萝,原本修剪得当时煞是可爱,他虽然不懂这些花花草草,偶尔看着却也赏心悦目,可当它在不知不觉枝叶横生,垂了满地时,却只能让人徒增烦恼,束手无策。

  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本来就是感情的催化剂,自那天晚上过后,王越如愿以偿和凌医生做了朋友。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凌医生的高智商与高情商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异常的轻松愉快,几乎要让王越淡忘...

7、

  太过了。

  王越僵直地感受着凌睿几乎环绕在自己周身的气息,脑子乱成一团搅打不动的浆糊。

  真的太过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一切都在向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就像王超病房里不知谁买来的绿萝,原本修剪得当时煞是可爱,他虽然不懂这些花花草草,偶尔看着却也赏心悦目,可当它在不知不觉枝叶横生,垂了满地时,却只能让人徒增烦恼,束手无策。

  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本来就是感情的催化剂,自那天晚上过后,王越如愿以偿和凌医生做了朋友。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凌医生的高智商与高情商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异常的轻松愉快,几乎要让王越淡忘了他们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他飘飘然沉浸在一份之前从未遇过的关于友情的体验中,每天最开心的时光从骑着电瓶车兜风变成和凌医生一起吃晚饭。所有苦闷也好,不开心也好,都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到了时间便自主自觉背上小书包排着队,或者是争先恐后地出去,在凌医生的耐心与温柔下改头换面,悉数变成让人赏心悦目的新东西,带着满满的快乐返还回来。

  这无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只依靠一时的热血上头而维持。

  刚开始获得一份新的情感的时候黏黏糊糊,甚至非要手牵手一起去上厕所都说得过去,但渐渐王越就发现,凌医生的温柔对他,还有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那种温柔对别人来说,或许换个词会更为恰当——有教养。是彬彬有礼,疏离得当,有分寸感,但对他而言,这种温柔却像是披着甜蜜外衣的腐蚀性液体,不知不觉中就要侵皮入骨,让他感觉有点隐约的‘超过’。

  兄弟之间一起吃饭很正常,可记住你爱吃什么,把不爱吃的从你碗里挑走呢?兄弟之间累了借个沙发眯一会儿很正常,可把你调整成舒适的姿势顺便为你盖上毯子一直在你身边柔和地盯着你看呢?兄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可总是若有若无想要触碰你环抱你想要跟你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呢?

  就像现在——只是看个片子判断一下王超现在的情况适不适合出院而已,怎么会需要这么过火?

  凌睿站在他身后,一手举着片子,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几乎是个半环抱的姿势。不疾不徐的语调响在耳边,微微偏头跟他强调些什么的时候温热的呼吸会拂过他的面颊,甚至如果不是他此刻绷着,肩胛就要贴上他的胸膛。

  他平时不是不能接受凌医生对他的这一点微微的过火,可现在,王超在他们对面吊着一张傻呵呵的笑,旁边还有别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病房门口会有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只要一回头,他们都会看见自己与凌医生此刻的不同寻常。

  自己在家遛鸟甚至光着屁股跳舞与赤身裸体在日光下裸奔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前者虽然有些怪怪的却终究是自在,有安全感,可后者却只会让人难堪——是的,难堪。

  凌医生还在他身后讲着什么,王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像个风声鹤唳受了惊的兔子,恨不能凭空多长出七窍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凌睿则成了他身后一团炽热到让他想逃的火。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王越的刘海有些长了,有一簇快要戳进眼睛里,凌睿抬手想要帮他拨开,但王越猛地往后一躲。

  凌睿的手停在半空中,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把目光黏在上面,像无数条不怀好意地探照灯。

  “到底怎么了?”

  那团火好像烧进了王越心里,烧得他眉心紧蹙,堪堪压住喷薄的欲望。

  “我……”王越深吸一口气,艰难维持着平静的表象:“我想跟凌医生谈谈。”

  凌睿看着他。

  是该到达计划中的转折点了,可王越的表现却好像有点奇怪,他说不上来。

  “好。”

  凌睿欣然同意。

  他绅士地一侧身,让王越在前面走。

  只是选的地点却有些出乎了凌睿的意料——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楼梯间。

  难道楼梯间比办公室更让王越感到安全?

  凌睿皱眉看着王越合上半扇楼梯间的门,把自己隐匿在小小的黑暗之中,而后飞快地否认了这个念头。

  不是安全,应该是隐蔽。

  这种事情在王越前三十年的生命里应该是闻所未闻,就像自己第一次知道一样,会害怕想要藏匿起来不敢让它曝露在阳光之下是人之常情,以后慢慢适应就好,至于……

  凌睿摸到裤兜里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硬物,布料微涩的触感让他的神情莫名像在煦暖的日光下一样柔和。

  表白……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像是能从中体味到丝丝缕缕的甜味似的。

  虽然在这个场景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但其他各种细节他都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一定会给他的小越……

  给他的小越什么还堵在嗓子喉头独自分化着甜蜜,倒是王越先开了口。

  “我……”王越懊恼极了,本来打算快刀斩乱麻,谁知纠结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这团乱麻该从何斩起。

  他看着凌睿专注而温柔的眼神,早拼凑不起一副冷心冷情的铁石心肠。

  质问的话堵在嘴边,最终还是随着一口气泄在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王越攥着楼梯冰冷的扶手,指尖被压迫过来的血染得鲜红。

  “凌医生……应该有过、有过对象吧?”

  因为忘了自己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反倒显得这句问话没头没脑。王越提了提唇角,黑暗让他的神色晦暗不清,“那天的问题,我应该这么问的。”

  凌睿没想到王越会把问题的切入点放在这里,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逻辑上并没有错。

  他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既不是脚踏两条船,也不是‘婚外情’,他没有在感情上委屈他的小越,所以答得也很坦率,“是,有过。”

  “都是男的?”

  “嗯,都在国外认识的。”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他们怎么看?”

  凌睿一愣。

  他看着王越始终半垂着的眼睫,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

  不像表白,像是摊牌。

  他心率一下子乱了,唯有把手压在胸口才能勉强按住那颗仿佛预感到什么、躁动不安的心脏。

  这个姿势让他像个虔诚的信徒,可说出来的话却并非沉稳有力。

  “怎么突然问这个?”凌睿干笑一声:“这么早就开始担心‘婆媳’关系了吗?”

  王越无声一笑,摇摇头,脑袋不由自主又低了几分,“我猜叔叔阿姨应该是支持的,不然凌医生不会这么坦率,这么自在。”

  不然怎么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去……追他?

  “可我不一样。”

  他想起这些天相处的欢乐时光,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酸得厉害。

  他还是没办法忽视他们之间的差距,就算现在看不出来,平和得像永远不会涌起波澜的湖,可以后呢?

  不说学历与知识上的差距,生活呢?

  凌医生爱干净,他累惨了可能几天都不洗澡,凌医生吃饭慢条斯理,他却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一样风卷残云,凌医生注重生活品质,他连买点生活必需品都要精打细算。

  如果他们都是乞丐,被邀请到金碧辉煌的自助餐厅,凌医生会从容的取过餐具,将一切都搭配得荤素适宜,营养均衡,而他则会缩在角落,草草用两个馒头就填饱肚子。

  这是差距。

  “你知道我们那儿的人这么看同性恋的吗?”

