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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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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

【新文恋播】浅睡一觉

*对我鸽了这么久表示歉意

*一些睡前脑嗨产物,请勿上升正主

*恋1恋1恋1有洁癖的家人们注意避雷!!!!

*玩个梗《d  o过但不熟》

*字数大约3k

*只有梦姐受伤的世界有达成了~


  刘恋第一次见到于文文是在冬天,说起来也真的很像一些烂大街的肥皂剧。

  天上飘着一些细细的雪花沫,可怜它实在是太细,刚落在地上就化了,还在路上积了不少的水。

  于文文刚从录音棚录完歌,气冲冲的跑出了办公楼,肩上挎着吉他包,手里拿着手机给经纪人发信息,跟她说自己有事要先走。经纪人在屏幕对面跳脚,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你说走就走?!!于文文也生气,在那个...

*对我鸽了这么久表示歉意

*一些睡前脑嗨产物,请勿上升正主

*恋1恋1恋1有洁癖的家人们注意避雷!!!!

*玩个梗《d  o过但不熟》

*字数大约3k

*只有梦姐受伤的世界有达成了~







  刘恋第一次见到于文文是在冬天,说起来也真的很像一些烂大街的肥皂剧。

  天上飘着一些细细的雪花沫,可怜它实在是太细,刚落在地上就化了,还在路上积了不少的水。

  于文文刚从录音棚录完歌,气冲冲的跑出了办公楼,肩上挎着吉他包,手里拿着手机给经纪人发信息,跟她说自己有事要先走。经纪人在屏幕对面跳脚,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你说走就走?!!于文文也生气,在那个男的学会尊重女性以前别找我跟它合作!机会多的是,我愁它这一个??

  而一边走路一边发信息的后果就是——

  她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那人身上有点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有点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弯弯绕绕的钻进她的鼻腔,拨动她的心弦。于文文慌忙从那人的怀里出来,一连说了几个对不起。她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少有的愣了一下。

  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女人。她的眼睛尤其漂亮——明媚、娇媚、干净。于文文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眉目含情”。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没撞疼你吧?”女人的声音里带了歉意。

  “啊,没有没有,我刚才也没注意看路。”于文文应到。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别过。

  

  

  

  她们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里。

  于文文是来陪朋友钓男人的,当然,她对男人不感兴趣。因为她是拉拉,只是平时没表现出来罢了。

  眼看朋友跟一个有型的肌肉男勾搭上了,她很识趣的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朋友摸着肌肉男的手,扭头朝她抛了一个媚眼。

  于文文嫌弃的皱着眉头,用嘴型说了句滚。

  她正打算走,驻场台上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一个低沉魅惑的女人嗓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喂?”于文文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大家好,我是酒吧里临时代班的驻唱,接下来带给大家一首《只喝香槟》,祝大家有一个浪漫的夜晚。”

  于文文越过人群看向灯下的女人,一眼认出了她,是那个跟她撞在一起,身上很香的女人。

  

  “嘭  像烟火绽放时的声音”

  “那  火花降落在霓虹里”

  “你问  一起喝一杯可不可以”

  “答案藏在我的酒瓶”

  

  慵懒的调子钩住了于文文的耳朵,她辨识出来这是爵士乐,惊喜的朝驻场台走了过去。爵士乐是一种小众的音乐,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听到。这女人的声音仿佛就是为爵士乐而生,明明只是唱歌,却让人难以自持,好像已经喝了一杯香槟,进入了微醺状态。

  “不好意思  我”

  “只喝香槟  喝到微醺”

  “你的气息  我的呼吸”

  “每个气泡  都是你致命的吸引”

  

  曲调一转,变的欢快明亮起来。于文文觉得自己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在心里忍不住跟着节奏打起了节拍。她酒量不好,平时基本不喝酒,女人的音乐让她想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醉酒时刻。兴奋却又迷糊,迷糊却又快乐,大脑分泌出来的多巴胺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只喝香槟  喝到微醺”

  “有点挑剔  挑中了你”

  “省略以下  三千字的香艳剧情”

  

  一曲终了,于文文鼓起了掌,酒吧里其他客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跟着鼓掌。

  “谢谢各位捧场。”女人看着带头鼓掌的于文文,意味深长的勾起了一抹笑容。接着脱下了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西装,只身着一件很复古的吊带长裙。

  没想到她还有纹身。于文文看着女人的上臂想到。

  等等,这纹身怎么这么像……蕾丝边?

  蕾丝边?!!!

  于文文一脸震惊的抬头望向女人。女人看到了她的瞳孔地震,微不可微的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下了台。不知哪个人喊了一句“唉,这就走了?还没听够呢…” 

  女人回过身来,目光在于文文身上走了个来回,于文文也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然后女人朝于文文招了招手,坐在了酒吧的一个角落里。于文文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等到坐在了女人对面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听话。

  女人看着于文文有些懊恼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于是主动开了口:“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刘恋,恋情的恋。”

  于文文当然知道刘恋说的“正式认识一下”是什么意思。微笑着说“我是于文文,语文的文。”接着她意有所指的将目光落在刘恋的纹身上: “你是蕾丝边?”

  刘恋有些讶异的挑一下眉,她没想到于文文居然是个直球的人,干脆问道:“不行吗?”

  “不,我没那个意思,事实上,我也是。”

  “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

  “那你直觉挺准啊?”

  “就目前来说,至少一次也没错过。”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我实话说了吧,我挺喜欢你的,愿意跟我一晚上吗?”刘恋看着于文文,把她笼罩在自己暧昧的目光中。

  于文文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但是拿出很淡定的样子说:“那就走吧?”

  到了酒店于文文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大一件事。她,于文文,在一个寻常夜晚,把自己推向了一个不寻常女人的怀里,并且这个女人正在浴室里洗澡,马上就要和自己发生关系。太荒唐了。一定是刘恋身上有什么蛊,这刘恋钓女人的本事也太厉害了。

  不过再后悔都已经晚了,人都躺床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她于文文也不亏,刘恋长的也挺好看的。

  两人拥吻着对方,都不甘示弱,吻的激烈,刘恋在接吻的间隙拧了一下于文文的腰,于文文被刘恋的偷袭扰乱了节奏,刘恋就趁机把她慌乱的气息尽数堵了回去,等到于文文察觉到不对时,刘恋已经开始对她施展“三千字的香艳剧情”了。

  第二天早上于文文醒来,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一个晚上,只是一个晚上。怎么她一个t就被吃干抹净了呢?而且怎么没人告诉她原来第二天早上身上会这么疼啊。于文文陷入了沉思。

  这时她身边的刘恋也醒了过来,翻过身把她搂在怀里:“早。”

  早你二大爷。

  于文文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火气,她想把刘恋推开,奈何身上酸疼不已,只能乖乖让刘恋抱着。

  

  这是两人的一夜情。那天晚上后,她们两个再也没见过。京城太大了,人又那么多,两个人相遇的几率太小。

  后来她们再相遇,是去了同一个节目。

  两个人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中相认。

  刘恋如同多年前那个夜晚,朝于文文勾起嘴角:“你好,刘恋。”

  于文文顶着她的假刘海:“你好,于文文。”

  旁边,赵梦的头上缓缓出现了一个“?”

  晚上回宿舍时,赵梦不经意提到了于文文,想到早上刘恋和于文文之间奇怪的氛围,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刘恋:“你和那于文文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你跟她的气场不太对啊?”

  不愧是多年的好姐们儿,一眼就看出来了。刘恋想着,正想开口,宿舍门叮咚一响——于文文回来了。此时她已经卸下了早上的假刘海,整个人变得冷清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唉你们也在呢。”于文文随口打了句照顾,鬼使神差的,她又多问了一句:“聊什么呢?”

  刘恋:“在聊咱俩的关系。”

  我就多嘴问这一句。于文文心里的小人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落荒而逃。

  对不起,就算是bking也无法直视一夜情的炮友在别人面前谈论她们俩的关系。

  赵梦头上的问号更多了:“她怎么走了?”

  刘恋:“不知道,大概着急睡觉?”

  赵梦:“???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鬼理由?怎么可能!”

  刘恋:“见到昔日炮友就有可能。”

  赵梦:“什么玩意儿什么意思?????”

  刘恋:“意思就是,我们俩,睡过。”

  在赵梦惊到下巴的注视中,她慢悠悠的补上了几个字。

  “但不熟。”



fin.










  大约先写这么多

  另外说一句,因为我写添望同人关注我的姐妹们可以考虑取关我了,因为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写添望同人了,可能会往gl方向发展,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光与恋与希望与梦
  今天书云画了新稿子!   ...

  今天书云画了新稿子!

  云南音乐节的恋子 好美!

  画师:@书云🐹 

  wb链接:https://m.weibo.cn/6013716927/4804314628889389 

  今天书云画了新稿子!

  云南音乐节的恋子 好美!

  画师:@书云🐹 

  wb链接:https://m.weibo.cn/6013716927/4804314628889389 

AwA鎢~

【Restart 番外】HP 平行时空 - 听说霍格沃兹有个万人迷?

那个...开始了吗,大家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


噢噢噢,那就好了。


大家好哦!这里是小钨日报的特报记者来自格莱芬多五年级的小钨!


最近很多读者告诉小钨,霍格沃兹里有个万人迷,今天小钨要带着大家去寻找真相!


根据各位的情报,这位万人迷是来自拉文克劳五年级的黄铭昕。噢!她就是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原来她叫黄铭昕啊!


【? ? ?你不是和她同一个年级吗? ? ? 】


嗯?噢,是哦。本钨沉迷魁地奇无法自拔,不闻世事呢。


说回正题!噢噢噢,黄铭昕要来了!怎么她身边怎么多人啊。让我看看都有......

那个...开始了吗,大家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


噢噢噢,那就好了。


大家好哦!这里是小钨日报的特报记者来自格莱芬多五年级的小钨!


最近很多读者告诉小钨,霍格沃兹里有个万人迷,今天小钨要带着大家去寻找真相!


根据各位的情报,这位万人迷是来自拉文克劳五年级的黄铭昕。噢!她就是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原来她叫黄铭昕啊!


【? ? ?你不是和她同一个年级吗? ? ? 】


嗯?噢,是哦。本钨沉迷魁地奇无法自拔,不闻世事呢。


说回正题!噢噢噢,黄铭昕要来了!怎么她身边怎么多人啊。让我看看都有谁。


拉文克劳的级长刘恋,嗯,都是同学院的认识不奇怪。

格莱芬多的于文文,她们俩都是玩乐器的,正常。

斯莱特林的级长Jessica,听说她们是发小,也很正常。


嗯? ? ? ? ?


【什么回事了? 】


唐诗逸她什么回事?请假不来魁地奇训练就是为了要跟着黄铭昕,我怒了,她下次加训。

? ? ?连朱洁静也在?我的蛇院宝宝朱姐啊!她这几天都不来找我唠(喝)嗑(酒)了,就是因为黄铭昕,我又怒了,让隔壁蛇院的队长给她加练!


【噢,两个追球手下次训练自求多福吧...】


? ? ?


怎么连Twins都在? ?


【? ? ? Twins? ?卫斯莱双子? 】


不是啊!是獾院的阿sa和鹰院的阿娇!


她们怎么都在? ? ?黄铭昕明明只是去个礼堂吃饭而已。


【噢噢噢,万人迷实锤! 】


让我跟着她们进礼堂,随便吃个饭啊!


等等!


我看到了什么? ? ? ?


【? ? ?你看到了什么? ? ? 】

【把镜头转过去啊,我不想看着你吃播!我要看我的cp发糖! 】


我吃播不好看吗,啊?


不跟你们说我看到什么了。


【不是不是,我们小钨天下最美最棒最可爱!你是我们的神! 】


hhh这不错听!


好吧,说给你们听听啊。


铭昕啊,她一坐下,就一群人在后面讨论今天谁要坐她旁边了。


她真的只是万人迷不是收后宫吗?


噢噢噢,甜死我了!


【? ? ?又怎么了? ? ? 】

【我的cp发糖了吗? 】


嗯,如果你的cp是百家郑铭的话,是哦。


刚刚铭昕吃鸡翅,酱料沾到脸颊了,你们都知道Jessica是出了名的冰山吧,她竟然帮黄铭昕擦脸,还是很温柔的那种!


我不知道你们kdl没有,反正我kdl。


欸?人呢?


【小钨,你加油! 】

【我们会永远怀念你的! 】

【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一点点糖! 】

【看身后! 】


? ? ? ?

怎么回事?


“小钨同学,下次想录我们,你直说嘛。糖糖和洁静都是你和我的朋友,不用偷偷摸摸的。”


铭昕同学,手下留人啊,我就是一条想磕糖的狗而已。


唐诗逸你笑什么笑?明天开始你加练!


哈哈哈,大家,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啊,如果我没更的话,you know why。


再见啊!


----------我是分隔线----------

噢噢噢

今天先更番外

正文卡住了想不到

等等啊!


这篇的灵感来自群里的各位

感谢大家!

第一次尝试把自己也加进去

希望大家喜欢啊


这个hp世界观应该会有下一集的

毕竟这个想法真的太有趣了!


从今天开始会缓更啦

抱歉了

本钨开始了大学生活

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

但是应该会保持两天一更吧

我尽量啊


感谢大家的支持啊

也感谢群里的各位

给我带来无尽的欢乐

爱你们! !


二狗砸

禁闭室留坑

单枪匹马战损恋 强势惩戒少校梦  


“赵梦,放开我。”

“砰”

铁门被黑色军靴一脚踹开,面色冷硬的少校军官一掌把人推向惨败的石墙。

“你tm”

刘恋捂着后脑勺,面前突然投下暴躁的阴影,左手臂被生硬的拽起来,身体提起来一秒,从腰开始的上半身就被折叠压在床上,被杂草碎石擦破的嘴角在白色床单上压出血丝。

“啪”

军用武装带狠厉的抽在作战服上,刘恋疼的踢腿,接着一下就惩戒性的横跨左右小腿,神经中枢传来痛感与羞耻感,刘恋强压下生理泪水,最大程度的侧头:

“我要有罪,就把我送往军事法庭。”


赵梦扯起刘恋短发,她的耳朵还在流血,细微的皮外伤,血......


