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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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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 不算番外的番外:沉积岛(历史AU 群像)

写了但作废没放入正文的片段和人物小传之类,一股脑堆出来了


★徐均朔的一段噩梦:在毛奇被炸飞后,被战友用担架往腊戊搬运,但日军装甲车、卡车就那么一辆接一辆从路上开过来了,他被放在路边,动都动不了,连爬到悬崖去跳崖都爬不动,战友开始往他身上堆树叶,但这看起来很掩耳盗铃根本藏不住,于是都纷纷散开躲起来了。徐均朔手里握个手榴弹开了盖,心想你来补刀就跟你同归于尽好了,但车上搭载的敌人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被树叶堆积的中国兵,根本懒得搭理,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哈哈一笑车就继续开了,他们要加速杀往腊戊,杀进云南,完成伟大的战略目标,根本不屑浪费时间精力停下车浪费一颗子弹来杀这根本没用的废物。...


写了但作废没放入正文的片段和人物小传之类,一股脑堆出来了


★徐均朔的一段噩梦:在毛奇被炸飞后,被战友用担架往腊戊搬运,但日军装甲车、卡车就那么一辆接一辆从路上开过来了,他被放在路边,动都动不了,连爬到悬崖去跳崖都爬不动,战友开始往他身上堆树叶,但这看起来很掩耳盗铃根本藏不住,于是都纷纷散开躲起来了。徐均朔手里握个手榴弹开了盖,心想你来补刀就跟你同归于尽好了,但车上搭载的敌人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被树叶堆积的中国兵,根本懒得搭理,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哈哈一笑车就继续开了,他们要加速杀往腊戊,杀进云南,完成伟大的战略目标,根本不屑浪费时间精力停下车浪费一颗子弹来杀这根本没用的废物。

 

★郑艺彬有很多后悔的事,其中一桩是43-44年春,马师曾一直在桂林演大戏,他没下决心请假去看。

46年2月,马师曾最新大戏《还我汉河山》在广州海珠大剧院演到最后一场,开场前老戏迷进场时纷纷议论叹息过了今晚马师曾就要携娇妻红线女去香港发展了,以后再看他的戏就难咯。一个身披旧军服棉袄的瘸子挪到售票窗口问三等票还有没有,售票员嘲讽地说:“一早卖完了!前排雅座就有,连红线女喷的巴黎香水都闻得到,还送点心水果汽水美国香烟,军爷你要不要?”这时好些新一军军官身着簇新罗斯福呢军服脚蹬高腰皮靴,从头到脚光鲜靓丽器宇轩昂,挎着烫了头化了靓妆千娇百媚的女仔往剧院里走。

天色渐暗,戏开场了,那瘸子就坐在剧院入口台阶上听,海珠剧院的音效很不错的,这里有不亚于楼座的音响效果。

“多少恨

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

雕栏玉砌应犹在

梦回芳草方觉往事如烟

澄心堂上七夕重临

仿佛梦来迟破歌犹未断”

null
马师曾/红线女《【粤剧】还我汉江山 4/4:重温金粉梦》https://c.y.qq.com/base/fcgi-bin/u?__=ZDRxSWs @QQ音乐

大概是他跟着马师曾哼唱得声音大了点动情了点,沿着长堤大马路巡逻的宪兵不由得往这边看了一眼。

    郑艺彬连忙拢了拢棉衣,摆出尽量自然的模样,藏在棉袄里的六根雷管可不能被发现,等下四更时分去河南康乐码头爆仓,几十条兄弟食粥食饭全靠它了。

 

★胡浩从游击区回来经甄别后扔到军政部耒阳军官大队,但呆了大半年毕业了薛岳把他们压着不分配,说九战区根本没职务空缺,然后毕业学员一起去闹事,正好这时候第三次长沙会战打响了,学员们就号称志愿参战担任耒阳城防任务(其实离长沙鬼那么远,摆个样子意思意思),然后长沙会战胜利之后薛岳一高兴就给他们分配工作了。


★聚餐吃酒热闹时胡浩总起哄袁广泉唱个毛子歌,他当年在武汉听说个传闻毛子飞行员唱起军歌来三五个钟头不带停不带重样的,中国兵跟他们拉歌都被比下去了,气得长官直骂娘。袁广泉就笑笑说不太会唱,学不会。

当然不是学不会,毛子顾问平日里灌多了伏特加嚎的不是日俄战争时期的军歌就是《阿穆尔游击队员之歌》之类远东内战歌曲。


★徐凯有个弟弟比他迟几个月回国,中文比徐凯差很多,考空军官校时只会用英文答题,除了名字都不怎么会写中国字,但考上了,长衡会战期间作为战斗机驾驶员一直在轰炸扫射岳阳、衡阳、祁阳,他战后六十多年都在打听哥哥的下落但没人知道。

 


一堆人物小传 基本都用到正文中了 随便堆砌一下

 

张英席(1907 少将 官校7期 陆大特5)

黄埔(武汉分校)7期1930年7月毕业,37年已经通过过一次陆大的初试,因为淞沪会战爆发无法参加复试,任连长经历淞沪、南京会战,39年任营长参加南昌会战负伤,战后升团长,同年参战第一次长沙会战,后考上陆大特别班,40年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五期入学,42年陆大毕业任师参谋长。43年初零道师管区副司令兼军官大队大队长,44年5月陆军第二突击纵队司令。

 

郑棋元(1906上校 东北讲武堂11期肄业)

读过高小,因家境贫寒投军,从士兵升到连长,30年进东北讲武堂11期乙班,31年11月入关肄业候补待用,33年长城抗战补缺副连长,37年淞沪会战任连长,代营长,战后去安徽接新兵,38年任连长、营长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后历任团长、军士教导大队教官组长、军参谋处参谋等职,戍守洞庭湖沿岸参加第二、三次长沙会战。42年因部队兵变押往重庆。43年零道师管区主任部员兼军官大队副大队长,44年6月暂编五十四师第三团团长。

 

刘岩(1897)

五路巡防营子弟,自幼从军,指挥过骑兵连,打过胡子,砍过蒙匪,当过毛子的俘虏被押到伊尔库茨克一年多才赎回来。九一八后自己从关外走出来,随东北军各处服役,后在某补充兵训练处当补充团团附,上级明令要求各团从每个连每月截取30个空饷然后统一交上去,空饷吃得有点吃相太难看,就在军政部专员来视察时举报了。上司被扳倒了,接任的不敢把他怎么样只能调职了事,在湖南军管区当了一阵附员后调来零道。

 

赵越(1913 中校 官校10期)

十期炮科36年6月毕业,江阴要塞某炮台炮兵观察员,要塞陷落后入南京编入城防司令部任附员,南京突围与张英席同行,后任师部附员、参谋、情报处干事、军务处干事,补充兵训练处部员等职。

 

王上(1917)

毕业于北平某所名牌学府,原打算去绥远省政府移民开发局任职,未动身发生了七七事变,于是改弦更张加入军队。当时华北部队里文化人很少,留在集团军司令部秘书处拟文案,将军们会议、公祭、誓师大会的发言稿一般他写的。就这样度过了抗战的头两年,一直到了四川正经叙衔时才发现是“同上尉”,这不跟“同进士”“如夫人”一样?谁乐意当如夫人?脚底抹油——溜了。经朋友介绍去宪兵学校当国文教员,经过一番周折叙了上尉。

在后方军校当教员都很穷,所谓“金学员,银教官”,而且宪兵学校政治部势力大,不混党团的很窒息,没两年就想出来透透气了。考了个军法官在零陵团管区干,天高皇帝远过得很舒服,后来合并到零道师管区。

 

扎西顿珠(1912)

出身新晋的茶马商,受过一定教育,家族多处下注,长兄在龙云的政府里当差,他去混油水颇丰的马政,马政取消后赋闲编入滇黔绥靖公署军官大队,没上几天课,成天请假在湘桂铁路上跑单帮当倒爷赚钱,在零陵倒腾茶叶的时候碰到王上大聊特聊茶经,觉得天天跑路太辛苦了,披个官皮做生意轻松多了就索性就留下来混了。

 

何宜霖(1916 官校11期)

祖上是打长毛立功的记名总兵,十一期步兵科二总队37年底毕业(张英席当过他的区队长),参加三次长沙会战,排、连、营长,跟长官有点闹不对劲,调到湖南军管区编练处当科员,后自请调回零陵师管区任部员、补充团长。

 

何亮辰(1917 官校12期)

十二期步兵科38年1月毕业,参加三次长沙会战,排、连、营长,第三次长沙会战负重伤,长沙警备区附员。

 

赵一(1918)

在乡军人家庭出身,在保安团挂个准尉文书职,省干训团毕业分配保安团排长,38年整个保安团补进正规军,补充到张英席所在的师成为他的下属排长,后师编制从四团制改三团制,任团部防毒军官、副官等职参加南昌会战、第一次长沙会战,后调到道县团管区任职。

 

胡超政(1918)

职员家庭出身,抗日军兴时投考省干训团,湖南军管区,零陵团管区,零道师管区。

 

郭虹旭(1920)

流亡学生,38年27集团军入伍,40年九战区干部训练班,41年结业,保安团排长,祁永警备司令部附员,零道师管区部员、连长;

 

董攀(1921)

37年12月流亡安徽,11集团军学生军入伍,转入第五战区抗敌青年军团,后改称战干二团,39年政治队毕业,集团军政治部科员,警备司令部宣传干事,第四补训处连政治指导员。

 

徐均朔(1921独山分校17期)

37年作为光复中学学生参加学生战地团到上海前线慰问,回福州继续读高一,38年春福州机关学校工厂全面疏散,随中学迁至永泰,又到永安、清流,有种一直在搬家永远毕不了业的感觉,烂军队见得多了别人说第十三补训处风气还不错,就考了学生队,很快觉得学生队是野鸡学校,黄埔军校才正宗,39年到韶关考取四分校,独山入学,41年12月毕业,暂五十五师少尉排长,42年4月随远征军赴缅甸作战负伤,回国任第六军司令部附员,43年6月滇黔绥靖公署军官大队,不久请假自谋出路。

 

王敏辉(1921独山分校17期)

眼看家里生意萧条凑不出高额学费,就算读完高中也升学无望,同时考取七分校和四分校,因七分校实在太远了而选择四分校,41年12月毕业,暂编五十五师少尉排长,42年4月随远征军赴缅甸作战,回国后任第六军司令部附员,43年6月滇黔绥靖公署军官大队,不久请假自谋出路。

 

郑艺彬(1922成都总校17期)

教师家庭出身,37年经亲友介绍赴梧州考取广州疏散出来的很好的中学,学校因空袭频繁迁藤县、融县,39年8月学校回迁广东韶关,没有跟着去,直接在桂林投考中央军校,41年9月毕业,西南干训班受训,12月第一突击队(“唱凯”部队)第三营排长,42年6月向赣闽转移,43年5月调第三突击队,7月解职,唱凯司令胡旭盱(长沙人黄埔8期)写信介绍他回湖南就职。


暮语Whisphy
唏嘘感慨何其容易,难之又难的是...

唏嘘感慨何其容易,难之又难的是思无邪。


某人的音乐剧日记

2020.6.26

唏嘘感慨何其容易,难之又难的是思无邪。


某人的音乐剧日记

2020.6.26

暮语Whisphy
那就不要做梦。 某人的音乐剧日...

那就不要做梦。


某人的音乐剧日记

2020.6.25

那就不要做梦。


某人的音乐剧日记

2020.6.25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 后记

我写得快死了,感觉伤心得心律不齐了,写完也很奇怪最后作品是这个样子。


我其实根本没有想写悲壮催泪的,类似《连队消逝在天际》、《第九连》的故事。


创意缘起是某日翻“架势堂关防”公众号(推荐大家订阅,太有料了),看到一份军官履历表:

 [图片]

[图片]

(介绍这位战士易正山的:《百万此辈,为国出征,无名无禄,何人能记取?》)


远征军——师管区——衡阳会战,这三个东西在我印象中,风马牛不相及?


师管区干嘛的?第一章就写了,拉壮丁让人家破人亡的。感觉是兵痞流氓干的活儿,正经人不干,当然军人天职执行命令嘛,那就是正经部队不要的臭鱼烂虾。...

我写得快死了,感觉伤心得心律不齐了,写完也很奇怪最后作品是这个样子。


我其实根本没有想写悲壮催泪的,类似《连队消逝在天际》、《第九连》的故事。

 

创意缘起是某日翻“架势堂关防”公众号(推荐大家订阅,太有料了),看到一份军官履历表:

 



(介绍这位战士易正山的:《百万此辈,为国出征,无名无禄,何人能记取?》)


远征军——师管区——衡阳会战,这三个东西在我印象中,风马牛不相及?

 

师管区干嘛的?第一章就写了,拉壮丁让人家破人亡的。感觉是兵痞流氓干的活儿,正经人不干,当然军人天职执行命令嘛,那就是正经部队不要的臭鱼烂虾。

然后第一次入缅作战,衡阳会战,都是抗战八年有数的硬仗、大场面。

居然属于同一人,这让我很浮想联翩了。

 

这篇文章还让我知道了“雨母山”,很惭愧第一次知道雨母山上曾流了那么多血,广东的、广西的、湖南的。粤军之冠62A居然就此彻底残废。

 

当然也不怪我,很多书甚至当时往来电文中,雨母山都被错写成“两母山”“雨毋山”,再加上历史爱好者一直对衡阳解围战很少关注,上万无人收的尸骨被一句“十万大军互相观望解围不利”轻松带过。


实际长衡会战后的统计,衡阳解围和随后撤退战斗中62A报死2194,伤2517,但实际在柳州只收容得7000余人,损失了13000人;79A报死近6000,N19D报死423,伤704人,失踪未统计,这三部合计已死亡失踪过2万,失踪应为未确认的死亡、逃亡或被俘(小说中都有所提及,属无法被统计的损失),其他配属部队例如突2纵,各保安团等尚未统计在内(有一个保安团当时也配属了62A指挥)。仅仅在湘桂线上,伤亡就不亚于衡阳保卫战。


于是大概去年12月左右,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主线:从战场归来的青年被派到零道师管区,顿时成了乡下土皇帝,土豪劣绅向他点头哈腰,不再有严苛纪律和艰苦训练,只有吃吃喝喝和花也花不掉的闲暇时光。

 


一开始他不习惯这里的散漫和形式主义,但很快就开始享受这悠长假期了,和新朋友一起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反正战争很快就结束了,胜利不在明天,就在后天。


但长衡会战开始了,假期结束了,他们被匆忙改编,匆忙顶上一线,冲向雨母山,稀里糊涂死掉,他们的死,甚至没有被列入这次战役的损失统计。

 

历年来战史书籍中的衡阳保卫战参战序列,都没有列入陆军第二突击纵队。

 

 

 

 
反而是敌人,没有忘记他们,这是《日本防务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湖南会战》列出的中国军队序列,包含了“突击第二总队”:

 

所以最初的设想就是《向往的生活》之43-44年版,战争只是匆忙的尾巴。


主要内容就是这帮征兵官怎么干生孩子没屁眼的勾当,立马下单买的参考书是《兵灾战乱》,里面各种征兵黑幕,小说也改编了里面几个小故事,比如小说开头的刘泉君逃上火车被庇护;把自己卖了六次的崔越峰;师管区直接去抓丁避免中间商赚差价,怎么各种借着送丁走私带货,怎么各种借人表面功夫应付检查。

 

当然更想写的是吃油茶,喝本地酒,搞山货打牙祭,县城里的年少轻狂,横行霸道。

 

这其实是我很沉迷的一种感觉,我虽然从小,甚至上溯几代都在都市长大,但因为工作和户外爱好,这几年来,每年大概小半年生活在小县城小镇里:江西安远、广东连南、广东连山、广西龙胜、广西阳朔、广西梧州(当然这个不算小县城),骑电驴上下班,在阳朔7月流火一边趴在路边拍宣传片一边随手摘路边的黄皮吃,吃米粉是跟本地人一样4-5块,(外地游客至少10块)我用桂林话说“切粉二两”,“不要锅烧”,“我是桂林来地,在县文化馆上班”,跟老板熟了就享受本地待遇了。在我心中广东乳源县大布镇的风味酒楼就是世界第一的酒楼,因为每次下了船就是在那里重回人间。

 

在知名的不知名的老街、江边跑步,会感觉融入县城的呼吸和脉动,中国的三千个县大多数三千年前就存在了,三千年名字位置几乎没变过,这就是中国本身。在这呆久了你的思想立场就不会飘,你会知道什么是中国,而不是都市里看到的表象。


所以这个小说我想写的就是一个最基本最乡土的故事,他们是够烂的,这单位就够烂的,征兵制度也够烂的。43,44年,中国已经被战争彻底拖垮,由外到内脆弱得不堪一击,一号战役就是证明(当时外国记者就预言变天,这太正常了非常符合逻辑)。但他们久居庖厨不闻其臭,闻到也只能装傻,傻傻地享受眼前的悠闲。反正天塌下来,有4军顶着,有10军顶着,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师管区顶着。

 

但多么烂也好,这就是中国本身,这就是中国陆军本身,他们也是好好活着的男人,没有人想死,都想着战后能过得好一点,也没有人想亡国。

 

可我实在对中国陆军了解太少了,对零陵、湖南了解得太少了——如果是两广的乡下,我可以写很多小县城的故事,但湖南真的完全不了解,仅有的一些风土饮食也是参考桂北写的。所以前20章,并没有写出我所期待的43年版《向往的生活》,这是我十分遗憾,不满意的地方。

 

至于后面15章,其实真没有想写那么长的战争,战争在我心目中应该只占全文最多2成篇幅,现在太长了,我真不想写那么多。但我理科出身比较讲逻辑,讲求因果关系,不肯写没逻辑的东西,但衡阳解围战真的一开始没让我看出逻辑来(KMT的战报话术实在太高深莫测了),所以吃透史料费了很大功夫,才把逻辑整明白——为什么会让这么烂一个队伍顶到雨母山、火车西站去,又为什么让这么烂的一个队伍回来守零陵。


我不想夸大任何事,让三流队伍建一流功勋,写成抗日神剧,也不想抹杀任何事,蒋在7月23日的电文是给突2纵的死命令,8月8日王耀武的电文明确提到突2纵正猛攻雨母山(这不很荒谬吗?为啥62A、19D、N19D这些准美械部队都搞不定的雨母山,让刚成立两个月的地方部队去搞?),所以这是一定要写的。当然,为了行文需要我更改了些许作战时间地点次序,所以需要反复研究史料和地图,让故事流程符合逻辑。

 

要说战争中最痛苦的事,不知道大家怎么理解,我会认为最痛苦的是行军。


中国战场即使是日军也大多数时候靠走,因为中国军民在两军实际接触线附近凭人力破坏了一切公路大路小路平地,因为后期中美空军的压倒性优势。


中国兵,就更不用说。


作为徒步和越野爱好者,在南中国,我走过广东的山、广西的山、江西的山、云南、贵州、福建的山,险峻的、坚硬的、喜怒无常的、高海拔的,我享受行走山野的快乐,也承受走山的痛苦。


南中国唯独绕过了湖南的山,但坦率说,比对卫星地图,户外助手查海拔,湘桂线两侧的山只算平常,雨母山海拔只300多米,文章结尾的永安关海拔不到300米——在广西龙胜我随便出门干个活儿,拍个照,帮同事挂个路标,收个队照顾一下落单的运动员,上升下降的高差都远远不止这个数。更不用说跑越野赛动不动单日内上升下降海拔超过3000米了。


我们这些经常户外的,现在当兵的,多数在山上绝对搞不过我们(一看军事节目他们的走路姿势就不对,不能很好的户外走路,背包也打得不对),不是吹嘘,是事实,有一些现役军官参加户外活动,体能和徒步能力很一般,也没什么方向感,我们同事也有退伍军人,也讲了部队怎么搞野外实训。


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们10几小时在穷山峻岭里奔跑超过50公里,24小时之内奔跑超过100公里,不光是靠我自己的身体,是建立在高科技越野鞋子、排汗透气的运动服,遮风挡雨的超轻冲锋衣、携带的充足饮料各种高热量食品、每个大概10公里就有饮食丰盛的补给站,甚至身体不适还有人立刻给你喷云南白药拉筋按摩的基础上的。



即使如此,漫漫山路上的绝望——每个越野选手都曾有过,干完一个严酷的长距离越野依然如同瘫痪,高科技越野鞋并不能避免两只脚布满水泡。


让我们想象一下44年酷热的8、9月份吧,毒辣的阳光让皮肤在燃烧,草鞋无法包裹的脚趾头磕碰着山石和树根藤蔓,地面的尘土被前面的人扬起,完全笼罩着你,混杂尘土的灼热的空气充斥着你的肺,背包和步枪压着你的肩,压着每一处关节,你早上吃的半斤米好像立刻就消化掉了,现在肚子空空,脑袋发昏,腿又酸又软,痛苦得想扔掉背负的一切,但扔了枪就会被枪毙。而走不动掉队肯定会死,敌人就在后面尾追,所以只能扔掉自己的东西,替换衣服、雨衣、毛毯、笔记本、家里写来的信。


喝多少水不够,但身上只有水壶里的一壶水,八成是生水,出发紧急,炊事班是根本来不及烧那么多开水的,何况连锅都扔了。


如果性子急,也许刚出发半小时就能喝光,当然能忍的话可以留着关键时刻喝,甚至拿来救即将渴死的战友,但总而言之,只有一壶水。


在路上,遇到任何积水,无论是脏水、臭水,密布疟蚊的水,敌人或友军尸体,老鼠或战马尸体浸泡其中的水,也立刻俯身去喝,在立刻会渴死和不知是否中毒而死之间选择后者。


这只高差一两百米起起伏伏的山岭,就是永远无法逃脱的酷刑。


兵字两条腿,就是用来走路的。


战斗本身从来不是我关注的重点,其中一些战斗我是直接照搬史料换头,比如均朔死刑犯身份攻雨母山得而复失,是直接换头桂军一个连的战例;张英席之死照搬王甲本,最后零陵保卫战直接抄《永州文史》。但写着写着,发现通过战斗刻画人物是个必不可免的事情,结果就越写越长了,我真不知道怎么缩短了,其实每章写完我都在删字嫌弃太长了但真不知道怎么删啊。


按突2纵老兵的说法,有说阵亡200多的,有说400多的,没有统一的说法。我觉得200-400这个级数基本可信,死得太少了,你都打到雨母山、西站了,那是粤军桂军都打不动的地方,不要侮辱日军的枪法,死得太多了,部队很难一直成建制坚持到最后(现实中全军一起原地打游击,司令员彭璧生没留在永州,是原师管区军官大队大队长,长衡会战期间改编为T54D3R团长的绰号袁大统的袁机指挥残部继续抗日)。


所以本文除了二团失踪和东安汉奸事件,也没夸大伤亡,毕竟这种级别的部队承受伤亡比例是很有限的。


写这个文,也是让大家知道有来自“永州之野产异蛇”的那么几百永州子弟,为了衡阳而死吧。


关于人物

 

说下我本身对人物的理解吧,不知道和大家看文的感觉是否相同。


按最开始的构想,文章结构就是以缅甸余生的均朔来到零陵的视角,陆续串起所有的人物,有点公路片的意思,所以他是绝对的男一号(没见过这么早挂掉的男一号吧,现在见到了吧)。


但稍微推演一下就发现搞不定,他的视角串不起所有人,师管区实在太散漫松散了,包括后续慢慢加入的角色,很难每个都跟均朔产生互动。所以就放弃了,就成了现在这个结构,四个倒霉的军校生来报道,他们不知道这倒霉才是真正的乐园。

 

在新结构里,均朔依然是个人小传最完备的,用了大部分易正山的简历,而且T55D成军后的确从独山军校招了一堆人,圆上了。缅甸的经历,很多没实际写出来(堆在草稿里),但很大影响了他的人格,表面上是活泼有趣人见人爱的优秀青年,实际开着残忍的上帝视角,这个人太拼太残忍,对别人也对自己,符合我思维定式中对胡建仁的印象,战争中是个机器,只有类似假母亲事件会短暂让他崩盘一瞬,重新做个普通的孩子。