  凌睿表情空白,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们会说这是病。”王越笑得发苦,看着凌睿的眼神暗淡。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6

  6、


  “我没有女朋友。”凌睿回答得很快。


  王越张大嘴,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吃惊,“怎么会?”


  “怎么不会?”凌睿抱臂靠在椅背上,玩笑说:“我这样的人没市场啊。”


  “……”


  这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像凌医生这样长得好工作稳定工资又高的人,随便找个相亲角扔进去,只怕五分钟不到身后就要排起长队了,怎么会没市场?


  王越腹诽,但终归没说出口。


  他觉得,那人挑人就像人挑猪肉一样,什么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精瘦的五花的分门别类样样齐全的地方,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去,就算去了也只能被挑。而像凌医生这样,总要找个相互喜欢的一辈子甜甜蜜蜜恩恩爱...

  6、


  “我没有女朋友。”凌睿回答得很快。


  王越张大嘴,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吃惊,“怎么会?”


  “怎么不会?”凌睿抱臂靠在椅背上,玩笑说:“我这样的人没市场啊。”


  “……”


  这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像凌医生这样长得好工作稳定工资又高的人,随便找个相亲角扔进去,只怕五分钟不到身后就要排起长队了,怎么会没市场?


  王越腹诽,但终归没说出口。


  他觉得,那人挑人就像人挑猪肉一样,什么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精瘦的五花的分门别类样样齐全的地方,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去,就算去了也只能被挑。而像凌医生这样,总要找个相互喜欢的一辈子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地过下去,不应该凑活。


  可说起来容易,能跟你心意相通的人又怎么好找?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那……凌医生应该有过暗恋的人吧?暗恋你的总有吧?”


  他这话正戳中了地方,凌睿眼神一暗,有些失神。


  暗恋……


  他当然有过暗恋的人,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谁还没个春心萌动的时候?就算真的没有喜欢的,跟风也能跟出一位足以刻骨铭心的白月光。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斯人面貌已经模糊不清,如果非要抹去岁月厚重的尘埃,暗恋两个字底下蒙着的,对凌睿来说极为深刻的,却不是人,而是当时的感受——慌乱,无措,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是失控。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不是因为学业繁重他分不出心,而是他喜欢男的,他是个同性恋。


  ……


  很普通的一个傍晚,夕阳在天边铺出焰火的颜色,下了体育课的少年揣着篮球,扯着领子疯狂往里面兜风,黏腻腥臭的味道渐渐弥散开,当然不会好闻,却让他莫名心悸。


  他笔尖一顿,抬眼去看。


  绚丽的余晖让少年的脸模糊不清,只剩一点淡淡的轮廓,却因此弱化锐利的眉骨,错放几分淡淡的温柔在在眉间。


  怦然心动。


  少年注意到他的目光,矫揉起来,“干嘛直勾勾看着我?你小子不会喜欢我吧哈哈哈哈哈!”


  像被窥伺的蝴蝶无意戳破单薄的窗户纸,将一双邪恶贪婪的眼睛曝露在日光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睿连忙低下头,感觉心脏在狂跳。


  “有病就去治。”他不动声色,将一场惊涛骇浪溺毙在全班的哄笑之中。


  之后……之后当然没什么结果。


  当时同性恋并不算个中性词,每每提起来后面不可避免连着‘有病’二字,他惶恐大于欣喜,想方设法根治自己的‘病’的想法反倒盖过了初次心动应有的青涩与甜蜜,就这么惶惶过了半年,直到毕业之后分道扬镳,他都没有展现出自己一点的不同寻常。


  后来读了大学,出了国,随着知识与阅历的增长,他渐渐也接受了自己的性向,甚至在国外时还谈过几个男朋友,只是都没什么结果,就像他这个中国胃适应不了外国菜,吃那么一顿两顿还可以,非逼他吃一辈子,只怕要闹出胃病。


  当然,这些暂时还不能对王越说的。


  凌睿牙疼地看着好奇等他回答的王越,越发知道他到底像什么了。


  不是猫,不是狐狸,是兔子。


  看着漂亮还又聪明,实际说不了两句话就要一头往树上撞,还撞得一手好树,兔子脑袋没事,反倒给树豁开一道口子。


  姓凌的大树由着口子漏风,心里却跃跃欲试。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吊王越胃口。


  “暗恋,有过,但是忘了。”他掀起眼皮,眼神里带些不轻不重的玩味,“至于暗恋我的,很多,而且……”


  他声音放小,王越不由自主往前靠了靠,“而且什么?”


  “男的女的都有。”


  “什么!”王越兜头被一道惊雷劈晕了眼,失声道:“还有男的?!”


  “不能接受?”


  王越下意识摇摇头,好半天都没把男的那俩字儿从脑子里赶出去。它们就像什么死皮赖脸的昆虫,赶赶不走,像忽视也没办法忽视,就在他脑子里一直转一直转,转得他昏昏沉沉,只能干巴巴说:“也没有,男的好,我也是男的……”


  这傻子,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倘若抛开别的不讲,这不就是暗示,是邀请吗?


  他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试探出这么好玩的东西。凌睿挑了挑眉,旋即捧腹不止。


  王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耳根烧得厉害。


  他摸摸自己的耳垂,恼羞成怒说:“怪不得没人看得上你!活该!”


  “哦?”凌睿继续逗他,“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觉得我市场好得很?”


  “凌医生就当我瞎了。”说罢王越闭着眼双手向前摸索着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神神叨叨地说:“瞎子不跟坏蛋玩了,瞎子给人算命去了。”


  凌睿惊奇地看着这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乐天派,等他快到门口了才哭笑不得地小跑过去抓住人的胳膊让他面对自己。


  凌睿佯怒说:“多大的人了还闭着眼睛走路,撞到门怎么办?”


  王越自己也觉得自己幼稚,见凌睿这样忍俊不禁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也不行。”


  凌睿微微加重语气,王越抬头要反驳,却正正对上他专注看他的视线。


  王越呼吸一滞。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已经能闻到凌医生身上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忘记了言语,脑袋里像被谁塞了一团浸过糖浆的棉花,让他只能与凌医生愣愣对望,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空气中暧昧浮动。


  良久,还是凌睿先咳了一声,打断他们之间粘稠到有些过分的奇妙氛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在王越唇上点了点,不知为什么,声音好像有点哑。


  “嘴都不擦,还说你哥……”


  凌睿慢慢帮他把唇上沾着的一点点油擦干净,小声对他说:“孩子气。”


  分明还这个一张纸,可触感却仿佛凌睿的手直接点在了自己唇上。王越非但没想躲,甚至还有点隐秘的说不出的享受。


  他被自己的想法一惊,连忙抢过凌睿手里的纸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语无伦次说:“真的不早了,我哥一会儿看不见我又要闹了,我可不想再被隔壁床的家属投诉了,我……我先走了!”