单枪匹马战损恋 强势惩戒少校梦  


“赵梦,放开我。”

“砰”

铁门被黑色军靴一脚踹开,面色冷硬的少校军官一掌把人推向惨败的石墙。

“你tm”

刘恋捂着后脑勺,面前突然投下暴躁的阴影,左手臂被生硬的拽起来,身体提起来一秒,从腰开始的上半身就被折叠压在床上,被杂草碎石擦破的嘴角在白色床单上压出血丝。

“啪”

军用武装带狠厉的抽在作战服上,刘恋疼的踢腿,接着一下就惩戒性的横跨左右小腿,神经中枢传来痛感与羞耻感,刘恋强压下生理泪水,最大程度的侧头:

“我要有罪,就把我送往军事法庭。”



赵梦扯起刘恋短发,她的耳朵还在流血,细微的皮外伤,血未留到脖颈就干了,嘴角的伤更严重点,泛着淤紫,赵梦用对折的武装带抵在刘恋另一边脸上,强迫刘恋对上自己的目光,用食指去翻她的下唇,里面的唇肉有一点破,牙根处有一点血,赵梦用指腹往下探,勾出那一丝血,手指定在刘恋面前一拳远。


赵梦把那丝血含进唇舌:”“想流血,不需要去外面。”

赵梦把刘恋的作战服裤子粗暴的扯下来,刘恋捍不动赵梦的铁臂,用尽力量也只在赵梦的小腿上踹了一个鞋印。


铁门再一次被关上的时候,房间的灯也在外面关上了,刘恋眼睛里亮晶晶的泪水,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赵梦靠在墙壁,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掌心握紧武装带缓慢的抽出,摊开掌心,刘恋皮肉下的血迹印在她的掌纹上,细皮嫩肉的人要因为那三道抽破的血口子哭上好久。


“最高禁闭权限”

“是”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你也不行。

恋恋。

琯鹤

  嘿嘿,灵感来了,流浪歌手的情人

  争取下周一根一次性发完

  因为周二我要返校🌝🌝🌝🌝😱😱😭😭😭

  嘿嘿,灵感来了,流浪歌手的情人

  争取下周一根一次性发完

  因为周二我要返校🌝🌝🌝🌝😱😱😭😭😭

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八章——爱情就像灯光,同时照两个人,光辉并不会减弱。

入夜,锦华饭店今夜分外热闹,台湾的富商果然好手笔,上海各政商界的大鳄都出面捧场,更是邀请了仙乐斯的歌姬刘恋前来表演。只见她和搭档杜凯站在舞台上,老上海的灯光影影绰绰更衬得刘恋极尽妩媚动人。

  

“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 我的新娘(情郎)           ......

入夜,锦华饭店今夜分外热闹,台湾的富商果然好手笔,上海各政商界的大鳄都出面捧场,更是邀请了仙乐斯的歌姬刘恋前来表演。只见她和搭档杜凯站在舞台上,老上海的灯光影影绰绰更衬得刘恋极尽妩媚动人。

  

“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 我的新娘(情郎)              

  我在他乡 望着月亮

 我要 美丽的衣裳  为你 对镜贴花黄  这夜色太紧张  时间太漫长 我的新娘”


  台下的薛凯琪望着在舞台中闪闪发光的刘恋,突然想起原来上学时曾遇到百年难见的日全食。老师当时提醒大家,虽然将近日落,但阳光仍旧刺眼,万万不可直视太阳否则有失明的危险。一次日食囊括五个阶段,薛凯琪最喜欢的是食甚,这时太阳的中心部分黑暗,边缘仍然明亮,变成了一个金光闪烁的圆环,这时她才能无所顾忌地直视太阳,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征服感,甚至觉得这一刻太阳只属于她一人。但过不了多久,太阳又会恢复到光芒万丈的不可一世中,维持着那样隐秘而诱人的危险,她到底再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太阳了。

  底下叫好声不断,男人举着杯,发自内心地为舞台上的这个女人疯狂,嘴上也愈发口无遮拦。


  “欸,这刘小姐是不是唱错词了啊,明明是情郎吧怎么成了新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定这是刘小姐在歌词中暗暗钓着哪家好情郎呢”坐在男人堆中的陪酒小姐也酸溜溜地调侃到,似乎忘记了自己坐在这里才是出于这种目的。

  

“你们说,这种女人会不会愿意让人享受春宵一刻?”

  

“怎么不会?你以为刘小姐能如今红遍上海滩真只是靠着唱两首曲子?早不知道爬过多少达官贵人的大床了吧。赵公子,只要您家的床够大够软,她刘小姐又有什么不从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道,话题中心的赵公子更是喜上眉梢,抑制不住地开怀。

  

这些话悉数落尽薛凯琪的耳中,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着新时代的“小姐”的称呼,思想却是比前朝的老腐朽们更加肮脏龌龊。刘恋分明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到如今的位置,这样的流言蜚语薛凯琪不知道她究竟听过了多少次,才能像现在一样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时代对每一个不甘平庸,不甘于沦为附庸的女性,在自己的领域创造出不输于男性的傲人的成就,狠狠刺痛着这些男人的自尊心的同时面对着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各种讥讽与嘲笑,而不被击垮。

  

“薛少,这些人?”阿kenn从包厢中的暗处显出来。

“嘴巴和思想都太脏,好好帮他们洗干净,洗不干净就丢到下水道里。”

“这,下水道毕竟不是人待的地方吧,赵公子毕竟...”

“那就吧他变成死人。”薛凯琪冷冷地盯着那位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赵公子。

“走吧,包厢太闷了,下去转转。”

  

数曲终了,刘恋并没有走向后台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中缓缓走向坐在角落里的薛凯琪,看着舞台上的太阳逐渐走向自己,薛凯琪的心怦怦直跳,或许这次自己可以贪恋一次阳光的温暖吧。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嘛”

薛凯琪觉得刘恋一定是这世上最有效的迷药,只看着这眉眼就足够让她永远沉沦。

“看什么呢”刘恋见薛凯琪迟迟不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刘恋被薛凯琪炙热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晃了晃自己伸出邀请的手,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刘恋从小生的一副好模样,多年在圈子里浸润使得其气质更是万中无一。这些年早就见惯了向她投来的各色目光。那些人的眼眸中,不乏爱慕,算计,欲望,征服,亦或是虚情假意与爱而不得的怨恨。而在薛凯琪亮晶晶的眸子中,是刘恋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只能看到自己,爱慕中带着一丝情欲,纯粹中透露出些许的虔诚。

  “我的荣幸。”薛凯琪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黑帮老大,她迅速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并不适合自己流露过多的真情,这种场合虚情假意才是流通的货币,真心实意只是不合时宜的烫手山芋。

  见薛小姐已经应允,大家也各自去找各自的舞伴,人人都在为把即将到来的舞会推向高潮而助力,有谁不希望自己能在舞池中光彩夺目呢。

刘恋引着薛凯琪缓缓走到灯光下,大厅缓缓暗下来,刘恋乘机在凯琪的耳畔低语。

  

“凯琪”

“嗯?”

“你让我想起了雪莱的一句诗。”

“什么?”

“爱情就像灯光,同时照两个人,光辉并不会减弱。”

  随着刘恋的低语,灯光恰好亮起,完整而均匀地洒在今晚被上帝宽恕的这对恋人身上。自然这时,乐声倏地奏起来,听觉给牵引着,自顾自坠入了悱恻缠绵的梦,旋律就如同从盛满酒的樽里溢出来,直没入感官深处,思绪浸在这调子里,像被从时空中剥离出来,一颗心只企盼这一刻,延续至永恒。眼见得刘恋随着舞步渐远了,日渐沉了,薛凯琪的一颗心似乎也逐没于远方,那里模糊的给夕阳烫过的天空,携了云漫溢白昼的慵懒余温,此刻装潢得像未抹匀漆料的墙面,又似要仿造抽象派画作的韵味。

  “刘恋,你好棒哦!你的华尔兹跳的明明很好啊,你之前还跟我说你不会跳舞呢。”薛凯琪兴冲冲地拉着刘恋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香槟。

  你可不知道就这么几步舞我学了几天,还差点把陪我练舞的于文文和赵梦的脚踩废。刘恋嘴角弯起一个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你可不得给我这个大蛋丝儿敬一杯”

  刘恋也举起杯,但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今晚还有任务,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可薛凯琪倒是没心没肺地左一杯右一杯,不一会就喝得自己满脸通红,喘着气轻轻地靠着刘恋的身上。

  

锦华饭店门外的一辆轿车里

“第一次”宁静听完胡途诞的汇报,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

“啊?”胡途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云。

“继续给我盯着刘恋,记住,她做什么都不用管。但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发现你。”

  

  

舞池边缘的一张酒桌

“凯琪,你喝醉了,我送你去楼上休息吧。”

“刘恋,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薛凯琪努力撑直身体,晃了晃脑袋,眼睛因为喝了太多酒而充血发红,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了。

  


  真的好可爱,好想吻她,刘恋忍不住舔了嘴唇,然后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地说出一句,“嗯?”,生怕多说一个字自己都会忍不住而露馅,似乎忘记了眼前人才是那个喝多了脑袋不清醒的人。

  

“其实我...”

“刘恋”于文文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之间朦胧的氛围,她略带歉意地朝薛凯琪点点头,但事态紧急,她低头在刘恋身边耳语了几句。

  

“好,我马上过去。”

“刘恋,你要走了嘛”

“乖,你在这里歇一会,我马上就回来。于文文,你扶着凯琪去房间休息一会吧。”

  

  

锦华饭店门外的一辆轿车里

“第二次”宁静听完汇报,又冒出一句,只是这次的言语中带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去吧,派人守着那个薛凯琪的房间。”

“好像,不太行。”胡途诞面露难色。

“怎么了?”

“薛小姐好像喝多了,在大厅略微有些失态。”

  

  

锦华饭店大厅

  略有失态用来形容薛凯琪未免有些太客气,耍酒疯倒是恰如其分。薛凯琪逢人就拉着人家问觉得刘恋唱的怎么样,舞跳的怎么样,也不等人家回答,就自顾自说到“我家恋恋可棒了,她花了很久时间才学会这支舞的,还不让别人告诉我呢。恋恋长得也漂亮,简直没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嘛对不对,虽然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她的脸,但是我是喜欢男的,真的我是喜欢男的。”,不出一会连酒保都知道了薛凯琪是喜欢男的但是觉得刘恋很棒。

  于文文跟在薛凯琪后面跌跌撞撞根本拦不住。偶尔有些人实在不耐烦,忍不住要发几句牢骚,但是转头就看到大名鼎鼎的于大队长带着一众小弟跟在薛凯琪的后面,一个劲地“薛薛,薛薛”的叫着,只好赔上笑脸拼命点头附和薛凯琪,一听到刘恋的名字就竖大拇指。

  

  

  而咱们已经快在全上海社死的另一位女主角此时毫不知情,她正在楼上的包厢和传闻中的富商王心凌对峙。

“王老板真是好大的度量,自己的属下全被日本人放倒了,还能在这里悠然自得品酒。”

  

“你尝尝这杯酩悦香槟,是极好的年份。”

  

  刘恋接过酒瓶,1895年4月17日,刘恋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这王心凌根本不是什么汉奸。早在宁静告诉她任务却对目标的身份背景只字不提的时候她就心存疑虑。于是她留了个心眼,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她发现王心凌的父亲和丘逢甲是至交,从甲午战争之后这王家一直在支持台湾的各个民间抗日组织。只是最近几个月王心凌突然声称和王家断绝一切关系并带了大批钱款来上海投奔好友,刘恋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一个人怎么会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突然转变政治立场。而在刚刚和凯琪跳舞的时候刘恋就发现饭店里莫名多了不少日本兵,并且目标明确都是冲着王心凌的包厢去的,所幸刘恋早就安排赵梦和于文文在那里等着,她们赶到之时王心凌的守卫已经全被放倒,只差几秒这位自大的王老板就要血溅当场。

  

“那么敢问王老板是什么立场呢?”

“道是南风竟北风,敢将蹭蹬怨天公。”

“男儿要展回天策,都在千盘百折中。想不到王老板竟有如此凌云壮志,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那么刘小姐又是以什么立场要救我呢?朋友吗?我又如何报答刘小姐呢,以身相许嘛?”王心凌用甜丝丝地问到,言语中尽是轻佻意味,一点没有火烧眉毛的紧迫感。

  

“我和王老板第一次相识,何来朋友之说,救你只是单纯为了气日本鬼子。”

“唔,看来我们的那位朋友没有告诉你啊,算了不重要,我现在对你好感兴趣的。”王心凌一边说着一边往刘恋的身上靠。

  

“王小姐,我脾气不好而且我只擅长杀人,救人的事我不敢保证。”刘恋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和王心凌主动拉开距离。

  

“没关系啊,我相信你,我朋友说你很可靠的。”

未完待续……

  

  

ps:


《马关条约》是中国清朝政府和日本明治政府于1895年4月17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在日本马关(今山口县下关市)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主要内容包括把辽东半岛、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允许日本在中国开办工厂,赔偿日本军费白银二亿两。




丘逢甲(1864年12月26日-1912年2月25日),字仙根,别署海东遗民、南武山人、仓海君。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晚清抗日保台志士、爱国诗人、教育家


韩江有感

丘逢甲 〔清代〕

道是南风竟北风,敢将蹭蹬怨天公。


男儿要展回天策,都在千盘百折中。




酩悦香槟Moet&Chandon是法国名酒,有270多年历史,拥有270年酿酒传统的MoetChandon,曾因法皇拿破仑的喜爱而赢得“Imperial(皇室香槟)”的美誉。到目前为止,铭悦香槟已成为法国*国际知名度的香槟。两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欧洲许多皇室的贡酒。

jcm朝暮
总要纪念一下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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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

可恶的审核员,清水文还屏蔽我!!!

彩蛋是鱼丸这一天的视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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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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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俪俪偷恋子金币被本人得知

后有茹芸姐姐反偷俪俪金币扳回一城

朱姐也在问金币是啥

今天量紫俪学直播又安利给cici偷金币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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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柚皮CUP

【朱恋璧合】暴躁老姐的专属纹身师

  朱洁静再次走进纹身店时,微醺着半躺在沙发上的刘恋眼睛都没抬一下,随便指了个位置让她坐下。

        “这次纹在哪里?”

        “胸口,纹一个forgot。”

        “forgot还是forget?”

        “forgot!加感叹...


  朱洁静再次走进纹身店时,微醺着半躺在沙发上的刘恋眼睛都没抬一下,随便指了个位置让她坐下。

        “这次纹在哪里?”

        “胸口,纹一个forgot。”

        “forgot还是forget?”

        “forgot!加感叹号!”

        “我看你难忘,哪个也忘不了。哎能不能把烟掐了,地下室通风又不好。”

        朱洁静瞪了一眼刘恋,狠狠把烟屁股摁下骂道,真TM烦,你能不能不喝酒了,手抖了还怎么纹身。

        刘恋凑上前,故意把酒气徐徐吐在朱洁静耳侧说,怎么,信不过姐姐的技术?