 

当写着写着发现均朔是走这个人设的时候,元与均棋其实是很难深入发展的(当然准确说是他任何cp都难以发展),他的人格已经坚强到这种程度,为一点小事(宋宇航这事对征兵工作的确是小事)可以若无其事参观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慢慢断气,已经是不管郑棋元还是任何人都根本影响不了软化不了了,只有死亡能带走他。


而且郑棋元又是什么人呢?就像初出场的自我介绍,他表现得可以搞定一切难题,说成立一个团马上搞出一个团,说把你救出来就把你救出来,当然我们看到最后他是搞不定一切的,但他已经建立了这么一个完全自洽的碉堡,让自己相信也让别人相信他的万能,这说不定是比均朔更严重的上帝视角。


他这种老兵的人格,到底这种人是什么心理状态,是我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揣摩的。他在军队20年,通晓军队的一切,包括黑暗的最深处。他没有出身,完全要拼老命才能生存,练就了任何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攻城拔寨参谋作业教练上课包括吹须拍马弄虚作假炒宫廷菜都游刃有余,在给陈科炒菜斟酒时,他的真实心情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他早就超脱到不带真实心情,而完全按军队生存法则来支配言行。

 

所以均朔倾慕他,追随他,说不定是倾慕他的不带真实心情的游刃有余,他的倾慕是在继续强化他的上帝视角,他塑造自己也能像郑迪在淞沪前线一样,枪林弹雨血肉横飞间举重若轻,毫无情绪波动地搞定每件难事。所以郑棋元死时,他大叫的“出大问题”是团机密文件不见了。

 

两人都到了把人格建成永久碉堡坚不可摧的程度,互动就太让人心痛了,也是我这种和平时期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进入的,硬写一些人性化、感性的东西,我觉得对他们是侮辱。所以我很早就改标题了(追得早的应该记得一开始标题不是群像)。虽然一开始是想以他俩的CP为文章主线,但实际写的很浅薄,这篇的元与均棋写得不好,以后其他文章弥补吧。

 

刘岩,更老的老兵,混得不好,为什么混得不好,35章给了答案,只会做事,不会搞政治,瞎说什么大实话落人把柄,打仗,也没多厉害只是中规中矩。既然如此军官满大街都是干嘛用你还不如用年轻听话的。这才是军队的缩影,抗战胜利之后几十万濒临饿死叫天天不应的失业军官才是中国军人的缩影,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时代淘汰丢弃了。


张英席,自以为已经是独当一面羽翼丰满的弄潮儿,当发现依然只是大局中微不足道的棋子时,已经晚了。黄马褂绿帽子不仅仅是荣耀,也是义务。


其实从一开始很明显他对三团就是有偏爱的,何宜霖这傻逼看不出来而已。士为知己者死,等于就是铺就了赵越心甘情愿赴死的路。三团也是成建制生存到最后,以别动队名义战斗到最后的,这反过来说明这样的偏爱一点也没错。


袁广泉完全走错了片场,他是靠理想和蜂蜜活着的。

 

董攀那个误杀逃兵事件也是个真实事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杀人心安理得,在他身上是放了更多正常人的元素,因为他一直在后方工作,没上过战场,他的善良一直并没有被摧折扭曲,但最终人也会变成复仇的野兽。

 

当然故事主线还是在四个军校生身上,敏黑戴宸主要负责tla(bushi),在郑艺彬身上埋了另外一条线。


既然是军校生,来师管区多少是属于遭挫折的,我其实写文之前对他不算特别关注熟悉,没看过很多访谈,除了去看rent高呼“太XX帅了”只知道是参加过偶练没出道,于是根据这个设定埋了突击队这条线,把偶练投射成“唱凯”部队的经历,慢慢写着写着发现这伏笔特有用——甚至唱凯的结局也预示了他的青葱回忆的毁灭。

 

所以最终郑艺彬这条线就成了现实如何一步步彻底摧毁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青年,他曾经以为的挫折(离开突击队回湖南)其实是最大的恩赐,他以为的(进4军、陆大的)跳板其实是他真正的家园,他的世界是怎么一层层崩塌的(在机场就已经开始崩塌了),他发自内心羡慕徐均朔因为胡建仁到死世界观还是坚不可摧的。军校生本来就是为战争而生而死,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完全不被承认、被当废物。靠这真是个漫长残忍的过程。

 

易正山简历的最后部分其实是移植到了他身上,可以推测他战后生活是很悲惨的,广东的军官总都很悲惨,没钱吃饭,在广九线上武装走私,被武装镇,被“大王”(张发奎)骂得狗血淋头扔去海南垦荒。

 

虽然实在不乐意多写打仗这part,但依然还是有几场强行加戏,一个是均朔一个人走向雨母山,这仿佛就是预示着整个一号作战的缩影,并不是没人想牺牲,但失败不可避免,虽然失败不可避免,但依然有人勇敢地走向这场悲剧。我费了老大劲找到符合意境的照片而且P了图(下为原图 是3个人)。

 

另一个是均朔和饼在冷水滩侦查看地形(还记得之前均朔来过出差冷水滩多少次吗?这都是作者的阴谋……),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后面一切情节都已经完全确定了,因此我非常非常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除了打仗、任务什么都不考虑,没有任何杂念,精力高度集中的瞬间,也是费了老大劲找到符合意境的照片:褴褛的衣帽下,是年轻茁壮的生命,高贵的灵魂,充满了勇气和智慧的头脑,就像李鸿章曾经评价爱将的台词:“遍体鳞伤,气敌万夫”。

 

他们就一直在那里观察,画草图,讨论一下地形特点敌情变化,说不定趁着敌人在吃饭呆着不动顺口交锋几道很难的陆大考试真题试图击败对方。

 

最后,讲不出再见,有机会一定会去雨母山的。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47-50(结局下 附时间轴)(历史AU 群像)

[图片]
(47)

郑艺彬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遇中被送到郴州,抬上南下的火车,大半年时间辗转广东乐昌、南雄、江西寻邬等地后方医院,经三次手术取出伤口里的弹片腐骨,接好了骨,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地出了院,三四年四月百般请托打通关节在组建中的二零九师新兵第四总队谋得军事教官职务。

新兵第四总队接收的是粤省第二批从军青年,大多是细皮嫩肉的客家学生仔,不堪艰苦训练倒是满口民主建军官兵平等大道理。郑艺彬才费事跟他们废话,成日不是骂就是打,新兵投诉信在政工室堆成山。但反正他带的区队训练进度快,考核成绩好,上峰就把投诉信当擦屁股纸,二零九师正式成军,他委了连附,后来又代理连长。全连士兵都对这军阀作风的跛腿连...


(47)

郑艺彬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遇中被送到郴州,抬上南下的火车,大半年时间辗转广东乐昌、南雄、江西寻邬等地后方医院,经三次手术取出伤口里的弹片腐骨,接好了骨,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地出了院,三四年四月百般请托打通关节在组建中的二零九师新兵第四总队谋得军事教官职务。

新兵第四总队接收的是粤省第二批从军青年,大多是细皮嫩肉的客家学生仔,不堪艰苦训练倒是满口民主建军官兵平等大道理。郑艺彬才费事跟他们废话,成日不是骂就是打,新兵投诉信在政工室堆成山。但反正他带的区队训练进度快,考核成绩好,上峰就把投诉信当擦屁股纸,二零九师正式成军,他委了连附,后来又代理连长。全连士兵都对这军阀作风的跛腿连长又恨又怕,各种新会佬滥赌吃大烟勾结汉奸土匪走私赚黑钱靠吹须拍马钻进青年军的江湖传闻不绝于耳。

有在江西的后方医院就识得他的老表说老郑受过九处伤,倒也有资格横蛮点的,立刻有人反驳:受伤好稀奇咩?“九斑龙”系东征英雄,血战淞沪,奇袭宝安,守住海陆丰,全师上下谁敢不服,他军校读得有多烂才混到什么屌毛湖南民团,打过什么大仗?不就是敌人一路围歼的漏网之鱼嘛。【注1】

50公里长途拉练刚到野外营地,郑艺彬集合队伍训话,用竹棍挨个狠狠抽打表现差的、掉队的兵,这时跑来个传达兵递送命令,郑艺彬接过纸片一看就挥棍打过去:“胡说八道,鬼都唔信。”又继续训话抽人,但很快又来了两批传达兵。

郑艺彬彻底泄气了:“今日白日撞鬼,日本投降了,全体都有,上枪,向左转,行军队形出发,返驻地待命。”

1945年8月15日,作为青年军第二零九师625团的步兵连代理连长,郑艺彬在闽粤交界的蕉岭迎来了胜利。

偏僻的小山村搭起戏台邀来戏班唱大戏欢庆胜利,所有军民都忘乎所以地狂欢,纷纷冲上戏台载歌载舞。台子上人挤得太多以至于把临时搭设的戏台压塌了,正客串小生唱得尽兴的郑艺彬因戏服累赘躲闪不及,被垮塌的横梁砸了腿。

小兵们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卫生队,牙医出身的军医大概心思早就飞到何时复员返家乡开私人诊所赚大钱,治疗手法很粗疏,比周士原差远了。

“这真是喜上加喜呀!连长动弹不得没空管我们,又可以清闲多一阵了,走走走,再去饮多几杯!”把连长在病房安顿好,天真烂漫的学生兵如蒙大赦连蹦带跳跑出卫生队,勾肩搭背兴奋地大声嚷嚷着走远了。

郑艺彬摁着那条曾被重机枪子弹打断,现在又被砸伤的腿,咧嘴想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广东蕉岭)

【注1】“九斑龙”指当时第二零九师副师长喻英奇,湖南苗人出身,淞沪会战任团长参战身负重伤,特别背部留下九处伤疤,因得绰号“九斑龙”,后升任旅长在江西南浔线、广东宝安、海陆丰一带转战,曾入读陆大特别班第五期毕业。


(48)

九月一日,长春市各大中院校开学的日子。一大早,长春青年中学高一新生周奇叼着包子推门进屋,把刚打回来的半锅热豆浆和一屉包子搁桌上,一个奶娃子呲溜一下爬上凳子非要抢周奇吃一半的包子,周奇把包子举得高高的不让她抢,大孩子和小孩子顿时上蹿下跳折腾得不亦乐乎。炉灶边,温婉的少妇拎着开水壶往套着保温外套的军用水壶里灌水:“小可乐,别打扰哥哥啦,哥哥今天开学啦!”

小可乐是三四年夏天出生的。当年独山前进机场空运美援武器物资的包装木箱堆积成山,刘岩在看守默许下拖出一个个空木箱,逐一拆箱,破成板条,搭成棚屋,两公婆才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屋里屋外弹药参数、出厂序列号、剧毒标志、易燃易爆标志和可口可乐的大LOGO都清晰可见。女儿出生后,刘岩就指着墙上的LOGO取了这小名。

那时周奇已经离开了飞机场,刘岩头一回动用关系谋求私利,伪造了一份初中毕业证明,请托了不少熟人,送了不少机场偷出来的稀罕物资,把周奇塞进青年军第二零五军,这样他就有了退役后免费插班读中学、读大学的资格。没多久抗战就胜利了,但退役并不那么容易,上头并不想就这么随便解散青年军,周奇不得不在部队多待了一年多,各种无聊的训练,开各种无聊的会,填各种无聊的表格。

这期间刘岩在第四军官总队无职军官大队入了队,领八成俸度日如年巴望赶紧复员转业安排工作,要不俸禄根本赶不上通货膨胀速度,住在军官总队里又没了在机场挖老美墙脚的便利条件,一家三口迟早饿死。周奇经常从营里溜号出来,把快过期的美国奶粉偷出来拿给刘岩,然后亮出青年从军章,拉刘岩进馆子里搓一顿,照例是赊账不给钱的。“你是‘军官总’,我是‘青年从’,反正老百姓都说我们是四大害嘛,虱子多了不咬,再多害一顿饭不算事儿。”周奇总是满不在乎地说。【注1】

一年后刘岩辗转回到沈阳转入第三十军官总队,在那儿又拖拉了几个月才算最终办妥转业手续,谋到长春市警察局的差事。

三十年军龄,戎马半生,最后结局是当个小小二等警士每天在街上巡逻,趾高气昂冲刘岩耳提面命的派出所所长是二十郎当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原伪满“国兵”营长,光复后摇身一变成了忍辱负重多年坚持敌后工作的戴老板的人。他巡逻时的搭档同事也是留用的伪满警员,似乎周围每个曾伪满当差替日本人卖过命的人都比他混得好。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要面对的人生,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刘岩并没太在乎这个,下了班把配枪警棍一锁就带小孩玩,现在孩子是他生命的全部。至于周奇,翅膀硬了,无论念什么书,将来干什么工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想不到这小子放着关内那么多好学校不读,也跑长春来了。

“俺也是东北银哪。”周奇也学得一口大碴子味,其实他出生在关内,只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因父亲换防呆过东北一阵,对黑土地毫无印象。

四人围坐桌前,喝豆浆,吃包子,然后刘岩扎上腰带,佩好警棍、手铐和手枪,挎上装满开水的水壶,戴上警帽,周奇斜背起书包。

“走啦,老婆。”刘岩用南方城里人甜腻腻的说法,让爱人羞红了脸。

“走啦,小可乐。”周奇冲小娃子挤了个鬼脸,晃了晃手里的学生帽,利索地迈步出门。

此时距灭绝人性的长春围城战还有265天。


【注1】当时四大害是“军官总,青年从,国大代,新闻记”分别是军官总队军官(抗战胜利后裁军导致失业,在军官总队等待转业安排工作的);青年从军运动青年(青年军退伍,在社会上和大中院校享有特殊退伍待遇的);国大代表;新闻记。


(49)

1954年,唐生明成为国务院参事;

1959年,唐生明成为全国政协委员。


(50)

军政部零道师管区(陆军第二突击纵队)、暂编第五十四师第三团抗日烈士永垂不朽。

 

(衡阳会战我军驰援雨母山 中央社摄)


(全文完)


附录1:本文长衡会战相关时间轴

 

5月8日,陆军突击第二纵队(突2纵)以军政部零道师管区为基干成立(史实);

6月,暂编五十四师第三团(T54D3R)以军政部零道师管区军官大队为基干成立(史实);

6月18日,长沙陷落,第四军崩溃(史实);

6月23日,衡阳保卫战开启(史实);

6月28日,衡阳四面合围完成(史实);

7月3日,突2纵开往祁阳,部署城郊守备并修筑工事;

7月14日,第62军(62A)从洪桥向白鹤铺发起攻击(史实);

7月19日,T54D3R途经祁阳,到达白鹤铺执行侧翼侦查任务;

7月20日,突2纵接受62A指挥(史实);

7月23日,突2纵列入蒋介石衡阳解围作战指导电报八条之“沿公路由黄泥坳西南地区向汽车西站、虎形山方面推进,归入黄军长之指挥。”(史实)

7月26日,62A攻占谭子山车站、探山(史实),突2纵沿公路通过谭子山;

7月27日,探山得而复失(史实),突2纵投入夺回探山之战,二团攻击伤亡严重,激战至深夜未果;

7月28日,62A一部占领雨母山(距衡阳8公里),突2纵三团进占东阳铺(距衡阳7公里);

7月29日,62A绕过探山仅保持监视,先锋进占头塘遭伏击(史实);

7月30日,62A先头部队挺进衡阳火车西站(距衡阳1公里 史实);

7月31日,蒋通电嘉奖62A(史实)。

8月1日,雨母山得而复失;T54D受命收复雨母山,副师长督战,郑棋元申请释放徐均朔;首次攻击不利,胡超政负伤;

8月2日,雨母山双方激战(史实),徐均朔到达前线,T54D3R攻击雨母山得而复失,张博俊阵亡;

8月3日,T54D3R与敌反复争夺雨母山,郑棋元、赵凡嘉阵亡。桂军N19D攻击雨母山(史实);突2纵从另一侧攻击雨母山。T54D3R解体,徐均朔、殷浩伦率部投奔突2纵。

8月4日,敌我继续反复争夺雨母山等外围阵地(史实),呈犬牙交错之势,62A仍不惜一切试图冲入衡阳,突2纵向火车西站方向突击;

8月5日,突击途中方晓东阵亡,郑艺彬负伤;三团再次攻占衡阳西站,赵越阵亡,毛二负伤;

8月6日,突2纵衡阳西站固守待援;

8月7日,突2纵衡阳西站固守待援,经王敏辉侦查衡阳已投降(史实);

8月14日,突2纵退往四塘、古山寺修筑工事防御(史实);

8月31日,突2纵将古山寺阵地交给79军,转进白鹤铺;

9月1日,79军被全线突破(史实),突2纵连夜退往洪桥,准备退往零陵(史实),郑艺彬归队,王敏辉负伤;

9月2日,被敌切断至祁阳退路,翻越隘口时殷浩伦阵亡,二团失踪,何亮辰断后负伤;

9月3日,张英席分兵两路向零陵撤退,亲率两连战斗兵、司令部人员和卫生队为右支队;刘岩率其余部署为左支队;

9月5日,左支队凌晨冷水滩附近冲过湘桂线,徐均朔断后掩护阵亡,袁广泉、周奇等负伤;左支队零陵机场休整(史实机场休整时间为9月3-6日);

9月6日,突2纵返回零陵县城加入防御作战,主阵地为河西(史实);一团守东门到南门,郑艺彬守南门码头;

右支队在东安境内因胡浩轻信汉奸中伏,胡浩突围无望自杀,周士原以下卫生队官兵、伤员自何亮辰以下均被杀,张英席以下司直干部大部被杀。仅董攀、崔越峰等少数官兵生还。

9月7日,日军凌晨3时总攻零陵,至上午全城沦陷(史实);戴宸、黄名宇阵亡,扎西顿珠押送运输船遭炮击失踪;郑艺彬重伤。突2纵分兵撤往道县(史实);

9月9日,袁广泉伤重不治,赵一以“祁永第三抗日别动队”名义留下打游击;郑艺彬等重伤员送往郴州;道县弃守(史实),刘岩率残部赶往广西全州;

9月中旬,陆军突击第二纵队结束。

 

附录2:陆军第二突击纵队史实编制

司令:彭璧生(黄埔七期,陆大)

副司令:邱企藩(黄埔一期)

-直属机关队

-直属搜索连(连长:赵腾初(9.7阵亡于零陵柳子街码头))

-直属迫击炮连(连长:唐鹤林)

-第一团(团长:文雨晨 副团长:刘天昊 副官:唐飞龙  第二营副营长:易正山)

-第二团

 

附录3:暂编第五十四师第三团史实

 

袁机(黄埔七期,陆大15期)1943年3月至1944年5月任零道师管区军官大队大队长。长衡会战爆发后,袁机率军官大队和师管区约两个连士兵编入暂编第五十四师,1944年6月至1945年2月任暂编第五十四师代理参谋长兼第三团团长。



军政部零道师管区(陆军第二突击纵队)、暂编第五十四师第三团官兵参予长衡会战始末,如与史实不符,请记住这是小说。

 

除史实参考外,部分小说情节使用了以下作品中的现成传闻、轶事,特此指出并鸣谢(先列这些了,也许还有引用了没列到的):

《湖南四大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

《衡阳抗战铸名城》

《血泪忆衡阳》

《湖南文史资料》

《桂林文史资料》

《兵灾战乱》

《永州文史》第10辑——抗日战争专辑

《道县志》

《抗战时期国民党军队的走私活动》

《国民兵团与抗战征兵》

《不教而战 抗战时期国民党军士兵的教育与训练》

“连阳标统”记录整理的大量较详实的参战老兵回忆录;


有什么想说的话多说几句吧,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6-46(结局上)(历史AU 群像)

[图片]
(36)

毛二还没回到家乡就死在了路边的一间茅屋里,屋主是个寡居的老头。杨皓晨埋葬了毛二准备继续流浪时,老头说:孩子,别走了,留下吧,当我的儿子吧,这样你就算我的独生子,官老爷不征独子,你不会再被拉壮丁,不会再去战场送死了,我死后也有人给我送终了。

杨皓晨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摘下军帽、脱下褴褛的军服埋在毛二旁边,走进茅屋,穿上了老头给他准备的农家装扮。


(37)

突2纵残部刚走到全州县城,从重庆调来守全州的中央嫡系九十三军就弃城而逃,号称死守三个月的全州一日之内沦陷,刘岩只能带领部下和其他溃兵一起继续南逃,到达桂林重新收容,只剩几百人。

刘岩把周奇等伤病员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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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毛二还没回到家乡就死在了路边的一间茅屋里,屋主是个寡居的老头。杨皓晨埋葬了毛二准备继续流浪时,老头说:孩子,别走了,留下吧,当我的儿子吧,这样你就算我的独生子,官老爷不征独子,你不会再被拉壮丁,不会再去战场送死了,我死后也有人给我送终了。

杨皓晨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摘下军帽、脱下褴褛的军服埋在毛二旁边,走进茅屋,穿上了老头给他准备的农家装扮。

 

(37)

突2纵残部刚走到全州县城,从重庆调来守全州的中央嫡系九十三军就弃城而逃,号称死守三个月的全州一日之内沦陷,刘岩只能带领部下和其他溃兵一起继续南逃,到达桂林重新收容,只剩几百人。

刘岩把周奇等伤病员送进陆军医院,打听以往送院负伤官兵的下落,才知道胡超政因为伤重送进医院不久就死了。

没几天桂林防守司令部派员整顿甄别湖南撤下来的各路残兵败将,军政部陆军第二突击纵队宣告结束,刘岩被派到城防工事委员会当编外附员,带民夫开山凿石头烧水泥混口饭吃,其他官兵有的编入城防部队,有的自谋出路。

紧急疏散中的桂林一切财货都跳楼大减价也没人要,在疏散委员会打杂的王上没花什么钱就从专做美国兵生意的俱乐部搞到一大批进口洋酒、上好火腿、熏肉、奶酪和琳琅满目的罐头,已经逃空的居民住宅也房门大开,餐柜米缸随便搜刮,不消耗掉岂不便宜了日本人,大家敞开肚皮吃了顿丰盛得像皇帝一般的散伙饭。

崔越峰没队伍收留,衣食无着,想重新投奔曾带过他,对他还不错的桂军连长,打听得新十九师部署在柳州,就跑到桂林南站试图扒上开往柳州的火车。

车站早已人山人海挤满逃难的军民,车厢爆满,车顶看上去还有位置,崔越峰一声不吭爬上车顶,但他没交“黄鱼费”,被已霸占车顶的一群兵推下车。

崔越峰气呼呼地骂:“丢那妈,不要阻止爷爷去杀萝卜头报仇!”车顶的兵大概是跟广东兵有仇,突然一股脑跳下车厢,围着崔越峰一顿拳打脚踢。

“呵,打死啦!”这群兵很快一哄而散,若无其事地重新爬上火车车顶。

车缓缓开出了,崔越峰仍静静躺在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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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董攀有个战干班同学在桂林的第十六兵站分监部任上尉科员,经一番运作帮董攀补了个军械科附员,工作是看守漓江边的一处炮弹仓库,董攀也把郭虹旭介绍来在负责各仓库警备工作的监护连当连附。

敌人还没打到桂林,城防部队为坚壁清野“扫清射界”自己就乱放起火来,虽然起火点在城外但秋高气爽,火乘风势,风助火威,差点就是文夕大火第二。董攀和其他官兵、消防员一起玩了命扑了一天一夜火才勉强保住炮弹仓库,正浑身黑漆漆累瘫在江边河堤上,同样黑漆漆的郭虹旭从后面轻拍他肩膀,神神秘秘打手势示意跟过来。

榕湖边,一个军服上没胸章臂章,没佩军衔领章,腰间别着航空曲尺的矮个子端详了一番董攀、郭虹旭乌黑的面孔,问道:“你们是从九战区来的?”

他的国语发音有点怪,有点像徐凯。

郭虹旭忙说:“对对对,我们虽然不是湖南土生土长,但在湖南工作多年了,地理交通、民风民情都很熟悉,湖南话也能听会说。”

“祁阳熟吗?”