  他脚步慌乱,隐隐像是落荒而逃。


  凌睿抱臂靠在门边,看着王越傻傻的模样,有些想笑。


  可唇角还没来得及勾起来,又见王越掉头跑了回来,在凌睿面前还有五六步的时候生生停住,欲言又止似的。


  凌睿看着他,静静等着他开口。


  王越很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自己今天刚刚和凌医生成为朋友,这话一定非说不可。


  他踟蹰半天,路过的小护士都奇怪地看他。


  可惜脸皮薄薄的王越半个字都没憋出来,倒是凌睿仿佛早早看穿了他的想法,含笑轻声说:“晚安?”


  王越如蒙大赦,终于把一句堵得不上不下的‘明天见’抛了出来,而后连忙跑了。


  他跑得太快,甚至没注意到原本已经塞进裤兜的纸掉了出来,就掉在凌医生办公室门口。


  凌睿看着他的背影飞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踱步过去捡起那张沾了点点油污与温热的纸。


  他摩挲着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像是隔空触碰上了那人的唇。


  该是什么样的触感?他想着,脸上带了笑。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明天见。”凌睿轻声说。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4

  4、


  大城市好像没有夜色。


  太阳堪堪落下,余晖还炽烈地燃烧在天际,绚丽的霓虹与暖色的路灯就接连亮了起来。广场上五光十色,还有会发光的音乐喷泉。小孩子在喷泉周边嬉戏,大人坐在一旁聊天,视野开阔的地方有歌手抱着吉他,荒腔走板唱着鲜为人知的民谣,悠扬乐声中,身后是携手散步的一对老人。


  王越心情不错,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白天奔波的疲惫轻易就被一扫而空,在满地碎星般的光芒中,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也能生出生计以外的一点悠闲。

  他似乎没跟别人说过,从县城道这里,自己为什么总执着于外卖员这份工作。

  

  不仅仅是因为工资高,工作条件简单灵活,更多的是...

  4、


  大城市好像没有夜色。


  太阳堪堪落下,余晖还炽烈地燃烧在天际,绚丽的霓虹与暖色的路灯就接连亮了起来。广场上五光十色,还有会发光的音乐喷泉。小孩子在喷泉周边嬉戏,大人坐在一旁聊天,视野开阔的地方有歌手抱着吉他,荒腔走板唱着鲜为人知的民谣,悠扬乐声中,身后是携手散步的一对老人。


  王越心情不错,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白天奔波的疲惫轻易就被一扫而空,在满地碎星般的光芒中,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也能生出生计以外的一点悠闲。

  他似乎没跟别人说过,从县城道这里,自己为什么总执着于外卖员这份工作。

  

  不仅仅是因为工资高,工作条件简单灵活,更多的是自由。

  是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会很可笑的自由。


  但这不是假话。


  生活的重担会让人麻木窒息,只有当他骑在自己小小的电瓶车上,感受风从他耳边略过,看到两侧风景飞速后撤,自己在不用看人脸色的情况下也能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呼吸——感觉自己还活着。

  原来自己也能风驰电掣。


  只是心理上的感受并不能给他的速度带来实质性的变化,在城市日益复杂的交通规则与难以根治的拥堵之中,王越延误了他工作近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二单——一份猪油拌饭。


  996到要猝死的小职工并不能理解王越所谓的自由,能量的缺失让他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不仅不近人情地将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额外附赠一份差评套餐,成功让王越这半天的工作量化为泡影。


  王越郁闷地把车停在医院门口,仔细检查好车锁,又把顾客不要的饭从保温箱里抱出来。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饭盒没让他闻出这好评第一的拌饭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地方,但那烫手的温度让他对顾客的决定越发不解——明明还是可以吃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里仍旧灯火通明。


  王越三步并做两步跨上台阶,想趁这饭还热乎回去赶紧吃了,谁知路过急诊要往住院部拐的时候,迎头看见里面围了一圈的人,而中间那个格外注目的人赫然是前几天拒绝了他一番好意的凌医生。


  王越犹豫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凌医生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要是被欺负了估计处理不了。他给自己的决定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过他这个决定显然没有做错,王越刚挤进人群,就见凌医生对面的女人抬起一只五指鲜红的手,而凌医生竟然也不躲,就那么咬紧牙关微微偏头打算生受这么一下!


  王越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心里那点不痛不痒的小情绪,猛然冲上去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冷声呵道:“干什么?!这里是医院!”


  “王越?”凌睿一愣,显然也没料到王越会在这时候冲出来。

  王越冲他一偏头,招呼说:“凌医生。”


  女人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送外卖的程咬金,抽了几下手没抽动,便厉色警告王越说:“跟你又什么关系?把手给我放开!”

  “你先保证好好说话,我就放开。”


  女人不吃这一套,见王越无动于衷也不说废话,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朝他脸上扇。而王越怀里还抱着外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挨上一下,原本还压着脾气的凌医生却突然发了火,连带王越手里那只将女人两只手腕都攥住,一把把她退坐到地上。


  “不是不让我治吗?如你所愿。”

  说罢牵住王越的手腕往住院部走。


  凌睿身高腿长,速度快起来王越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于是一时惊魂未定的魂在天上飘了半天才重新复位,王越回头往越发嘈杂的急诊大厅看了一眼,着急说:“凌医生你就这么走了不会……”

  不会挨处分吗?他话没说完,凌睿在走廊转过弯之后却停了下来。


  王越差点一头撞他背上。

  凌睿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对他说:“当然会。”


  王越:“……”

  王越更着急了,“那赶紧回去吧,受了处分消不掉这么办?”


  “我看准了的,主任过来我才离开,不会耽误她儿子治疗。”凌睿松开抓着他的手,笑说:“她不是也想让主任帮她儿子手术吗?”

  王越哑然,心想自己怎么会想教凌睿做事。


  两人并肩而行。


  住院部的走廊要比急诊那边清净不少,只偶尔有几个护士路过,还要跟凌医生打一声招呼,凌医生一一笑着应了。


  王越手里抱着外卖,盯着脚下自己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影子,感觉自己手腕上被凌医生抓过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他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奇怪。


  “内个……”王越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怎么闹起来的?”

  “她儿子急性脑出血,伤到了左右脑负责管理运动的区域,做手术会全瘫,不做手术要没命,她不相信,觉得我想要红包。”凌睿耸肩,笑说:“人家不相信我的技术,我也不能上赶着去,倒是你……”


  凌睿回过头看他,“有没有受伤?”

  王越摇头,略长了些的刘海压住眉目,模样便看起来乖乖的。他老实说:“没有。”

  凌睿轻笑。


  “那就好。”


  王超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这么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过去了,站在三楼护士台边,王越都已经做好跟凌医生说再见的准备了,却被凌睿抢了先。


  “去我办公室吃吧。”


  王越抬眼看他。


  凌睿说:“你哥伤了腿运动量不够,晚上吃东西不好消化。”


  气氛不知为什么有些尴尬。

  王越眼球动了动,小声说:“我不给他吃,这个太油了,我自己吃。”

  凌睿叹气,“小越。”


  他微垂下头,用上目线去看王越,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受了委屈的犬科动物。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不论是走廊上仅用点头就打发了的招呼,还是病房里低着头的视若无睹,凌睿从来都看在眼里,并也为之感到困惑。


  “我没有躲你。”王越讪讪说。

  为了证明这个说法,他只能跟着凌睿回到办公室,只是这回他没再坐到墙边的小沙发上,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凌医生书桌对面。


  小小的绿植就摆在他右手边,叶子舒展好看。

  王越绞尽脑汁去找一个合适的说辞,终于脑中灵光一现,说:“我只是……太忙了,对,太忙了。”


  凌睿‘哦’了一声,笑得有些微妙,“太忙了……”

  他只是把王越的话重复一遍,却让王越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王越垂下眼眸,不再辩解。


  片刻,他把别人不要的那份外卖摆到桌上,一边窸窸窣窣拆包装,借着这声响的掩盖,一边低声说:“是凌医生你自己拒绝的,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反过来又要怪我?何况我也不配和凌医生这样的人做朋友。”


  “嗯?”