        朱洁静哼了一声,我TM才是姐,要不是你技术还行我才不来呢,天天没个正形。

        刘恋笑中带魅,转身准备器材,不忘继续挑逗朱洁静,让你看看什么叫没正形,先脱了吧。

        朱洁静少见的哑火,低头默默地脱下衣服。

        暴躁老姐变哑巴。

        刘恋帮她消毒,朱洁静前一秒还在骂骂咧咧地说刘恋这个老酒鬼要是把这么重要的部位给搞坏了可饶不了她,定打她个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下一秒沾了碘伏的棉签触碰上纹身区域时,朱洁静突然安静了,凉丝丝的触感在炎热夏日格外受用,棉签在朱洁静胸前区域不断游走,刘恋专注地缓缓移动着棉签,内三圈外三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中心位置。朱洁静的手紧紧扣着椅背,深吸一口气,只是强装镇定。

        刘恋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脖颈,连带着胸前也泛着红晕,笑笑没说话,取来纹身设备。刘恋也没着急下针,推说机器在预热跟朱洁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原来朱洁静这次并不是因为谈了恋爱来纹对象名字,而是谈了多次恋爱都无疾而终,对爱情彻底失望想纹一个遗忘来告诫自己不要再犯傻。

       刘恋摇了摇头,“纹上了遗忘便能遗忘么,就像情侣纹了对方名字就能安稳度过一生么。”

  朱洁静听到这又忍不住骂,我TM想纹什么就纹什么,哪有纹身师不做生意的。

       回头对上刘恋迷离却真挚的目光,朱洁静一下子有点后悔刚才的暴躁,问那你说怎么办。

  刘恋直奔门口放下卷帘门,回头鬼魅一笑让朱洁静有点害怕,又忍不住期待。

  刘恋晃晃地走到黑胶唱片机前,打了个响指,调转音乐,自嗨地喊着纹身酒吧开始营业!今夜不打烊,全场免费!

  朱洁静看呆了,一向自诩疯子的她不知道这个认识了几年的纹身师在发什么疯。你TM还没有骂出口,刘恋拿着满满一杯酒堵上了朱洁静的嘴。暴躁老姐的酒量并不咋样,几杯灌下去人已经迷离。

        刘恋抓着朱洁静喊,“越是刻意遗忘越是忘不掉的,每次你兴致勃勃地纹上对方的名字,再泪眼婆娑地洗掉,真是个,大,傻,B!”

       朱洁静黯然,点起一支烟,刘恋也没拦,她缓缓吐出烟圈,“我真是个傻子,永远以为自己能遇上对的人,爱的死心塌地,却发现对方只是爱我片刻的新鲜。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挂念的人了,只想遗忘一切,孤独终老”。

       在微醺的重影中朱洁静仿佛看到刘恋眼泛泪水,下一秒不知怎么刘恋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朱洁静没想到一个人光靠嘴唇就可以挑起她浑身的渴望,她素来追求火光电石,可这次她沉迷在温柔乡中,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第二天醒来趴在床边朱洁静想说点什么,显得不那么像一夜情,生怕两人之间的关联在激情之后消散,“你是个纹身师,怎么没见你有纹身?”。

       刘恋缓缓抬起左臂,内侧难以被察觉的地方纹了短短一行小字“不会放过你,Z”。

  这是朱洁静第一次进店后刘恋在自己身上的。

香草小饼干

循环2【热恋琪】

*春天藏不住草长莺飞

*刘恋×薛凯琪


淡淡的桔梗花清香混着某种木质调,让人有些迷乱。不过奇妙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薛凯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着急地汇报说下午的活动提前了,接着询问去哪里接她。薛凯琪还没来得及回答,刘恋不慌不忙地凑过来说在我这儿。小助理嘿嘿地笑了几声,用一副我懂得的语气连声回答知道了。


一天的活动满满当当,薛凯琪在收工时才拿到手机查看消息,看着刘恋留言的俏皮话满是笑意,快活地跟工作人员再见。

  

她坐在车里看着街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家家户户飘散出来的烟火气驱赶了春寒料峭。路上行人匆匆,大抵都是赶向家的方向,她也未能免俗。...

*春天藏不住草长莺飞

*刘恋×薛凯琪


淡淡的桔梗花清香混着某种木质调,让人有些迷乱。不过奇妙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薛凯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着急地汇报说下午的活动提前了,接着询问去哪里接她。薛凯琪还没来得及回答,刘恋不慌不忙地凑过来说在我这儿。小助理嘿嘿地笑了几声,用一副我懂得的语气连声回答知道了。


一天的活动满满当当,薛凯琪在收工时才拿到手机查看消息,看着刘恋留言的俏皮话满是笑意,快活地跟工作人员再见。

  

她坐在车里看着街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家家户户飘散出来的烟火气驱赶了春寒料峭。路上行人匆匆,大抵都是赶向家的方向,她也未能免俗。


她摇下一半的车窗,初春冷咧的风让她往上抬了抬衣领。她想起在只能感受到那人微弱的呼吸时心里也像这样被裹进了风里,她一直祷告着希望那人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继续翩翩自如的活着。

  

至于有没有她无所谓,她其实已经做好淡出,就那样不远不近得看着,曾经的回忆足够支撑她走完一生。谁能想到春天还是眷顾了人间,她的小情绪在万家灯火的夜晚烟消云散。

  

此时,刘恋正在餐桌前给一块奶油小方点缀草莓,屋子里充满香甜的气味。薛凯琪像只寻味而来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她身后。薛凯琪身上的那件宽松的毛衣衬得人更加纤细,好像一口气就能吹走。头发也被风打得有些乱,刘恋停下手头的活,走上前去用手上的发圈把它们拢起来。

  

薛凯琪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热腾腾地饭菜勾得她天旋地转。吃饱喝足后,两人准备享用甜点,薛凯琪诡使神差地挑起一抹奶油,划过刘恋的嘴角。她们对那天的晚餐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奶油的清甜。


两个人还有任务在身,晚餐过后要准备第二天的工作,不过并没有人抱怨这种加班加点,因为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一切都有条不紊,除了薛凯琪“并非故意”地拿人家的杯子喝水,被发现后还从容地抛了个飞吻,刘恋摇摇头便由着她去。

  

深夜,薛凯琪还在跟工作人员线上对稿子、顺流程。刘恋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后,也过来帮忙,随手翻看了一下材料便皱起眉头。在得到同意之后,刘恋加入讨论,她们不断推翻又重来,一直忙到半夜。薛凯琪喝掉最后一点咖啡,听着刘恋又提出了新的想法,支着下巴在旁边小声感叹:“真是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呐。”唔,那个脑瓜崩可真响。

  
「-完-」








悍匪甜心

【热恋琪】《普罗米修斯》

 •2.6w+

  

我的记忆始于十七岁。


十七岁,是薛凯琪告诉我的数字。十七岁的我睁开眼睛,一切混沌,彼时的我,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内,我看见她,一身黑色风衣,银白色的长发,年轻的五官看不出年龄,她的瞳孔也是银白色的,和她的头发很配。


印刻现象让我在那一瞬间便深深地依赖上她,这位瘦高的女人。我的脸上还带着呼吸器,她见我已睁开眼,便将右手轻轻放在玻璃罐上,一双眼睛出神地看着我。说来,也许是本能,她的容颜,我竟意外地有些熟悉。


她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我通过呼吸器吐出一串长长的泡泡,周身包裹着我的液体,是温暖而黏稠的透明。

  

我的手缓缓抬起,朝着她的手指,...

 •2.6w+

  

我的记忆始于十七岁。


十七岁,是薛凯琪告诉我的数字。十七岁的我睁开眼睛,一切混沌,彼时的我,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内,我看见她,一身黑色风衣,银白色的长发,年轻的五官看不出年龄,她的瞳孔也是银白色的,和她的头发很配。


印刻现象让我在那一瞬间便深深地依赖上她,这位瘦高的女人。我的脸上还带着呼吸器,她见我已睁开眼,便将右手轻轻放在玻璃罐上,一双眼睛出神地看着我。说来,也许是本能,她的容颜,我竟意外地有些熟悉。


她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我通过呼吸器吐出一串长长的泡泡,周身包裹着我的液体,是温暖而黏稠的透明。

  

我的手缓缓抬起,朝着她的手指,伸向她,触碰她——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们的手指,相互抵触。


  

  

  

  



  

   你是我唯一的小猫,我是你唯一的女孩。


  

                  《普罗米修斯》


  

  

  

  

  

  

   



//-01


脱离机器后的呼吸,是沉重且困难的。


我跪坐在抽光羊水液的玻璃罐内,站在操作台旁的她明显是急不可耐了,眼睛在我与按键中来回,目光甚至有些哀伤。

  

“哀伤”,这是我后来从记忆中解读提取而得的情绪,新生的我,还不具备体会哀伤的能力。

  

她手中的操作更是没有停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横隔在我们之间的玻璃被打开,原本倚靠玻璃而支撑自己的我恍然倒下,是她抱住摇摇欲坠的我。我身上的羊水液将她弄得一塌糊涂,她的怀抱温柔而有力。我空空如也的记忆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玩具马,还有女人的絮语……好遥远,也好熟悉。我才刚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才睁开眼睛,学会翕合胸膛,贪婪地呼吸着,无暇顾及喉咙透过气体时如同刀割一般地疼痛,银发女人牢牢地接住我,抱紧我,在我的耳边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刘恋。”


她看着我,我也注视着她,我的四肢柔软无力,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她的怀抱接着我,使我搂靠,让我停留,我努力地呼吸,剧痛让我生生地咳出肺泡里残留的液体,伴随几缕血丝。她有力的臂膀搂着我,空出一只手,手指沾起我咳在地上的羊水液,其中的鲜血也一同沾在她的手上,她再说了一个字,,清晰地被我的耳朵所接收。


”,我的嗓音是如此嘶哑,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我的声带,我又重复了一次,“。”


我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欣喜。


关于这个世界的智识性记忆,譬如语言,似乎在我出生前便被植入大脑,我能清晰地接收她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在脑海里分析它们,理解它们,想象它们,尽管想象是最终的难事。我的脑海空空荡荡,似乎也留了一些什么东西的确存在过的痕迹,可无论我如何回想,我只能感受到那一大片的空白,而初生时看见的那几个闪回就更像一个笑话,女声的絮语,缓慢旋转的木马,这些闪回所代表的东西太遥远,遥远到在我身上显现不出半点的意义。


初始,说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也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我迫不及待地复述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血,刘恋,我,你,还有薛凯琪,她用指腹为我细细擦去黏在双唇间的羊水液,我口中残余的东西在她的帮助下尽数吐出,好让我的呼吸更顺畅一些,我用嘴巴呼吸着,复述她对我说的每一个字。她用食指点一点我的眉心,“刘恋”,我看着她,重复她说的话,“刘恋”,她笑了,再用同样的那根指头点点自己的额头,“薛凯琪”,于是我又说,“薛凯琪”。她的声音是圆润轻和的,我的声音嘶哑,每每发出几个音节,都要剧烈地咳嗽一番,她不急,我也不怒,薛凯琪耐心地教导我,我跟随着她。


我还不能走路,连将手掌握成拳头的力气也没有。她将我温柔地抱起,女声絮语再次闪现在我空荡荡记忆里,我痛苦地呜咽一声,闪回并不能带来真实的痛楚,而又的确比我喉间的疼痛更让人难受,是比那撕裂的铁锈味的疼痛还要难受万分。我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我听见了心跳。


被轻轻地放在备好的轮椅里,她推着我,轮椅在推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生了锈。她将我推出地下室,顺着那长长的斜坡,眼前的光亮随着我们的移动而变得更甚,终于,离开地下后,眼前的景色让我将将平顺的呼吸再一次不顺畅起来。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其中一角堆满不知名的仪器,而另一个角落,是一张简陋的床铺,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正对着我们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橙黄色的尘埃,她告诉我,那个是“放射尘”,是核战争的遗留物。


窗外的景观让我眩晕,冲天的高楼,破败的街景,无数肮脏的飞船在其间穿梭,她将手掌放置在我肩上的衣料,隔着衣服,她的温度是我可以接受的,不暖也不冷,她低头亲吻我湿漉漉的发旋。


“刘恋,欢迎来到新世界。”


 

//-02


薛凯琪为我清洗掉身上的液体,换上一套舒适的衣服。 她将我抱到那张床上,在墙壁上的开关操作,一衾虚拟薄被覆盖在我身上,贴身的坠落感又是虚幻,又足够贴近真实。我很困,这一段长长的路耗尽了我最后也是最初的那一点点力气,她低头抚摸我的额头,祝我好眠。


我忽然有些恐惧,“好眠”在我的意识里,似乎不能算一个好词语。我无措地看着她,薛凯琪也看着我,不出几秒,便理解了我的不安。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麻布衬衣,虚拟薄被随着她的动作而被掀起,她与我躺在一起,薄被贴合我们的曲线与睡姿,我在她的拥抱下沉沉睡去。


人生中第一次睡眠不长也不短,醒来时,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落地窗外的放射尘也渐渐落下光彩,天色暗下来,隐约为整个世界盖上了一层彩色眩光。我艰难地坐起身,支撑身体的手肘还在发抖,我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却也说不出什么话,啊啊地叫着,屋内没有她,我焦急地巡视着,看不见她,看不见薛凯琪,我想下床,虚拟薄被闪动几下便消失无踪,我从床上跌落,连着手臂里的筋也摔得生疼,弄出好大的阵仗。


她似乎从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获知了我的动作和它带来的灾难,从房间的一角忽然出现,焦急地冲向我,银白色的瞳孔闪过微弱的电流,她从地上扶起我,我忽然有一股站立的冲动,拒绝她的搂抱,只求她借我一只胳膊。


于是我艰难地,依赖着她的臂膀,使用我孱弱的膝盖,小腿,还有脚后跟,站起来,缓慢地,攀附她的身体,将自己的躯体站立,和她拥有相似的姿势。


薛凯琪的眼睛似乎在我咬牙站立的时候就染了点透明的泪水,一边安慰我,一边要我不用着急,“慢慢来”,她说。


她为我准备了一块蛋糕,白白的奶油均匀地包裹着表面,甜腻香气冲入我的嗅觉。蛋糕上用绿色的果酱写了数字十七,这两个数字也是在我往后的学习中才理解的。我迷茫地抬头,对上她银色的透明瞳孔,她对我笑,祝我生日快乐,十七岁生日快乐。


墙壁上的数字指向太阳新历的四月二十六日。她好像早就知道今日的我的诞生,蛋糕是她从嵌入墙壁的食品柜中取出来的,她说她提前为我准备好,只等我来。


“甜味”,令人心满意足的甜味,替代那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成为我的舌头感受到的第一种味觉。


我将柔软的奶油蛋糕含在嘴里,我的胃随着这第一口甜味反射出饥饿,我看向她,眼神暴露我的渴望。她笑了,又笑了,温柔的春水被揉皱,细心地教导我咀嚼,吞咽,我的手臂没有力气,只能让她喂我,一勺接着一勺,一口接着一口,我再咀嚼,再吞咽,贪婪地吃完这块蛋糕,为我的诞生补充第一份有机燃料。