“熟!那里的国防工事就是我们修的。”郭虹旭急不迭地应答。

“东安熟吗?”

董攀咬紧牙关,挤出低沉的声音:“熟得不能再熟了!”

“英语怎么样?”

董攀:“My English is OK,I can read 《TIME》。”

郭虹旭:“Speak is pool,read is OK。”

矮个子又东拉西扯,问了一堆问题,最后说道:“你们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果决心现在就打回湘桂线,打回衡阳,麋鼠欢迎你们。”

董攀和郭虹旭对视了一眼,虽然都没听懂但谁都没问“麋鼠”是什么东西。他们当天就不辞而别,跟着神秘的矮个子离开桂林去到湖南武冈,在这里麋鼠小组揭开了真面目:这是一支由美国佬直接训练指挥,专司敌后突击的敢死队。

袭击运输车队、爆破铁路、摧毁工厂、炸断桥梁、突袭集中营营救被俘飞行员、为空军提供精确轰炸坐标……处处往敌人心脏动脉上捅刀,这就是麋鼠小组。那矮个子是指挥官之一,是个美籍华人。

全副美式装备,吃得饱穿得好,但才几百人的编制总不满额,士兵只能从抗日自卫队的泥腿子里选,有经验的军官则更缺乏,几乎没有军校生愿意来。原因很简单:伤亡率高,每次行动都可能有去无回;直接接受老美指挥,简直成了外军,有损民族自尊心;对外高度保密、理论来说不存在于国军正式序列,立功再多也写不进履历表,没有嘉奖令和晋升,顶多发奖金;战死了也得不到那张最高统帅签名盖章的哀荣状。

但这对董攀来说都完全不是困扰:“死都死了那张纸有啥用?如果能牺牲在湘桂线上,是我的荣幸。”

“别这么说,我们要干掉敌人活下去,不是你自己说胜利后要好好陪着英席哥他们的吗?你看看现在这物价,不多挣点美金,怎么重修墓地让他们住上花园大别墅?对不?”郭虹旭用毛巾蒙上眼,开始盲目组装地上散落的巴祖卡零件,董攀摁下秒表为他计时。

“麋鼠小组”(Team Muskrat)直接隶属美国国防部战略情报局第202分遣队(Detachment 202),美军陆战队上尉华特.曼斯菲尔德(Walter R. Mansfield)带领下,自1944年底起活跃于长沙、衡阳、韶关之间的广大敌后地区予敌沉重打击。其相关人员组织架构、战斗详报和战后处置至今(2020年)仍未解密,所以没有人知道董攀、郭虹旭的下落。

 null(此为麋鼠真实训练照)

(39)

周奇腿伤好得差不多后就留在医院干点帮伤员打饭擦身的杂活糊口,十月底,敌人开始攻打桂林,周奇找到刘岩夫妇说:“我们手里又没枪,岩爹你现在手底下也没兵了,留下不是白死吗?还是逃吧。”

三人互相扶持着逃出桂林,随着逃难的人群一直逃到贵州独山,一路上车票、吃饭腾贵,行李里什么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东西卖了周奇试着混到机场招待所里,跟其他小鬼争抢给老美擦皮鞋讨小费的机会。

美国大兵是很喜欢小鬼的,特别周奇这种机灵又狗胆包天的,还会用军号吹《杨基都德》的。他不经意间露出腿上的枪伤,比比划划在枪林弹雨的战斗中吹响冲锋号的经历就更让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美感动同情了。于是他混到了在招待所当杂工给老美洗烫衣服擦皮鞋送饭的正式工作,又介绍刘岩夫妇也在机场打杂。敌人兵锋一度打到独山,他们跟随老美又经历了一番狼狈的流浪日子,年底终于重新在独山前进机场安顿了下来。

王上就没那么运气了,他在桂林突围途中因为浮桥上拥挤了太多人断掉而掉进了阳江,飘了大半天后无奈被俘,和许多俘虏一起被押去修复秧塘机场,后下落不明。

 

(40)

三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美国轰炸机误炸贵州六寨,导致从湘桂撤退至此的上万军民死亡,《扫荡报》记者辛星也在其中,随他一起葬身火海的,是厚厚的采访手记和十几筒摄下长沙、衡阳、零陵城池和驻守官兵面孔身姿的相机胶卷。

 

(41)

六十二军两万广东子弟经衡阳、桂柳两次会战,三三年底仅余五千撤往广西靖西、德保等地整训补充,改部队呼号“复仇”。

(42)

三四年二月四日,暂编第五十四师撤销编制。

 

(43)

三四年三月八日,中国驻印军新编第三十八师攻克腊戊, 三月三十日,第五十师攻克乔美,缅北战役结束。

因遵循与英方协议,中国军队并未向毛奇进军。

 

(44)

三四年六月,唱凯部队在浙江湖州被N4A全歼,少将司令员胡旭盱阵亡。

 

(45)

三四年七月,赵一的别动队得到了美援武器,成了附近大大小小几十只游击队中最精锐的一支,汤姆逊冲锋枪、M1卡宾和航空曲尺引来同行惊羡和仇恨的目光。当然,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无线电话电报两用机里通知他出动警戒一处距日军大队部驻地很近的平坦稻田,不惜代价狙击来犯之敌掩护鸿翔部队安全着陆。

这将是中国军队史上首次实施空降兵伞降作战。

 

(46)

三四年八月,日伪一部在叛徒带路下偷袭某游击队驻地,年轻的游击队长刘泉君断后掩护队伍撤退,中枪负伤被俘。

日军把他拖到附近村子的关帝庙,用长铁钉穿过手掌、脚板,把他钉在墙上,试图引诱游击队来救以便一网打尽。有好心的村民趁看守伪军不注意钻进关帝庙偷偷给他喂水,他小声说:“告诉弟兄们千万不要来。”

游击队一直埋伏在村子附近的密林里但按兵不动,三天后刘泉君气绝死去,日伪军无功而返分批撤退回据点,游击队尾衔追踪,利用隐蔽地形击毙日伪军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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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5(准结局)(历史AU 群像)

[图片]

(35)

刘岩立刻电话叫通了赵一,说江对面有敌情了,瞄准了打!

果然没多久,三团北侧阵地就发现敌人先锋划着几条小木船偷偷摸摸从北门旁的河岸过江。全团的轻重机枪都由戴宸指挥,他立刻带一个重机排去支援,操纵一挺马克沁打了几发曳光弹指示方向距离,其他机枪一起发射,江面顿时水花阵阵,一番激烈对射后几条船也不知是沉了还是飘走了,江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西门的枪炮又响了起来,敌人隔江轰击扫射,跟西门隔江对望的柳子街码头不断被迫击炮命中。赵一电话里叫苦说:“到底放了多少敌人进城啊?给个数目也好有个准备。”

“最多一个中队,友军已经在剿灭了!”刘岩打气说,其实城里已经一团乱,敌我双方在...


(35)

刘岩立刻电话叫通了赵一,说江对面有敌情了,瞄准了打!

果然没多久,三团北侧阵地就发现敌人先锋划着几条小木船偷偷摸摸从北门旁的河岸过江。全团的轻重机枪都由戴宸指挥,他立刻带一个重机排去支援,操纵一挺马克沁打了几发曳光弹指示方向距离,其他机枪一起发射,江面顿时水花阵阵,一番激烈对射后几条船也不知是沉了还是飘走了,江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西门的枪炮又响了起来,敌人隔江轰击扫射,跟西门隔江对望的柳子街码头不断被迫击炮命中。赵一电话里叫苦说:“到底放了多少敌人进城啊?给个数目也好有个准备。”

“最多一个中队,友军已经在剿灭了!”刘岩打气说,其实城里已经一团乱,敌我双方在巷战,多处房屋起火,硝烟遮蔽了视野,只能凭枪炮方位推测打成什么样了。又过了一会儿城内枪声渐渐稀疏,司令部传达敌人已经被击退了。

“敌人绝对没被赶出城,他们在鼓楼街几间宅子里当钉子户呢,岩哥你要当心他们往南门窜啊!”刘泉君电话里喊。守城兵力不足,三十七军只把一个加强营放在城内当预备队,想把冲进城内的敌人全歼力不从心。没多久敌人攻势再起,这回补充了生力军,炮轰更猛,从北门到南门,整个零陵都在战栗。经过一番炮火准备,敌人搭着长梯从城墙被炸坏的缺口往上猛冲,城墙上守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剩几个被迫击炮震得晕晕乎乎的兵根本挡不住。郭虹旭率领充当预备队的一个连从东门上去救火,但还没跑到敌人的突破口,这个连就被炮火打倒了一半。

以前常嫌零陵城太小,两个钟头就能逛完每一条街每一家店铺,绕着城墙跑一圈顶多一刻钟,现在郭虹旭却只恨这城太大城墙太长,想守住这段几百米的城墙难于登天,他好容易跟冲上来的敌人交上了火,指挥猛扔手榴弹压制一波,然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待在残破的城墙上白白挨打,撤下城墙敌人就全涌上来了。

“虹旭,快撤了!岩哥让我们往南门撤。”董攀气吁吁沿着断墙徒手爬上来。

“这里呢?”郭虹旭往地上一指。

“就是从城墙撤下去,这还要解释吗?彬彬用六零炮掩护我们,快快快,他也没几颗炮弹。”

一团陆续从东门,从残破的断墙翻回城内,发现城内局面也同样不可收拾。

第二波杀进城内的敌人擒贼先擒王,径直杀往警备司令部,友军猝不及防抵挡不住,张高参和随员只能扒窗翻墙夺路而逃,很快城内电话线全被切断,各部都互相联系不上了,黄名宇去到河边检查电话线试图恢复和三团的通讯,正遇到小股敌人冲来,来不及拔枪就被击中,只能忍痛跳河逃生。

敌人追上来对着水面一阵扫射,黄名宇再也没有浮上来。

西门已经全被敌人占领,柳子街码头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枪炮轰击,每门机枪都被重点照顾,戴宸只能指挥重机枪每打几十发子弹就移动阵地。一小队敌人扛着几条橡皮艇冲到西门码头使劲吹气,然后把橡皮艇推下河架起机关枪,跳进艇里就开始强行渡河,戴宸目不转睛盯着打头的橡皮艇,念念有词距离角度,旁边一个弹药输送手突然嚷道:“连长,你受伤了!”

“没事,好像有个石子碰了我一下。”

“还说没事!子弹都从你背后飞出来了!”

戴宸低头一看,哎呦,胸口真有血。“哦,真的,那你帮我包一下吧,二排打一号船,三排打二、三号船,其他枪位继续压制射击。”

这时山上的六零炮连急报,敌人从下游的迴龙塔码头偷偷渡江抄我们后路了!赵一忙集合预备队转身去堵截,一番激战牺牲了一半人,才勉强占住路口,布置了防守火力,码头这边来报告,三艘橡皮艇都被打沉漂回下游,艇上敌人非死即伤,但戴宸死了,他包扎完伤口坐在阵地里继续指挥机枪时被迫击炮击中了。

传令兵飞奔过南门浮桥向刘岩报信,刘岩立刻找张纸写了“立即转进道县”几个字交给传令兵。现在城内敌我混杂,城里敌人越来越多,我军越打越少,已经无法组织起有力反击,沦陷已成定局,河西阵地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三团容易撤,仍在城内的一团却没那么容易撤,他们从城墙退下来,通往南门的道路和开阔地却已经被敌人抢先火力封锁,一番激战依然冲不过去。从师管区司令部扔了电话逃出来的刘泉君汇合了他们,自告奋勇去南门联络。

郭虹旭说:“去吧去吧,你真是奥林匹亚逃跑第一名。”

绕过荒地坟田,利用坟头巧妙躲避敌人扫射火力,刘泉君飞跑回南门,这里已经乱成一团,运输船都载着货物开走了,想撤退只能通过浮桥逃往南岸,不少溃败友军正往浮桥上挤,守桥头的排长来问郑艺彬要不要拦下来,按之前的命令守军是不能退往南岸半步的。

郑艺彬说:“别拦了没用,还不如让他们跑快点,这样等我们的人一通过就可以炸桥了。”

刘泉君过来报告一团被困的位置,郑艺彬立刻集合了几个装备捷克式的排,和六零炮排一起组成加强连,从老县衙往北打,然后攀上芝城中学的教学楼和学生宿舍,从楼顶居高临下向敌人扫射。

这股敌人本来人数不多,突然背后受袭,纷纷钻进路边房屋里躲避,董攀趁机招呼一团突破封锁,往中学这边冲,这时日式九二重机枪的独特枪声哒哒哒地响起,不少人猝然中弹倒地。

郑艺彬仔细观察,找寻九二重机枪的位置,很快就发现了,架在城中的制高点转阁楼上,他操起捷克式试射了几发,立刻发现这超过了捷克式的有效射程,通过试射也估算了距离,扭头冲六零炮排长喊:“目标:转阁楼!距离八……”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大腿直贯脑髓深处,郑艺彬还没报完参数就从房顶翻滚着摔了下去。

摔落地面的沉重撞击让郑艺彬立时疼昏过去,但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想轻轻动一动伤腿,如果能哪怕动一动,那或许伤得还不算很重,即使伤到骨头也没把整根腿骨打断。但事与愿违,即使疼得痛彻骨髓,左腿还是不能哪怕动一毫,看到那比鸡蛋还大的子弹出口可以想象里面弹片碎骨肯定已经乱成春秋战国。完了,彻底完了,郑艺彬满脑子这个念头。

所有的过往:无忧无虑的童年,离开家在梧州、藤县的求学,雄心壮志的成都军校之旅,东奔西走一事无成的军人生涯像电影胶片一样快速播放,郑艺彬同时想起了父母不知在韶关过得怎样,要战局再不利还要再逃难到哪里,以前的同学球友,浙江那边的战友,一餐吃一只鸡的英国爆破教官……许许多多这世界上因各种原因有过联系的人,以及在零陵结识的,还活着和已经死了的人。

他跌落的位置很糟糕,在大街正中间,头顶敌人密集的子弹嗖嗖飞过,掷弹筒炮弹就在前后左右爆炸,有警察跑来救他,还没接近就被击中倒地,还有其他警察赶过来,郑艺彬想大声喊:“危险,别过来!”但一松开牙关就禁不住疼得惨叫。终于有个勇敢的警察冲过来敏捷地抓紧他的后衣领和枪带,把他迅速拖进老县衙,但敌人已经很接近了,情况紧急来不及调担架,其他警察不顾一切用背带绳把他往南门码头拖。

断腿就在台阶、马路上连拖带拽,碰来碰去,钻心的剧痛简直难以形容,郑艺彬眼前一阵阵发黑,颠倒扭曲的视野里,是燃烧的街,涌出火和浓烟的房屋,崩塌的城墙,弹坑密布的堤岸。

这一切——河堤、城墙、街道,都是极熟悉、早就习以为常的,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他不禁后悔以往没有好好地品味这座城市,没有把每家油茶铺的每种配料都尝齐全,没有答应邀约去中学跟教工学生多打几场球,虐菜也有虐菜的乐趣啊,每次跑过河堤、码头就只是锻炼身体跑步路过,没有静静地坐在潇水边钓一天鱼看日出日落水鸟低飞渔夫撒网,没有在茶馆多搓几轮麻将,一边搓麻一边听老江湖吹水摆龙门阵,没有在唯一那家照相馆拍几张照,在这座城市遭到毁灭之前留下光影的记忆。从前只倾慕省城广州的摩登,梧州的繁华,桂林成都的人文荟萃,只把零陵当做军旅征程中短暂停驻的三等小站,但,此时此刻,郑艺彬痛苦地想,零陵,这座城是多么美啊,为什么没有好好珍视呢?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城池将走向毁灭,生命也将在这里终结。

不知多少次疼昏过去又醒来,郑艺彬混乱的神志终于有一丝清醒,环视四周,不免大为震惊:自己居然躺在南岸!浮桥居然还没炸断!桥头上分明有个日本少尉在挥舞军刀指挥!

郑艺彬立刻本能去拔驳壳枪,发现枪匣和胸挂都被摘走了,身上赤手空拳:“谁干的!当我是死人吗!”他忍痛翻了个身用胳膊肘往桥头的起爆器爬。这时刘岩从后面抓上他的肩膀:“炸桥任务我已经布置给郭虹旭,你不要急,先安心养伤。”

“安心个鬼,敌人上桥了!我一定要打他下河!”郑艺彬什么都听不进去,用未伤的腿使劲蹬地,又向前纵了一大截。刘岩死死摁住他,哽咽地说:“我们最好的四个连长已经死了三个,我不能让你也死了,我安排你马上撤退,服从命令。”

说罢,招呼几个警察把郑艺彬往河边抬。

河面上子弹如飞蝗,警察们的动作自然不会多温柔妥帖,郑艺彬被匆忙扔进一条塞满重伤员的小渔船,登时昏死过去。

一团已经大部通过浮桥来到南岸,但河东还剩几十人,有的负伤倒在河堤上哭叫救命,有的在桥头与敌搏杀试图冲上浮桥。董攀冲郭虹旭喊:“快炸!不能心软了!放敌人过桥害的可不光是我们。”

一连串爆炸巨响,木屑飞溅,浓烟腾空,关于零陵的一切结束了。



突2纵花了两天时间陆续摆脱敌人接触撤到道县,刘岩带着一团最后进城,忙于安排清点人员武器,照料伤员,周奇拄着拐杖一跳一跳过来说袁广泉已经死了。

大伤元气的开腹手术并不能阻止腹膜炎急速恶化,但他到死神志都很清醒,留下几封很长的信。

从零陵由水路撤出来的物资装备也由王上逐一清点,一部分发放下去补充作战中的损失,一部分卖给本地商贩换粮食。扎西顿珠和他乘坐的那艘运输船一直没在道县码头出现,有的船老大说那艘船大概拐过河湾时吃水太深搁浅然后被炮打沉了。

刘泉君问:“扎西哥会游泳吗?”

郭虹旭说:“会吧,云南人应该都会游泳,他们不是有滇池、洱海什么的吗?”

王上说:“你这叫以偏概全,云南主要都是山,我可没听说康巴人游泳的。”

董攀说:“就算会游泳,现在水流那么急,按照水流流向,是流回零陵啊!”

于是其他人就不再说话了。

道县一无驻军,二无国防工事,连城墙都没有,组织抵抗无任何意义,陷落是迟早的事。刘岩说我们应该随其他部队退往全州,依山区地形之利继续战斗,湖南会战虽然失败了,但四战区、七战区主力军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还有积蓄已久的抗战力量和整个大后方、全国人民的支持,总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的!

当然,退往全州还有另外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没经费了。当初分兵时全军经费一半由张英席亲自携带,一半由扎西顿珠携带,现在这两笔费用都遗失,从零陵抢运的军资也换不出几个钱,如果找不到上级单位投靠发饷,再过几天部队连糙米都没得吃了。

道县距全州虽很近,却全是崎岖的陆路,本地伤员行动不便,更担心离开湖南语言不通举目无亲,都不愿走,赵一说要留下照顾他们到乡下躲藏养伤,“岩哥真的不用担心我,钱不是问题,我们乡里乡亲总有办法生存的。”他选了些机灵、意志坚定的本地兵当帮手,还早早定了个“祁永第三抗日别动队”番号,让一个木匠出身的兵刻了个公章,做了坚持长期游击的准备。大多数两县警察也都不愿离家太远留了下来。

但郑艺彬等重伤号既不可能翻山越岭搬运到广西,留在本地就算有老百姓好心照看没医没药也是死路一条,刘岩雇了船和民夫送他们去郴州碰最后的运气,赌一把郴州的野战医院还没撤走。

才两天功夫,郑艺彬的断腿肿得像腰一样粗,被几片木板简单捆扎固定着,腥臭的脓血透过绷带淌出来,因为高烧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被搬运时哭着骂旁人听不懂的话,刘岩怕路费不够,钻进船舱把一摞钞票塞他上衣口袋里,郑艺彬一把紧紧抓着刘岩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哭得全身抽搐快背过气去:“不,别扔掉我,这跟杀了我没分别,求你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全州,给我拐杖我自己走,我弹跳力很好的,你知道的。”

刘岩尽量挤出个笑脸:“说什么孩子话!治伤要紧,你的身体也是武器,身为军人怎么能不爱护武器呢?伤好了还是一条好汉,再来广西找我们,好不好?”

说着,狠心一根根使劲掰开郑艺彬的手指,跳下船让船老大赶紧撑船出发。身后是郑艺彬哭到喉咙沙哑的嚎叫:“徐均朔你为什么就那么好命!老板,我有钱,我给你钱,扔我下河吧!”

剩下的人在刘岩、王上带领下攀山越岭,轻伤员互相扶持,终于到了著名的永安关。

只要翻过这道关,就是广西全州了。

途经古老的两省界碑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刘泉君摁着界碑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来说我不走,我不离开湖南,我要留下来打游击杀日本人,他泪流满面地咆哮:“中国若为希腊,湖南当作斯巴达,中国若为德意志,湖南当作普鲁士。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除非湖南人尽死!除非湖南人尽死!”

刘岩把剩余的驳壳枪弹夹交给他,还有另外几十个人也停下脚步决定留下来。

刘泉君他们默默地接过其他人递来的子弹夹、手榴弹,背对两省界碑往湖南方向走去。



(其实这里从文学角度我觉得就是个很好的结局,只是为了故事设定完整,后面还会做一些短小的补充,这两天就发上来。)


【注】零陵保卫战据日方战报,战斗从凌晨3时打响,8时50分冲进城内巷战,占领河西和南岸渡河点则稍迟。小说只是如实叙述,既无吹水也无贬低。

 


突2纵搜索连连长赵腾初在战斗中牺牲在柳子街码头上。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4(历史AU 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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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兵们懒得出门到处找木箱,索性拆了门板煮早饭,屎尿也都屙在屋里,反正马上就离开机场再也不会来住了。

洗了衣服,剃了头,刮了胡子,吃了三顿饱饭,重新打上背包整装待发,队伍精神头都回来了。郑艺彬履行承诺,替老美检查每一处炸点和引线连接,然后抱着电子起爆器逐一按下电钮把招待所一间接一间炸得粉身碎骨,这时三十七军的先遣队坐着卡车刚开进机场,他们奉战区命令派一个团来接管机场防务。

郑艺彬走上前去,和对方领头军官敬了礼做了岗哨交接,就带领营队出发了,其他司直部队紧紧跟上,刘泉君去蔡家埠传令回来,戴宸给他递了颗热乎的熟鸡蛋,顺口问道:“那边营房啥样了?”

“谢谢...


(34)

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兵们懒得出门到处找木箱,索性拆了门板煮早饭,屎尿也都屙在屋里,反正马上就离开机场再也不会来住了。

洗了衣服,剃了头,刮了胡子,吃了三顿饱饭,重新打上背包整装待发,队伍精神头都回来了。郑艺彬履行承诺,替老美检查每一处炸点和引线连接,然后抱着电子起爆器逐一按下电钮把招待所一间接一间炸得粉身碎骨,这时三十七军的先遣队坐着卡车刚开进机场,他们奉战区命令派一个团来接管机场防务。

郑艺彬走上前去,和对方领头军官敬了礼做了岗哨交接,就带领营队出发了,其他司直部队紧紧跟上,刘泉君去蔡家埠传令回来,戴宸给他递了颗热乎的熟鸡蛋,顺口问道:“那边营房啥样了?”