  凌睿看样子不明所以,王越只好硬着头皮说:“我那天来给你送饭,但是你已经在吃了,你没等我,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像是常年生活在阴凉处的蜗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打破自己与外界的壁垒,谁知只是伸出触角的一个小小的试探,就已经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王越心中有些失落。


  “怪不得。”凌睿闻言倒是松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越,直把他看得坐立难安。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把我送你的巧克力放在你哥的床头柜上,好几天都没有吃。”

  王越呛了一口,心虚道:“你看见了?”


  凌睿笑着,“看不见才奇怪吧,何况都化了,还是我帮你扔进垃圾桶的。”

  王越默然,虽然是他自己把巧克力放在那儿的,也做好了它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准备,但看见那颗巧克力莫名其妙到了垃圾桶里的时候他还颇为难过,觉得是上天都认为自己在痴心妄想,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他说不出话来。


  见王越还低着头不肯好好跟他说话,凌睿还以为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他想了想,又问:“你给我送饭是哪天?”

  王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犹疑一下,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老实说:“四号。”


  “四号……”


  凌睿低声重复一遍,从电脑上调出自己之前的值班记录,而后松了口气,“你看。”

  他把显示屏转向王越,“四号中午临时加了个手术,我没到饭点就提前吃饭了,真不知道你有给我送饭,对不起。”


  他说得诚挚无比,反倒弄得王越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有正当理由,倒是自己因为这么点事就闹了这么多天别扭,心里不由有些羞愧。


  “没、没事。”

  “真的没事?”凌睿不依不饶,“某人好像因为这个还生气了。”


  王越被他追问地脸有些烧,不知道红了没有,只好小声嗫嚅道:“不至于……那么严重。”

  凌医生叹气,“可我都没吃到小越给我送的饭。”


  “……”

  王越抬眼看着他,眼神很是无辜。他总感觉凌医生是想说些什么,但自己实在也弄不清楚。


  像某种傻乎乎的小动物。

  凌睿看着这家伙呆呆地神色,无奈一笑,用眼神在那盒幽幽冒着热气的猪油拌饭上示意了一下,“我连着干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


  王越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把饭拌好,小心翼翼往前一推,“那这个,你吃吗?”


  凌睿终于得逞,看着他一笑,果断说:“吃!”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5

  5、


  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丝丝缕缕连绵不断的小惭愧,王越给凌睿扒起饭来毫不留情,凌睿不过是低头找双筷子的时间,大半盒饭就都进了自己饭盒里。


  “行了行了!当我是猪吗?”凌睿哭笑不得地用筷子抬起饭盒边沿,说:“你自己不吃?”


  “吃,但是吃一点就够了。”王越不死心地又往凌睿碗里扒拉几下,直到自己这份快见了底才终于把饭收了回来。


  他看着凌睿,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下午四点多还送迟了一份麻辣烫……”


  凌睿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借花献佛,嗯?”他笑得不能自抑,肩背都跟着颤动起来。


  可这分明不是一件很好笑...

  5、


  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丝丝缕缕连绵不断的小惭愧,王越给凌睿扒起饭来毫不留情,凌睿不过是低头找双筷子的时间,大半盒饭就都进了自己饭盒里。


  “行了行了!当我是猪吗?”凌睿哭笑不得地用筷子抬起饭盒边沿,说:“你自己不吃?”


  “吃,但是吃一点就够了。”王越不死心地又往凌睿碗里扒拉几下,直到自己这份快见了底才终于把饭收了回来。


  他看着凌睿,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下午四点多还送迟了一份麻辣烫……”


  凌睿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借花献佛,嗯?”他笑得不能自抑,肩背都跟着颤动起来。


  可这分明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换在别人身上可能也会被误以为是嘲笑,可王越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看着凌医生,也笑了起来。


  窗外夜色暗淡,只楼下几点昏暗的光洒了进来。夜风徐徐微凉,夏末残余的蝉唤着有气无力的余响,和着偶尔响起的树叶沙沙声一齐漏过纱窗,像不入流的手艺人胡乱拉出曲不成调的乐章。


  这夜安静极了。


  王越勾起唇角,莫名想到广场上那个唱着民谣的歌手。


  或许心境的安宁未必需要经历多少世事,可能只是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又可能是那样一个绚丽的黄昏。


  凌睿吃得很快——他把碗里多的饭都拨给了王越。


  王越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已经饱了,起码此刻埋头苦吃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来。


  凌睿看着他,注意到他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常年挣扎于生计中的人谈不上美丑,可王越却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凌睿又说不上来。


  他无疑是普通的,安静的性格让他即便站在人群中间都很难被注意,可他又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与世道格格不入的顽强与坚韧,让人无法忽视。


  这格外矛盾,在他身上却又无比和谐。


  就好像……就好像一株草,你当然不会注意它今天是长了几寸还是嫩了几分,可风浪过后,它却是唯一能够彰显出生命力的事物。


  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王越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吃饭很安静,虽然速度快,却绝不会显得狼吞虎咽。


  桌角台灯暗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恍然竟有些温柔。


  凌睿微微失神。


  “如果今天是你,你会怎么做。”凌睿突然问。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王越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耸了耸肩,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已经经历过吗?”


  “……”凌睿失笑,他竟然一时忘了王超的情况。


  “也是。”凌睿说:“你多半是选择尽力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王越嘴里嚼着饭,含糊说:“就算再不甘心,再有想法,交到我手里我难道会治吗?还不如相信医生,不管多大风险,总不会比死更严重了。”


  他抬起眼,看着凌睿,语气中隐隐带了几分顽皮,像狡黠的猫,“再说了,凌医生会有所保留吗?”


  凌睿一怔。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笑,或许是猪油拌饭补偿了王越心中隐隐的亏欠,亦或许饱餐一顿后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管面对的是谁,彼此之间有多大的差别。


  总之,王越对着凌睿,总算不再是谨小慎微,甚至多了几分全然放松的自在,隐约让凌睿有机会窥探见那副稳妥皮囊下真正的王越。


  凌睿轻笑,“当然不会,倒是你,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然凌医生以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王越眼眸半垂,夹起餐盒中最后一粒米塞进嘴里,而后笑着抬头,“因为没有文化所以就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落在凌睿脸上的视线微有些失焦。


  “才不是这样。”他说:“就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才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别人可以用钱铺出一条双方都无忧无虑的后路,他不行,钱和性命就像鱼和熊掌,二者不可得兼,所以只能放手一搏。


  凌睿几乎很少遇到王越这样的人,要么是用专业知识针对方案中可能存在的问题两人争论得昏天黑地,要么是哭天抢地哀嚎不断直把人吵得不堪其扰,就算有天撞大运碰到那么一个两个,多半也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没有半点主见的。


  凌睿不由地想,如果要都是王越,会省多少事?