 

//-03


是她教会我一切,说话,走路,吞咽。


声带的震动不再带来痛楚,“薛凯琪”,“刘恋”,“”,“”,四个简短的词语,反复练习,足够我的舌头与口腔习惯通用语的发音。我对于她的话语总是能够极快地学习与反应,不出半月,我便可以与她进行简单流畅的对话,在她的讲述下,我快速地对我们所处在的这个充斥着放射尘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千年前,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爆发战争,核导弹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从此,漫天橙黄的放射尘出现,覆盖着一层眩光的膜,似乎永远不会消失。


战后两百年间,科技的发展让人们拥有向太空殖民的能力。大量的仿生人在战争中消失,于是在战后,更多新型仿生人出现,增补因辐射战争而大大下降的劳动力。所剩不多的人类中,几乎有一大半随着宇宙星舰移民太空,只有那么少部分人选择留下来,或者是贪图赏金的猎人,专门追踪并屠杀地球上所有出了问题的仿生人,或者是穷人,绝大部分是穷人,穿着厚厚的铅衣,在放射尘中卑微地劳动着,尽管许多工作都被仿生人所替代,穷人们总能在这其中找到自己生活的地方。


薛凯琪与我所生活的第七片区属于第三世界,也正是地球上的穷人们所生活的世界,在这里仿生人只配进行最低等的工作,虽然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但也不至于在此处受到如此恶劣的敌视。


我们的房间里有一台不大不小的全息投屏仪,薛凯琪会为我打开这面电视,我可以通过屏幕里的新闻节目学习放射尘下的世界。我目睹了无数仿生人被第三世界的难民追打残杀的新闻,根据联合国的法律,每个“自然人”都将自动拥有属于他们的“仿生人”,而仿生人只属于商品经济权,这一类的案件往往被当作财产暴力案来处理,杀死一个仿生人,和烧了谁的钞票大约是同样的下场。鉴于第三世界的仿生人大多是政府的财物,不少敌视仿生人的难民会因损害公家财产而锒铛入狱。


观看,沉默,思考,薛凯琪像一个诗人,当我提出疑问,为何人们还是不愿意移民离开地球,在这样一个留下来比离开还要难的一个年代?薛凯琪眨眨眼睛,她的回答永远绕不开那句话:


因为他们仍旧幻想着,漫天的微尘终将落定。”


放射尘的弥漫还有另一样产物,肮脏的“辐射雨”总是时不时地拜临窗外的世界。薛凯琪并非总是呆在屋内,房子的一角是一台小小的传送机,她总是在早上出门,直到傍晚再回来。吃过早饭,我目送她站在传送机里,她冲我眨眨眼睛,或者摆摆手,我才学会,那代表一种告别,是人类的告别仪式。


这样的告别使我伤感,于是我也举起手,冲她挥一挥,并且在她从微光中消失的瞬间,就开始无休止地思念她。


这间屋子很空旷,许多装置都嵌入墙壁地板,只需稍微操作墙壁上的开关,桌子,椅子,沙发,食品柜,甚至让我练习走路的扶栏也能瞬间从地板上打开的小口里冒出来。某一天,她回来了,浑身湿透,窗外下着大雨,我正将双手捏紧两侧的扶栏,额头布满密密的汗水,努力地往前迈步,看见她回来,我兴奋地要向她走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尴尬境地,松开手的瞬间便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心疼地扶起我,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我仍然拥有撒娇的权利,赖在她颈间停留,喊着她的名字,理所应当地享受她的心疼。


薛凯琪,薛凯琪,让我无尽依赖的三个字眼,从我的唇舌间泄出,好让她心疼地抱紧我。


她吻吻我的额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身上的雨水也沾染我,她说辐射雨对她无害,对我也亦然,普通人类会在肮脏的辐射中衰老变异,甚至失去正常的神志,她却不害怕,也让我不害怕,她说我是“特殊的”,这样的辐射伤害不了我。


她吻吻我的额头,我再依赖地抱她一会儿,便在她的支撑下站起来,她答应我,再等几日,等我将话说得更流畅一些,她订做的智能人声系统便可以装载进这间屋子的操作台,到时候,只要感应到我的即将跌落,便会有软垫从一旁升起,好叫我依靠,不至于跌摔得很惨。


她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就足够支撑日常活动,甚至,有时我都会怀疑同桌进食也只是她配合我扮演的一出戏码。不像我,总是感到饥饿,需要大量地摄取从食品柜里端出来的东西,鸡肉,牛排,奶制品……还有素豆做成的豆腐,身上的力气也随着这些时日的练习渐渐充盈。


第一个月,我学会说话,熟练地利用自己的声音控制她刚刚装好的人声控制系统,这套系统敏感得过分,就算是我的一声叹息,也足够触发它调高屋内空调的温度。


第二个月,我终于可以不依赖扶栏走路,也不依赖她,独自行走在屋内,人声系统将灯光调暗,两旁地虚拟屏幕随着我的动作滚动,脚下的地板也变成履带,类似于三百六十度的跑步机,方便我不间断地移动,同时仍能够留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片片森林的图像,甚至还有鸟鸣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声,屏幕里模拟了千年之前,也就是战争之前的世界,一片深绿色的海,在蓝色的天空下粼粼波动,虚拟屏幕是半透明的,从一侧的影像中还能隐约透过看到窗外的放射尘,又是一个阴天,即将落雨。我在模拟出来的森林里往来走动,脚下的履带也配合我的方向旋转着。


可这还不能使我过瘾,我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离开履带时,惯性让我趔趄一下,我循着这两个月磨练出来的经验,快速地平稳好脚下的步子。微微有些跌撞,我来到窗边,双手覆上玻璃,看着窗外灰败的街景,浓雾,与高楼。潮湿的雾气与放射尘混杂在一起,一切在雾中,又不在雾中,很凌乱,比人声系统模拟出来的森林更让人疑惑。


她问我想要些什么,在我能够通畅地使用我的舌头与声带之后,我常愿意和她说话,而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我是哑然的,贫瘠的记忆并不足以支撑我自身的愿望。她也会和我讲述有关这个世界的故事,我对此的好奇心不淡不浓,她暂时不允许我走出这间屋子,我听话,听她的,乖乖地呆在这里。


我对她讲述的故事的所有的好奇,都可以通过屋子里的全息屏幕满足我,还有嵌进每到墙壁与天花板的音响,海洋,森林,高山,雪道,所有的她讲述给我的故事,这间屋子也配合她,将一切模拟成她所描述的样子,分毫不差。


当她说到“蝴蝶”,一种早已经灭绝的生物,千百只各色各样的蝴蝶从我们身边翩飞而过;当她说起“玫瑰”,所有稚嫩的花苞一起开放,模拟器连花香的气味也一并释放,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房间内带着玫瑰香气的潮湿,隐约有一股碾碎的石头的味道,她说这来自于“自然”。


我好奇地看着她,模仿她声带振动的方式,复述一遍,“自然”,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要什么,刘恋?你想要什么礼物?你想要一只小鸟吗?还是蝴蝶?”


鸟儿,蝴蝶,玫瑰,山川,河流……所有的澄澈珍贵的一切,人类思念已久的东西,千百年前消失在地球上的记忆,在这间屋子,在全息影像的模拟之下一一呈现。可有时,我会觉得,相较于对此一无所知的我,她才是那个更加需要这一切的人——她眼神中的思念与我对于新鲜事物的渴慕不一样,是更脆弱的,更容易碎裂的,如果她眼神中的思念可以化成现实中我可以触碰的东西,我一定不会伸手接住它,它是那样轻,和空气一样轻,在呼吸间推拒,飘远,飘在半空中,承受不住哪怕就一滴的辐射雨,足够碎裂千千万万次。


我看向窗外,透过全息屏幕制造出来的半透明假象,下雨了,辐射雨穿透尘埃,天色之中的灰败更盛。


薛凯琪思念着所有逝去的假象,而我,而我渴慕着真实——隔着一道不清楚厚薄的玻璃,望向窗外,那儿有一场盛大的,足够将我将我淋透的暴雨。


我告诉她,我想看雨。她有些不解,银白色的眸子眨一眨,透露出疑惑,我又说,我想要真实的东西,这次着实吓了她一跳。


真实”,似乎是一个连薛凯琪也不敢凝视的假象。


窗外的雨停了,放射尘争先恐后地弥漫至所有角落。她握过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捏我的指骨,再捏一捏我的手腕,好像还是嫌我太瘦弱。她说外面是危险的,我才仅仅出生不足三月,并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危险,她担忧地看着我。


睡眠时,她依惯例将我拥入怀中,隔着轻柔的布料,我闭着眼睛,感受她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良久,我们都无法顺利地入眠,她感受到我的不平静,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


一颗蓝色的,棱锥型的心脏,在她胸前打开的小口中熠熠闪耀。她告诉我,这是一颗核动力心脏,她对心脏的运行年限闭口不提,银白色的眸子里也倒映着蓝色的光。


我就知道,我偷偷比对过,我的心脏,她的心脏,我们都拥有心跳,可是我们的心跳是如此不同:当我将我的手掌平放在我瘦弱的胸膛,强弱有序,隐约还有液体在之下汩汩流动,甚至会随着我不自觉的憋气改动强弱;她的心脏,心跳声永远稳健,永远保持着一个频率,就像她不悲不喜的一张脸,可至少她会对我笑,而她的心脏,丝毫不为外界的侵扰改变分毫。


薛凯琪告诉我,“活着”,也意味着“喜怒哀乐”,她说这是属于“人类”的范畴。她在提到人类时,冷冰冰的,好像一块冰霜,不及她抱我时千万分之一的温度,更不见星星点点的温柔。


她是仿生人,和我有着一样的皮肤,类似的五官,也有情绪,会在初见我时流泪,她也有一颗心脏,机械心脏,埋藏在柔软的皮肤之下,她的胸口藏了一个小小的开关,按下,胸前的一小块地方便裂开一道机械的裂缝,露出那颗不大不小的棱锥心脏。


“你明白吗?”她说,“刘恋,你能明白吗?……”


我搂着她的脖子,那颗蓝色的心脏在我们的拥抱下缓缓愈合进她的胸口,很快,那一片皮肉便再看不见裂缝,她看上去仍然是那个偶尔展露悲喜,银白长头发的女人。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仅对于我,更对于她。


她说她害怕不能保护我,我搂她搂得更紧,好让我对于她的依赖在此刻能找到落脚,我们彼此相触的皮肤与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交融。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我们闭着眼睛,我感受她,感受她的存在,将她放进我的记忆里——在我短暂的,现有的记忆里,全是她,都是她,这个叫做薛凯琪的仿生人,她的银白色的长发,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她的一切。


而我仍然是恐惧的,这样的恐惧似乎是先天赋予我的能力,从我睁开眼睛,隔着液体与玻璃和她对视,这样的恐惧就紧紧地缠绕我,从未离开。


人的渴望骗不了别人,我的渴望也骗不了薛凯琪。我看着窗外的辐射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大滴大滴的,附着,滑落,下坠……她站在我身后,玻璃上倒映着我们的影子,影子重合,我较她高一些,我笼罩她,她在我的影子里,就好像她在我的身体里,她的动作将我温柔地怀抱,我触碰玻璃,想要触碰那场雨,而她触碰我,手心覆上我的手背。


她吻吻我的头发,这是她第二次吻我,我也吻过她,在她入睡时,在偷偷睁开眼睛的那一刹。


全息屏幕中的新闻插播了天气预告,第七区将迎来一整周的辐射雨,出门前,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第七区虽然高楼林立,而更多人生存在高楼的底端,甚至还要再往下,往下还有另外的世界,连日的大雨对于这座破败的城市而言不是好消息,对于生活在底端的人们更是如此。我和薛凯琪生活的屋子似乎在一个半山腰,一座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只有角落的传送机,其余面,除了通往地下室的那一道门以外,都是落地的单面玻璃,她告诉我,屋里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向屋外,而屋外的人只能够看见一层模拟的矮墙壁。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个方式,保护她,保护我,保护我们。


她出门,我举起手,冲她说再见,传送机发出微光,她的身影闪了几下,然后无声消失。她消失后,我的确是掉下眼泪的。人声系统检测到我的哭声,将整座屋子模拟成一片幽蓝深海,遥远的光芒从头顶的波涛中洒下,四处是望不尽的深海,根据记载,这颗星球原本处处覆盖着海洋,当时的海洋,更像是一湖原始的滚烫橙汤,生命从当中诞生。


生命”,一个陌生的词语,我抚上我的胸口,那儿有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这也隶属于生命吗?这是生命吗?我也是一种生命吗?我又想起薛凯琪,想起她的核动力金属心脏——此刻,座头鲸的叫声从遥远处传来,系统很好地模拟了声音在液体中传播的混沌感,声音在海水中传播的比陆上空气里要更快,而传入耳朵中,巨兽的歌声也更清晰,同时,在精神意义上更遥远。


精神”,我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房间里,气体的流速变慢,我的呼吸也变慢,此时的我的呼吸不再是痛苦,将氧气输送入我的身体里,生命的活动得到燃料,“生命”,我愤恨地咀嚼这个词,恨不得嚼烂,“生命!”,“生命!”,“生命!”


我一无所知的生命!


她回来时,屋内的灯光全灭,是我命令系统关掉的,我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拒绝了系统升温的建议,我的额头滚烫,只有冰凉的地砖才能让我获得平静。她恐慌地将我抱起,手指伸入我的口腔,其中的温度让她吓了一大跳。我也无从告知这场高烧从何而起,也许是心结焦虑,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我在她触碰我的那一喊呢喃她的名字,薛凯琪,薛凯琪,一个遥远的词汇从我的脑海中闪现,又是那样令人痛苦的闪现,我将那个词语喊了出来,便昏厥过去。


 

//-04


小妈妈!”