“谢谢宸哥,”刘泉君把鸡蛋塞衣兜里,“这么说吧,三十七军要还能找到一颗米,一片布,我算他们本事。”

没多久队伍就从北门进了零陵城,终于回家了。

短短两个月时间这座古城变得空旷陌生,最繁华的政府街、西门大街所有店铺都关门闭户,来不及运走的货财丢弃在街头巷尾,街道尽头惊惶的背影一闪而过,是逃窜的溃兵。把部队带到新兵招待所待命,赵一跟王上都在这等着刘岩了,王上变魔术似地公文包里掏出三枚大红公章,分别是祁永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县政府兵役处、县警察局。

这些机构都撤离了县城,把公章留给王上便宜从事,有章就是方便,警察在城门设卡纠察,国民兵团沿街巡逻,王上张贴告示敦促各部失散官兵速速到警察局报到,然后愿留下守城的编进队伍,不愿意的缴械资遣出城,这两天还真收缴了不少武器,除了步枪手榴弹,还有好几具捷克式和掷弹筒。刘岩吩咐戴宸管理消化这些散兵游勇和装备,赵一赶紧把城里的溃兵彻底清干净,就去探望袁广泉。

“岩哥,张高参肯定要分配城防任务,您尽量争取我们守河西吧。”袁广泉垂目望着床边军事地图上的城池和山川河流,从道县奔流而出的潇水拐了个U型弯往北流淌,零陵古城就在U型弯里,南面、西面靠河,西门和南门各有浮桥沟通两岸,隔着潇水的河西城郭则是通往桂林的古道起点。



“你花那么多心血的城墙不管它了?放弃得挺干脆嘛。”

袁广泉无奈说:“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哪,不是想当英雄就能当的,还是请三十七军老大哥去守吧,实在不行也只能守一小段。”

“也对,在河西我们能打也能跑,我再争取把南门码头掌握在手里,这样往西撤还是往南撤也有选择权。”刘岩点头称是,显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在如何死守零陵,而在怎么意思意思守一下然后尽量保全部队全身而退。

毕竟,只四个团守零陵,换方先觉来也守不住啊!

刘岩又催袁广泉赶紧去道县:“别看地图了,电话都联系好了,人家桂林回来的女大夫手艺好着呢,你就听她的话,好好养伤,啊。”

袁广泉眨眨眼笑道:“妇科大夫,我又不生孩子。”

“诶呦,要求还挺高!年轻人怎么挑三拣四的。”刘岩也尽量打趣活跃气氛。

“我想再等等英席哥。”袁广泉轻轻地说。

“等他回来说不定就没有机动的船了,你甭讨价还价了,地图我没收了,等会赵一安排人送你去码头。”刘岩把床边的地图叠好,和城防草案、示意图一起收进公文包就出了门,赶往警备司令部。

这刚挂了另一块牌子——“零陵城防指挥部”,警备司令部的人都撤差不多了,只剩个作战科长和几个闲散科员铺地图打杂,挂少将参谋领章的张志林主事,见到刘岩也不客套,单刀直入问:“你们有多少人?”

“两个团约两千人,前一期作战损失较大,十分疲劳,没有重武器。”

“烽火连三月,哪支部队损失不大呢?我们三十七军就是一直不畏牺牲连续作战的。”张志林说着开始吹嘘三十七军坚守常宁把来犯之敌打得遗尸无算的光辉事迹,末了说道:“薛长官派我来零陵,就是充分信任我军的坚强战力,能牢牢守住零陵。老刘啊,虽然你们是地方部队,经验不足,但也要充分配合我的部署,打好这一仗啊。”

刘岩问:“下达的命令,零陵要守多久?”

“当然是一直守下去!你以为跟买菜一样十天八天地跟长官讨价还价吗?”

刘岩说:“零陵的城池面积没比衡阳小多少,衡阳当时是四个师和好几个精锐美式山炮营去守的才守了四十七天。现在贵部虽然调来两个团,但只有两门七五山炮,等于我们四个缺乏重武器的团来守零陵,这要怎么守?”

张志林正色道:“刘上校,你年纪大了,太消极保守了,决战决胜的觉悟不够,没有从全局高度认识这场保卫战的重大意义,已奉最高统帅电令,二十军、二十六军、四十四军都会调来零陵附近防守,兵力远胜于敌,再加上湖南各地人民大举义军袭击敌后,空军日夜助战,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能打一场战绩不亚于衡阳保卫战的零陵保卫战。”【注2】

要不是袁广泉以往随手抄录过很多往来电文,知道不久前二十六军还在耒阳附近,二十军在郴州附近,四十四军更远在五百里外的安仁,刘岩还真信了他的邪。

“张参座,我军为救衡阳,曾打到距离城墙一公里的火车西站,现在友军还在至少两三百里之外,敌人兵锋却已不到五十里,这要我如何相信友军的援助呢?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多了,感情很深,战士们更多数都是永州子弟兵,难道不想保住这座千古名城吗?但事实就是我们守这么大一个城太单薄了。既然零陵机场美国人已经不要了,请张参座把机场的团调回零陵,加强城防。”

张志林哼了一声:“我军部署遵循战区长官命令,不是你随意置喙的。”刘岩接二连三碰钉子,只能收回话头,询问城防布置。

张志林在地图上指点河东、河西的布防计划,刘岩就提出由突2纵守河西。张志林不容分辩地说:“你们一个团守东门到南门,一个团守河西,指挥部可以等张司令回来之后确定位置,务必设在河东。”

刘岩心想非要我指挥部设河东是怕一开打就往广西、道县跑吧,我还怕你一开打就往常宁跑呢。“我们的指挥部可以设在南门的老县衙,现在县城还有少量机关、民众还未疏散,为了保护民众,加快疏散速度,能否指派一营驻守南门码头和浮桥,管理往来船只。”

张志林摆摆手同意了,刘岩也没啥补充,就告辞回到新兵招待所,布置了各部任务:赵一带二团、国民兵和机枪连到河西布防,拆除西门码头通往河西的浮桥;郑艺彬营控制南门码头,禁止河东守军随意退往南岸,并预先在南门浮桥架设炸药和起爆装置;王上率警察维持军民疏散秩序;然后亲自带一团剩下的四个连上了东门城墙,按照袁广泉的草案和示意图分配了各连防区和任务。

各连弹药早就见了底,都来讨要,扎西顿珠狗急跳墙打起了警备司令部仓库的主意,管库房的早撤了,他找到郑艺彬:“借我一个连,事成之后给你每人多两枚手榴弹。”

“我还缺三挺捷克式,子弹也多来几箱吧。”郑艺彬就带上一个连跟着扎西去了,放了警戒哨封锁街头街尾,然后冲进仓库,挨个砸开库房大门,里面除了武器弹药,其他军资乃至特货也不老少。

这可发洋财了,扎西派传令兵向刘岩报告,让各连派人来领枪支弹药,欣喜地说:“轮船公司的船调回来了没有?被服装具这些先派人运到船上,我们整补扩军东山再起的资本啊。”郑艺彬答应去联系运输船,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一间库房,里面从前清火铳到山西造花机关应有尽有,还有形形色色的手雷地雷、长矛大刀,各式暗器,大概是历年缴获的土匪武器,花色繁多仿佛万国武器展,扎西也愣了:“这咋整?我们没法用,卖也卖不掉,但都扔江里有点可惜。”

“要不就送给城外的好汉吧,卖个人情。”郑艺彬派人请示了刘岩,就让麾下国民兵出身的放出风声,很快四里八乡的抗日自卫队就从城外赶到南门码头,把老古董瓜分干净,纷纷表示将全力配合尽绵薄之力杀希本。【注2】

下午刘岩到河西检查工事修筑,浮桥拆了,木料堆在河边正被陆续搬到阵地上做掩体,赵一把六零炮布置在小山上,重机枪阵地用砖石和浮桥拆下的木桩修得很扎实,戴宸却不在。刘岩检查完召集干部提几个修改意见,这时戴宸匆匆赶来,凑到刘岩身边耳语:“虹旭回来了,去迎一下吧?”

虽然不知为啥这么神秘,但戴宸这样自然有原因,刘岩简短总结勉励了几句,就跟随戴宸绕过一片池塘,沿着树林边缘往北走,十几分钟后到了通往东安的岔路口,浑身泥污肩膀缠着绷带的董攀被郭虹旭搀扶着,见到刘岩就踉跄上前,双膝跪地大哭着说:“岩哥,枪毙我吧!我有罪,我没保护好司令……”

郭虹旭进入东安县境时,公路上没有敌情却散落着一坨坨马粪。郭虹旭连忙叮嘱官兵留意骑兵,谨慎前进,到达山区边缘的稻田时,眼前是令人绝望的一幕。

张英席仰面倒在血泊中怒目圆睁,头胸遍布刀伤枪伤,双手被搅得血肉模糊,断指满地都是,显然是敌人挥舞马刀劈来时紧紧抓住刀锋拼死搏斗,光着脚,中筒皮靴不见了。

郭虹旭含泪脱下自己的破皮鞋给张英席穿上,继续四周搜索,阿拉丁左脚踝拴着麻绳,尸体周围没什么血,两条胳膊离身体老远,大概不是当场砍死,而是砍掉胳膊之后拴着脚被马拖着跑活活拖死的。王嘉欣肚皮一个大洞,周遭散布纸屑的灰烬,应是怀抱文件拉响手榴弹自杀。徐凯脸朝下趴在篱笆旁的菜地里,背脊戳成蜂窝。俞华脑袋给马蹄踩扁了。赵超凡几乎被劈成两截,左手攥着一个人类耳朵。

尸体和行李狼藉遍地,士兵们哭泣着一一收敛了,四处找工具搬运,郭虹旭发现了董攀写阵中日记的那本笔记本封皮,却没见董攀,他带上一个排继续进山搜索,既想赶紧找到董攀,又怕找到。

董攀和徐凯同样藏身菜地,徐凯不幸被敌人发现捅死了,董攀全身埋在污水塘里嘴里叼根空心禾杆呼吸,直到天色大亮,美国空军出动,敌人骑兵不敢在公路停留迅速撤退,才爬出泥潭,目睹周遭惨状,悲痛之余想到卫生队和胡浩那两个连的命运,强打精神往山区赶,没多久崔越峰等人从树林里钻出来冲向他嚎啕大哭。

崔越峰和不少人突围不成被俘,这帮敌人大概也累坏了,把没用的伤病员杀光后,就逼俘虏为他们抬弹药辎重,挑着沉重的担子刚走在公路上没多久,美国飞机冲下来扫射,好些俘虏和敌人被打死,敌人迅速疏散隐蔽,俘虏们趁机扔下担子四散而逃。

董攀提着驳壳枪带上崔越峰他们摸到胡浩被诱歼的村外,见身份不明的枪手在巡逻放哨,不敢贸然进村,在村子周围、公路两侧山林里又找寻收容了几十个突围士兵民夫,匆匆往零陵方向赶。

没多久迎面见到了郭虹旭,董攀走近郭虹旭面前惨然一笑:“你来了,我就彻底放心了,这些弟兄交给你了。”说着就调转枪头往胸口打,郭虹旭大惊,手疾眼快推了一下,子弹擦着肩头飞过,董攀还想继续扣扳机,郭虹旭使尽全力扑倒了他,把枪死死压在地上。

“你别这样……我们一起活下去为英席哥,为大家报仇。”郭虹旭哽咽着说,夺过枪把他拽起身往回走。

张英席等人的尸体抬了回来,赵一在附近山沟里选了处好地方,远离湘桂公路林木茂盛不会被敌人兵锋骚扰,在向阳的山坡上。刘岩四处征用老百姓的现成棺材,还不够的戴宸就带人把浮桥拆下来的木料拼起来凑合一下,大家鸣枪把人下了葬,董攀说:“等胜利了如果我还活着,就哪也不去,一辈子在这守墓。”

一团无人指挥,刘岩思前想后还是交给董攀,其他随他脱险的士兵也编进去,刘岩怕董攀还想不开一味硬拼把全团性命都搭上,把郭虹旭调来辅佐,又担心三十七军不及时向突2纵通报北门的敌情,派刘泉君留在北门附近的钟楼瞭望侦查,给他拉了条电话线。

失去了司令官,全体官兵悲愤难当,都发誓要让攻零陵的敌人血债血偿。抢修工事到深夜,收到消息敌人已攻占飞机场。这下谁都睡不了了,炊事班提前开火煮早饭,吃饱了就上阵地严阵以待。刘岩问军民疏散情况,王上说人员全部疏散完毕,扎西顿珠说还有一些货在南门码头待运:“轮船公司说现在上游道县下雨,水流急,夜航危险,天亮船才开上来。”

刘岩说:“实在不行就烧了,敌人马上来了,都等不到天亮。王上你带的警察就当担架队抢救伤员。”

果然凌晨三点,东门外阵地响起了枪声,然后是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城墙上爆炸,接着北门三十七军的阵地也打响了。敌人虽然火力猛烈准确,不断摧毁工事造成伤亡,但人数不多,一旦接近城墙就被连片的手榴弹打退,刘岩也亲自到东门指挥,激战了三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大亮,一团还牢牢守着阵地,这时黄名宇跑来叫刘岩接电话,电话里刘泉君大喊:“有敌人冲进北门往西门去了!友军正在堵,不知道堵不堵得住!”

 
【注1】1944年9月4日,常凯申致薛岳电 “杨副长官所部20A、26A、44A各军主力仍尊原令,速开新田、零陵地区,阻敌前进。”杨副长官,指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杨森; 
【注2】当地口音,希本=日本; 

【注】33,34章的战斗,由79A王甲本军长牺牲过程改编,时间地点和战斗过程也做了相应变动,特此说明。

本来零陵保卫战应该一发完,但实在发便当太快了得缓缓要不然作者要悲伤过度猝死了。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3(历史AU 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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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左支队快走出山区时,天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

赶路逃命时哪怕背负重一点都是莫大的负担,很多人轻装扔了雨衣斗笠,这时只能生生挨雨淋,泥水里挣命,受了伤的就更苦不堪言。

“胜利在望,再走两步就到啦!牛肉、蛋糕、巧克力、白砂糖都堆成山,全敞开了吃啊!你小子走那么慢,我们可不等你,等你到了只剩吃屁喽!”为鼓励当兵的坚持赶路别瘫倒,连排长们巧舌如簧把徐均朔随口提一句的机场物资吹嘘上了天。

“什么?不知道巧克力是啥?乡巴佬,土老帽!”他们鄙视地嘲笑怀疑发问的小兵。

“总之……总之就是从花旗国坐飞机运过来的,县老爷都没享受过的,高级补品,你们吃过就知道了。”戴宸慢条斯理,毫不...


(33)

左支队快走出山区时,天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

赶路逃命时哪怕背负重一点都是莫大的负担,很多人轻装扔了雨衣斗笠,这时只能生生挨雨淋,泥水里挣命,受了伤的就更苦不堪言。

“胜利在望,再走两步就到啦!牛肉、蛋糕、巧克力、白砂糖都堆成山,全敞开了吃啊!你小子走那么慢,我们可不等你,等你到了只剩吃屁喽!”为鼓励当兵的坚持赶路别瘫倒,连排长们巧舌如簧把徐均朔随口提一句的机场物资吹嘘上了天。

“什么?不知道巧克力是啥?乡巴佬,土老帽!”他们鄙视地嘲笑怀疑发问的小兵。

“总之……总之就是从花旗国坐飞机运过来的,县老爷都没享受过的,高级补品,你们吃过就知道了。”戴宸慢条斯理,毫不浮夸地断言,于是扛着沉重枪管两腿抽筋的机枪兵终于信了,戴连长话不多但从不骗人,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僵硬酸疼的双腿终于把身体拉到了零陵机场旁边,高耸的铁丝网,铁将军把门,打头阵的兵抓着铁丝网疯狂地叫骂摇晃。

过一会儿来了几个暂五十四师的兵,挺着上刺刀的步枪说机场重地未经允许禁止进入。郑艺彬走上前来,也不废话,从旁边的兵身上搜刮手榴弹,凑足四个用绑腿捆上挂在铁门门口,然后从防毒面具包里掏出一轴丝线,往手榴弹的拉弦上接,炸个铁门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这时里面一个年纪不小的中尉排长赶了过来,他是师管区军官大队出身,上过郑艺彬的步操和武器课,满脸堆笑说:“小郑教官,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郑艺彬手上不停继续接驳拉弦,那老排长无奈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所有人就撞开门一拥而入了。大家纷纷冲进依山而建的漂亮营房里避雨,有的把营房周遭的空木箱子拖进屋里拆了生火,没抢到箱子的就直接烧屋里的桌椅板凳,脱下衣服裤子架起来烤,解开黏糊糊的绑腿脱掉全是泥巴的草鞋,只剩个裤头站在雨里把自己洗刷干净然后躺在真正的木头床上烤着火舒畅地晃动脚趾头,哎呀呀,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那老排长急得捶胸顿足,挨个房间哀求说这是给老美住的招待所,按规矩外人不能进呀,而且到处都已经打眼埋了炸药,等会儿他们就要来人全炸掉了呀,这烧火万一炸了怎么办哪?你们实在要住就去住我们团空出来的营房吧,在旁边蔡家埠也就一里路。

郑艺彬正胸口憋着一口气无从发泄,跳起来揪着他的衣领大吼:“老美老美,老美是你爸爸?弟兄们两个月,两个月没在有屋顶有床的地方睡过觉!明火炸不了TNT!我临走给你一间一间炸掉,行不行!行不行!”

气话归气话,这小小招待所的确塞不下左支队一千多人,等刘岩来到,还是把大部分人安排去蔡家埠休整,这当儿郑艺彬已经搞清楚机场的状况,原本部署在这的老美飞行中队早撤走一个多月了,负责机场守备的暂五十四师部队也陆续调走了,只剩大半个连看守仓库油库营房等设施防止破坏,但中美联合空军还是会把零陵当飞机负伤、故障、汽油用尽时的备降机场,所以留了些油料物资,有些美籍地勤机工驻扎。眼看敌人攻势如潮越打越近,估计放弃机场就这几天的事,跑道上早埋好了大号航空炸弹拉了电线,一按电门就能把跑道炸成月球表面。

雨势小了,地勤兵就开始干活,拎上整桶航空汽油准备往仓库、机库、值班室、医务室上浇,按计划销毁机场。但这些地方挤满了突2纵的兵,有的拆柜子办公桌,有的拿刺刀到处戳,地毯式搜索能吃的,能喝的,能用的,呐喊着:“不许烧!不许烧!”拼命把老美往外推搡不让浇汽油。

这一番骚乱惊动了留守机场的老美最高领导,一个小个子上尉,他挥舞左轮就赶来了,高声嚷嚷:“土匪,土匪。”

这时戴宸顶到他的左轮前面说:“This’s not USA,It’s belong Chinese people, China buy it all。USA can’t burn it。”

不管是什么糟糕语法,老美不可能听不懂:这些物资虽然是美国不远万里运来的,但根据租借法案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中国政府赊账购买的,是中国人民的血汗钱,属于中国所有。

周围是哗啦啦拉枪栓和插捷克式机枪枪匣的声音,一支左轮就是个笑话,老美上尉摇着头骂骂咧咧走了,当兵的还把那些装满汽油的油桶抢了过来,戴宸说:“这准有汽车,你们再找找汽车藏哪儿了?”

掘地三尺没白费力气,戴宸又耐心推演了一下徐均朔殷浩伦赵凡嘉他们的惯常思维方式,果然营房犄角旮旯挖出不少巧克力粉奶粉之类的好东西。至于烹饪法自然是直接倒进锅里加水煮成糊糊往每人的口盅里倒,味道如何就见仁见智了。再加上招待所食堂里许多专供老美伙食的精米精面、白砂糖、鸡蛋、腊肉、罐头,大家可算敞开肚皮猛造了一顿。【注1】

郑艺彬困不行了找黄名宇讨了点茶叶泡茶,黄名宇说:“还找到一桶柠檬粉,据说老美拿来调酒喝的,肯定加倍提神,要不要试试?”郑艺彬试了试,又酸又涩根本没法入口,又使劲往口盅里加糖,居然变得酸酸甜甜的好喝起来了,就一口气喝完然后连冲了好几杯把自己的水壶灌满了。【注2】

但袁广泉什么也吃不了喝不了,机枪子弹从他腰侧打进去,小腹穿出来,伤了肠子,机场医务室还剩下一些药和无菌纱布、生理盐水,黄名宇给他清洗了一下伤口撒了磺胺粉重新包扎一下,然后用筷子头蘸了一丁点巧克力奶糊给他舔一舔尝一尝。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如果再加点糖会更好,其实应该用面粉、油、糖和发酵粉做成馅饼,里面是热乎乎的巧克力糖心,那才好吃。”袁广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点评道。

这时戴宸过来说:“广泉哥,我找到汽车了,老美正修车、给车加油呢,你能坐汽车吗?”

他担心袁广泉的伤承受不住车上颠簸,袁广泉微笑说:“就这二十里路可以的。”

伤员一个接一个抬进卡车后斗安置躺好,周奇被挤在车尾费劲地把后挡板拉上。一个老美地勤兵钻进驾驶室,被副驾驶的赵一拿驳壳枪顶着腰,发动油门,把车开往零陵县城。其他人吃饱喝足全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们四天四夜又打又跑了四百多里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安顿好部队休息,刘岩硬撑着走进机场电报室,麻烦电报员呼叫张英席,一开始电报员爱搭不理,空军才瞧不上这陆军九流部队,后来知道那边电台是俞华在管态度就变了,这些电报员都拉帮结派,凭借万里长空的电波维系着友情的纽带,仅凭发报时颤动和停顿的细微习惯就能认出彼此,“他是我无线电班学弟,肯定罩着他,你放心好了,我半小时呼叫一次。”

刘岩在机场值班室睡了没多会儿,黄名宇推醒他不好意思地说有电话。赵一电话里说三十七军有两个团从常宁开来,由军副参谋长张志林指挥加入零陵守备,但他们纪律很差,还强征了不少船,影响群众和机关的疏散,再加上前线溃退的各军逃兵都在县城为非作歹,祁永警备司令部和县政府都希望我们作为子弟兵赶紧回去,制约一下客军。

“疏散?都啥时候了县城还没撤空呢?也太舍命不舍财了吧。”

“就拎个包裹走陆路的早走了,合家带口家当值钱的不是要坐船嘛?但船都给部队征用一大半了,不好雇,都在等船呢,县政府已经撤到南边山里了,就剩几个科员留守,王上搞到了县警察局的大印在管巡警。我现在已经集结了县城的国民兵团,等会儿带他们上街抓逃兵。先把我的团派回来吧,先把城里秩序维持住。”

“部队实在太疲劳了,早回这半天也不顶什么事,让他们好好歇一宿明天中午再回吧,你先依靠国民兵团的力量,周遭乡镇的中队也召来。广泉怎么样了?”

“各医院都搬走了,就普济医社还剩几个看家的护士,给他输了点液好了点,大夫跟药材设备早就撤到道县了,我搞到船位要送他和护士去道县,他不肯,要见你跟英席哥一面交接了工作才肯走,他还在改城防工事设计方案呢。”

挂了电话没多久,戴宸报告刘岩机场外面人山人海,都自称抗日自卫队要闯进来,大概听说了机场要被炸掉的风声来捞一把,怎么应付?

刘岩出去见了,领头的都是往年征兵常打交道的老熟人,各乡镇在乡赋闲军官或国民兵小头头。反正慷他人之慨不心疼,刘岩就把头目们领进机场招待所,用食堂里的面疙瘩汤、炒鸡蛋、肉罐头招待他们晚餐,讲了一番保家卫国匹夫有责的大道理:你们要枪要物资守护乡梓可以理解,但我军征战两月还要保卫零陵县城,急需补充,我们要人。

一番讨价还价,刘岩答应送他们几十条枪,一些子弹手榴弹,和机场里搜刮的被服、棉花绷带、罐头等物资。交换条件是收编三百多接受过国民兵训练的精壮入伍。

送走草莽英雄们,刘岩叫来营连干部,把这批国民兵分拨下去,其中拨给郑艺彬一百来人,让他除了搜索连,把机动连也管上,再加上这批国民兵编成一个营。加强郑艺彬的实力是刘岩考虑到敌人打零陵县城是迟早的事,以敌我实力之悬殊,零陵保卫战注定凶多吉少,为保全队伍免得全军覆没,一定得派可靠人选掌握关键的咽喉要道,虽然还没跟张英席,跟三十七军的人商量城防方案,还无从决定这处关键在哪儿,但未雨绸缪把人手提前准备好准没错。

把新兵编进班教训老实了,一帮连排长就跑来恭贺郑艺彬荣升营座,他们学着老美的法子往搜刮来的医用酒精里兑奶粉兑糖水兑柠檬粉调成各种怪味鸡尾酒,大呼小叫地敬酒。这帮小子太能闹腾,搞得刘岩想再睡会儿也睡不着了,索性在电台旁继续等电报员呼叫张英席,凌晨时终于叫通了,右支队从西边东安县的山区通过了湘桂公路正靠拢过来。刘岩立刻派郭虹旭带连队连夜出发去接应。

“马上就回零陵了!谁也别拦我,我要吃油茶吃到饱!”终于通过公路,王敏辉松了口气。

“不拦你,胃口没给烧坏是好事,你还想吃啥?”周士原过来检查他的热度和炎症,为安全避开敌人,张英席一直不许进村宿营,非小路、山路不走,伤员在荒郊野岭里生生挨风吹雨淋可真遭罪,伤口不同程度都恶化了。

“我想吃火锅,想嗦粉,想吃烤鸡,想吃烤土豆,想吃老妈蹄花,想吃串串。”王敏辉仗着是伤号,得寸进尺地说。

“抱歉,我是医生,不是厨子,这些我都给不了你,但我答应给你送一件礼物还是说到做到的,诺,你看。”周士原说着,从医疗包里掏出个日本卵式手雷,前两天摸掉敌人落单巡逻兵的成果,董攀拿给他的,借花献佛了,“东洋原装进口,个头小,威力大,正好用来防身,这礼物怎么样?”