  但如果都是一样的,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或许就不会显得这么特别,这么让人……感兴趣。


  办公室里灯光大亮,有飞蛾贴在窗外,踽踽试探着,为了这点光明,不惜去撞命运坚硬的玻璃。


  凌睿摇头,笑说:“我第一次见你,可是正撞见了你要拿马扎给人开瓢。”


  “没有!”王越脸颊爆红,一下坐直了着急说:“我那是被气的!”


  “我也没说你就是故意的。”凌睿觉得有些好笑。


  王越这个人,总是能把两种很矛盾的气质糅合在一起,这么理智看得开的一个人,在某些方面又呆呆的,是个实心眼,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还要认真地去解释。


  他把手臂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问道:“气成这样,你应该很喜欢你的前女友吧。”


  王越低头沉默.


  片晌,他提了提嘴角,说:“也没有吧,但二十多岁的时候谁不是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地死去活来的,何况她还是我初恋,当然更放不下一点,只是现在回过头去看,就只觉得荒唐了。”


  凌睿松了口气,“那……”


  “你想知道?”


  凌睿警惕往后一撤,比了个投降的手势,“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我俩才认识多久,你没必要……”


  “可以说的。”王越抬起眼,神色复杂,像憋着一口气,又像是真的很不理解。


  他把当年美林要他把王超扔了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然,中间那些犹豫纠结他没说出口,轻飘飘一句没狠下心就一笔带过。


  王越感叹说:“美林是个好姑娘,让我扔了我哥,可她自己也狠不下心,那天之后她一度对我和我哥很好,可惜后来也因为这个闹过太多矛盾,实在坚持不下来了,还不如分开。”


  凌睿皱着眉,“可我不觉的你做的不对,如果今天你可以因为一个女人丢掉你亲哥,她难道不会担心哪天你可以为另一个女人也把她丢掉吗?”


  “我也觉得我没做错。”王越苦笑,“可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这是耻辱。”


  王越自嘲道:“被他们说得多了,我自己也觉得是耻辱了。”


  “算了,不说了。”王越一摆手,学着凌睿刚才的样子撑在桌面上,好奇地看着他,“那凌医生呢?你这么温柔,你的女朋友也一定很好。”


  “我没有女朋友。”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3

  3、


  王越长到现在整整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要脸。


  他小时候常听大人八卦,说谁谁谁家儿子考上大学,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谁谁谁家外甥女是个研究生,哎呦那可真是佛祖保佑。

  照这么算来,凌医生的海归博士身份怕是光冒烟不够,还得把方圆十余里的森林草木都点燃了,祖宗十八代敲锣打鼓把中外各路神仙都招呼来才是,是无上的荣耀。


  而王越他自己呢?幼失怙侍,别说读书,能把自己和王超两个人拉扯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头顶小学肄业之冠,身披底层人士的袍,在凌睿面前活像是神仙脚下的一根草,怎么敢腆着脸让人家帮忙?


  他在凌睿探询的目光中踟蹰半天,才终于开那张千斤重的...

  3、


  王越长到现在整整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要脸。


  他小时候常听大人八卦,说谁谁谁家儿子考上大学,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谁谁谁家外甥女是个研究生,哎呦那可真是佛祖保佑。

  照这么算来,凌医生的海归博士身份怕是光冒烟不够,还得把方圆十余里的森林草木都点燃了,祖宗十八代敲锣打鼓把中外各路神仙都招呼来才是,是无上的荣耀。


  而王越他自己呢?幼失怙侍,别说读书,能把自己和王超两个人拉扯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头顶小学肄业之冠,身披底层人士的袍,在凌睿面前活像是神仙脚下的一根草,怎么敢腆着脸让人家帮忙?


  他在凌睿探询的目光中踟蹰半天,才终于开那张千斤重的嘴,问凌睿道:“您,您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哥?”


  话一出口,他就已经想遁地而逃,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时间倒流,否则凌睿不可能听不见。


  王越硬着头皮站在门口,想,只要凌医生犹豫一下,我就立马滚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凌睿非但没有犹豫,还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越被这天大的惊喜砸得半天缓不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凌睿,而后连连摆手,语无伦次道:“不是……不是治病的那种照顾,是……是照看一下生活,您是不是理解错了,要是觉得麻烦可以拒绝的,没关系的!”


  凌睿被他逗笑了,“我没理解错。”

  说着还亲自到门口把王越迎进来,让他坐在靠墙角的单人小沙发上。


  “好歹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要是连这种话都听不懂,估计是要回炉重造了。”


  凌睿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胜在窗明几净。桌角和窗台上摆着几盆新鲜绿植,阳光一照,散发出浅浅的植物清香,既能舒缓一下被消毒水折磨的鼻子,也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在医院里属实算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了。


  可王越不太敢,他还是很紧张。

  他屁股只占着沙发的一小块,还小幅度不安分地扭捏着,只要动作再大一点,多半要摔个惊天动地的屁股蹲。


  “这真的,真的太麻烦您了。”

  “觉得麻烦就放松一点。”凌睿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个什么出来,又把椅子拖到王越对面,把手心里的东西递给他,笑道:“我又不会吃人。”


  那是一个金灿灿的小圆球,王越在超市里见过,名字是他看不懂的英文,价格却吓人得很,一盒就要大几十,大一点精包装的更是要几百块。


  王越弹也似的站起来,连忙推拒道:“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来已经很麻烦你了,怎么还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他本就因为凌睿对他和旁人一视同仁的温柔和贴心感到有些惶恐,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接受他旁的好意了。


  凌睿没见过这么谨小慎微的人,失笑道:“巧克力而已,外面超市两块钱一颗,不是黄金,一点都不贵重。”


  两块钱一颗?王越一愣,“可我记得……”

  凌睿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表情突然有些狡黠,“听没听说过盗版?”


  “……盗版?”

  “对啊。”凌睿叹了口颇为真情实感的气,“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弄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能吃不就行了吗。”


  原来凌医生这样的高知分子也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苦恼,王越突然觉得自己和凌睿之间的距离没那么远了。


  见凌睿还伸着手,王越终于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声谢谢,连坐在沙发上的范围都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自己没感觉,可凌越却都看在眼里,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我还以为……”王越捏着手里的巧克力,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赧然,“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人买东西都不看价格的。”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凌睿一摊手,“快别揉了,待会儿化了。”


  王越这才饶了手里可怜的巧克力。


  见王越放松下来,凌睿才问:“怎么突然想起找人帮忙?自己没时间?”