我再次睁开眼,脸上附着的机器是多么熟悉,我再一次浸入这透明的粘液,身上的高热被液体导流,使我的体温维持在不那么难受的程度。我所沉浸的这座巨大玻璃罐发着微微的光芒,四下一片黑暗,是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就像我那贫瘠的记忆,什么都没有。


我尝试着移动我的双手,还有些力气,很好,我将双手握紧罩在脸上的呼吸器,大串的气泡随着我的动作逸出,快速地向上逃窜,我摸索到固定在脑后的绑带,用力地拽,这笨重的呼吸器终于从我的脸上脱开,大量的液体争先恐后地窜进我的口鼻,窒息感迅速地将我裹挟,我似乎分泌了些生理性泪水,快速地融入这透明液体中,我挣扎,手握成拳砸着玻璃,我喊着,“小妈妈!”,“小妈妈!”,气泡从我的嘴巴里逃出来,更多地液体涌入,我还想喊,“小妈妈!”,我大声喊出,所有的声音,压缩成小小的气泡,无力地往上飘去。


就在我即将因为窒息而再次晕厥,玻璃罐的报警器终于响起,玻璃罐的紧急出口打开,大量的液体一同从那儿涌出,连带着我的身体,我与液体一同摔倒在地上,地板是冰冷的金属,扣着一颗又一颗钢钉。我费力地喘息着,仍不放弃,“小妈妈!”,我将喉咙里的液体咳出,寄出一生微弱的气流,“小妈妈!”,我又喊。


无人回应。


我在地上喘息许久,终于有力气触碰现实。头脑仍旧因为不久前的窒息而有些晕眩,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站直了身体,手背擦开脸上的滑液,好看清我眼前的这一切。


黑暗幽幽,面前的黑暗似乎直指一条通道,我往前迈开一步,一盏灯亮起,照亮前方玻璃罐的一角,我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一步,一盏灯,再一步,又是一盏,面前的道路被照亮,千万盏地灯亮起,百座,不,甚至是千座玻璃后的浑浊液体一起被照亮。


一具一具人的身体漂浮其中,她们的发育各异,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更多的是一副女孩的少年期,黑色短发,发尾也一起漂浮在液体中。


她们都没有戴着呼吸器,甚至感觉不出她们活着的迹象。比起死亡,我更宁愿称呼她们为,身体。


我哆哆嗦嗦地往前走着,脚下的滑液让我的步履更加艰难,可我还是忍不住迈开步子,凑近一个玻璃罐,灯光照亮其中的那具身体,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女,面目安详,看上去很小,大约……大约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好熟悉,我忍不住伸出手,搭上玻璃,身体几乎贴近那个培养皿,只为了看清她的五官。


她的五官。


在我看清她的模样时,一切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暴雨,是的,还是那日日暴雨的一周,还是那个时候,薛凯琪坐在我身边,撑着下巴,似乎在浅眠,我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脸,干燥,清爽,一点滑液的痕迹都没有。


是梦吗?我呢喃着。


她几乎是立即就醒了,一脸哀伤地看着我,薛凯琪伸手抚摸我的额头,良久,才松了一口气。


“小妈妈,”我的声音好低,好像方才晕厥过去千万年,我又丢掉了说话的能力,可我不甘,只好再用力地挤压出一些音节,“小妈妈,小——”


无论那些闪回有多真实,多荒谬,我笃定,那些记忆不属于我,不可能属于我,我的记忆仅仅发生在十七岁往后,就算十七岁之前的我是活着的,那也和此刻的我毫无关联。我的生命起始于十七岁,起始于她告诉我的这个数字,我的生命同样起始于她,我眼前的仿生人,印刻效应使我在第一眼便深深地依赖着她。


薛凯琪,小妈妈,一个尊重而又荒唐的称呼,我在系统模拟出的千年历史里挑选了这样一个词汇,让我爱她


她似乎陷入了震悚,抚摸我额头的手掌还来不及缩回,被我握紧,我吻了吻她的手背,又喊了一声,小妈妈


我坚信她是创造我的那个存在,我所有的一切。


 

//-05


人声系统遵照我的指令,从墙壁中变幻出一面镜子。


这应该是我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好好地看看自己的模样。多次,我在雨幕的倒影里看见我的样子,并不清晰,很模糊,我大概能明白自己的模样,可始终也看不清楚。


看见我,看清我,明白我,这样拗口的哲学过程如天边的鸿雷,辐射雨外滚滚雷层,突然一道闪电,从幻梦中击中我。


一面镜子,将我的模样照个完全。


一个女孩,大约十七岁,和她告诉我的是相符的年纪,胳膊上有一层孱弱的肌肉。于是我脱下衣服,露出赤裸的胸口,皮肤很白,近乎苍白的白。


再往上,是我的脸,黑色短发,发尾垂落在肩膀,我挽起左耳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半张脸。


我踮起脚,一只手搭在镜子上,将这张脸看得更加分明。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颧骨,嘴巴,眼睛,甚至鼻梁上的浅浅的小痣。


薛凯琪的眼睑下也有一颗小痣。我们的脸是截然不同。


和我在那不知是幻梦还是真实的记忆里见到的短发女孩,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原来我也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近乎于黑——


我们……我跟她,我们才是一摸一样的脸。


 

//-06


她回来了。


雨停了。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放射尘,她走近我,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捏了捏,我没有动。于是她将触碰换成拥抱,从背后抱着我,我本就比她高一些,连身形也要比她高挑一些,此时,她的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反倒让我成为她的一个支柱。


我这才发现,她的确生得我见犹怜,不仅仅因为那一双银白色的瞳孔。


她问我还想去看吗?我说看什么,她说,雨。


“那场雨,”她脆弱地说,双手将我搂得更紧,“等那场雨再来,我们去看雨吧。”


当晚,她先比我睡着,我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听见她的呓语。她睡着时的体温比平时要低一些,今晚更是格外地凉,我不禁想起她允诺我的那场雨,我常在落地窗旁等雨来,等雨丝谢谢滑落玻璃,往外看,那些破飞船在辐射雨的影响下显得更破了,歪歪扭扭地在空中飞行,还有其下的深渊,隐约能看见一些走动的人影,拉紧兜帽,快速地奔走。系统说辐射雨足够造成一个正常人类的死亡,可薛凯琪告诉我不必担心,她说我很特别,那些雨滴伤害不得我半分。


我很“特别”,但究竟有多“特别”?


她买回一座全息影像的留声机,黑胶里的音乐是战前的玩意儿,谁晓得千年前的文明究竟是怎样保存至今的?或者,近千年来,文明是怎样凝滞的?


第一张黑胶全是莫扎特,那个在三十岁便匆匆死去的天才作曲家。薛凯琪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首《小星星》,人类的移民轨迹早已运行至星系外,这首不复杂的乐曲旋转播放着,留声机上显示着一个戴着白色假发套的男人正如何忘情地弹奏着一首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变奏曲,弹奏着星星的故事,但人类探索星际的历史还要再往前,再往前——当智人第一次仰望星空,再到巴比伦人第一次记录下星星运行的轨迹,计算它们,预言它们,从此,日食彗星,再到所有盘旋的轨迹,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爆炸,像另一个维度的宇宙初始,一个奇点,爆炸,膨胀,成为新世界。


我问她为什么不走?她有些恍然,没听清楚我的疑问,于是我再问一遍,薛凯琪,你为什么不走?她又笑了,浅浅的一个笑,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那场雨来了,她为我穿上防尘外衣。答应我的,她总是能做到,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某个瞬间浮上我贫瘠的记忆,这应该是一句评价,算不得直接的记忆,可我对这句话是如此地笃定,就像我是如何笃定地依赖我那才几个月的可怜记忆。


记忆造就灵魂,有了灵魂,再去感受现实,不是吗?


她牵着我的手,这是我第一次站入传送机内,她挠挠我的掌心,看出我的紧张,她要我不必害怕,第一次使用微光传送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晕眩,她安慰我,习惯就好了。“习惯”,我的心脏为这个词缩紧,这说明我们此次的短暂旅行,不会是个例。


我的眼前闪过无数霓虹光彩,大量的数据四面八方地向我涌来,握紧我手掌的力量加重,将我抓回现实,再呼吸两次,我的双脚落在地上,本是有些不稳的,是她牢牢地抓住我,我才不至于摔倒。


陈旧的街巷狭窄,和我在全息屏与站在高处所幻想的一样,雨从头顶的高楼间漏下来,淋湿了每个人,我看见病态苍老的躯体蜷缩在角落,微亮的瞳孔从破破的衣料下不怀好意地盯视来往的行人。


我看见衣不蔽体的仿生人情妇站在某间关门倒闭的商铺前躲雨,手里夹着香烟,她们的眼神是热烈奔放的,系统的记载告诉我,那也是早早被设定好的程式,在政府将她们投入使用之前,便被一一植入她们的脑海当中。


仿生人是不会拥有灵魂的,系统说。


更多的是行人,戴着兜帽,快速穿行,时常会剐蹭到我们的肩膀,街道真的好窄,我和薛凯琪勉强站在某条屋檐延伸出来的避雨处,不少人想从我们这儿过,好少碰些该死的辐射雨。


那些是人类吗?我在他们脸上看见鳞片般的覆盖,还在某个兜帽下瞧见无法遮盖的巨大肉瘤。那些擦肩而过的人,嘴里也说着我半懂不懂的语言,通用语杂糅了地球上最通行的几种语言,而仍有许多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难民仍旧执拗地使用只属于自己民族的语言,薛凯琪说,那也是记忆的一种。


曾经,第七区政府下令统一语言,最终只是徒劳,母语难民是不可被战胜的,就算贫穷与疾病战胜了他们,死亡夺走了生命,但只属于母语的记忆,仍然会通过各种曲折甚至畸形的途径得以存留。


她问我,准备好了吗?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踏入那雨幕。


雨水,与曾经沉没我的透明滑液不同,冰冷,甚至还有我曾在系统模拟下闻到的属于碾碎的石头的气味,这还是薛凯琪告诉我的,碾碎的石头,我甚至连真的石头都未曾触摸过,石头,碾碎,沾染天上掉下来的水,这便是雨的味道,无论这辐射雨有多么可恨,它仍是一场雨。


我摘下兜帽,仰起头,任凭这可恨的雨淋湿我的身体,钻进我的衣领。防尘外套也防雨,可雨水永远有办法从缝隙当中楼下去,将我外套下的衣物统统淋透,我的靴子里也浸透了雨,每抬起一只脚,笨重的靴子都会让我摇晃,我快乐地往前走,雨越下越大。


薛凯琪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淋雨。


她带我走向她最常去的酒吧,她说她每天都会在那儿工作一个下午,永远不缺买醉的人,赏金猎人,快递工……甚至那些已经失去智力而沦为“鸡头”的人,也会去那儿。她问我好不好奇她的工作?我点点头。


甫一进门,门口的系统就将我们全身的雨水吹去,现在,我和薛凯琪身上的衣服已经干燥完全,甚至连脖颈间黏连的雨水也一并烘干。她冲我眨眨眼睛,扭了一下风衣下摆的按钮,黑色长风衣迅速变幻,表面虚拟出一整面闪闪发光的银色绒毛,像神话里的龙鳞,又像我在系统模拟的森林里见过的那些毒蛇,细腻的绒毛缀满她的外套。银色绒毛外套,白色紧身裙,一双白靴,连带她盘起的长发也在发簪的点缀下显得凌乱又妩媚。酒吧里挤满了人,似乎谁都认识她,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都要和她打一声招呼,他们喊她,Fiona


Fiona也大方地和他们问好。


这和我了解到的知识并不一致,她是一位仿生人,而在第七区,仿生人算不上什么有地位的存在。


可能因为她是此处的歌手?常常演出,因而赚得喜欢,而这和地位究竟又有什么牵扯?


我不明白。


她穿越人群,轻轻跳上那不高不矮的舞台,身后的全息乐手已经就位,立麦在她面前凭空出现,音乐起,她闭着眼,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台下的欢呼为她疯狂。


她唱了一首战前的老曲子,又是古董,人们都爱能让他们记忆往昔繁华的古董,她所使用的语言富有韵律,而又十足陌生,不属于当下通用语系中任何一类语言,但这首歌的的确确是需要这样唱的,我的直觉告诉我。


“直觉”,我讶异,原来我还能有这个东西。


一曲毕,她在台下的安可声中鞠躬,但好戏仍未谢幕,这首歌的语言我终于能听懂大半了,来自几千年前的古语,薛凯琪的脸上妆容也在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一同变化,两道漂亮的银色眼妆,银色绒毛外套也在她转身的一瞬变成一件更为夺目的紫色羽衣,她握着立麦,眼色迷离,嗓音随着此时的欢乐化为绕指缠绵:


梦中人,多么想变真,我在心里不禁


梦中寻,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


  

  

我们走出酒吧前,雨停了,放射尘再次侵袭空气,她替我拉上面罩,还不禁调笑到,我那才从羊水液中初生不到六个月的肺脏,还不足以承受这样高腐蚀性的烟尘。我们在窄巷穿行,腐烂的气味很快弥漫,连面罩也遮挡不住,我呛得眼泪都冒出来。


我以为她会直接带我回家,从某处不知名的传送机里,输入指定的代码,回到家。然而她带我再次走入那万千迷宫般的小巷,我才想起来,她是仿生人,不是人类,她那颗特殊的心脏,足以使她毫无保护地暴露在这漫天尘埃之中。


她问我要不要看海?她知道我喜欢深海之下,然而,蓝色的海洋也只是历史,放射尘溶入海水,溶化成覆盖绝大多数地表的橙色的死亡原汤。真实的大海在无知无觉中成为我的执念,直到她说出口,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我才意识到那喷薄而出的渴望。


她带着我走入一间私人仓库,拉开卷闸,露出一台半新的飞船,类轿车型的流线外表,蒙着一层布,她说她也许久没开过这辆车了。老天,这辆车上布满的灰尘和外头的放射尘有得一拼了,几番大动作的擦拭,我们才双双坐进车里。驾驶位的仪表盘看上去很复杂,让薛凯琪也摆弄了半天。


“直觉”,又是这个直觉,当她埋首于某两根可能接错的电线,我凑过半个身体,顺序按下某几个不打眼的按键,飞船才如期待般打着了发动机。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只能解读出她眼神中很小的一部分,那叫做“感激”的东西。


飞船缓缓上升,躲过其他横冲直撞的空中同僚,找准航道,薛凯琪按下自动导航,我们的载具向着东方快速飞去,幽蓝火焰点燃在飞船末尾,加速度让我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我看过第七区的地图,知道从这里到海岸线有一段相当的距离,但我也实在低估了自动导航的便捷和飞船的马力,不出一个小时,我的眼前出现一片橙色的海,一片平静——千年后,月球已在既定的命运上远离这颗小星球,潮汐力不从心,因为放射尘而死去的海洋生物不计其数,海洋同天空一道失去蓝色。


越靠近海岸,放射尘的威力有增无减,我们没有下船,她将船悬停在半空,正对着太阳。此时已是黄昏,天边的夕阳正缓缓没入远方的天际线,夕阳也是橙红的色彩,和我在系统里见过的粉色日落相去甚远。似乎这已沉默的橙红也是为了一并融化在这橙色海洋之中,一同变成死咸的水。


我们静坐在飞船内,直到太阳落下


此刻,我说,“太阳已经落山。”


她是如此回答我,“它会再次升起。”



//-07


驯养?小王子不解地问,什么是驯养?