“哇,果然是出门在外,居家旅行的好帮手,这份豪礼太珍贵了,谢谢谢谢。”王敏辉接过手雷,揣兜里了,“我们接下来的路是上山还是下山啊?”

“我也不知道,这地方我又没来过不认路,等向导带路呗。”

张英席把右支队分成几股行进,时分时合,胡浩安排熟悉本地地形的兵当向导,沿途遇到的山民也会好心指点甚至主动带路,若非如此,绕开敌人通过公路也不会那么顺利。

收到刘岩的回电,张英席召集干部传达了一下,胡浩说:“零陵重要,英席哥先带司令部和电台回去指挥吧,抬担架的弟兄都累劈了,伤员情况也不好,不休息一下不成,我在后面陪他们慢慢走。”

他麾下两个连长和担架连长也诉苦士兵疲劳到极限了,张英席说:“卫生队休息一下可以,我们先走,但你们不能落太远接应不上,距离三小时以内啊。”

在山区直线距离没意义,仅仅翻一座山头也可能花几小时,所以张英席用时间来描述距离。胡浩说:“成,伤员耽误不得,我也不想多耽搁啊。”

张英席就带司令部和卫士排继续行进了。胡浩派人找寻附近隐蔽又平坦适宜伤员休息的地方,不多时向导领来一名穿便装挎驳壳的精悍汉子,说是本地自卫团的老唐,可以带队伍到山下村里休息。

“胡团座,我在八十二师干过特务长,打过武汉会战,后来受了伤才回老家,我们村里男男女女都是爱国的,绝不会走漏风声,您放一百个心。”

这可巧了,胡浩当时是一九三师的,都隶属九十八军,聊起长江南岸打过的几场恶仗都对的上号,骂上几句当年瞎指挥的将军们很快就熟络起来,胡浩拍着老唐肩膀说:“既然是老战友那就不客气了,我们只歇几个钟头天亮就走。”

沿着曲折盘旋的石板路往山下走,一个连长凑到胡浩身边耳语:

“这附近是大汉奸唐生明老家,姓唐的没准跟他沾亲带故,不可轻信,再说这村子离公路也太近了。”

胡浩不以为然地说:“在永州本来唐就是大姓,你回去数数你连里多少个姓唐的?”

进了村,把伤员抬进祠堂里,士兵民夫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胡浩和连排长被老唐请到村公所休息吃饭,何亮辰也抬了过来不必和其他伤员挤成一堆,周士原扒拉了几口饭,检查了何亮辰的状况,就回祠堂去照看其他伤员了。老唐家堂客备了粥送来,胡浩扶起何亮辰吃了些粥,出门检查了祠堂前后的岗哨,刚走回来打算跟干部开个会,崔越峰从村口惊慌地飞奔过来:“副座!村外全是敌人,我们的哨位都被摸掉了!”

胡浩凝神一听,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马蹄声已清晰可辨:“你快回祠堂报信,立刻集结突围!”他返身进屋,叫醒刚吃完饭就一头睡过去的连排长们,催促马上归队指挥突围。头一个排长刚冲出门口,啪啪两声三八大盖的枪声响起就应声倒地。村里登时枪声大作,掷弹筒的呼啸声也此起彼伏,胡浩再找老唐和他堂客,早就不见踪影。

“他妈的,被汉奸卖了!”胡浩拔出驳壳枪,对连排长说道,“我们一定不怕牺牲冲出去!”

但敌人显然知道村公所是关键所在,前后门都被火力封锁,胡浩身边才几个干部和勤务兵,只有几支短枪,每次往外冲只是白白付出牺牲,掷弹筒炮弹接二连三穿过屋顶爆炸,弹片和飞溅的木屑让屋里每个人都受了重伤,胡浩挣扎着试图扒着窗口向外开火,被一枪打中肩膀向后栽倒。

敌人迅速靠近,把火把扔上屋顶,房间熊熊燃烧起来,胡浩倚坐墙角,血从额头流下,眼里全是血和火,他扭头望了何亮辰一眼,他安静躺着,迷迷糊糊地说:“好热啊,今年零陵怎么这么热啊。”

“亮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伙,来生再做兄弟吧。”说罢,胡浩把枪管塞进自己嘴里,扣动了扳机。

祠堂里一片乱,惊醒的士兵迷瞪瞪捡起步枪,不知道该往哪打,往哪儿跑,敌人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大门已被掷弹筒炮弹炸烂。不知谁喊了一声:“请周医生组织我们突围!”

“对对对,周医生下命令吧!”

周士原一头懵:“你们找错人了,我是三等军医正不是少校,我完全不懂军事啊!”

士兵、民夫和伤员纷纷嚷道:“官衔名头我们搞不明白,但这没有干部,不听你的听谁的?”

“没人指挥,难道我们在这等死吗?”

王敏辉也开了腔:“你就勉为其难试试吧,也没多难,我会帮你的,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嘛。”

摸摸腰间那支枪牌撸子,周士原咽了口唾沫:“好吧,那现在大家听我指挥,一连去顶住前后门不让敌人打进来,二连在东边侧屋打个洞出来可以搬运担架的,担架连抬上伤员从那个洞钻出去然后跟着二连往村外冲。我们不管谁冲出去就尽量往山里跑然后藏起来,等敌人走了再出来。”

大家很快按他的话行动起来,用手榴弹炸出墙洞奋力突围,但冲出祠堂的人在敌人优势火力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周士原连敌人在哪儿都没发现就被机枪射中数弹打死,只有个别人冲了出去,很快祠堂只剩下无反抗能力的伤员和看护兵,敌人用手雷开路,猛炸一轮后警惕地走进祠堂,对地上的躯体挨个捅刺刀,以免有漏网之鱼。

“桥豆麻袋!降服!降服!”突然有人大声求饶,拙劣的日语引得周遭日本兵哈哈大笑。有个伍长擦根火柴仔细一看领章,哟西,还是位士官!忙向长官报告。【注3】

衣衫褴褛,浑身泥污,穿着抢来中式布鞋的中尉中队长走进祠堂,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躺在担架上的中国中尉,这个中队是攻占衡阳之后才从武汉补充到前线的,所以他还没亲手俘虏过军官:“你安慰一下他,说我们特别优待湖南军,湖南将迎来一位德高望重的省长为军民带来和平,让他不要害怕。”他扭头对翻译吩咐。【注4】

“谢谢,谢谢优待,降服,降服你亲妈嘞。”听着翻译的转述王敏辉笑着说,衣兜里的手雷已经拉了弦。

拂晓时分,司令部和卫士排刚走出山区没多远,牵着驮马下坡的阿拉丁突然停住了脚步。

“好像有很多马的声音。”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动静。

董攀说:“后面浩哥他们哪有马?不会听错吧,是不是山上打雷?”

俞华也说:“或者是发山洪的声音?昨天雨下得那么大。”

“我不会听错,肯定是马!”阿拉丁着急地说。张英席说:“镇定,也许是友军,派人去看看,我们走快点儿。”赵超凡应声派人去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后方枪声和雷鸣般的马蹄声交织响起。赵超凡高喊着带领卫士排往回跑试图占领路口要道,但马蹄声越来越近,透过树林已看得到高头大马的身姿,赵超凡眼看来不及跑到路口,立刻指挥卫士排就地散开卧倒,架上捷克式准备抵抗,扭头声嘶力竭地喊:“是骑兵!英席哥快跑!”

但这已经到了平地几乎无从隐蔽,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张英席立刻明白状况了,吼道:“电台!”

阿拉丁理解得很快,拿随身匕首割断驮马背上用于捆扎的背带绳,把电台扔地上。俞华也明白了,要销毁电台,他掏火柴点着密码本就往电台缝里塞,但湿漉漉的烧得很慢。董攀急了:“你这要慢悠悠烧到什么时候?”

王嘉欣是熟悉各种武器的,立刻拆了个手榴弹,把里面的苦味酸都倒到电台上,然后让大家闪开,用另一枚手榴弹引爆。董攀也忙着用手榴弹里的炸药烧文件、电报、地图,对旁边整理材料的徐凯嚷:“你就挑重要的烧,其他扔水沟里不管了!”子弹和掷弹筒炮弹在田野呼啸飞过,卫士排不断有人发出惨叫,敌人骑兵已冲出树林正迅速接近,张英席把装着机密文件和部队经费的公文包扔进火堆说:“听我命令,大家赶紧分头跑,能活一个算一个。”

董攀拔出驳壳枪:“哥,我跟敌人拼了,掩护你走。”

“不必这样,革命军人能屈能伸,不做无谓牺牲。全扎堆不是目标更大嘛?你就往那儿跑,看看后面能不能藏人。”张英席指着不远处菜地的篱笆说道,然后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身后是赵超凡撕心裂肺的呐喊:“中华民国万岁!我跟你拼了!”

没跑几百米,一发流弹打中了张英席的左腿,他拖着腿继续走。阿拉丁把最高大的一匹驮马拆了背负行李牵到张英席身边:“赶紧上马!”

“干什么!你骑术好,赶紧骑着它跑吧。我骑马也跑不快呀。”张英席立刻拒绝,这马的品种就是干驮运的,根本跑都跑不顺溜,自己骑术只能说三脚猫,在陆大学的也是开车而不是骑马。而敌人是骑兵,马是经专门育种喂养适合冲刺拼杀疾驰如风的战马,兵是经长期专业骑术训练的兵。只要简单计算就知道,即使上马逃跑,最多五分钟就能被骑兵追上斩落马下,说不定不用敌人砍自己就骑术不精落马了。既然结局已定,有必要搞那么狼狈作为“逃跑将军”担当笑柄吗?

阿拉丁用匕首狠狠地捅了一下马屁股,又用背带绳猛抽,把那马赶跑了。张英席从腰间拔出航空曲尺,拉套筒上了膛,左手捏着衣兜里的备用弹夹,笑着对阿拉丁说:“你干嘛?”

“砍人。”阿拉丁转身从散落在地的大行李里拆出一把日本刀,这是在衡阳火车西站缴获的,虽然只是把大概属于伍长的便宜量产货但已经是突2纵为数不多的珍贵战利品了。张英席问:“这刀可不好使,你会使吗?”

“会用。”阿拉丁拔刀出鞘,试着挽个刀花,差点脱手,维族孩子从小玩弯刀都是单手,可日本刀是双手刀,一只手握是握得住,但配重和手感都很奇怪。不过应该还是能砍死几个人吧。

前方捷克式和七九的枪声已经停止,东洋大马的轮廓越来越近,张英席左手使劲拍了拍阿拉丁的背脊:“没事,不要怕。”

【注1】这些土鳖缺个厨子在浪费巧克力粉,按14航空队75中队飞行员洛佩兹的说法:“能飞往零陵总让我们倍感快乐,因为那儿招待所里的饭菜很可口,包括主厨的招牌菜——巧克力馅饼。巧克力馅饼是随时都供应的。你无法想象,对于我们这些好几个月都没有尝到一点点正宗甜品的人来说,巧克力馅饼是多么有滋有味了。”(来源:《虎口拔牙》)

【注2】柠檬粉是美军C口粮的一部分,不是调酒的,应该是用来补充维生素的吧?只是在中国往往被老美拿来调酒。
【注3】旧日本海陆军把军官称为士官,把军士称为下士官。

【注4】指唐生明,日本攻陷湖南大部后,日伪有任命唐生明当湖南省长的动议,唐生明犹豫再三拒绝了,见其自述。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2(历史AU 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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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十二点到了,张英席一声令下:“走!”

长长的人龙继续在山野中蜿蜒,现在谁都看出影响行军速度的决定因素了。

六零炮炮弹和子弹手榴弹已经不多,粮秣也所剩无几,民夫大多调去抬伤员,但扛弹药挑粮食不怕磕磕撞撞,抬伤员可碰不得摔不得,在崎岖山路上抬着大活人前进谈何容易。

像何亮辰这一米八六分量不轻的大个儿,一会儿叫头疼,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嚷嚷自己能走挣扎着想下担架,轮番抬担架的都被累垮了,不但走不快,还生怕一不小心把团座从担架上摔下来。

周士原说:“他现在是病人,不是团长,别听他的,他只是脑袋不清醒,把他绑在担架上。”

于是担架兵就把他的手脚用绑腿紧紧捆...


(32)

十二点到了,张英席一声令下:“走!”

长长的人龙继续在山野中蜿蜒,现在谁都看出影响行军速度的决定因素了。

六零炮炮弹和子弹手榴弹已经不多,粮秣也所剩无几,民夫大多调去抬伤员,但扛弹药挑粮食不怕磕磕撞撞,抬伤员可碰不得摔不得,在崎岖山路上抬着大活人前进谈何容易。

像何亮辰这一米八六分量不轻的大个儿,一会儿叫头疼,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嚷嚷自己能走挣扎着想下担架,轮番抬担架的都被累垮了,不但走不快,还生怕一不小心把团座从担架上摔下来。

周士原说:“他现在是病人,不是团长,别听他的,他只是脑袋不清醒,把他绑在担架上。”

于是担架兵就把他的手脚用绑腿紧紧捆在担架杆上了。

王敏辉说:“我很清醒脑袋没毛病,给根拐杖让我试着走一走吧。”

“别闹,你在发高烧呢,走两步就能摔到山底下去,”周士原俯身说,“我也不差这两个担架兵,省下他们又不能生出利息来,你说是吧。”

晚上宿营时,卫生队落后大部队近两个小时,他们和负责后卫掩护的机动连到达宿营地时已近深夜了。

张英席召集了连以上干部开会:“这样不行,我们必须分兵。”

赵一提议:“这附近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一些小村子的,我们可以把伤员先放在老百姓家里,留下钱和粮食,等敌人锋头过了再来接他们回去。”

刘岩说:“你知道的村子敌人也知道,他们情报工作鬼着呢。”

“但湖南老百姓是爱国的,是向着我们的,会帮我们把伤员藏起来,山里很多山洞很好藏人呀……”赵一磕磕巴巴地分析,张英席打断了他:“阿一,还记得春节刚过我们组织学习过《常德会战检讨会议录》吗?”

赵一有点懵,那么厚一本册子,开会学习了好几天,张英席要说哪一点?

“最高统帅对余师长训示说:‘你如何当人家的长官?能忍心将你负伤的官兵舍弃私自逃出?’我们现在把伤员扔下,以后都没资格带兵了,你的兵再也看不起你,不把你当长官看待。更何况现在把伤员留在村子里,不是生生连累了老百姓家园被毁,被敌人虐杀吗?”

赵一不吭气了,刘岩问周士原:“现在伤员总数是多少?用了多少民夫?”

周士原报了数目,还能自己走路的都强令归队了,还留在卫生队的轻重伤员合计七十多,除了担架连还配了一百多民夫。

“这样,胡浩,你从一团选拔两个连随我行动,把人员和枪支弹药补足,”张英席说道,“主要掩护卫生队和司直非战斗人员,称右支队,合计大概五百人,就算走得慢一点,利用地形避开敌人寻隙行军是完全可行的。其他作战部队由岩哥指挥,称左支队,轻装,用急行军速度迅速冲过公路返回零陵。”

大家沉默地思忖,知道这是最大程度保全队伍的方案,左支队有一千五百左右战斗员又没了伤员辎重负累,肯定能杀出一条路,但右支队要在公路以北滞留迂回,时间长,危险也大。

袁广泉小声说:“两个连够吗?”

胡浩猛地站起身:“我死也要把右支队带回来,在零陵会师。”

“硬打硬拼两个营都不够,但我们是跟敌人捉迷藏,避免接触,目标小点好。”张英席说道,他继续布置分兵细节,从搜索连调一个排进右支队,通信排一分为二,扎西顿珠随身携带一半部队经费随左支队行动,“少不了用钱的地方,鸡蛋还不能搁一个篮子里对吧。”

张英席又决定一团剩余的部属由袁广泉代理指挥,袁广泉犹疑地说:“英席哥,我不能在右支队继续跟你行动吗?”

“就两个连你也玩儿不出花来啊,分兵就这么几天,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胡浩信誓旦旦地说。

计议已定就分头行动了,袁广泉和胡浩去一团整顿人员,选出隶属右支队的连队,做出发准备,又找张英席研究转移路线。黎明时分右支队已基本准备好,行军次序也议定了,胡浩说:“去看看亮辰吧。”

袁广泉就跟他去卫生队了,和其他单位相比这里简直一团乱,伤员是没法严格军纪约束的,吃早饭吃药换药各种吵闹,何亮辰倒还老实,乖乖接受看护兵的喂食,脑部的弹片让他一边胳膊瘫痪拿不了碗勺。袁广泉接过看护兵的碗,小勺小勺地往他嘴里喂粥。

胡浩在一旁说军事部署,一团的一分为二,纵队的一分为二,右支队的迂回战术,回零陵的路线,也不管何亮辰有没有在听,听不听得明白,他估摸以何亮辰的头部伤势八成听不明白,但他听不听得明白是一回事,他是团长,是兄弟,这些安排一定得跟他说清楚。

“别随便进村里休息,危险额。广泉第一次带兵,夜间一定要注意警戒哦。”何亮辰插话说道,仿佛突然脑袋灵光了,袁广泉挺直身说:“是,我一定注意,你放心。”

“怎么这么吵呢?纪律也太差了,”何亮辰皱起眉头不肯吃粥了,“二团都打得那么近了怎么还不去接应?我都听到宜霖那支驳壳的枪声了,我帮他校过枪,他那支枪的击锤声有点重,一听就听出来啰,你们听不到吗?”

袁广泉向胡浩对了一秒眼神,轻声说:“岩哥已经派机动连去接应了,放心好了,你还信不过均朔吗?”

“我放心,我很放心啊,他回来了我们就肯定能守住零陵啦。”何亮辰说,这时周士原过来检查他的意识和神经状况。袁广泉和胡浩赶紧走开各自忙碌了。

并没有什么枪声,之后也再没人知晓何宜霖和突2纵二团的下落,无论日军歼敌报告还是友军的收容记录中都见不到他们,那个举杯高呼“湖南当作斯巴达”的人从此消失了(五十年后如果打开电视机撑起易拉罐做的电视天线看《湘西剿匪记》,也许可以看到)

约定了联络方式和会师地域,右支队率先出发,很快就消失在山梁和草木的遮掩中了。

左支队花了些时间轻装,早餐时间也久一点,因为煮了比平常量大一倍多的饭菜,吃完饭剩余粮食和煮饭大铁锅就扔了,只剩人人随身带的三顿炒米,反正回到零陵就是到家了,自然不愁饭吃,如果打不过公路,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敞开了吃饱饭走路就是有力气,这一天赶了近百里山路,下午就抵达冷水滩以北的山谷里。

这一带乡镇徐均朔常出差,路径地形熟,刘岩就把公路方向侦查的活儿派给他了,他带上连里几个本地兵,找郑艺彬要便装,老百姓衣裳只有搜索连有。

郑艺彬从背囊里扯几件扔出来说:“一起去。”

郑艺彬自己一向不换便装,觉得举止口音和本地百姓相差太大,只换身皮没意义,只是摘下树叶茂密的枝条细致地绕在军帽上做伪装。徐均朔见他不换也就不换了,他们到了接近公路的垭口,把换装成老百姓的侦查员派出去,就沿着蜿蜒的小道往山上切,几经跋涉找到一个海拔高,视野开阔,隐身灌木从难被发现的好位置。

这里可以看清敌人在公路上的一举一动,骑兵烟尘滚滚策马而过,被征发的老百姓用绳拴成一串挑着担子,忙于挖土修路的工兵,光着膀子的步兵把步枪头盔扔在一边用饭盒煮东西吃。“这些死剩的敌人也跟要饭的差不多了。”徐均朔说。

郑艺彬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徐均朔的破衣烂衫:“你应该先照照镜子再说这话。”

“嘿嘿,你也彼此彼此。”徐均朔应道,举起望远镜开始报敌人的数量和武器装备,郑艺彬掏出烟盒纸和铅笔头在地形简图上一一标记。

部队已经隐蔽扎了营,天擦黑时刘岩把连以上干部召集来,徐均朔汇总汇报了敌情,这处山口有大概一中队步兵驻守,半个中队工兵修路,因为路已经修得差不多所以骑兵和车载步兵可以随时赶来支援。

刘岩决定四更时分发起攻击,敌人擅长夜袭和拂晓攻击不假,但三天急行军追击了三百里,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肯定想不到狼狈逃窜的中国兵突然反其道而行之来个夜袭,夜里附近敌人支援也没那么迅速。他分派搜索连拔掉敌人岗哨,一团打头阵通过公路并在路口建立阵地掩护后续部队通过,机动连断后。“我没那么多漂亮话,我以前也经历过很多打败仗的,危险的局面,但这次是最危险的,我们一定要上下一心拼命才有活路,拜托大家了。”

大家表了决心,继续探讨各种预案,被敌人重机枪交叉封锁咋办,骑兵冲过来又怎么应付,徐均朔投入地讨论着,不知不觉就饿了,他炒米早吃光了,四处找别人讨吃的,袁广泉递了个快空了的蜂蜜罐给他,他用手指抹着罐底的蜂蜜结晶往嘴里送,嘟嘟囔囔地说:“跟你们说,机场有不少好吃的,就算老美说不定已经把仓库炸了,我们在营房周围还偷偷埋了好几箱,奶粉、巧克力粉、方糖、牛肉罐头,啥都有,你们谁先到了可别吃独食,都拿出来平分啊。”

接近四更,搜索连早已动身接近敌人岗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一颗黄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意味着搜索连进展顺利。凄厉的冲锋号声立刻响彻山谷,战士冲出隘口呐喊着冲向公路甩出手榴弹,随即是枪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炸,短促的战斗后一团卡住了路口布置了机枪阵地,后续部队跑步通过。周奇正一边往前跑一边用力吹号,突然腿上像给狠狠敲了一棍子,身子不由自主转了个圈栽倒了,一摸腿上全是湿的,知道挨枪子了。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不但没人拉他一把,背脊上还不断被脚踏过,“岩爹,救我!”周奇哭喊着使劲往前爬,吹响不成调的冲锋号声。赵一留意到这军号声音很奇怪,叫上个勤务兵折返回来,找到快被踩死的周奇,两个人拖着他通过了被火力覆盖的危险区域。

大部队陆续冲过公路,往零陵方向冲,东侧山坡突然响起机枪扫射,弹幕覆盖了队伍中段,不少人伤亡,袁广泉也挨了一枪,捂着腰喊:“不要停!是流弹不要怕,跑步前进!”