  “……啊。”王越苦笑一声,“总不能坐吃山空,幸好我哥还算争气,没闹更多麻烦。”

  凌睿点点头。


  王超这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幸运还是不幸运始终是个迷。

  你说他幸运吧,可怎么能有人一辈子连着遭两次车祸?你要说他不幸吧,他偏偏又都死里逃生。

  他那么严重的伤,又是开颅又是打钢板,结果愣是只在ICU里观察了一天就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当天下午就能颤颤巍巍睁开眼睛,用他那特有的笨拙的腔调叫王越叫‘弟’,连负责ICU的护士都说他是福大命大。


  王越想,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傻人有傻福。


  其实凌睿也没想到一个三十岁的人竟然能有这么强的恢复力,比他预计的清醒时间能早这么多。


  他由衷对王越说:“吉人天相。”

  “也许吧。”王越笑着,“从前一直都是我照顾他,他总算也顾虑了我一回。”


  起码这一睁眼,让他在交完一部分手术费和住院费之后,不至于喝西北风。


  他轻轻摸着巧克力金灿灿的皮,觉得其实生活也不是那么无望。


  “要是觉得难的话,可以先办理欠费。”凌睿看着他的动作,认真说:“医院有欠费办理,专门为那些钱不够的患者提供,或许能让你轻松一点,当然,我也可以找人帮你办理。”


  “还是算了。”王越摇摇头,“凌医生你能帮我照顾我哥就已经分担掉我很大一部分压力了,怎么还能再麻烦你?再说了,欠费也只是能帮一时,最后还是要还上的,倒不如早早准备好,省得最后出院了,还跟着一屁股饥荒。”


  听他这么说,凌睿也不多劝,只是点头,然后说:“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可别你哥好了,你又倒下。”

  王越心里一暖,答应说:“好。”


  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凌睿帮他这么大的忙,还给了他一颗尽管是盗版,但看起来很高大上的巧克力,他总不好接受得太过心安理得,想了想又说:“凌医生帮我这么多忙,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如……不如中午我给凌医生买饭吃吧!”


  凌睿觉得新鲜得厉害,他还是头次听到这样的感谢方式,不是请客,而是买饭。

  但新鲜归新鲜,他还是说:“买饭就不用了,医院食堂很方便。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能帮你照看是不错,但主要还是要靠你,我工作忙起来,可能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出不了手术室,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可能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口头答应了。”


  “没关系。”王越小声说:“凌医生能答应,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他找工作很快,大城市和小县城就是不一样,经济发展快,点外卖的人也不少,王越算了一下,要是不午休,晚上比别人稍稍晚那么一小时下班,他一个月就能赚小一万块钱!


  这是笔不菲的价钱,意味着他和王超的住院生活能比预想中好不止一星半点,原本以为交完费要吃低保,没想到最后也能挂在小康那条线上。


  他高兴坏了,但还惦记着给凌睿送饭这件事。

  他怕凌医生不能准时吃饭会饿,点餐最高峰的时候就跑了,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牛肉面,掐着时间跑到医院,趁面的口感还好,一路飞奔到凌医生办公室门口。


  然后……

  然后满心欢喜被泼了个透心凉。


  他看到一个小护士带了份饭进了凌睿办公室,塑料袋上的商标是医院外几百米一家很贵的店,而凌睿也没有等他,直接打开吃了起来。


  王越还气喘吁吁,额头上因剧烈运动出了汗,又顺着眉骨滴进了眼睛,刺得眼睛酸疼。

  他抱着那份还烫手的牛肉面呆站在凌睿办公室门口的墙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真是自作多情。”王越骂自己,“人家对你和颜悦色一点你就觉得能和人家当朋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买牛肉面,人家估计都看不上这么寒碜的东西!”


  他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唾弃到脚,直到把自己批判得一无是处,心里才算好受一些。


  回到病房的时候,王超刚醒没一会儿,被护士搀扶着去过厕所,手上的水还没干,看见王越就大着舌头喊:“弟!你去哪里了弟!我醒来找、找不到你。”


  他左眼还没完全恢复,有点睁不开,模样看上去就越发滑稽,隔壁床一直不肯说话的病人看了都发笑,弄得他们家属激动了好一会儿。


  王越心里软了几分,收拾好情绪一笑,先给王超把手擦干,才打开饭盒把坨了的面分了一点给王超解馋,而后连汤带面都吸进了自己肚子。


  吃这种半温不冷的面并不舒服,到吃完胃里都像塞了块完整的面团一样,胀胀的感觉消化不掉。

  他慢慢揉着胃,想,或许在凌医生心里,自己并不是那么特殊,如果非要说跟别人有哪一点不同的话,可能是比别人麻烦一点吧。


  就像这面,冷的热的,劲道的还是坨了的都能入口,但被人吃了,只能说明那人不挑食,并不代表他对这样东西有什么特殊看法。

  凌医生为人温柔,对所有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是一样的,是自己被巧克力好看的包装迷了眼,才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摸到裤兜里一直也没舍得吃的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体温溶掉了最上层,变得黏黏糊糊,卖相不佳。

  他们之间是天堑,是鸿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做不了朋友。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2

  2、

  

  王超的情况不太好。

  王越扯着衣角站在医生面前,艰难地从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中听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心凉了半截,目光不由落在了一旁静静躺着的王超身上:半身是血,神志不清,兜不住的口水顺着嘴角淌到床单上,将纯白的一片布洇出刺目的深色。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就在早上还好端端地背着书包,坐在他电瓶车后座上,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笑着。


  “弟!”他张开双臂,“我变成小鸟了!”

  而后一语成谶。


  一辆改装过的摩托风驰电掣地从街角窜出来,连个缓冲都没打直接撞上王越的电瓶车后座,一声巨响之后,两辆车斜擦飞了出去。

  等...

  2、

  

  王超的情况不太好。

  王越扯着衣角站在医生面前,艰难地从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中听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心凉了半截,目光不由落在了一旁静静躺着的王超身上:半身是血,神志不清,兜不住的口水顺着嘴角淌到床单上,将纯白的一片布洇出刺目的深色。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就在早上还好端端地背着书包,坐在他电瓶车后座上,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笑着。


  “弟!”他张开双臂,“我变成小鸟了!”

  而后一语成谶。


  一辆改装过的摩托风驰电掣地从街角窜出来,连个缓冲都没打直接撞上王越的电瓶车后座,一声巨响之后,两辆车斜擦飞了出去。

  等王越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再去找王超的时候,才发现王超已经躺在百米外,人事不省。


  画着蜘蛛侠的蓝色头盔没能给他带来好运,反而因为便宜一触地就碎成一滩可恶的渣滓。

  小地方的医院处理不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医生只看一眼,就当机立断让他们转来市人民医院。


  或许是路上耽搁的时间有点长,又或许疼痛真的剧烈到让人难以忍受,王超变得狂躁起来,医生说这叫什么——创伤性休克。

  王越听不懂这些高大上的词汇,只能跟着护士来回奔波,挂号、排队、等候,趁着王超脱力安静一会儿,又迅速带他做了脑ct。他看着医生手里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分别的片子,像个跨级挑战高数的中学生,中间的步骤与讲解一概不知所云,只听懂了最后三个字——脑出血。


  王超命数不好,多半天生犯车祸。

  7岁的一场车祸让他失去智力与语言功能,这场车祸又将让他失去什么?

  他还能失去什么?