“这是一件被人遗忘干净的事了,”狐狸说,“它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


“当然,”狐狸说,“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和千千万万的小女孩没有两样。而且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而言,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千千万万只狐狸没有两样。”

  

“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了……”



//-08


圣埃克苏佩里是我在系统里发现的最惹人喜欢的作家。比起他的小王子,我更羡慕那位飞行员,坠毁沙漠,遇到一个外星球来的小王子,一边听他的絮语,关于他遍经无数星球的奇幻故事,还有他的玫瑰,猴面包树……他的爱。


故事的末尾终结于那条毒蛇与高墙,当他的星球旋转至他的头顶,他悲伤地说,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去了,回到我的星球。”


真是一句令人着迷的台词。


而她呢,薛凯琪,夜夜与我同衾而眠的,制造我的小妈妈。是的,“制造”,尽管她总称呼我为一个特殊的人类女孩,我也的确拥有人类女孩的躯体,动作,长相,甚至一颗类似无知女孩的心,女孩的情感,可我依然知道,我是被制造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看见的第一个女人。我也丝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自我赋予的假设:我是她的孩子,她制造的小仿生人,我从出生开始便是十七岁,她说我会长大,会变强壮,我会成为一个女人,会是一个真正的人。


可若是让我一辈子都如此,一辈子都是一个缺乏移情能力的小仿生人,她的小仿生人,这没有什么不好。


她最喜欢狐狸的故事,关于驯养。有一次,我像一个真正的女孩,躺在她的怀中,央求她讲述这当中她最喜欢的一个故事,我以为她会选玫瑰,那朵宇宙间独一无二的玫瑰,复杂的玫瑰,充斥着情绪的玫瑰。


系统里也如此记载,有关仿生人最出名的一个基线测试,便是测试仿生人的“移情能力”——仿生人只要在数十个情感问题中迟疑十分之一秒,便会被判定“异常仿生人”,而异常的仿生人,便只能面对被追杀销毁的命运。


第七区虽然处于第三世界,但其中也没有多少可供异常仿生人安居的空间,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问题,薛凯琪至少在此处停留了数年之久,那么,她绝不会是“异常仿生人”,可我与她触碰,我对她的爱……仿生人会产生爱情吗?只有人类的小女孩会,或许,我就是小妈妈最完美的一件作品,一件拥有情感的仿生人,我在此处生活半年之久,也没有任何赏金猎人找上门来……或许我属于新的范畴呢?一个拥有感情的,“正常的仿生人”。


小妈妈是希望我成为正常的,,而不是仿生人,可我只情愿与小妈妈一样,我们只有站在同样的立场之下,才能够相爱,不是吗?


然而她更喜欢那个关于狐狸的故事,关于驯养,这使我有些失望。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了”


薛凯琪,我的小妈妈,我有些气恼地想着,驯养,驯养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互相需要?为何是互相?

  

我只需要你只需要我来爱你……



 //-09


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得越久,所积累的记忆便是越丰富。薛凯琪说,寻常仿生人会记住所有经历过的事情,无论大小、所有细节,一个仿生人的大脑远比不上人类真实的大脑。


我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会遗忘。”她笑了笑。


不会遗忘,只能选择记住所有的细节,再将细节交由交感神经进行判定,所以这不是真正的人。真正的人,会记住,也会遗忘,会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丢入茫茫的就记忆里,让那些最重要的,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浮出水面,选择记住它们,然后导向现实,联系记忆和真实。


——什么是真实?


她说唯有灵魂可以感知真实


——灵魂又来自于何处?


来自那些或浅或深的记忆真的记忆


为了精神稳定,仿生人都需要植入假的人工记忆,维持他们基本的理智尽可能地不崩溃。


在她赋予我十七这个数字之前,我的记忆之海中的确是空空荡荡,偶尔有过如闪电般令人难以适应的片段。我偶尔也和她提起一两个无关痛痒的片段,她说,这是我的特殊之处,她也说,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孩子,我不需要植入人工记忆,我可以直接积累记忆,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是仿生人。


没有植入的记忆,仿生人只能崩溃,而我不会,空荡荡的记忆之海仅仅亟待我的填充,我会遗忘,我也可以遗忘——我积累新的记忆塑造维持我的灵魂,使我可以感知真实的存在。


我问她,所以你的泪水也是交感神经的一个判定吗?薛凯琪,你总是会流泪。


她闻言怔住,似乎这个问题超越了她的知识。


她是“正常的”,可在我的眼中,而此时此刻的她怔怔地看向我,眼里分明写满了惊慌和无措。


你总是流泪,她将眼睛睁得好大,流泪,然后又流泪。


仿生人也会流泪吗


我的小妈妈会,薛凯琪会。


 

//-10


在第七区生活的第三年,我逐渐适应了放射尘,偶尔起了性子,仍会在辐射雨下奔跑。我的二十岁生日,又一个太阳新历的四月二十六日,如果在千年前,此时应该是春天。


薛凯琪说,春天也有春天的味道,温润,天真,银白色的眸子似乎沉浸在了过去的记忆。四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听说在人类殖民的其他星球也创造了类似的四季,大概在几千万光年之外的某个类地行星,另一个概率完美到相似的行星,人类将殖民地建在那儿,改造当地的气候,最终创造了四季。


我问她,你是否也看过类似的季节呢?薛凯琪点点头,她说她看过,多少年前?她摇摇头,没有回答我。


将近两年间,我似乎没有再遇上那些令我痛苦的闪回,小妈妈不告诉我它们的来处,那我便不必探寻。我积累了足够的记忆,甚至学会爱她——或许我在第一眼看见她时,就已经爱上了她。


我开始做梦,梦里,混杂了好多好多记忆,三年间的大小事,有一些细节,甚至要在梦里,我才能记起。


,创造另一个世界,比我所处在的现实还要光怪陆离,当天,我在系统创造的虚拟环境中和一只小猫咪玩耍,黑白相间的猫咪,好乖,好听话,我触摸它的虚拟毛发,尽管感触不到实体,但手掌下的猫咪仍旧会和我的动作一起,舒服得呼噜呼噜。薛凯琪回来,我也舍不得关掉系统,我邀请她一起,她站在传送机的原处,冲我无奈地摇摇头。


“你不喜欢猫吗?”


我不解地问她,猫咪多可爱啊,我再说。


她笑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猫咪不会这样听话的。


“你怎么知道?”


我再问她。


她说我见过猫咪,真的猫咪,我说,是吗?什么时候?


她又不回答我了。


她时常会这样,忽然不说话,我只当是她的记忆库中情感处理太过复杂,毕竟就连和她日夜相处的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活了多久。科技发展到今天,人类的寿命与青春都能轻易突破百年,更何况是仿生的人造人?一头白发,在常识里属于年迈的人,络氨酸酶活性的退化使他们满头白发,而她的五官,四肢,躯体,又是那样的年轻,一张年轻的脸,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和她的眸子是那样相衬。


我的梦里出现一只猫咪,通体雪白,眼睛是血红色的,血红色,我在梦中忧疑,系统中大多是兔子的眼睛才有这样的红色,是白化病吗?我蹲下,向那只白色小猫伸出手。


,是的,她,潜意识告诉我她是一只雌性,弓起后背,冲我凶狠地龇起尖牙,喉咙发出嘶嘶的威慑声。


一只不好对付的小猫,充满戒备。


她饿了吗?我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块仿肉肠,大豆做的,混了不少人造香精,也许她会喜欢呢?我对自己说。


猫咪放下一半的戒备,顺着香味来到我身边,毛发仍是紧张地竖着,可她似乎真的饿了,顺着我的手指开始闻嗅,找到我掌心掰开的仿肉肠。


她张嘴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我醒了。


薛凯琪躺在我身边,仍睡着,睡前她洗了一个澡,长长的热水澡,其实我们身上的衣物也可以提供清洁功能,泡澡彻底成为了消遣。浴室就在某道墙壁之后,呼唤一声系统便可以开门。


睡着的她,连带着头发都是皂粉的香味。


她似乎永远只停留在一个模样,连头发的长短都未曾改变过,只有五官能看出这个人悲喜的变化,皱眉,又舒展,抿起嘴角,又笑开。她与我很亲近,我喜欢与她的亲近,我们彼此依偎着,温热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我们感受着呼吸,我的,她的,缓慢,而有规律的呼吸。


还有心跳。我们的心跳。


一般的梦境总是记不长久,系统中关于人类的记载也是如此,很少人能记住一个完整的梦。在那只猫咪之前,我已经做过许多梦里,常常有小妈妈,银白长发,极浅的瞳孔,注视我,然后,我们靠近,再靠近,直到我醒来。这是所有梦境中我最能记得的片段,至于其他的细节,我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尽数遗忘。


而那只猫咪则完全不同。


我能记住她的全部——我是怎样驯养她,使她依偎我,使她一见到我,就向我而来,靠着我,蹭着我的小腿打转,如果我是坐着的,她会跳上我的膝头。


每一个梦,好长又好短,只有我和我的那只白色猫咪。


就连回归现实,梦境萦绕我不去,久久不去。


她见我又常常陷入沉思,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漫天放射尘埃,我的目光是看向尘埃的。我知道我的一切都隐瞒不过造我的小妈妈。


你想要什么?她再次用这样的语气询问我,上一次询问是在三年前,那一次,她答应带我出去看雨。


再三思忖,我决定开口。


“一只猫。”


“猫?可系统可以帮你模拟——”


“我想要一只真正的猫。”


她看着我,脸色忽然极其苍白。


我感受到一些不对,可内心的诱惑直直使我开口。


“一只真正的猫,奶白色,活的猫,不是电子仿制品。”


我确定那是梦,也是某种我说不出来的现实,一只奶白色的小猫,跳上我的膝头,不再是闪回,而是,而是——


而是……你的记忆?”


薛凯琪看着我,声音颤抖。



//-11


约一年前,我便不再只蜗居在家中沉迷于系统为我创造的虚拟世界,多数情况是自己一个人,她不会限制我的自由,要么去淋一场雨,要么坐上飞船去看落日。


有时我也会和她一起出去,从角落的传送机,去往她工作的地方,没人介意我这个小跟班,我的头发也换成了白色的,近乎无杂质的纯白,和她带有金属光泽的银白总是有点差别,可也常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姐妹?酒吧里的客人也对我十分感兴趣,从十七岁到二十岁,我的确长高了,身上的肌肉也发育匀称,虽然不至于称为健壮,但至少是一个健康的年轻女人。


女人,我为这个词语感到小小的兴奋,但我仍在心里为自己标识,我是她的小仿生人,永远是。


她在舞台上唱歌,我坐在台下喝酒,她身上的妆容和服饰随着每一首歌的不同而变换,有时,她也会穿着紧身衣,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上半身的曲线,成年女人的体型,我也很喜欢她的身体,设计她的人似乎对所有黄金比例在人体上的映射有所执着,或者说,痴迷。


台下的人中,有时也会有那么几个,放肆地将自己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我并不会为此感到任何的不快或者嫉妒。


薛凯琪曾半开玩笑地与我分享往事,这很难的,她总是一副对过去守口如瓶的样子。她说自己最初搬来第七区,第一次上台唱歌便惹了大麻烦,有人为她争斗,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将她也牵扯进去,最后呢?她笑着捏了捏自己紧实的上臂肌肉,她看上去瘦弱,论打架,她可从没服输过,一战成名,渐渐地,白发暴力美人的称号在第七区传开,那些不怕死的,凑热闹的,将她围过一阵,来几个打几个……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调皮地展示她打架的动作,我只觉得可爱。


她似乎也的确是在做一些机械人体生意。走私机械手臂等等可是大有赚头,她背后有些来路,第七区密密的街巷中有她不少客户。记得我们屋内的那扇门吗?那通往地下室的大门,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它有多深,那间地下室几乎挖穿了我们屋子所倚靠的小山包,我很少进去,她没邀请过我,我自然不会踏足她的领地。她时不时在其中研究或者拼装一些机械装置,从未见她将什么机械臂或者仿生器官从那扇门里拿出来过,她只和我说过,她大概会在里面做什么,那些运输商品的通道也在底下,她说有人会来拿,且让我少管这些事情。


我虽心有愤懑,可是我想尊重她。


“尊重”,这也是她教会给我的词汇,她尊重我,不会过问我过多的隐私,虽然我也没有什么隐私,只有脑海里四处乱窜的想法,还有我所经历的所有记忆。


她更喜欢听我分享,极少时候,譬如三年前,也譬如那只猫,她才会问我,我想要什么?我也尊重她,尽量将我最真实的想法通通告诉她……


对了,那只猫。



//-12


自从我告诉她我的梦,她便似乎在一夜之间病倒了。


虽然不至于卧床不起,可我的的确确感受到她精神的萎靡,一张年轻的,精神的面庞,竟然也在忽然之间显现颓势。她晕倒在酒吧,也是系统在接受警报后通知给正在屋内的我,我匆忙赶到现场,相熟的酒吧老板已经为她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储物间,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她是忽然晕倒的,正唱着那只拗口的古语歌,唱至副歌,第一句,她站立不动,眼神迷茫,眨了眨,直接倒在台上。现场很乱,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等到老板拨开人群将她扶起,薛凯琪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等我赶到现场,打开门,将嘈杂挤在门后,一台小小的家事机器人正停在她身边,为她吹送柔软的冷气,另一只小小的机械臂正端着一杯水。


机器人知道我进来,将水杯交给我,我扶起她,让她半枕在我的大腿,这个姿势诡异到熟悉,我按耐此时的诡异感,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见她稍稍回复意识,难受地扭扭脖子,我将手中的水喂给她,一口,接着一口,她会喝,可那小口小口的白水只是含在她的嘴巴里。


此刻意识不明的她,无法吞咽。


我又想起我出生的那一天,一口甜甜的软蛋糕含在口腔,不知道吞咽,是她温柔地告诉我,如何咀嚼,吞咽,再张嘴,自己握着那根小小的叉子,进食,咀嚼,吞咽……


我抬手喝了一口水,不下咽,将水杯还给那一个小小的机器人,它圆圆的摄像头是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在狭窄的储物间里乱转。


我无暇顾及这小家伙,抬高她的头,让她枕得高一些,原先无法吞咽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待最后的水也空去,确认不会呛到她,我低头,嘴巴对着嘴巴,将口中已含热的水渡给她,舌肉撬开她的牙齿,让水肆无忌惮地漏进她的口腔,就算溢出来也没关系,我尽量抬高她的头,舌头顶开她的口腔,她轻哼一声,终于让那口水吞下去。


再施同技,小机器人在我伸手时就用机械臂将水杯递给我,几口水下肚,她终于悠悠转醒,眼神还不是那么清明,可至少是醒了,我吓得要命,抱紧了她的身体。


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三日,我也在一旁守了三日。虚拟软被已经被我调整了厚度和温度,她在那张我们共眠三年的床榻上整整睡了三日。期间,不安地扭动着,嘴里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大致可以分辨那是她歌曲中的古语,系统说此古语的资料早已失传,这个世界上掌握它的,或者说,整个宇宙会使用这种语言的人,都已经寥寥无几了。


她在做梦吗?当她不安的时候,我只好仅仅握住她的手,像三年前她照看出生的我一样,仿生人也会做梦吗?会的,我会做梦,那么她也一定会,我的梦里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而她的梦中,又会出现什么呢?