刘岩立刻调机动连去侧翼狙击,其他部队加速通过封锁。“均朔,一切靠你了,等大部队通过了不用等命令,立刻摆脱接触撤退。”

徐均朔立刻分配各排任务,然后带着一个排爬上反斜面,向已经越过山坡的敌人猛扔手榴弹,一时间满山手榴弹乱滚,连串爆炸后敌人退下去了,徐均朔刚把这处防线稳定住,另一个排的地段又被敌人渗透动摇了,他提着驳壳枪跑过去,突然像被猛推了一把骨碌碌往下滚,一直滚到山坡底才停下,只觉右边胸背一片麻木,倒没很疼。

“连长,你负伤了!”跟过来一个兵惊呼,徐均朔忙回身摁住他的嘴,“闭嘴,你想让全零陵都知道吗?”

背后枪眼在右肩胛骨下面,徐均朔撩起衣服摸了摸前胸,还好还好,没对穿,三八大盖的对穿出口往往是茶杯大的洞那还了得。几个兵七手八脚撩起他的军服用两个急救包紧紧包扎上,讨好地说:“连长福大命大,伤得不重没流多少血。”

徐均朔慢慢站起来,能走路,能喘气,的确伤得不重,他给自己扎了吗啡,换左手拎枪往情况危急的防线走:“不要退,往前冲扔手榴弹!敌人看不到你,是在虚张声势!”

阵地几次被渗透又重新稳住,黑暗中的战斗凌乱而荒唐,徐均朔穿过一片树丛时突然跃出的日本军曹一刀砍在他肩膀上,徐均朔扣响驳壳枪打死了对方一摸肩膀却毫发无损,大概敌人在混乱中刀拿反了用刀背砍人。不知混战了多久,传令兵来报告大部队已经走远了,徐均朔命令各排再猛扔一番手榴弹假装冲锋,六零炮急速射打光炮弹然后立刻撤退。

沿着山路往南撤,徐均朔脚底下给乱石一绊扑地摔倒了,想爬起身却气虚腿软站不起来,手撑着地禁不住一阵咳嗽喉咙里全是血腥。

旁边的兵架起徐均朔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跑,没跑几步徐均朔就大叫受不了了别别别拉着我跑了,喘不上气,伤口也越来越疼难以忍受,一个大块头六零炮手就把炮架给别人扛,背上他走。

山路上背着个人走夜路太难了,徐均朔的胳膊和腿不断撞在路边的树干、乱石上,每碰一下就牵扯伤口一阵剧痛,没几百步这炮手就累得不行了,只能换人背,徐均朔感觉得到背他的人走得很慢,就趁把他放下换人的功夫唤来排长们说:“你们带队先走,都走这么慢大家都要当俘虏了。”

排长们说:“我们不能丢下你,要死死在一起。”

“脑袋有问题吧,干嘛要死在一起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哇,我有办法的,你们再磨磨蹭蹭不听命令我只好自杀了。”徐均朔说着掉转驳壳枪,枪口戳着下巴。其他排长没办法了,只能留下个班长带着十来个力气大的背徐均朔,带队先行撤退。

路上岔路拐弯有标记但黑暗中不好辨认,机动连花了一个多钟头才追上大部队,刘岩忙问:“均朔呢?”

一个排长说:“连长负伤了在后面走得慢。”

问到底伤得怎样都说不清楚,有说轻伤的有说重伤的,刘岩马上问担架在哪里,但大部分担架已经跟随右支队行动,左支队没几付担架还都抬着袁广泉等伤员已经走远了,沿着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山路逆行往回调担架,全支队都要塞车,天快亮了,这时候拥挤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刘泉君自告奋勇说:“我去看看情况,陪他回来。”

刘岩搜刮了周围几个干部身上的急救药,加上自己随身带的云南白药和吗啡针,一股脑塞进刘泉君衣兜里,刘泉君马上出发了。

徐均朔俯在士兵的肩膀上,胸口被压着呼吸困难,想用力喘口气,冷不防就一口血喷出来,连续吐了几次血受不了了,哀求把他放下来别背了,要活活憋死了。

当兵的围着他苦恼了半天,商量用步枪、雨衣、树枝搭个简易担架抬他走。担架好容易搭成了,但因步枪的尺寸所限很短,腿还耷拉在外面,搬运时的碰撞只多不少。徐均朔躺在担架上捱着腿脚磕碰震动带来的伤口痛楚,呼吸困难并没有任何改善,反而越来越憋闷,时不时咳嗽吐血,他在军校学过人体知识,细想就知道肯定气胸了,一开始手下的兵准是没给他包扎好,以至空气都灌进了胸腔,再加上受伤后一直没休息跑来跑去又是打枪又是丢手榴弹,激烈动作让伤口大量内出血,这两样加起来胸腔里不是空气就是血水,心肺都没处呆了,现在既没医,也没药,想不死都很难。本来如果包扎得好不乱动应该没啥事死不了的,但这又能怨谁呢?难道还要在包扎不善的兵和不静养乱动的本人之间追究个主责次责吗?

担架又在下陡坡时一阵剧烈摇晃,徐均朔肩膀撞到石头一声惨叫,疼得眼泪狂流,连声求饶:“你们别再搞我了,我已经快死了,求求你们如果还当我是连长,跟我没怨没仇,就放下我,别让我死得那么惨行吗?”

他的兵没办法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撂下粗制滥造的“担架”,在路边还算平坦的地方铺上雨衣军毯,把他安置躺下。

这时刘泉君赶了过来,俯身急冲冲地说:“你别灰心,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跑回去报告岩哥,让他派担架来救你。”

徐均朔伸出左手抓住他:“别搞,别去报告岩哥,别搞这些,他救不了我,还影响……”他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费力咳出一大口血:“影响撤退速度……我不能害大家……”

刘泉君见徐均朔实在太难受了就给他扎了针吗啡,掏出云南白药和磺胺药片往他嘴里喂。徐均朔心想没用,伤在胸腔里,口服药哪能立竿见影止住血?马上就死了消炎也没意义了,但求生本能还是让他和着血硬咽下去,小声问道:“你有凡士林纱布,或者油纸吗?有的话帮我重新包一下伤口。”

“没有,但我带了急救包和很好的止血粉,我给你重新包扎止血。”刘泉君忙去撩他的军服。

“那算了,内出血止个屁血,别搞我了,我好冷。”徐均朔拉着衣襟不让刘泉君撩起来。刘泉君彻底没招了,摸着他身上全是冷汗,胳膊凉得吓人,就解下背包把自己的军毯雨衣盖在他身上保暖,徐均朔抓着军毯裹紧自己上气不接下地说:“你,还呆这干嘛?等着当,当俘虏吗。”

“我跑得可快了,不可能当俘虏的,谁也捉不住我,你还不知道吗?放心好了。”刘泉君扶起徐均朔的上身,搂着他的头让他半躺半坐靠自己身上,呼吸稍微顺畅点,不会被血呛着,“天快亮了,太阳出来你就没那么冷了。”

徐均朔浑身发抖,一口接一口地吐血,嘟囔着想喝水,刘泉君解下水壶喂他,徐均朔勉强喝了几口,呻吟道:“好疼,吗啡,吗啡……”

吗啡针用完了,刘泉君不知道该怎么办,攥上徐均朔冰凉的手掌说:“我给你掐掐吧,掐虎口止疼的。”

“妈妈,妈妈,你把我生得太结实了,死得好慢啊!”徐均朔带着哭腔喃喃地说。

刘泉君泪眼模糊地紧紧抱着徐均朔,只感觉到他呼吸又乱又急,脉搏快得数都数不清,口齿不清地嘟囔:“方晓东不许哭,再哭?再哭不要你了。”“飞机,快炸呀……”“一千,一千三百万……”“棋元,救我,快来救我。”

天刚亮,刘泉君一身血污追上了大部队,歪歪斜斜戴着皮胸挂,斜挎驳壳枪,刺刀在屁股后面晃。郑艺彬走到他身后把胸挂的皮扣调整收紧到最短一格,低声问:“这枪你会用吗?”

刘泉君说:“会用,他以前教过我。”


【注】一千三百万,指福建。当时福建省省歌是这样的:


福建是我们的家乡,一千三百万的斗士,

守着这十二万方公里的地方。

敌人来吧,杀!把铁血安定我闽疆。

瞧,那蜿蜒的江水,崎岖的山脉,

正等着吸引敌人的血肉,

可别想在这里有半点儿猖狂。

来吧,我们一千三百万的斗士,

不怕死,不怕伤,

守着这十二万方公里的地方,

保卫福建,保卫我们的家乡。

林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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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喵喵叫的红毛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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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今天也没有头发

【生物实验体AU】灰色地带 10

🔸 半群像

🔸 科幻悬疑动作

🔸 有成员死亡

🔹 有逻辑线

🔹 所以请务必阅读链接里的背景&人物设定部分


——————————————————————

In die illa quando coeli movendi sunt dum veneris judicare saeculum per ignum

在地狱之火审判人间的那一天,天地都为之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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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群像

🔸 科幻悬疑动作

🔸 有成员死亡

🔹 有逻辑线

🔹 所以请务必阅读链接里的背景&人物设定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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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die illa quando coeli movendi sunt dum veneris judicare saeculum per ignum

在地狱之火审判人间的那一天,天地都为之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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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永恒的光辉照耀他们。

Scorpius-名字好难起

声入人心第二期刘岩老师个人cut

素材来自声入人心第二季节目

声入人心第二期刘岩老师个人cut

素材来自声入人心第二季节目

梨三冬

【元与均棋】 黑珍珠

灵感源自电影《加勒比海盗》

心血来潮码一发, 1.3w+预警,不喜勿喷

加勒比海盗AU

学生🌲×美人鱼⭕️

爱情和自由,你会选择什么?


 

1.


徐均朔是皇家港学府海洋科学专业的一名学生,家境普通,家里开了一家小酒馆,生意还算兴隆,每个月除了供他读书的学费,剩余的钱勉强能够维持日常的生活开销。父母希望他日后能够靠造船为生,常常跟他说皇家港总是有大户人家来买船,如果技术再好些,能够将船卖给皇家做军需也是很挣钱的绝佳选择。

徐均朔不止一次向父母解释了海洋科学专业并不是学造船,无奈父母听不进去,他不好与父母冲撞,便只好一直顺着他们的意。...

灵感源自电影《加勒比海盗》

心血来潮码一发, 1.3w+预警,不喜勿喷

加勒比海盗AU

学生🌲×美人鱼⭕️

 


爱情和自由,你会选择什么?


 

1.

 

徐均朔是皇家港学府海洋科学专业的一名学生,家境普通,家里开了一家小酒馆,生意还算兴隆,每个月除了供他读书的学费,剩余的钱勉强能够维持日常的生活开销。父母希望他日后能够靠造船为生,常常跟他说皇家港总是有大户人家来买船,如果技术再好些,能够将船卖给皇家做军需也是很挣钱的绝佳选择。

徐均朔不止一次向父母解释了海洋科学专业并不是学造船,无奈父母听不进去,他不好与父母冲撞,便只好一直顺着他们的意。

“是是是。我以后一定造出世界上最好的船。”徐均朔此时正坐在家里开的小酒馆前台帮忙,耐着心思对父母重复那句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话,把父母哄到开心了,那两人便丢下自己与酒馆出去过二人世界去了。

“儿子生下来就是帮他们打杂的。”徐均朔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愤愤道。

然后他的视线一顿,看见了在酒馆门口四处张望的刘岩。

 

2.

 

“岩哥!”徐均朔兴奋地冲刘岩挥了挥手,就看到刘岩大步流星地向前台走来。

“均朔,好久不见啊。”,刘岩半靠在前台的桌子上,冲徐均朔打了个招呼,“哥有事找你。”刘岩神情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向徐均朔诉说。

“嘿,哥您大老远地跑皇家港专门来找我的啊,那我怎么着也不能抚了你的面子啊是不是。”徐均朔熟练地将生鸡蛋、糖、雪莉酒和啤酒按比例倒入调酒杯内,举起来晃了晃,“朗姆棉花,岩哥还是老味口不?”徐均朔将调好的酒倒入酒杯中,推到刘岩的面前,“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海盗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个。”

刘岩道了声谢,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其实哥这次来找你,是想招你来给我做个水手。”

徐均朔有些吃惊。

 

3.

 

刘岩是个老海盗了,他的黑珍珠号在海上叱咤了多年,纵火掠夺这些让老百姓苦大仇深的犯罪都做了个遍,还抢夺了许多同行的物资与目标,在海盗和老百姓的眼中名誉都不怎么好。

徐均朔本来是不会跟海盗沾半点边的,他痛恨海盗所做的一切。他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是在一次海盗上岸掠夺中被杀死的,他的父母从小便给他灌输“海盗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思想。

认识刘岩并与其交好纯属是个意外。

大约在六年前,那时徐均朔正值叛逆期,好奇心和冒险精神都很重。当时他在港口闲逛,在离港口一两公里远的地方看到了一艘浑身漆黑的船安安静静地停靠在悬崖边,淡淡的晨雾弥漫着,轻柔地笼罩了整个皇家港,衬得这艘船更加的神秘。徐均朔心下好奇,便游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潜入这艘船的过程可以说是很顺利,徐均朔费劲地顺着船锚爬了上去,在看到那随风飘扬的黑色旗帜与骷髅图标时傻了眼。

是海盗旗。

这是一艘海盗船!

“诶?这个小家伙是从哪里爬上来的?”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4.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寒意从上至下席卷他的全身,徐均朔僵硬地不敢回头,生怕海盗下一句话就是要杀了他灭口。

“嗤,胆子还挺小。”那人嗤笑了一声,徐均朔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人正朝着自己走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徐均朔僵硬地转过身,心想大不了和他拼了一起坠入海中,然而当看见那人的模样,徐均朔心里绷着的一根弦莫名地松掉了。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色棉布衣裳,内部的藏蓝色镂花显得格外的精致。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左耳垂上戴着一枚朴素的贝壳耳钉。那人举止优雅地向他鞠了一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令徐均朔有点捉摸不透。

“早上好,冒失的小鬼头。”那人礼貌地询问道,“怎么不小心上了我们的船呢?”

“呃……我……”徐均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既然都上了我们的船,按照规矩,我必须得给船长打个报告才行呢。”

徐均朔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船……船长?

海盗船的船长往往心狠手辣、雷厉风行,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徐均朔猛地向船边冲去。

如果跳下了船,他水性好,也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然后他就被那人一把揪住后脖领给拽了回来,他几乎要不能呼吸。

 

5.

 

“喂!放开我!”不顾徐均朔的挣扎与抗议,徐均朔被那人拽着后脖领就给拖进了船长室。

“船长,在船上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那人把徐均朔拽到了船长室,打了个报告就把他推到了船长的座位前,自己向后撤了一步。

船长背对着徐均朔坐着,让他无法看清他的相貌。

转椅慢慢地转了过来,徐均朔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盯着。

船长转过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打量着徐均朔。

徐均朔也打量着这位船长。

他头戴黑色三角帽,穿着一身绣着红玫瑰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白色的袖边花纹显得格外夸张,一条银色复古腰带宽松地收束腰身,整体看起来松紧有致,看着十分的贵气又惹眼。

徐均朔觉得这位船长颠覆了他对海盗的认识。他印象中的海盗除了带着三角帽,还应该穿着厚大的黑色大氅,看起来脏得不行,因为长时间不洗澡,身上甚至应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火药或臊臭味。而这位船长看上去与刻板的海盗形象完全不一样,他精致又贵气,甚至连他身边的船员都显得格外干净整洁。徐均朔目光瞥到把自己拽来船长室的那人手上,那人手指干净修长,指甲圆润,并不像他听说的海盗那样劈了指甲,显得粗糙难看。

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海盗的认知。

“你们真的是海盗?”船长还没开口,徐均朔先开口发了问,“确定不是哪里的贵族挂着海盗旗来招摇过市的吗?”

“哦,我确实是个贵族来着。”船长开了口,“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棋元,把这个小朋友带到甲板上吧,刚好水手缺人,他既然上了船,自然也没那么容易离开,总得帮点忙才行。”徐均朔还想再问,船长就大手一挥给他下了通牒。

“喂!不是,凭什么我要给你当水手啊!”徐均朔有点生气,想要理论就又被那位被称为棋元的人拽出了船长室,“你放开我!放开我!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好了小朋友,闭嘴吧。”棋元停住了脚步,神秘地冲他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上了这条贼船,一时半会你是别想再下去了。”

 

6.

    

徐均朔觉得自己活了快十八年,原本平稳经不起风浪的人生轨迹就此被破坏,朝不可控的方向开始发展。

“喂,郑棋元。”徐均手有点难受地叫着郑棋元的名字,这是郑棋元刚刚自己告诉他的,美其名曰以后就是伙伴了,要互相熟悉一下才行,“我有点难受。”

徐均朔觉得头越来越晕,胃也开始难受起来,好似有波涛骇浪在里面翻滚着,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你刚刚不会在给我的那瓶水里下药了吧?”

“开什么玩笑。”郑棋元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徐均朔的脑袋上,他晕晕乎乎,随即神情迷茫地看着郑棋元。

“你那是晕船了。”郑棋元拿过一瓶水来递给徐均朔,让徐均朔小口小口地喝,“小孩子真是麻烦……喂,你不会没坐过船吧?”

徐均朔喝了几口水,缓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没坐过。”

“豁,那以后这段经历你可以拿来炫耀了。”郑棋元在徐均朔的旁边坐了下来,“多少人想来投奔我们都没辙呢,你运气倒是不错,便宜你小子了。”

“我不想投奔你们。”徐均朔一本正经地望向郑棋元,“我讨厌海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

“听着真绕。”

“反正就是讨厌。”

“那你是还不知道我们这艘船和船长的名字吧。”

“不知道,很有名吗?”

“那当然!叱咤风云!”

“叫什么啊?”

郑棋元没有接下话茬,徐均朔疑惑地转过头,郑棋元这才神秘地道,

“刘岩船长和他的——黑珍珠号。”

 

7.

 

徐均朔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黑珍珠号的传说。

传闻黑珍珠号的船长刘岩长相凶狠,为人粗暴,杀人放火样样都干,还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卑鄙小人,刘岩船长的坏名声可谓是臭名远扬,老百姓远远地看见了他的黑珍珠号就要一起奋起反抗将其驱逐出这片海域,海盗们见了黑珍珠号也是愤愤地二话不说就要拿炮轰。

徐均朔觉得果然是三人成虎,传说简直错的离谱,他向郑棋元询问这个传说的真假。

“除了杀人放火与臭名远扬,其他的都是假的。”

哦,那还是一个无恶不赦的大坏蛋。徐均朔心里刚觉得刘岩也许并没有那么坏,就被郑棋元这一句打消了想法。

“那为什么传闻中说他为人粗暴还不守承诺?”

“小朋友不要问那么多。”

“说说呗,反正都聊到这儿了。”

“徐均朔。”郑棋元严肃地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睡前求着妈妈给讲故事,不讲就不睡觉的小孩。”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不说。该睡了。”

“骗小孩呢!这才中午不到!你看这大太阳!”

“骗的就是你。”

徐均朔吃瘪地撇了撇嘴。

 

8.

 

黑珍珠号上的所有人好像都很神秘。

这是徐均朔观察了他们几天得出来的结果。

神秘主要就表现在,本来他和船员们唠嗑唠得好好的,可一旦提到这次航行的目的地,船员们就都停住了笑容,神秘地冲他笑了笑,便不再回复。

有鬼。绝对有鬼。

徐均朔虽然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但总归也不是一个心思不细腻的人,一下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郑棋元!”徐均朔又嚷嚷着去找郑棋元,郑棋元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他现在觉得把徐均朔留在船上是一个错误,这实在是身心上炼狱般的折磨,他快要被徐均朔烦死了。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跟我说!”

“哎……”郑棋元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觉得不给徐均朔一个交代他大概是不会罢休了,“你打断了我的占卜。”

徐均朔好奇地凑了上来,“你会占卜?哦原来你是占卜师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水手呢。”他好奇地搓了搓手。

“来看看。”郑棋元无奈地招呼徐均朔过来,将手中的水晶球推到了徐均朔面前,“看到了什么?”

徐均朔左瞅瞅右瞅瞅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来,便如实答道,“一个玻璃球。”

“……”郑棋元哽住,叹了一口气,“没有天赋。”

徐均朔不满地嘟了嘟嘴,“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呗。”

“未来。”郑棋元郑重其事道,他看了一眼水晶球,突然一顿,“……明天大概要有大麻烦了。”

徐均朔不是很理解,刚要提出疑惑,就见郑棋元神色匆忙地大步离开向船长室走去。

想了想,徐均朔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9.

 

“岩哥,我刚占卜了一下。”郑棋元神情凝重地将水晶球放在了刘岩的桌子上,用手指指向其中一块区域“你看这一块,算了,你看不懂,认真听我说就行。我占卜到明天整个白帽港附近的海域都会发生巨变!巨浪呼啸越过了整个白帽港的海岸线,白帽港的所有居民在顷刻间都会丧失性命!”

“喂!刘岩!刘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刘岩神色平静,好像并没有被郑棋元剧烈起伏的情绪所影响,“说明美人鱼的女王发怒了,大概是被我惹得,但是那又如何呢?明天,就是明天了,过了明天我就可以救她了。”

“可是你怎么去救她?女王如果发威了,你可能会牺牲掉白帽港所有无辜百姓的性命!”

“不要再说了!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妹妹吗!?”

“那也不能搭上别人的性命啊!更何况你也知道,”郑棋元声音低了下来,“你对这件事情一点把握也没有,你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你也会因此没命的。”

“你知道她为了和我在一起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现在孩子就要出生了,如果没有鳞片她会死的你知道吗!她会死的!”刘岩情绪激动,说着说着竟留下了两行热泪,他哽咽道,“我欠她的太多了,总不能再欠她两条命啊。”

郑棋元沉默了。

 “棋元,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你得帮帮我,只有你才能和女王进行谈判,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郑棋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10.

 

出大问题,徐均朔感觉自己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刚要偷偷离开,就和没好气地拉门出来的郑棋元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半晌。

“呃……嗨?”

“你跟我过来。”

徐均朔被郑棋元拽进了他的房间。

“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徐均朔现在和郑棋元面对面坐着,被郑棋元无声地盯了一会儿只觉得坐立难安,“棋元哥你可不要灭我的口啊!”

“我看着像那种杀人灭口的人吗?”郑棋元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徐均朔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事到如今,你要问什么,问吧。”

徐均朔看着郑棋元一副要全盘托出的样子,再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对话,心下了然。“是……是我们都没法活着回去了吗?”所以才要都告诉他,好让他死个明白。

郑棋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是白帽港。”

“百帽港?”

“是白帽港,不过你说的也对,那是它的别称。”

徐均朔不解,对郑棋元摊了摊手,表示洗耳恭听。

郑棋元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这个地方曾经死了上百个船长,沉没了上百艘船只,船长们的帽子搁浅在了港口,所以人们将其称之为百帽港。”

 

11.

 

死了上百个船长,沉了上百艘船,再加上船上的船员,那就说明在白帽港死了至少上千人。徐均朔有点不寒而栗。

“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因为那附近的海域是美人鱼的栖息地。”

徐均朔虽然没有见过美人鱼,但却常听港口的人说过。

“我听说美人鱼长得很漂亮,但是性情凶狠,水手们经常会被她们给勾了魂然后拖到深海里杀死。”徐均朔大概是觉得明天就能在白帽港见到传说中的美人鱼了,很是兴奋,他好奇地问郑棋元,“这是真的吗?”

“……美人鱼原本是性情温和、毫无攻击性的。”郑棋元不知为何语气有些痛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当第一艘舰队驶过白帽港的时候,美人鱼还曾以礼相待过,甚至几条人鱼还对英俊的水手们动过心。”

郑棋元看徐均朔展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摆出听故事的姿态,他便继续讲道,“然而当水手们得知不老泉的秘密后,他们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他们大肆捕杀美人鱼,在这种压迫与侵略下,美人鱼们由自卫变成了复仇,只要是出现在白帽港附近的船只,船上的人都会被杀掉,无一例外。”

“不老泉是什么?”

“哦,我说太多了,这个你最好不要知道。”

“好吧。那白帽港的居民们呢?没有被美人鱼杀掉?”

“美人鱼毁掉了他们所有的船只,将他们永远拘禁在了这座小岛上。”

“那这么多年过去了,物资贫乏,居然还有人活着吗?”