  王越抹了把脸,借由这个动作也抹去满心的颓丧与叹息。

  “那……后续的治疗方案呢?”他强打起精神,“开颅还是……还有其他办法。”


  医生只想着治病救人,不会去理解他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于是王越的犹疑被理解为纠结和不想花那么多钱给人看病。医生不假辞色,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其他的路,直言说:“出血有点多,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范围,保守治疗没用,还是建议开颅。”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人命关天。”


  王越现在没心思去关心别人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他从前就扔不了王超,没道理几年过去了却跟青春期的少年长个子一样突然茅塞顿开,这么多年的亲缘说丢下就丢下。

  他没有半分犹豫,点头说:“好,那开颅之后,会有别的影响吗?”


  他听电视上说,人的脑子是一种既脆弱又精妙的仪器,稍稍出现一点意外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要连带着影响哪里,而现在的医学技术就算已经很发达了也没办法完全干预治疗。

  脑子就那么大一点,王超的出血范围又广,这是王越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手术后是智力再倒退几年,还是彻底变成一个残废?这二者之间天差地别,可能就是医生的手那么一哆嗦,就能让他本就不算完美的家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医生没想到王越这么痛快,也没想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以后他竟然还这么冷静。

  “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影响,刚刚送他去做ct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他左眼有些睁不开,可能是积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刚刚让去请的是我们神经外科最厉害的医生,他手稳得很,但我们做医生的,最忌讳的就是把话说太满,我只能告诉你,如果顺利的话,这只眼睛术后慢慢自己就会恢复过来,但要是手术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你也要做好你哥哥‘瞎’掉一只眼的准备。”


  还好还好,只是形容更可怖了一点,比他自己预料的两种情况都要好上太多,王越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一股愁又悠然而来——手术费。

  年少失怙的男人没什么文化,除了脑子上的病不太好治有点亲身经历外,其余都靠听说——听说开颅手术要花好多钱,听说ICU住一天要上万,听说医院的药比外面贵好几倍……这些‘听说’一个赛一个的身宽体胖,背起一个都让男人倍感吃力,何况是三个一起压上来?


  正当他神思不属之时,一个带笑的熟悉声音从一旁传来:

  “真是奇怪了,我才刚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今天确实挺忙。”


  是凌睿。


  他抬起的视线刚好与凌睿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前脚刚分开,后脚又在这么个谁都不算轻松的地方见了面。

  王越还反应不过来,模样有些呆,瞪圆眼睛的样子让他像只发懵的猫,莫名让他有些可爱。


  凌睿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接过刚才跟王越交代病情的医生手中的片子,迎着光看了两眼,眉目间四平八稳,也没说情况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就直接言简意赅道:“手术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前头有个打钢板的,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出来,已经插队先把他安排上了。”

  “先推过去排着,我也做准备去。”


  医生点头,让人推着王超在前头走,凌睿就跟在后面。

  王越纠结半天,等出了急诊室的门,才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凌医生!”

  王越叫住了他。


  凌睿回过头来,却误会了意思。

  “不用担心,出血位置不算要命,我亲自操刀,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凌医生肯定会尽全力治好我哥,只是……”王越越发觉得难堪,脸比方才被人戳穿私事时还要火辣辣。

  凌睿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王越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他没办法不考虑,也不能抛下以后的一切,只当个满心满肺只有哥哥现在伤情的合格弟弟。

  他来回揉搓着衣角,几十块钱的便宜东西很快就被揉出一层乱麻一样的褶皱。他下了好一会儿决心,才嗫嚅道:“我想问……手术费大概要花多少?”


  凌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甚至很赞同王越此刻未雨绸缪的理智,早早准备起来,总比一场狂喜之后陷入窘迫来的好。

  他给飞快给王越算了一笔账,“你哥同时要进行两场手术,一场颅脑,一场骨折,开颅三到五万起步,至于骨折具体还要看他要打几块钢板;出来之后ICU观察,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基础医疗设备的话一天是五千,出现问题还要更贵一些,上万的准备你也要做好,还有后续的治疗,用药,康复都要钱,总之多多益善。”


  王越脸色有些白。

  凌睿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又问:“有医保吗?”

  王越点头。


  “那会轻松一些。”


  凌医生是个好人,成熟冷静的给他讲完价格之后,又给了他一点还算有吸引力的安慰。知道有些费用可以报销他应该是高兴的,但他高兴不起来。


  王超已经进了手术室,鲜红的灯光亮着,连同走廊炽白的光一同给他施加压力。红色的那道让他心急如焚,冷白的那道又让他浑身冰冷。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本就不灵活的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晃也晃不动的浆糊,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却盘算着自家存款。


  除却水电房租,他们家平时开销的大头也就是王超的康复中心训练和特殊学校教育,现在王超受了伤,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多半是没法去了,可钱已经交了,要是要不回来,余下的那点就算加上摩托司机的赔偿也才堪堪把手术费填平,再往后……再往后又是一段无望的日子。


  王越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当外卖员,很大程度就是图轻松,时间也好掌控,不至于王超出点什么事自己被限制住赶不回来,但因此也赚不了太多。

  王越有些心累,想起自己那个简单却温馨的小出租屋。


  从前日子安稳的时候不觉得,贫也开心富也不错,日子怎么都能过,现在王超受了伤,却像从天而降一只名叫命运的无形大手轻易掀掉他这么多年粉饰太平的表象,把苍凉干涸的现实血淋淋摊开在王越面前,让他不得不离开舒适圈,不得不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着打工是必然的,县城那边回去也没什么用,穷地方外卖一般都没几个人点,何况还要照顾他哥,不论从哪些方面,留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又来了,他如果要马不停蹄地赚钱的话,王超该怎么办?


  这基本上是一个两难问题,赤手空拳想要在一根竹竿上找到中间点谈何容易?他自手术开始就一直忧愁,除了中间王超出手术室,被告知手术非常顺利的时候有了那么一丝如释重负,直到站在ICU门口,远远看着王超身上插满管子都理不出个子丑寅卯。


  找护工是不可能,缴费之后他们兄弟俩能不能吃上饭都是问题,哪有余钱再多供一张嘴?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王越不过是站在她们面前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被风风火火走路带风的护士们委婉请走,连话都没空听他说,更是不可能,除非……王越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王越出现在凌睿办公室门口:


  “凌医生,我……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TBC——

贤贤易色

[凌越]玻璃1

1、

  

  医院仿佛天生就是见证苦难与悲哀的地方。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都拿着挂号单步履匆匆奔向各个科室。他们有的身上沾着血,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孤身无依,有的沧桑落魄。

  从面容上很难看出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天灾还是人祸?因为多数人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神经的过度紧绷反倒让他们失去了对其他事物及时的反应能力,只有急诊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开,伴随着一片白色衣角的出现,才间或会响起如释重负般的叹息亦或是催人泪下的哀恸。

  男人看上去还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四肢到处都是擦伤,严重的地方还不断往出渗着血。他不去处理,也好像并不怕痛,只是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单子,冷眼盯着对面的人...