她醒了,第一件事情是呼唤我的名字,我就坐在她身边,焦急地看着她。


确定是我,她似乎松了口气,她几乎三天没进食,浑身没什么力气。当她挣扎着要做起来的时候,我本是要阻止她的,可她一定要让我看个东西,我没办法,只好扶着她坐起身。


从酒吧回到家中,我是背着她一路走回来的,我估算好她的体重,谁知,家事机器人辅助我将她背到身上时,居然是这样的轻,我好像在背一套棉被,虚拟棉被会模拟真实物品的压力和重量,而她的体重竟然会给我这样轻柔的感觉,几乎令我恐惧。


她踏在地上的力度有些发软,需要我的搀扶,才能正了步子,不出几步,离开我的依靠,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系统自动识别,门开了,她一直脚踏进那幽暗的下沉隧道,回头,见我没有动作,温柔地笑笑,招招手,让我也过去。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亲自走入这间地下室的机会,除开我出生的那一刻,还有几次是为了帮她搬运一些资料,底下很空,有一道暗门通往别处,那大概就是通往被挖空的山道的一条路。


此时此刻,脚边的感应地灯随着我们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我又想起两年多前那个让我不适的梦,或者,那个不属于我,而又属于我的幻境。走到底端,我发现房间内比起我上次进来,又多了不少工作台,将整个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凌乱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还有一只没有装配好的仿生手臂,几乎和真实无二,仅仅是末尾端口的机械口出卖了它。


最后经过她的书桌,上面堆满了资料,我看见其中有一本布面笔记,封皮上用通用语写了这样的一句话:


世界上没有救世主。”


她在书桌的抽屉中按下一个开关,那扇暗门打开,露出更深的隧道,我出生时应当也是从那条隧道中被轮椅推出来的,它狭窄,细长,通往更深的深处——


她直起身,带领我走向那扇窄门,手中也不知何时多处一个透明圆球,大概是玻璃做的,材质很硬,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连指节都在这样的力气中绷紧到变浅。


这其中,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在前面走着,我自动地跟上她,仿佛一种天性。印刻的天性么?当我的记忆在人造羊水中激活,当我现在的这条命第一次真正地活过来,被唤醒,我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我唯一信赖的,我唯一深爱的,她。


她的银白色长发似乎失去了一些光泽,这令我不安,


通道底处,是那座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玻璃罐,或者,我的培养皿,


空荡荡的容器,其中的羊水液早就排干。薛凯琪满意地看着这一座人造子宫,仿佛在欣赏自己的墓碑。


 

//-13


我知道你的所有闪回,包括你的梦,她说。


薛凯琪转过身来,脸上的病容更加憔悴,而一双银白色的眸子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温柔,沉静,隐隐有一抹血红闪现其中,被我的眼睛敏感地捕捉。


我无可抑制地想起那只猫。


她将手中的圆球递给我,我不自觉地用双手捧着它,小小的透明圆球,停止在我合拢的掌心。


“刘恋,闭上眼睛。”


薛凯琪说。


那瞬间,所有的疑惑解开,数以亿计的记忆随着我和圆球的触碰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电流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躯体,我紧紧地闭着眼,承接记忆的时刻毫无痛苦,此刻的我的身躯身处在暴风雷电之中,而那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奔流的江河,水流汹涌但无声,我被浸没,却感受不到分毫的窒息。


“你不是想要一只猫吗?"


我把它,还给你。”


 

//-14


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跳上我的膝头,我稚嫩的手掌捧起她,捧起我的小猫,猫咪红色的眼睛让我满心欢喜。


我看见我跪坐在毛毯上,小猫围着我咪呜地叫。


我看见我温柔地抱着她,我的小猫,用一根木棍挑起猫罐头中的肉糜,她粉嫩的舌头,尖尖的牙齿,吃完了还不够,扑在我身上,松松地咬着我的手指。


我看见一个十二岁的我,头发是如墨水一般的黑色,那只猫咪也和我一起长大,身材匀称,一只纤瘦的,漂亮的白色猫咪,猫咪沉睡在我的膝头,我的手指梳弄她光滑的皮毛,我在读书,她在我的膝上轻叫。


我看见我是如何依恋那只猫咪,一个孤独的我,关在屋内的我,一张又一张地画着各色图纸,我看见一个聪明的我,对着自己不切实际的狂梦挣扎,猫咪陪着我,只有这只漂亮的白色猫咪,红瞳,粉舌。


我看见猫咪和我一起长大,当我刚刚成人,猫咪却已先于我变老。我抱着即将逝去的白猫痛哭,就在此刻,一个女人将一个小小的圆球塞入我的手心,我握着圆球,轻触猫咪苍老的额头,微弱的电流涌入其中。


我又看见女人从木箱中,拆出了另一只猫的身体,在那只猫咪的额头上,同样有一块小小的机械凸起。


我的手,颤抖着,将手中的透明圆球接触那块凸起,这只猫咪睁开了眼睛,仍是一双红色的瞳孔,亲昵地蹭着我的手。


我看见十七岁的我,纤瘦的电子猫站立在我的肩上,台上是一具全新的、成年女人的身体,那具身体,此刻还毫无生的气息,但五官,身型,那金属光泽的银白长发,是她——沉浸在记忆中的我放声大哭,记忆里的我也在痛哭,我在渴望着,我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一同渴望着,渴望一个孤独时的拥抱,渴望这个拥抱成为永恒。



曾在薛凯琪口中听见的古老语言瞬时扯去面纱,因为那同是记忆里的我的语言。


我的母语。


我是这母语的难民。



“从时间的维度而言,我们根本不值得一提。就算现在的科技将我们的生命延长到千年,万年,人类的历史足够更迭千万代,可是我们仍无法战胜死亡,遗忘,活着的记忆。千年对于万年,万年再对上天文数字,我们跑不过时间,也不应该跑过时间。”


“这些年里,我总是回想着最初相遇的那一天,沉醉在完美的回忆里,你驯养我,你在遇见我的那一刻便驯养了我,我是你独一无二的猫咪,你是我独一无二的人类。”


根据默瑟的教导,所有的生命都会回来,动物也有完整的循环,我是说,我们都随默瑟一起攀登,死去……



我醒来。


电子猫的遗体已经封装入箱,她额前那一块小小的晶片,已被植入进女人的大脑。女人醒来时,一双红瞳好奇又恐惧,她看着她最熟悉的人类,从床上轻巧地坐起来,就像一只猫。


我教她说话,行走,像人类一样咀嚼,吞咽……我教导她这个世界的知识,我很聪明,连带着我的猫咪也是如此,而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的猫咪也拥有灵魂,让我的情人,爱人,能亲自创造独属于她的存在。



“你的灵魂!”


我激动地吻了她。


“什么?”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的小猫!”那个和我拥有同一张脸的黑发女人亲吻着薛凯琪,“你已拥有灵魂独属于你的灵魂!——”



//-15


“我们交换了无数个拥抱,无数个,从我们初遇时欠下的拥抱开始。她是一个很孤独的女孩,她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人类,当然,我也是。”


“战前,地球人口爆炸,未获得准生证明的父母甚至连怀孕的权利都没有。她只是父母依托当时最先进的仿生人公司制造出来的小孩,一个安慰渴望孩子的母亲的玩具。她的型号最为特殊,所有的仿生人在自己的时间内仅仅拥有一副容貌,因为他们的骨头是合金做的,他们的血液是营养液在无尽循环。而她,她却拥有人类的血肉,会生病,会思考,不仅仅是一只安慰型的抱抱小熊。”


“她在幼时曾向母亲索要过拥抱,但总是被拒绝,一次又一次。后来她拥有了我,她常常趴在卧室的毛毯上画画,画她的母亲,还有我,那时的我还是一只小猫,活的猫,拥有血肉,被她抱在怀里,成为她依赖的那个拥抱。”


“有一天,终于批得准生证明的母亲怀孕了,于是她被锁在屋内,不能接触她母亲所生的小孩。后来,还是一只猫咪的我也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她不愿意我死去,不愿意放弃我,哭着求她的养母为她买来一只电子猫咪,按照我原先的样子定制,和她一样,是完美的仿生定制品记忆圆球带走了活体之中的记忆,转寄在电子猫身上,于是,我得以再次复活。”


“可能你也无法明白,为何记忆的转嫁就意味着复活?她与我无数次地探讨过,当我还是猫咪,当我才重生为人,她和我说,记忆塑造灵魂,若要接触现实,你需要有灵魂,而灵魂,则从记忆中而来。”


我在如虹闪耀的记忆中看见四季,看见她与我诉说的四季——春天,微风吹过树叶;夏天,天真与炽热;秋天,如幻般的迷雾笼罩城市;冬天,白雪皑皑,他们,她,还有我,嬉戏在庭院深深的雪堆。


“当时的仿生人技术还远远未到今天这样的成熟,所有的仿生人都拥有自己的时间,被制造出来之前,就拥有一个固定时间。就算她是拥有真血肉的原型机,可她的固定时间被设置在了三十岁,那么她就一定会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寿终正寝,她永远不会变老,她只会长大,然后,在时间到来之际,失去心跳和呼吸。”


“其实我们都想过,我也是仿生的人类躯体,我也终将迎来我的时间,我的结束时刻,而我也可以轻易地提前结束我的时间,但当她结束时,我会和她一起走向死亡。”


真正的死亡,只存在于亲眼见证的那一刻。


“核战争爆发在无声无息之间,直到第二天醒来,我们才发现世界已经地覆天翻。”


“我们被遗忘,一起流亡,忍受贫穷和饥饿,见证无数苦难。我们那时才发现,当初轻易迎接时间的态势是多么的无趣又可笑。活着,无论是活人,还是仿生人,大家都想活着。我的身体经过她的重重改造,几乎等于机械之躯,无惧辐射,可她还是生生血肉,她病倒了,病得很重,辐射让她的身体发生变异,无数个夜晚里,她因为身体中的肿瘤和融化的皮肤而发出惨叫,而我无能为力,我是她亲自拼凑的玩具,我甚至难以感觉到她真的痛楚。


我就是在那时学会了流泪。”


“离开她将近一千年,或许已经一千年了,太久了,太阳历在人类的宇宙殖民时代开启时就被重置,太久了,我记不清楚了,我更换过身上的无数零件,除了我的记忆芯片,还有她亲自为我装上的瞳孔,红色的瞳孔——那只猫咪,我这只小猫,一开始拥有的,就是一双红色的眼睛,这代表了血统的珍贵,可我一开始本就是她的玩具,她也是她母亲的玩具,我们都是玩具。”


薛凯琪的浅色白瞳是这所有温柔之中突出一个小刺,狠狠地刺伤我,这是我在这无尽的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痛楚。


我不敢想象,那一双银白瞳孔的由来。


“而我们相爱了,玩具和玩具的相爱,两座记忆的丰碑相爱,我们都相信自己拥有灵魂。”


“她那一对养父母终于良心大发,在自己亲生孩子死于战争后才想起了她。当时,人类已经启动了第一批殖民计划,前往两千光年外的星系,但当时还未有超时空跳跃技术,他们只能在太空舱内接受冷冻,飞行上千光年,直到抵达那座行星。”


“他们要带她走,我也要她走,她说她离了我就活不了,而我只能让她走……当时我们真的认为,谁都活不了了。”


“直到她提出那个疯狂的计划……或者说,直到你,向我亲口诉说那个疯狂的计划。”


我会永远活着,小猫,我会永远活在记忆里,你的记忆里。


“你将手中的记忆圆球交给我,脸上因辐射形成的病斑可怖,瘦成一具骨头,仍坐在轮椅里,手舞足蹈,兴奋地像一个孩子。”


此时,我的灵魂占据在另一个维度,看着两个陌生的人相爱,而我的灵魂,又紧紧地牵入这无尽的闹剧之中。


我想带她走,而诺亚方舟的船票只有一张,我又亲亲她,安慰小猫的一个吻,情人亲昵的一个吻,在她耳朵边呢喃那个疯狂的想法,能让我们彼此活下去的一个想法,她也认为我是疯的,挑战时间,击败时间,而最终注定要被时间击败,时间是宇宙里的最终法则,是永远也无法被打破的法则。


“你说,就算被打败,我们也要一起被打败。”


人类因为高强度辐射而几近灭绝,那艘载着我的飞船缓缓升起,驶向两千五百四十五光年之外的开普勒星系。


小王子,即将回到她的星球。


 “战争结束,辐射尘被永远的留在地球,那座前往开普勒星系的飞船传来噩耗,他们在飞离太阳系的时候,因不明原因发生了爆炸。”


“而你的记忆还在我这里,你的灵魂……所以,你那个疯狂的想法,必须成为现实,你只是暂时尘随在封住的记忆里,我知道的,我一定要复活你。”


“记得我第一次拼装你的身体,你身上承载的设计是如何让我在第一眼就爱上了你,再次爱上你,回忆爱,唤醒爱。”


“离再一次见到你,我等了三百年。首先,要将自己身上的时间移除,这很好办,战争永远催产科学,仿生人的时间成为他们被循环利用的最大障碍,我很快便找到方法拔除我身上的固定时间。然后,将自己洗脱出异常仿生人的行列,改造我的情感阈值,使它在撒谎的时候不会痛苦,三百年,躲躲藏藏,地球上能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在漫无边际的放射尘中等死。”


“我清楚地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记忆,记忆与真实一样珍贵,我的记忆承载着我爱你的四季,我爱上你的瞬间,你死亡的瞬间,你重生的瞬间。”


“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一次又一次……躲躲藏藏,躲过所有该死的移情测验,我不用思考,就知道我肯定是他们口中的异常仿生人,该死的仿生人,人类的害虫,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怎配有灵魂?”


“我失败了无数次,无数次……我以为辐射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可我错了,要让你活在这放射尘当中,竟然是我最先解决的一个问题。每每造出你的五官,我便在害怕,人造的身躯承载不了你的记忆,还有你渴望生长的灵魂,渴望变老,渴望体验生命,渴望死亡的灵魂。”


“我失败了无数次,看着那具与你一致的身躯在承受灵魂的过程中崩溃,人造零件还是承受不住你的灵魂。”


 “失败?”