“哎……”郑棋元听到徐均朔的话叹了一口气,“只剩下一些老人了,他们最后选择不再繁衍后代,以确保有充足的资源让他们平稳地度过后半生。”

“哦……”徐均朔听完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美人鱼复仇那么狠,不留一个活口,我们明天岂不是都要死在那里?那为什么还要往那边走?赶紧掉头回去啊!”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12.

 

这个故事与黑珍珠号的船长刘岩有关。

几年前刘岩年轻气盛,刚当上黑珍珠号的船长不久,就带领船员们往东走去寻找宝藏。但不知是罗盘出了问题还是海水的流向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们驶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很不幸地进入了白帽港,就遭到了人鱼大肆的掠杀。船员们有的没有反应过来,就当场被人鱼锋利的牙齿撕扯出了肠子,血红的血水将附近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刘岩在反应过来后命令船员们将火药和汽油桶全部从船上拿下来,一把火点燃了白帽港的港口,烧得美人鱼们四处窜逃,这才安全了下来。

但是有一条美人鱼没有顺利地逃到深海里,因为她的尾巴被大火给烧毁了,无法正常地游动,这条美人鱼就是刘岩现在的妻子。

刘岩给了白帽港居民们一些粮食,换来了一瓶治烧伤的药,不顾美人鱼呲着尖锐锋利的牙齿向他示威,他温柔地给她处理了伤口。

后来他们不可控制地爱上了对方。

美人鱼为了他被女王剃去了鳞片,同他一起到人类大陆上生活,并为他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而现在这个孩子就要出生了,没有鱼鳞的美人鱼就意味着失去了人鱼力量的庇护,为人类生育一个孩子她将遭受灭顶之灾,孩子与她都无法继续活下去。

“所以刘岩船长坚持要到白帽港是为了找女王拿回属于她妻子的鱼鳞?”徐均朔回忆起刚刚在船长室外偷听到的对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那他的妻子为什么会是你的妹妹?”

郑棋元神秘地冲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徐均朔却觉得醍醐灌顶,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郑棋元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看着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怎么可能知道传闻中这么多的细节?美人鱼怎么会是他的妹妹?只有唯一的一个可能才能让这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郑棋元就是一条美人鱼。

 

13.

 

猜到了郑棋元真实的身份,徐均朔这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中更多的疑问不停地往外涌,他觉得郑棋元这个人,哦不,这条美人鱼,真的特别的神秘。

他觉得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从来没有见过美人鱼,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大人们编来哄孩子的故事,此刻真的亲眼见到,又觉得好不真实。

郑棋元长得俊俏,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看谁都好似泛着轻情意,他的眼眸幽暗深邃,看着他时,徐均朔总觉得里面有一个漩涡要将自己给吸进去。他不只长相英俊,徐均朔想,他的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就连声音都很迷人。怪不得传说美人鱼会蛊惑人心,徐均朔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已经被郑棋元给蛊了去。

郑棋元有一条长长的鱼尾巴会是什么样子呢?

时间容不得徐均朔继续遐想,因为他听到了船员们的惊呼声与害怕的议论。

白帽港到了。

 

14.

 

“你给我在房间里等着!”耳畔传来人鱼尖锐的嘶吼声,徐均朔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到甲板上去看看,就被郑棋元一把抓回了屋,顺手反锁上了门,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向甲板上走去。

“郑棋元!”徐均朔焦急地拍打着木头门,“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徐均朔的喊叫自然是没有人回应。

“靠!”徐均朔猛地捶了一下木门,痛得他龇牙咧嘴,只好乖乖地在房间里等郑棋元回来。

此时郑棋元正和刘岩站在甲板上,水手们忙着要用火药轰炸在摇晃船只的美人鱼,被刘岩抬手拦下。

“拜托你了,棋元。”刘岩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郑棋元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刘岩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阻拦,而为了减少无辜人员的伤亡,郑棋元只得答应了帮助刘岩与女王谈判的请求。他信步走向了船头,站在最高点俯视正在摇晃船身、兴风作浪的美人鱼同伴们。

他开口唱了。

歌声悠扬婉转,又带着浓烈的悲伤,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感人的故事。

美人鱼们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聆听他醉人的曲调,随后转身游去。

成功了?

郑棋元和刘岩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感受到一阵更剧烈的摇晃向船身袭来,晃得他们几乎要站不住脚跟。

“天啊!那是什么!”忽然一个船员惊呼了一声,郑棋元他们顺着船员手指的方向看去,神色骇然。

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甚至有剧烈的轰鸣声传来,打雷下起了雨。巨浪翻滚着向他们扑打过来,一阵比一阵高,几乎要将船身淹没。

终于还是来了。

郑棋元和刘岩勉强稳住了脚跟,看向远方。

是人鱼女王。

 

15.

 

船身摇晃得剧烈,几乎左右九十度地摇摆,感觉很快就要翻船了。

“女王殿下!我们来聊聊吧!”刘岩激动地抓住船身的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来向广阔无垠的大海喊道,“晚辈刘岩!此次前来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来要回我妻子的鳞片而已!”

大海里传来了阵阵轰鸣,然后船上的人就觉得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猝不及防地身体骤然向下沉,整个黑珍珠号竟都往大海深处掉去。

大海竟然被硬生生地开了一个缝。

此时在屋内的徐均朔只觉得恶心,刚刚船身剧烈的摇晃已经让他晕得不行,此时身体猛地下坠更是让他难受到了极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黑珍珠号一直不停地下坠,最后船身陷在了深海底的淤泥里,这才终于恢复了平稳。

徐均朔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又恢复了力气,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污秽,觉得得找一个办法赶紧出去。硬闯是肯定不行的,不愧是传说中的黑珍珠号,连卧室的木头门都这么坚硬。

他思来想去,环顾四周,眼睛猛地一亮。

他发现了一个工具箱,然后幸运地在里面发现了一根铁丝。

“皇家港最佳撬锁王又要出动了。”徐均朔勾起了嘴角,撬锁这件事他做的多了去了,搞起来甚是顺手,没几下就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

“牛逼啊徐均朔!”徐均朔高兴地打了一个响指,“不愧是你!”

他兴冲冲地推开门走到了甲板上,然后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船身两侧都是海洋,像是两个蔚蓝色的幕布将黑珍珠号围在了里面。

 

16.

 

什么情况?

他在屋里的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徐均朔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想起刚才剧烈的下坠感,他想:难道现在已经在海底了?居然四周都没有水,而且还可以呼吸,好神奇。

然后徐均朔就被一阵嘈杂声吸引了过去。

他下了船,就看见一群美人鱼和刘岩与郑棋元各站两边对峙着,站在美人鱼最前面的大概就是郑棋元之前所说的女王了,她有着与众不同的海蓝色眼睛,似乎蕴含着深海,肤色雪白,在优美纤细的腰身之下,金灿灿的鱼尾搭在地上,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不愧是女王,美貌确实是挠到了人心坎里。

徐均朔愣愣地看着女王,全然不知自己的贸然闯入打破了这一份沉寂的对峙。

“你出来干什么?”郑棋元看见徐均朔不知所以然地站在旁边,心下焦急。他们刚刚正在和女王殿下谈话,眼看就要谈判成功了,徐均朔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了过来,他可不想将无辜的人也牵扯进去,早知道就不该让徐均朔上这条船,“赶快回去!”

“我不回去!”徐均朔还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形式,他反驳郑棋元然后反问道,“你刚刚把我关在屋里干什么?”

尽给我添乱,郑棋元恨恨地咬牙。

“郑迪,他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吗?”女王在旁边幽幽地开口道。

 

17.

 

方才刘岩向人鱼女王提出条件,只要能要回妻子的鳞片,他愿意一辈子再也不回到大海。

“你疯了吗?你要为了爱情放弃你最热爱的大海与自由?”郑棋元吃惊地看向刘岩。

“这就是现实,除了妥协与放弃,我别无他法。”刘岩难过地说,人类爱上一条美人鱼本就是违背自然与常理的,但是爱情哪有什么常理可言呢?他早就知道结局不可能是美满的,他的自由与他的爱情,他最终要做出选择。

郑棋元咬了咬牙,心一横,道,“那我替你!女王殿下,只要您将刘岩妻子的鱼鳞归还,我愿意再也不回到大陆,永远呆在海底。”

“不可以。”

“为什么?”

“刘岩的前提是他要保护他的爱人,所以才放弃了他的自由,而你,你唯一拥有的就是自由,你没有筹码与我作交换。”

郑棋元气结,沉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然后徐均朔就闯了进来。

他听到女王问道:“郑迪,他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吗?”

不是,他只是他刚认识没几天的一个小孩子。

郑棋元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是转眼望到刘岩坚定的眼神,仿佛就要孤注一掷,他就又犹豫了。

他深知这么做对徐均朔很不公平,可他还是这样说了。

“是。”

他说,然后看到刘岩吃惊地望向他,眼里满是探究与不解。

“那么,就由你来做交换吧。”他听到女王说。

 

18.

 

黑珍珠号要重新起航了。

徐均朔兴奋地登上了船,看着还在船下没有要上船的意思的郑棋元有些疑惑不解,他冲他挥了挥手,“棋元哥!快上来啊!我们准备返航了!”

郑棋元还是没有动,他知道他和女王的交换从现在就开始了,诅咒已经生效了,他无法再回到陆地上去了。

美人鱼的女王是唯一一个长生不老的人鱼,她从美人鱼这个物种诞生以来,已经生存了上千甚至上万年。当她还是一条小美人鱼的时候,也曾迷恋上过一个人类的王子,甚至不惜为他付出了生命,幻化成了泡沫。是她的母亲用身体换来了她的重生,她从爱情中清醒过来,从此怀着对母亲的愧疚和感激与对人类的恨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郑棋元明白,一条对人类恨入骨髓的美人鱼是不可能在诅咒生效后再让他有反悔的机会的,他离他的自由彻底远去了。

“徐均朔!”郑棋元冲徐均朔挥了挥手,“回去后要好好生活啊!替我把我没体会过的人生都体会一遍!”

“郑棋元你什么意思?”徐均朔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就要下船找郑棋元,而就在这时船开始缓慢地上升,黑珍珠号就要回到海面上了。

“郑棋元你快上来!”徐均朔着急地招呼着郑棋元,“你为什么不上来啊!”

“你再不上来我就要下去找你了!”说罢徐均朔双手一撑船边的栏杆就要往下跳。

但是他被刘岩给拦腰抱住了,然后生拽了下来。

“你疯了!”

“我要去找郑棋元!”徐均朔疯狂地挣扎大喊,“你放开我!郑棋元!郑棋元!”

他看到郑棋元面带笑意地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大海的裂缝缓缓合上,郑棋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们回航了。

 

19.

 

这几年刘岩对郑棋元一直心怀愧疚与感激,每年只要有空就会来到皇家港的小酒馆找徐均朔。一开始徐均朔还有些不解,奇怪刘岩怎么会来找他,但当他听到郑棋元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放弃了在陆地生活的自由时,他只觉得脑袋要炸裂了。

刘岩曾想把他招到黑珍珠号上当一名海盗,徐均朔拒绝了他,并说如果刘岩带他再次回到白帽港他才会同意。无奈,刘岩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岩哥你为什么不肯放弃自己的自由去和女王交换?为什么一定要用棋元哥的自由去交换?”徐均朔曾多次固执地向刘岩问道这些问题。

“均朔,你知道我的黑珍珠号代表着什么吗?”

“是自由。”

郑棋元知道让刘岩放弃自由实在太过残忍,最后便舍弃了自己的自由。

刘岩在年少气盛时就认识了郑棋元,那时郑棋元还曾不解地问过他将船取名为“黑珍珠”的意义何在,他记得他骄傲地扬起了头,“我们想要去哪里就能去哪里,这就是黑珍珠号真正的意义,你明白吗?”

郑棋元不仅明白了,还用自己的自由去守护了它。

可是他自己的自由又何尝不珍贵呢?

 

20.

 

“我答应你,只要有郑棋元的消息就立刻来找你。”

刘岩这样对徐均朔这样承诺道。

不是他不愿意去找郑棋元,郑棋元为他做了这么多,可是他却无法为郑棋元做些什么,因为人鱼女王的诅咒人谁也无法将其打破,他只能竭尽所能去找寻郑棋元的蛛丝马迹。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六年,徐均朔在这六年里考上了皇家港最高学府的海洋科学专业,觉得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找郑棋元。

直到这一天刘岩又来找他,再次询问他要不要在黑珍珠上当个水手时,他觉得他离郑棋元终于又近了一步。

“说吧岩哥。”徐均朔直接开口问道,“是要去白帽港吗?”

“……对。”刘岩顿了一下,“不过可能得先去一趟托尔图加岛。”

“托尔图加?”

“对,那是海盗的基地。”刘岩哑了哑嗓子,说道,“前段时间我打听到那里有人知道郑棋元的消息,所以……”

徐均朔猛地站了起来,打断了刘岩的话。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出发!”

 

21.

 

徐均朔久违地坐上了船,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让他难受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还好吧?”刘岩安慰地拍了拍徐均朔的后背,随后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

徐均朔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觉得得找点话题聊些什么,不然他一定会难受地死在黑珍珠号上,“岩哥,我之前听说你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卑鄙小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徐均朔还是有点难受,便靠在了桅杆上,“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刘岩的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过是一个他被其他海盗坑了然后还被加以诬陷的故事而已,徐均朔觉得他讲得远没有郑棋元有意思,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过去。

再醒来徐均朔只觉得四周阴冷的不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夜幕已经降临,月光轻柔地洒在海面上,显得孤寂又冷清。徐均朔好像听到一阵“飒飒”的声音,像是什么生物在微微低语,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徐均朔这才发现船已经靠岸了,放眼望去一片黑灰,远处好像有一点昏暗的光源,看起来深不可测。

“均朔醒了?”刘岩走到了徐均朔的身边,“清醒一下,我们到了。”

托尔图加岛。

 

22.

 

到了海盗的老巢了。

徐均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和刘岩一起下了船,向那仅有的一处光源走去。

“对了。”路上徐均朔突然想起来,“岩哥你还没告诉我这里的人都知道棋元哥的什么消息啊?”

“……”刘岩沉默,带着一脸期待的徐均朔一路走到了那昏暗的灯光所在处,这才道,“郑棋元就在这座岛上。”

然后徐均朔就着昏暗的灯光就看到了郑棋元。

六年没见,他已成熟了不少,棱角愈发的分明,而郑棋元却好像还是没有变。

他虚弱地被人绑在了石头上,嘴也被脏兮兮的布条捆了起来,此时疲惫得大概是睡了过去。徐均朔视线向下,看见了郑棋元下半身披着银色鳞片的漂亮鱼尾,大概是太久没有接触水分,整个鱼鳞不像其他人鱼一样散发着光泽,而是显得有些暗沉。

“郑棋元!”徐均朔忍不住惊呼出声,转过头焦急地看向刘岩,“岩哥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赶快给他解绑啊!”说罢就要凑上前。

刘岩拦住了徐均朔的动作,喉咙有点生涩,“等一下,均朔。”

徐均朔不解,还没来得及询问刘岩怎么了,就猛然发现四周涌出了许多人,把他和刘岩包围了起来。

是海盗。

他们都穿的十分豪迈,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看起来脏兮兮的,肯定好久没有洗澡了,徐均朔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臊臭味。徐均朔又看了看身边的刘岩,感叹道岩哥果然是海盗中的一股清流。

“刘岩,带着郑棋元的小情人来了?”

 

23.

 

刘岩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徐均朔吃惊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岩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只要把你带来。”刘岩突然觉得喉咙很干,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他们说只要把你带来,让郑棋元流下眼泪,就会放他走。”

“你怎么可以相信这群海盗的话!”徐均朔气愤地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郑棋元,“棋元哥都被他们五花大绑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把他放了!”

“小孩儿倒是挺聪明。”

“我们其实是想把你和郑棋元一起绑了。”

“这样我们才能确保郑棋元的眼泪是用之不竭的啊哈哈哈哈。”

“金钱也是用之不竭的哈哈哈哈。”

“你们!”刘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我们说话不算话?你怕不是忘了你以前吧刘岩!”

“我那是被你们诬陷的!”刘岩气结,刚要破口大骂就听到一声轻咳,他看向郑棋元,发现对方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棋元哥!”徐均朔显然也发现了,他和刘岩都猛然想起了女王给郑棋元的那个诅咒。

郑棋元不能离开海洋!否则他会消失的!

“你们这群蠢货!”刘岩焦急地冲那群海盗大声喊道,“郑棋元因为我受到了人鱼女王的诅咒!离开海洋他会死的!他死了你们的野心也永远实现不了!”

徐均朔已经冲上前去解捆住郑棋元的绳子和布条了,他一把抱起郑棋元,粗暴地冲围住他们的海盗大声喊道,“都给我滚开!”

其他的海盗也发现了郑棋元逐渐透明化的身体,匆忙地给徐均朔让开了路。

再快点。再快点。

夜色昏暗,徐均朔跑得太快又看不清路,被绊倒了好几跤。他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将郑棋元托举起来,不让他被磕到。

“郑棋元!你可别给我睡过去啊郑棋元!”看着郑棋元愈发透明的身体,徐均朔几乎要看不见他,他慌张得不行,不停地呼喊着郑棋元的名字。

终于,他跑到了岸边,将郑棋元轻柔地放到了海水中。

 

24.

 

徐均朔直溜溜地盯着郑棋元,期待的目光在眼眶中流转,看着郑棋元几乎全都透明的身体慢慢变得实体化,他终于是卸下了一身的力气。

郑棋元还在沉睡,大概是力量还没有恢复过来。

“均朔。”刘岩神色复杂地走到了徐均朔身边,很是愧疚,“对不起。”

“没事的岩哥。”徐均朔目光不舍得从郑棋元身上离开,“不怪你。”他只恨自己当初不够懂事,莽撞地将郑棋元推上了被诅咒的这条路,害得他失去了自由,只能生存在深海底。

郑棋元原本该是个多么自由潇洒的人儿啊。

徐均朔想到以前刘岩到自己的小酒馆喝酒,曾向他提起过郑棋元的过往。

郑棋元是一条稀有的男性美人鱼。

美人鱼按理来说只有一种性别,她们的繁衍都靠不老泉。在成年后她们将接受洗礼,美人鱼的妈妈会将自己的眼泪与不老泉混合让她们喝掉,这样,她们就会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而郑棋元的母亲在怀他的时候大概是受到了核辐射的影响,海洋污染物让她痛苦不堪,这就导致她生出了一个畸形儿,也就是一条男性的美人鱼。

郑棋元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平凡。因为是稀有的男性美人鱼,他的妈妈和其他美人鱼们都很保护他,不希望他和人类扯上关系,经常和他说人类有多么的可憎可恨。可郑棋元只相信眼见为实,又是一个骨子里的自由冒险主义,不顾同伴们的劝说只身一人来到了人类居住的大陆上。

他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用腿走路。那时早就不是拿声音交换和喝掉女巫药水才能换来双腿的时代了,美人鱼可以自己幻化出双腿,但是学习走路的过程特别艰辛,像是踩在锥子上一样痛苦,让郑棋元几乎一度要坚持不下去。

后来郑棋元用自己眼泪变成的黑珍珠去赚钱,男性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比普通珍珠昂贵十倍的黑珍珠,让郑棋元在大陆上捞了一大笔钱,生活得自由自在。他后来又加入了海盗团,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当他们的占卜师,为他们日后的航海路线指引方向。

郑棋元经历了那么多,才在在大陆上的活得那么潇洒自在,而这一切他再也体会不到了。

因为他剥夺了他的自由。

而他们也永远无法在一起。

 

25.

 

“其实……”刘岩有些犹豫,但看见徐均朔望向郑棋元那眷恋的目光,还是开了口,“我听说,只是听说,被美人鱼吻过的人类可以永远自由自在地在大海里遨游,不会被淹死。”

刘岩看着徐均朔一下子亮起来的目光继续说道,“只不过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永远失去在陆地上生活的自由,一辈子只能呆在大海里。”

“徐均朔,面对爱情和自由你会如何选择?”刘岩心想,他自己是会奋不顾身地奔向爱情的。

“当然和你一样。”徐均朔冲刘岩笑得恣意,他进入高等学府去学习海洋科学,本就也是为了和郑棋元更进一步,对他而言,如果没有了郑棋元,那么他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束缚,“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刘岩觉得这句话语序好像与古话里的语序不太一样,但没等他细想,他就看见徐均朔近乎虔诚地吻上了郑棋元的唇。

 

26.

 

郑棋元觉得自己溺在了冰凉的海水中,无法挣脱,无法逃避,在他就要放弃挣扎,闭上眼睡去时,他突然觉得唇上覆上了一片柔软,温暖的让他挣扎着想要摄取更多。

他挣扎着张开了眼睛,恍惚中居然看见了徐均朔的脸。

不比六年前,徐均朔成熟了好多,郑棋元心想,看着更有男子气概也更英俊了。

“徐均朔?你怎么在这?”

“郑棋元。徐均朔抱住了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你终于醒了。”

然后徐均朔与郑棋元拉开距离,掰着郑棋元的肩膀让他直视他,特别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郑棋元,你带我走吧。”

然后他又吻住了郑棋元。

 

就让他们一起沉溺在深海中吧。

 


九局下半两出局

他们已不再变老30(历史AU 群像)

[图片]

(30)

往西的路,太阳还是那么毒,杨皓晨去抢割稻子时抽空从农舍里找到一把伞,跟在担架旁给毛二撑着遮阴。

路边两辆坦克狰狞扭曲炮管折断,周身是被焚烧后的焦黑。

司令部路过时袁广泉说:“T-26,那应该是第五军的旧部,从昆明千里迢迢赶来也不容易呀。”这是当年苏援旧货,曾是全军最值引以为傲的装甲精锐,历经昆仑山战役、第一次缅甸战役大部分都毁了,只剩没几辆在云南屯着。

这些坦克8月7号才杀到此地,毁于敌人的平射炮,旁边还零落些许未能收敛的已成焦炭的胳膊、手指,徐均朔从半截烧焦的皮质作战靴上使劲掰了鞋底下来,可以用来替换自己脚下已经磨穿的皮鞋鞋底。讽刺的是坦克兵开着这薄皮馄饨不顾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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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往西的路,太阳还是那么毒,杨皓晨去抢割稻子时抽空从农舍里找到一把伞,跟在担架旁给毛二撑着遮阴。

路边两辆坦克狰狞扭曲炮管折断,周身是被焚烧后的焦黑。

司令部路过时袁广泉说:“T-26,那应该是第五军的旧部,从昆明千里迢迢赶来也不容易呀。”这是当年苏援旧货,曾是全军最值引以为傲的装甲精锐,历经昆仑山战役、第一次缅甸战役大部分都毁了,只剩没几辆在云南屯着。

这些坦克8月7号才杀到此地,毁于敌人的平射炮,旁边还零落些许未能收敛的已成焦炭的胳膊、手指,徐均朔从半截烧焦的皮质作战靴上使劲掰了鞋底下来,可以用来替换自己脚下已经磨穿的皮鞋鞋底。讽刺的是坦克兵开着这薄皮馄饨不顾牺牲顶着炮火开足马力前进时,衡阳已经陷落了。

周士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杨皓晨,看看坦克里还有没有汽油,有的话舀出来。”

杨皓晨不耐烦地说:“要汽油干什么?你又没有车。”

“杀伤口里的蛆!”天气酷热,几乎每个伤员的伤口都溃烂生蛆。

毛二说:“我自己打伞吧。”从杨皓晨手里接过伞柄。

杨皓晨拿上水壶打量坦克,不知道哪儿有油,袁广泉为第五军翻译过操作手册,凭记忆为他指点油箱和液压管的位置,又提醒他找机枪连借点拆卸工具。其他人默默地继续前进,俞华突然撂下背着的电台,冲刘泉君嚷一嗓子:“你帮我看着别给人偷了。”就急匆匆提着裤子往路边草丛里钻。

这是衡阳陷落后的第八天。这些天困守火车西站附近,天气热饮水不干净,吃的又是碾不干净难消化的稻谷,几乎每个人都在拉肚子。

情报传递确认繁复,最高统帅花了好几天才相信衡阳真的完蛋了,又花了好几天才放弃了让外围援军立刻猛攻克复衡阳的疯狂念头,允许各路援军守势御敌。

突2纵被安排的阵地在四塘以南一处叫古山寺的山坳,张英席从三团抽一个连护送卫生队的伤员后送野战医院,派扎西顿珠带民夫和机动连去搞给养。其他主力前往古山寺布防修筑工事。

古山寺离湘桂公路有几公里山路,要是以往,对吃惯了苦的泥腿子兵来说就是迈迈腿的事,从零陵到衡阳火车西站的一百多公里,不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吗?但现在,衡阳沦陷,作战目标没有了,各级长官激励官兵勇往直前的豪言壮语,升官发财的许愿全成了一场空,心气泄了,身上也没劲了,当兵的东倒西歪坐在路边敞怀拿衣服扇风,任凭连排长再怎么又哄又骂也一步路不肯多走了。

只有搜索连和机枪连先行到位占上了各处高地要冲,张英席先带团营长来看地形,何宜霖愤懑地说:“在这设防有什么意义?衡阳城下可有六个师团!碾碎咱们就像拍苍蝇,还嫌我军被歼灭得不够,再给敌人送几顿饭吗?至少得回洪桥、祁阳吧。”

刘岩说:“军令如此,后退就是逃跑脑袋没有了。”

何宜霖冷笑道:“要谁都按军令行事,衡阳早解围了,我们现在就在城里吃香喝辣了。对着一块死棋还继续纠缠个没完没了,不是逼着大家一起死?”