1、

  

  医院仿佛天生就是见证苦难与悲哀的地方。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都拿着挂号单步履匆匆奔向各个科室。他们有的身上沾着血,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孤身无依,有的沧桑落魄。

  从面容上很难看出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天灾还是人祸?因为多数人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神经的过度紧绷反倒让他们失去了对其他事物及时的反应能力,只有急诊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开,伴随着一片白色衣角的出现,才间或会响起如释重负般的叹息亦或是催人泪下的哀恸。

  男人看上去还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四肢到处都是擦伤,严重的地方还不断往出渗着血。他不去处理,也好像并不怕痛,只是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单子,冷眼盯着对面的人。

  “所以你什么意思?”男人咬着后槽牙,举起单子在那人眼前,“五百块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五百块,不少了。”

  对面的人看上去要比他大个十几岁,眼底乌青深重,满脸疲态。他无奈一摊手,对男人说:“我说越小子,咱一个地方住了多少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知道谁?大家都是靠卖体力活的,你没钱我难道就有钱了吗?五百块够你哥打个石膏了,哥奉劝你一句,拿了钱见好就收,不然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所以呢?”王越绷着脸,冷声说:“照你的意思,没钱我哥就活该被撞死,你不仅不用负责给我五百块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王越的家庭并不好,虽然人口少,就他和哥哥王超两个人相依为命,但王超是个智力残障人士,完全没有劳动能力,就算有手有脚,也只能靠他这个做弟弟的送外卖来养活。

这活辛苦,没个定时定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早早把年轻人操磨成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唯独剩下一双眼睛晶亮无比,还残存了几分少年意气,透出一股子坚韧不服输的劲儿来。

  “呦,怎么着?你还想报警?来呀!”

  街坊邻居十几年,男人从没见过王越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却打心眼里也不觉得他这从小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子能有多硬气。于是啪往地上一坐,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对,我是私自改装摩托了,我是超速了没错,可你也不无辜,你那小破电动车上也违规载人了。咱小地方管得不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抓住了最多教训两句也就算了,可这是省会,是市中心,你有胆子把警察招来,大不了咱哥俩双双进监狱!反正我老婆我儿子有手有脚,就算是讨饭也死不了,你那傻子哥哥可就不一定了,在医院里不治而死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对你来说是好事一件吧,死了个拖油瓶,说不定等你出来你那前女友也能继续回来跟你!”

  他越说越没个样子,言语形容猥琐龌龊,让人不忍卒听。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王越脸色遽然煞白。这种不光彩的私密往事被公之于众,就好像被人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那人得意洋洋,“所以呀,你最好还是省省吧,有这跟我要钱的时间,不如去祈祷你那废物哥哥早点升天,能省下你多少……”

  “这么想死是吗?”王越气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以为我怕你是吗?!”

  那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见王越拎起一旁不知哪位家属带来的马扎就往他头上扣,“老子操你妈!”

  那人没想到平时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气性,当即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石柱后面躲。围观的人惊呼连成一片,场面登时混乱不堪。

  只是王越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我建议你报警。”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越猛然回头。

  那是一张颇为惊艳的脸,眉眼浓深,鼻梁立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人时,脸上满是寒霜似的冷酷与不近人情,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长相与公立医院这种嘈杂而混乱的地方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白大褂的话,估计会被误以为是走错了地方的精英人士。

  王越的目光落在他胸牌上——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凌睿。

  冰冷的颜色让王越瞬间回过神来,也立时让他出了满身冷汗。他竟然差点……差点要杀人!

  这个认知简直让王越软了腿,抓着马扎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几分。凌睿见状把马扎从他手中抽出来放到地上,同时也松开抓着人的手,礼貌与他保持距离。

  那人典型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见有医生帮他说话,立马拿出手机边拨号边连声道:“对对对,我这就报警!杀人犯怎么配好好站在这里!”

  “我是让这位先生报警。”凌睿抬起下巴对王越点了点,慢条斯理说:“不过你要是想自首,我们也不会拦着。”

  王越万万没想到医生竟然是来帮自己的,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凌睿,心想,他竟然没有把我当成医闹吗?

  凌睿当然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往前一步,把王越半挡在身后。

  他面对那人,冷静说:“刚才的事我大概听明白了,从开始到现在到现在这位先生也只说了刚刚那一句中肯的话。”

  那人一愣,“什么话。”

  “杀人犯不配站在这里。”

  “什么杀人犯!”那人面色发白,却仍旧负隅顽抗,“少他妈胡说八道,以为你是医生老子就不敢打你了吗?!”

  凌睿当然不怕,因为就在刚刚爆发冲突的时候安保人员就已经就位,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危险的苗头,就会被当场拿下。

  他转头拿过王越手里的挂号单,一字一句念着:“急诊科,颅脑外科,骨科……科室不少,怎么伤的?撞车?”

  王越还有些后怕,他平时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被人伤了脸面,总之差点酿成大祸。他喉咙紧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凌睿挑了挑眉,接着说:“别的暂且放放,颅脑损伤可不是小事,出血少还好说,或许静养两天血块就自己消了。但出血严重免不了要开颅,甚至可能没上手术台人就没了——对了,片子拍了吗?给我看看?”

  王越抹了把脸,摇摇头,哑声说,“我哥失血过多,医生说他现在处于休克状态,狂躁得厉害,暂时……暂时没法做ct。”

  凌睿了然,“看来情况很严重。” 

  他看着已经有些慌了的摩托司机,却是微微偏头对王越说:“报警吧,电瓶车载人最多罚几百,肇事致人重伤却是要赔钱和坐牢的,不过我看这位先生也不太了解,好心给你科普一下,给不出钱的话是可以申请折换成坐牢多关几年的,他老婆儿子有手有脚,想来也不怕多乞讨几年。”

  这话本来是摩托司机用来呛王越的,此刻被凌睿原封不动扔回来简直砸得他两眼发黑

  “什、这叫什么话!”

  

  他当然不敢坐牢,刚才那些话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诓王越,让他知难而退,少跟他扯这没用的皮,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难啃,不是要他的命就是让他把牢底坐穿,这他怎么受得住?

  他立马求道:“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越小子,祖宗,两万!两万五够了吧!多的我真是一分都拿不出来了!”

  王越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解决的这么顺利,一时间反倒有些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睿见事情解决,无声地笑了笑,回过头对王越说:“还愣着干什么?”

  王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手机收了摩托司机不情不愿又万分肉痛的转账,又对凌睿小声说:“谢、谢谢凌医生。”

  凌睿摆摆手,先驱散了还在嘀嘀咕咕的摩托司机和看热闹的人群,防止他们阻碍急救通道耽误时间,又指了指王越腿上还在流血的伤,说:“先找个护士处理一下。”

  说罢他对王越颔首示意,而后转身离开急救大厅,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王越目送他离开,直到凌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医院转角之后,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疼吗?好像不怎么疼,或许是最初那股疼的劲过去了,又或许他这样的人在大灾大难面前已经忘了自己该有的疼,毕竟生活的苦要比伤口的疼沉重也持久太多,他早就麻木了。

血要流到脚背上了,王越还是定定地看着。

  “王超的家属!王超的家属来急诊室一趟!”

  “诶!”护士尖锐的声音打断王越的思绪,他应了一声,胡乱从裤兜里掏了张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早就已经皱皱巴巴的餐巾纸在腿上随手一抹,就算处理完了,而后赶紧往急诊室门口跑去。

  “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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