“是的,”她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失败了,无数次。”


“最终,我发现了那个秘密——我究竟是活得太久了,仿生人的记忆要将我淹没,我都忘了,你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你是一个活着的女孩,是拥有血肉之躯的女孩。”


我们,不是玩具。


薛凯琪说,她微笑着,那个禁忌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You were born.


“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我生下了你。”


“这副身体的大限也快到了,一千年,我的身体可以追随零件的更换而永存,但我的记忆不行,我的灵魂已经到极限了。就算人是类的大脑,在无数机器的帮助下储存记忆的极限,也只有七百年。”


“更何况,我在这个宇宙已经苟活了近千年。”


“希望……在这副身体也寿终正寝之后,你能将它留在这儿,我已经为我自己准备好了最后一具玻璃舱。”


薛凯琪抬头仰视着诞生我的那一座玻璃培养皿,我的人造子宫,也是她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的坟墓。


薛凯琪,以仿生人之躯孕育我的母亲,将我重生于人世的小妈妈,她说,她等了好久,太久了。


“吻吻我,刘恋。”


如她所要求,我抬起头,在她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


“多少次啊……我失败了多少次,好难,真的好难啊……”


“可我只想让你活着,刘恋,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那颗沉重的记忆圆球紧紧握在我手里,她看着我,声音低沉,似乎要耗尽最后的能量。


“我成功了……我把记忆还给你了,我把灵魂还给你了。”


“我把记忆还给你了,就让我回去吧,”薛凯琪倒在我的怀里,喃喃自语般,“让我回去吧,我只想做你的小猫。”


她的银色瞳孔逐渐失去光泽,我知道那盏火焰正在她的身体里熄灭,微弱地燃烧,即将熄灭。她是对我说的,尽管她失神的双眸正随着她脱力的姿势向上望去,她的手仍紧紧地握在我的手中,似乎仍在颤抖着,她是对我的说的,这是她的请求。


我握紧她的手,牵着她,抵触我的额头,如祈祷般,低声允诺。


“好。”


我将手掌温柔地抚摸她的胸口,她要我取出心脏,结束此副躯体的生命,我照做了,她在我取出金属心脏的那一刻,轻轻闭上了眼睛。 


棱锥因离体而光芒熄灭,这具活了千年,挣扎千年的身体,停止了最后的心跳。


 


尾声:


我在她的书桌上找到一封绝笔,不长。她希望我能在她离开之后将工作室关闭,步骤很简单,离开这座房屋,按下便携按钮,她的身体和藏在半山腰的建筑将一起化为尘土。她提前为我存了一大笔钱,她靠制售仿生器官赚的,就算是移民太空,这个数字也绰绰有余。


翻出一颗未被使用过的记忆圆球,她的记忆芯片早已经从她的脆弱大脑移换至她的金属心脏,我将那颗空白的圆球轻触掌中棱锥,无害的电流从其中涌出,缓慢而绵长地,这一幕太过熟悉,太熟悉,真正属于我的记忆已经渗入我的全身,我的灵魂终于成为了我。


为了孕育我,她将腹内器官和皮肤都换成了最贴近人类的材质,柔软,足够留存温度。她的身体不具备产下一个孩子的构造,她只能疯狂地替换身上的所有可替换的东西,将我孕育,我在她的身体里待足了人类孕育胎儿所需要的整整十个月,然后,她独自躺在产床上,这一张临时用工具台替代的产床,她划开高高隆起的肚子,使这具身体第一次出生。新更换的皮肤链接交感神经,麻药无法使她保持足够的清醒,好让我的新身体顺利降生。


她是痛的,她一定是痛的,我无法想象她生产时所承受的剧痛。


孱弱的,我的身体,降临在这世界,被她转移至玻璃子宫的羊水之中,继续成长,直到这副年轻的新身体,足够承受辐射的侵蚀。


一千年的记忆,和她一样温柔,她只是一只小猫,还能苛责她拥有怎样的脾气?


将她的身体封存在玻璃罐之中,注入人造羊水液,她漂浮其中,双眼紧闭,安详地,让我想起那个幻梦——我是如何在玻璃罐外凝视着一个个可能成为我的身体,她又是如何迎接我的,我又是如何送别她。


换上新核动力能源的金属棱锥,重新恢复了跳动,原先的能源块因为记忆的重荷而破损不堪,而地球破败至今,再找到能够维持人体的能源块几乎不可能。还好,我费尽千辛万苦从黑市里找到的小能源,足够支持我完成她的心愿。


我为她找了一副新的身体,通体雪白,一只银眸的小猫。


两颗承载着灵魂和爱情的记忆圆球被我藏了起来,对,藏了起来,谁都找不到,连时间都要拿我们永生的灵魂没办法。

  

  

她的鼻尖停留一只蝴蝶。


虚拟的蝴蝶振翅,小猫好奇地追随它,伸出爪子,甚至在原地蹦跳。


那只蝴蝶越飞越远,消失在虚拟现实的边缘。


猫咪低落地垂下她的小脑袋。


我无奈,抱起我的小猫,封尘的记忆自千年前破蛹而出,好久,真的太久了,曾经,年幼的我,也是这样抱起我垂头丧气的小猫。


她千年的记忆崩溃在心脏停跳的那一刻,我唯一能拯救的,是一只小猫,只有那只小猫,白色的小猫,我的小猫。


我吻吻她毛茸茸的额头。


电子小猫窝在我的怀里,与我的记忆一起。


我并未如她希望一般前往宇宙,我累了,只想留在我的星球。


我知道我们有一天同将消失在宇宙的某处,相较于它的漫长,我们的生命其实都短暂得可笑,什么都算不上,也什么都不是。


曾经,那真是十分久远的曾经,在太阳历更新以前,年少轻狂的我决心要背叛宇宙最终的法则,将希望放置在永远,对于我而言的永远,远远超越我同等族群,人类也好,仿生人也罢……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我最爱的那只小猫。


我会老去,我的电子小猫也将在时间降临的那一刻,停止呼吸。


到今天,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的愚蠢,明白我的白色小猫为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好在命运得失从来公允,我的记忆带着我的灵魂,从遥远的星系穿越回到此处,回到我们相遇的原地,只因我们仍旧幻想着,漫天的微尘终将落定。


  

我抱着我的小猫,她是如此乖顺地依偎我。


我们互相驯服,你是我唯一的小猫,我是你唯一的女孩。


我和她留守地球,留守在宇宙的一个角落,等待最终法则追上我们,再一起败于时间,但在此之前,我们的记忆将永远交缠,我们的灵魂永远存在。


小猫在我的臂弯里发抖,我用手指轻梳她的白色毛发。


不怕,小猫,我们不怕。


END.


•参考文献:  

《齐马蓝》

《小王子》

《银翼杀手》

《银翼杀手2049》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撑过整个夏天的超级玩具》

  

•感谢阅读!

  

  

梦姐的小狗鸾

同步一下我的围脖整活胖胖妈

同步一下我的围脖整活胖胖妈

叉叉猫_Mofin

恋:斯莱特林的骄傲,脑子很好使,几乎擅长所有的科目却唯独苦恼于占卜。总而言之是个很可靠的同学。

丸:保护神奇生物学的成绩好的出奇,想加入魁地奇球队却无奈恐高,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克服。会在宿舍弹吉他。

梦: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本来是被推荐为击球手的但是因为肩膀有伤……大大咧咧的性格很讨喜。

恋:斯莱特林的骄傲,脑子很好使,几乎擅长所有的科目却唯独苦恼于占卜。总而言之是个很可靠的同学。

丸:保护神奇生物学的成绩好的出奇,想加入魁地奇球队却无奈恐高,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克服。会在宿舍弹吉他。

梦: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本来是被推荐为击球手的但是因为肩膀有伤……大大咧咧的性格很讨喜。

二狗砸

论如何让鹰姐戒掉黑夜

梦德斯鸠


在阿鸠和梦姐互道晚安十分钟后,手机的冷光再一次照映在梦姐脸上,阿鸠扫了眼手机,一点。

半小时后,阿鸠直接翻身下床,从衣柜最下方掏出物件,跳上床,压住梦,捆了手,丝带绑嘴。

掀开睡裙,wave起来。

阿鸠骑在梦身上,玩着丝带亲着狼尾。

“不听话熬夜的小孩,这是惩罚。”

“唔唔,唔唔唔”


一恋诱梦

“梦,赶紧睡了,明天可是周一。”

“恋恋,打工社畜哟~好可怜哟~

“赵梦!”

“哈哈哈,睡睡睡!”

在恋子和梦姐互道晚安十分钟后,手机的冷光再一次照映在梦姐脸上,恋恋扫了眼手机,一点。

半小时后,恋子直接翻身下床,从酒柜掏出半瓶香槟,跳上床,压住梦...


梦德斯鸠


在阿鸠和梦姐互道晚安十分钟后,手机的冷光再一次照映在梦姐脸上,阿鸠扫了眼手机,一点。

半小时后,阿鸠直接翻身下床,从衣柜最下方掏出物件,跳上床,压住梦,捆了手,丝带绑嘴。

掀开睡裙,wave起来。

阿鸠骑在梦身上,玩着丝带亲着狼尾。

“不听话熬夜的小孩,这是惩罚。”

“唔唔,唔唔唔”




一恋诱梦

“梦,赶紧睡了,明天可是周一。”

“恋恋,打工社畜哟~好可怜哟~

“赵梦!”

“哈哈哈,睡睡睡!”

在恋子和梦姐互道晚安十分钟后,手机的冷光再一次照映在梦姐脸上,恋恋扫了眼手机,一点。

半小时后,恋子直接翻身下床,从酒柜掏出半瓶香槟,跳上床,压住梦,含一口酒,渡给梦一口。

长驱直入的吻伴着浓郁的酒气瞬间上头,恋恋却不给梦深吻的机会,左手拿起酒瓶再灌一口,又喂一口。

“恋。。唔。。。”酒液顺着唇齿的缝隙留出来,恋恋顺着唇舔到脖子再啃一口锁骨,便宜不占白不占。

“恋恋~”

眼神迷离的梦缠上来,恋恋亲了亲她的眼睛。

“晚安,愣头青小姐。”



一个梗 哪位太太喜欢可以扩写 梦0梦1我都爱看

第五遍我都不知道这点字数能有什么不过审内容

鱼丸难道不好吃吗?

〔刘恋x你〕

*来了来了,我来了

*小学生文笔大家看的开心就好,不喜欢的话也请轻点喷

你们一直睡到了目的地都还没有醒,还是朱洁静摇了摇刘恋,刘恋醒了后先对朱洁静说了声谢谢之后把怀里的小团子摇了摇声音带着点磁性的说

“N/You,该起来咯,到宿舍啦~”还处于下线状态的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大巴车上还会有人。

emm,该不该说你的时机卡的很准呢?你被刘恋摇醒的时候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刘恋来了一个亲亲(还是亲嘴巴哦~)

好家伙,这个经常会和小熊猫互动的小动作直接把她给惊到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看看前面的两个人有没有看到你们的小动作,刚好她们都在看手机

结果小熊猫刚放心下一秒朱洁静就说了一句

“N/You,...

*来了来了,我来了

*小学生文笔大家看的开心就好,不喜欢的话也请轻点喷

你们一直睡到了目的地都还没有醒,还是朱洁静摇了摇刘恋,刘恋醒了后先对朱洁静说了声谢谢之后把怀里的小团子摇了摇声音带着点磁性的说

“N/You,该起来咯,到宿舍啦~”还处于下线状态的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大巴车上还会有人。

emm,该不该说你的时机卡的很准呢?你被刘恋摇醒的时候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刘恋来了一个亲亲(还是亲嘴巴哦~)

好家伙,这个经常会和小熊猫互动的小动作直接把她给惊到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看看前面的两个人有没有看到你们的小动作,刚好她们都在看手机

结果小熊猫刚放心下一秒朱洁静就说了一句

“N/You,醒啦?”

好的,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小熊猫没有会给你一个亲亲的你瞬间清醒了起来

“?!啊…啊对,我,我醒了哈哈哈…… ”你紧张的直接不敢看朱洁静缩着你的小脑袋在刘恋的怀里。

这让朱洁静疑惑刚才她干了什么怎么刚刚还在睡觉的两个娃子突然就一个脸红不看她一个表情像是仿佛看见鬼一样看着她……

不过随后车外面的唐诗逸大声叫做朱洁静快点回去拿行李了,朱洁静也就不想那些去找唐诗逸了。

你和刘恋看到这个,不禁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心中都表示

【唐诗逸/糖糖,好样的!】

〔某糖:嗯哼~那当然咯,师姐可是向着我的~〕

你的原宿舍其实也没多远,就与你家小熊猫隔了两个房子罢了,你刚下车小熊猫就和你说要和你一起去顺便可以帮你拿些行李。

你听到后笑了笑,趁着走到摄像头死角的地方抱了抱她然后在她的脖子处蹭蹭,纯纯一整个小兔子撒娇的大动作。

小熊猫看到你的这个动作后就立马拉开了距离,你还有点被吓到了想说小熊猫怎么了时对上了她的眼神……你立刻放开了她然后背对她有点紧张的说

“我…我我们走吧去晚了可能就,就不好了”

(救命……差点惹火上身了!那,哪是宠溺我爱我的眼神啊,那是要把我吃干抹净的欲望啊啊啊!感谢你我的恋恋,你还能理智的把我推开……)

〔……你咋不说她到了和你同一个房间她会不会理智这件事?〕

经过了,某个人的小小的眼神警告,你再也不敢乱挑逗了毕竟你的腰还没康复……

你们一直到把行李搬回宿舍,她去洗澡为止你们都没有说一句话,这让另外的两个队友不禁怀疑你们两个怎么了?

朱洁静还想好心的去问你们怎么时唐诗逸又刚好的从楼上叫她

“师姐,我洗好了,你快来洗吧。”

嗯…可爱的师妹与好奇……不好意思朱洁静选择师妹。

没说什么就上楼了,还和唐诗逸说

“啊,糖糖,我来了。”

回到你们这里,你呆呆的看着浴室的方向发着呆想的正起劲时浴室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红丝绒浴袍,头上还带着水珠往下滴的短发女人,她的眼神魅惑的看着你向你一步步走来。

你看着这个不自觉的慢慢的站了起来,她也在走到你面前只剩一厘米时停下用着她那带着满满欲望的眼神盯着你

你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的感觉有点腿软,弱弱的想要说

“恋恋,能不能……(轻点……)”

看来你的恋人等不及了,最后两句话都不愿意让你说出来就直接低头温柔的吻着你手上的动作也在开始在你身上乱动,好的看来你是别想休息了〔因为某只小熊猫小狐狸的开关一旦打开了…那她就停不下来了~〕

*欧克欧克,剩下的麻烦大家自信想象啊,剩下的就是拉灯环节了哈哈哈。

*不知道如果拉灯结束之后被告知要团建的你们要怎么解决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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