这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援军打了小一个月早就兵疲将乏,军心涣散,敌人猛冲过来绝对挡不住,迅速摆脱与敌接触,退到祁阳、零陵等地好好休整补充才是明智之举,但既是层层压下来的命令,又谁敢违抗?众人默默无语,良久,袁广泉说:“我们可以前沿展开得少一点,主力放预备阵地,避免无谓伤亡。”

潜台词是打不过总可以溜吧。

赵一说:“我团可以守前沿。”

何亮辰说:“不要紧,我都守出经验来了,还是交给我吧。”

何宜霖说:“你们搞什么!都不要跟我争。”

张英席说:“这事不用争,大家轮流嘛,前沿也不用一个团都上,上一个营够了,在预备阵地的尽量抓紧时间休整。”

于是定了三团派队伍先守,每两天一换,赵一带人上去连夜挖工事,第二天敌人零星的侦查部队就出现了。

但似乎敌人也陷入了漫长苦战之后的空虚懈怠(进入了贤者时间?),打着赤膊戴着老百姓家里搜刮的草帽,步履散漫,武士道的凶悍劲全没有了,随便打几发冷枪冷炮就隔着一道山搭起帐篷看风景。

粤军、桂军的野战医院都塞得满满的来不及后送,自家伤员都忙不过来,对其他部队送来的伤员撂一边爱理不理。桂军的军医主任是周士原的医科大学学长,周士原一番央求好容易才让他答应收了几个重伤号,又指着毛二说:“学长,他的腿一定要动手术的,您能百忙之间抽个空吗?我可以做手术助手的。”

他们来到毛二的担架前,他因伤口炎症发着高烧,腿肿得有腰粗。主任让助手从臂弯抽了点血去化验,又拆开腿上的绷带:“现在不是不出血吗?”

周士原说:“昨天路上刚出了近500cc,用纱布硬塞住的。”

主任用镊子抽出塞在伤口里浸满脓汁,臭不可闻的纱布,打着电筒往伤口里看。

伤口剧痛让毛二浑身一震,他已经烧得昏昏沉沉,浑身上下无一不疼,往伤口里一次又一次塞纱布,换药,用酒精、汽油,各种各样的东西清洗伤口消炎杀蛆,十多天千奇百怪的折磨,这条腿已经不再是身体必不可少的支柱,而成了沉重而多余的一坨烂肉,他隐约听到关于手术的话题,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忙说:“是要锯我的腿吗?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锯吧,只剩一条腿我也能好好活。”

助手过来冲主任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主任拉着周士原走开几步低声说:“小周啊,不是我不帮你,但他的血象已经不行了,脓血症,经不起手术的,肯定死在手术台上,白白浪费麻药浪费时间。”

周士原不死心,又叫上一个担架组抬毛二去另一间野战医院,依然是不肯做手术。杨皓晨在医院帐篷外面骂尽了平生脏话,往来的粤军只是看这发疯北佬的笑话。

他们在简陋的草棚里过夜,杨皓晨悄声说:“你睡个好觉,等明天我逼着他们把担架抬到火车站,死活给你抢个回桂林的铺位!”

毛二伸出胳膊搂上杨皓晨的脖子,喃喃地说:“谢谢啊,但我不想去桂林那么远,我想回家。”

“回家?”

“我跟你说过的,我妈妈是苗人,苗人有秘方,什么伤都能治好,我不知道秘方,但我哥知道,他从小就跟祭祀学本领,他很厉害的,我们乡最厉害的,他肯定能治好我的腿。我爸、妈、我哥都在家里等我回去,我一直跟他们说我在后方生活得很好,学了很多本领,交了很多好朋友,我不能骗他们,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杨皓晨背过身默默擦泪,毛二曾跟他说过,他大哥是第一批走出湘西大山接受政府整编的原革屯军的营长,早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后就失踪了再没半分音讯,肯定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注1】

“好,等天亮了你给我指路,我背你回家。”

周士原带着四处乞讨回来的一些药和纱布棉花,带着被所有野战医院都拒绝的伤员回来了,这里面有伤得太重野战医院不想浪费药治,又没有钱雇人把自己送回零陵的,也有嫌伤得轻不肯接收的,张英席把指挥所从破庙里搬出来,让伤员能住有瓦遮顶的地方。

负责护卫的连队归还建制时,赵一疑惑地问:“杨皓晨呢?那么大一个班长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们咋管理的?”

连排长你望我我望你都不出声。郭虹旭从卫生队换药回来,猜出来了,对赵一说道:“算了吧,他是只自由的鸟,当初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现在就随他和……随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吧。”

防御任务轮了两轮,前沿除了零星交火平安无事,但各团人数却在逐渐减少,人心思归,开小差的止也止不住,连排长也没心思去玩命抓逃兵,一个伤员要回家,四五个同乡热心护送。就这么混到了八月底,又来了新命令:转移到白鹤铺东北布防修筑工事。

虽然还是无缘回零陵,但离敌人远一点,又回到交通便捷的大路上,倒是大受欢迎的,突2纵刚准备动身,黄军长电话打过来,命令张英席放一个团保持在既有阵地上并归七十九军指挥,待七十九军切实接替了现有阵地和防务之后再归还建制。

前沿轮值的是二团,张英席带上黄名宇跟和何宜霖布置了任务,让黄名宇切实检查了电话线路通畅。刘岩带着司直部队和另外两个团先行撤离,张英席等到七十九军先头部队到来,领头的营长也是军校生比何宜霖低一届,交接倒还顺利,张英席又叮嘱了一番警惕敌情也撤了。

“我们的第一战就是前面打的,一团和搜索连打的。”到了白鹤铺,董攀指着东北方向跟徐均朔说。

徐均朔记得这里的地形,记得宪兵在哪里抓走自己,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为免资敌,这里的铁路早就扒了,车站房舍也早就拆平成了防御工事材料,听说现在湘桂线还通铁路的最东头已经是零陵黄阳司站了,距此地一百二十里。

周遭布防的都是粤军,据说桂军已经撤了一个师,另一个师也在撤离路上,他们可以坐上火车回家了。

原本各军都在湘桂线上一起流血流汗,一起忍饥捱饿,吃着敌人炮火的苦,受着上峰瞎指挥的罪,除了语言不通风气相异,倒没什么特别的隔阂。但现在有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有人还得接着打生打死,粤军心思就乱了,工事也不好好修,流动哨也不认真巡。刘岩见到这现象很惊惧,回头一看自家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一再召集各级干部督促,这时懈怠可是要丢小命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二团还没撤下来,电话也叫不通了,刘岩紧张得满头汗,派出一个班掩护通信兵去检查电话线,双手合十拜天拜地祈祷二团电话赶紧通。张英席好容易打通六十二军军部,对面嚷道:“电话有人窃听,马上派参谋长来。”

军部离得不远,袁广泉飞奔过去,这时东边枪炮声已经开始响起来了,过了半个多钟头袁广泉气吁吁跑回来:“七十九军全线崩了,”他往地图上匆忙标注敌人兵锋,用红铅笔标了一个又一个箭头,“军部命令迅速转进洪桥组织防御。”

这就是要撤退啰。

敌前撤退大概是战争世界里难度最大的技术动作了,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溃逃不可收拾。但此时退得哪怕慢半分,前后左右友军都退了,就会成了敌人轻松吃掉的点心。张英席立刻派出搜索连带上电话去跟二团取得联络一起撤,让刘岩指挥司直部队和三团的撤离,自己带上卫士排去阵地上协调一团的阻击和撤退次序。

指挥所里鸡飞狗走,袁广泉催促王嘉欣俞华等人赶紧收拾地图文件,黄名宇忙于收起通信器材,这时搜索连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是,我是王敏辉,我们在龙头村被包围了,冲不出去,敌人已经通过了至少一个大队,冲白鹤铺来了,你们赶紧,赶紧撤!”

“敏辉,你先坚持住,我派人救你。”刘岩正说着通话就断了,肯定是电话线被割断了,他立刻想到叫徐均朔上去救援,但机动连已经安排了后卫掩护的任务,这时候更换后卫更危险,他叫刘泉君去把赵一找来,打算协调一个连回去救搜索连。

刘泉君出去还没五分钟就回来了,后面跟着郑艺彬,赤手空拳一脸虚汗,左胳膊还给三角巾固定着:“岩哥,别打乱撤退次序,我去机动连借一个班就行,我上去找到搜索连想办法把他们带下来。”


【注1】1936年席卷湘西,武装反屯抗租的革屯运动,成立了革屯军。因全面抗战爆发,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呼声,因革屯军的坚决斗争,延续一百四十年的湘西“屯田”制度宣告彻底废除,革屯军1939年整编为新编第六军参加了第一次长沙会战。

 

这章写得哭死我了,做晚饭切菜的时候眼泪往菜上掉。

手制漩涡

【群像】守卫光鸣03

全员民警au

本章办案中


新增出场:

胡浩——执法办案(有推荐的cp吗)

杨皓晨——便衣刑警


C03


郭虹旭被惊醒之前,正在梦里进行一场竞速追捕,监控画面中的人群隐为灰色,只有一个红影在高速穿梭,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锁定他的轨迹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猛烈的撞击声,把郭虹旭一下扯进了现实世界。


几乎出于条件反射,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好些警员,刘岩眼疾手快,把郭虹旭在外围截住:“是昨晚酒后滋事的那两个,已经控制了。”


郭虹旭明白过来,刚刚的响声多半是男子闹事踢踹桌椅。酒后滋事还拒不配合调查,这种事情在...


全员民警au

本章办案中


新增出场:

胡浩——执法办案(有推荐的cp吗)

杨皓晨——便衣刑警



C03


郭虹旭被惊醒之前,正在梦里进行一场竞速追捕,监控画面中的人群隐为灰色,只有一个红影在高速穿梭,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锁定他的轨迹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猛烈的撞击声,把郭虹旭一下扯进了现实世界。


几乎出于条件反射,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好些警员,刘岩眼疾手快,把郭虹旭在外围截住:“是昨晚酒后滋事的那两个,已经控制了。”


郭虹旭明白过来,刚刚的响声多半是男子闹事踢踹桌椅。酒后滋事还拒不配合调查,这种事情在派出所发生的太多了。其中瘦一些的男人已经被小警员合力控制在椅子上,另一个强壮的男人踢倒了身前的周奇,再次试图冲向大门。


当然是不可能的。


提前来所准备晨练的胡浩箭步上前,拧住男人的胳膊,接着一个反缠肘直接摁倒在地。


“别动,请你配合!”男人仍然在剧烈挣扎,别过头对胡浩大吼大叫满嘴脏话。胡浩皱皱眉头,不太想再做无意义的交谈。他下意识想摸腰间,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便服。


“周奇,手铐。”


“你他妈敢拷我?我什么也没做你他妈敢!”


男人吼得周奇顿了一下,但胡浩面不改色,抬单手接过周奇递来的手铐,迅捷到男人还来不及挣扎,就已经锁住了男人的双手。


“等你醒了,再想想我敢不敢。”


闹剧结束,胡浩在一众小警员崇拜的眼神里,拍拍裤子签到去了。


刘岩一边递笔给他,一边打趣:“胡教练,你的私教班该涨价了。”


郭虹旭在旁边偷笑,一场混乱把他彻底搞醒了。他准备泡杯咖啡,回刑侦办把毛二替出来休息。


“还没有进展吗?”


郭虹旭一边搅咖啡一边点头:“应该是。”


从接到这个任务以来,刑侦办就进入了连轴工作状态,停滞不前的进度让大家的心理上多少疲惫。


刘岩虽然是执法办案警长,但因为郑棋元的关系,对他们的工作有所了解。他望着郭虹旭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这样虹旭,帮我查个监控,也算换换脑子。”


“我看了酒吧监控,这三个人中途被店员请出过店外,你调一下路面监控看看吧。”


“行,地点给我吧。”


郭虹旭推开门的时候,徐均朔还顶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屏幕,毛二已经趴在台子上睡着了,旁边还靠着另一只毛绒绒的脑袋,是办公室很难见到的稀客。


“杨皓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小时前吧,你看看群,”徐均朔揉揉眼睛,回忆了一下小情侣的杀狗操作,再度觉得浑身发麻,“算了还是别了,容易引起身体不适。”


“总之毛二看完了一遍监控,什么也没发现,气恼得差点要浇了屏幕,杨皓晨安慰了好久,给劝着先休息了。”


郭虹旭无奈地扯扯嘴角,既心疼毛二,又拿这对恶臭小孩没有办法。


“你还不休息一下吗?4点了。”


徐均朔摇头表示没事,故意惹恼郑棋元然后被压着送进休息室,对于他来说别是一种快乐。


郭虹旭清楚他的心思,也就不再劝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毛二旁边,根据岩哥提供的地址,熟稔地调出附近的路面监控。


“极光路x酒吧……有了。”


三个醉醺醺的男人出现在酒吧门口,然后相互推搡着向左走出了画面。


郭虹旭观察了一下,调出了另一个合适的角度,男人们果然在离酒吧不远的地方扭打到地上。单人方一拳打在较瘦男子的脸上,随即回到酒吧,很快双人方也赶回了酒吧。接下来就如酒吧监控所示,双方再度扭打,最后健壮男子一酒瓶敲了下去。


“这些应该就够了吧。”郭虹旭截取着有用的监控部分,屏幕则顺着播了下去。扎西哥和彬彬的警车出现在画面里,郭虹旭被吸引了视线,抬头欣赏两个相配的长腿帅哥。


“真是怪登对……的!”突然,在郭虹旭即将垂下眼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一个匆匆而过的身影。


“毛二!毛二!”


他爆出一连高音。


“快来,出现了!”



TBC


当地知名恶臭情侣杨毛带着他们的狗粮来了


超多余

【双爹/蔡尧/刘岩】一家四个东北银是什么体验

很明显,是沙雕文 前文点集合找前一篇

—————

新增背景:刘岩的老婆带着孩子跟闺蜜去环球旅行了,他在家当了孤寡老人,自己做饭给自己吃,自己摁门铃(划掉)唱歌给自己听,终于三天之后,他带了一小包行李,敲开了郑棋元家的门。


4.又初见


“诶哟我滴妈,吓我一跳。”刘岩被开门的一根杆子吓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仔细看了看门牌号——是郑棋元家没错啊。

“您好,我叔跟我大爷遛弯儿去了,您先进来吧。”蔡尧有礼貌地请人进来,心里纳闷,这个叔叔,有点眼熟...是谁呢?想不起来了诶...反正肯定是叔和大爷的朋友。

刘岩想起郑棋元提了一嘴,说王晰的大侄子最近在他家住着,看来这就是了。...

很明显,是沙雕文 前文点集合找前一篇

—————

新增背景:刘岩的老婆带着孩子跟闺蜜去环球旅行了,他在家当了孤寡老人,自己做饭给自己吃,自己摁门铃(划掉)唱歌给自己听,终于三天之后,他带了一小包行李,敲开了郑棋元家的门。


4.又初见


“诶哟我滴妈,吓我一跳。”刘岩被开门的一根杆子吓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仔细看了看门牌号——是郑棋元家没错啊。

“您好,我叔跟我大爷遛弯儿去了,您先进来吧。”蔡尧有礼貌地请人进来,心里纳闷,这个叔叔,有点眼熟...是谁呢?想不起来了诶...反正肯定是叔和大爷的朋友。

刘岩想起郑棋元提了一嘴,说王晰的大侄子最近在他家住着,看来这就是了。

他也没瞎客气,进屋换鞋把东西放下。

“我叫蔡尧,外号叫巧儿,您叫我巧儿就行。”蔡尧去泡茶,端着滚烫的热茶回来,就听见沙发上的叔叔和蔼可亲地说:

“真有礼貌这孩子,我叫刘岩,你也管我叫大爷就行,我比你棋元大爷还大不少呢。”

咣当。

蔡尧手里的热茶直直摔在地上,飞溅的开水烫得他一激灵,那一刻无数个念头涌进他的脑海,他配置过低的cpu显然承受不了,瞬间,死机了。

他在想什么?

卧槽,是刘岩!!!!巧儿你不配叫巧儿,神仙站在你家门口你都认不出来。

卧槽开水好烫!!

话说刘岩大爷看上去真年轻啊,他们音乐剧演员是不是都不会老的?那我以后也去演音乐剧吧!

卧槽,我把茶叶水翻到地上了,大爷肯定要neng死我!!

现在擦来得及吗?我能擦到大爷擦的那么干净吗?我做不到吧?我该怎么办?

...

此时门响。

“哟,岩儿哥来啦!”是王晰,语气惊喜。

“蔡尧。”是郑棋元,语气死亡,

“去拿拖把。”



5.关于大米


蔡尧很高兴自己带来的大米收到了一致好评。

饭桌上,他大爷,他二大爷(刘岩来了,郑棋元自动降级),他叔各自捧着手里一碗大米饭啧啧赞叹。

“要不说还是咱东北的大米好吃,你瞅瞅这个色泽,这个劲道,绝了。”这是他大爷。

“哥,你这话错了,还得是咱辽宁的大米好吃。”这是他二大爷。

“没错儿,辽宁的就是比吉林的好吃点儿。”这是他叔。

蔡尧想插话,他想说,是盘锦的大米最好吃。

但是他没敢。

他低头吃饭。


6.关于演唱技巧

 

蔡尧收到消息,作为这届新生的第一名,他需要在开学典礼上表演一个节目。

三位大佬一致拍板,要给他特殊辅导,在三对灼灼的目光下,巧儿后脊背一凉。

第一天是王晰给他上课。

一首《Besame Mucho》震的钢琴房的地板嗡嗡的,也震的蔡尧脑瓜子嗡嗡的。

“跟着唱啊,咋不张嘴呢。”王晰嫌弃。

蔡尧委屈,我也想啊,我张不开嘴...


第二天是郑棋元上课。

一首《天边外》的几个豪华转音秀的蔡尧头皮发麻。

“你不要害怕,放开唱就完了,千万不能扭捏。”郑棋元传授经验。

蔡尧难受,我也想啊,但是这样会破音...


第三天刘岩上课。

他没有唱歌,活像个慈祥的校长,笑眯眯地拍着蔡尧的肩膀:“孩子,你自己挑,这些你大爷都熟,能教教你。”

说完翻开一本《中国音乐剧经典作品选》,目录第一页,一大半都是刘岩。

蔡尧觉得累了,他突然不想去表演。



手制漩涡

【群像】守卫光鸣02

全员民警+光鸣派出所纪实

——————

有的人就不听劝,没人看还非要写


新增出场:

毛二——刑侦

郭虹旭——刑侦

周奇——执法办案


C02


郑艺彬好说歹说撒娇卖萌对天发誓零点前一定踏入家门,才说服郑棋元先回家,让他留下来等扎西顿珠。


巡警三班倒,郑艺彬刚好轮到有24小时休息时间。郑棋元可不一样,今晚加了班明早还要准时来上班,为了维持这张冻龄驻颜的脸,他最后还是放弃陪弟弟一起守望爱情。


临走之前他又回了趟刑侦办公室,几个小年轻不知疲惫,仍然紧盯着屏幕。


负责图侦的毛二和郭虹旭面前,两台电脑和一块大屏上排列了近二十个监控画面。后排的徐均朔则埋头...


全员民警+光鸣派出所纪实

——————

有的人就不听劝,没人看还非要写


新增出场:

毛二——刑侦

郭虹旭——刑侦

周奇——执法办案



C02


郑艺彬好说歹说撒娇卖萌对天发誓零点前一定踏入家门,才说服郑棋元先回家,让他留下来等扎西顿珠。


巡警三班倒,郑艺彬刚好轮到有24小时休息时间。郑棋元可不一样,今晚加了班明早还要准时来上班,为了维持这张冻龄驻颜的脸,他最后还是放弃陪弟弟一起守望爱情。


临走之前他又回了趟刑侦办公室,几个小年轻不知疲惫,仍然紧盯着屏幕。


负责图侦的毛二和郭虹旭面前,两台电脑和一块大屏上排列了近二十个监控画面。后排的徐均朔则埋头在一叠文件和电子资料里。


这是几个年轻人入职一年以来,遇到过数一数二狡猾的犯罪嫌疑人。这名男子入室抢劫后跨省潜逃至光鸣岛,一进岛就开始频繁地换车、易装,反侦查意识非常强。总局给的指示是,坚决不能把他放离光鸣岛,必须尽快在岛内抓捕。所以整个刑侦队的压力都非常大。


郑棋元再次叮嘱他们必须要睡觉,明天他来要是发现谁没睡觉,他就让谁强制休息。没人敢挑战他们队长的眼力,郑棋元做了20年刑侦,别说看穿他们睡没睡觉,几乎可以精准到睡了几个小时。


“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和市局开会。”徐均朔干掉最后一口咖啡,抢在郑棋元抽文件之前把它们都抱进怀里。


“别想,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


郑棋元委屈地努努嘴:“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怕你太辛苦啦。”


“不不不,讲道理,你才是最辛苦的好嘛!”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郭虹旭和毛二本来就看监控看得眼冒金星,此刻更是瓦从胸中起。幸好脑袋后面不长眼睛,不然他们看见徐均朔涨红着脸、棋元哥无辜地眨眼睛,估计真的会吐在电脑屏幕上。


郑大队长最终还是两手空空被“赶”了回去。


郑艺彬目送哥哥上车,然后又看着周奇出了趟警,岩哥热了份宵夜,郭虹旭撑不住进了休息室。扎西顿珠终于带着一个头缠绷带的男人回到了派出所。郑艺彬立刻迎上去,帮着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情况如何?”


“一道主要的伤口缝了7针,清理碎玻璃花了好长时间,幸好都是外伤。”


此时醒酒室里的两名男子仍然神志不清,受伤的男人看上去也还没有完全清醒。


不过接下来的工作就不需要扎西顿珠和郑艺彬负责了。刘岩仔细做好记录,保存好执法记录仪录像和酒吧现场监控录像,让两位辛苦加班的巡警赶紧回去休息。


和郑艺彬刚回来一样,扎西顿珠身上也染了不少血迹。趁他进去换衣服,郑艺彬站在外面紧张地扣手手,思考怎么开口蹭扎西哥的车回家。


结果男人换好常服出来,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太,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扎西顿珠拍拍他的肩,“我让你自己回家,你哥知道了要生我的气。”


等郑艺彬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刘岩拿起手机如实向好友汇报情况,不过多时就收到郑棋元怒气冲冲的语音:


“我是生气,谁家的白菜被拱了能不生气?!”


正在等红灯的扎西顿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TBC



我在评论等你,什么脑洞都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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