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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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Бassi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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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西汉史盲,把握不住人物,ooc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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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果

重温老剧产物 随便瞎写一点


重温老剧产物 随便瞎写一点


云满 Lake

(五点二)中州随想

(一)故事开头    (二)宦游意    (三)茂陵令魏相的意识流   (四)升迁何喜  (五)宦游处,青山白浪   (五点一)魏相赴任
  (六)春天总会到来
 (七)方且大用矣 (八)魏相惊掉了下巴

我又倒回去写从茂陵令升任太守的魏相了。

——————————————————

魏相从长安来到河南郡,准确地说,是来到洛阳。

他三十七岁,从豪富聚集的茂陵令来到河南郡,欣喜地感叹中原天地广阔,从...

(一)故事开头    (二)宦游意    (三)茂陵令魏相的意识流   (四)升迁何喜  (五)宦游处,青山白浪   (五点一)魏相赴任
  (六)春天总会到来
 (七)方且大用矣 (八)魏相惊掉了下巴

我又倒回去写从茂陵令升任太守的魏相了。

——————————————————

魏相从长安来到河南郡,准确地说,是来到洛阳。

他三十七岁,从豪富聚集的茂陵令来到河南郡,欣喜地感叹中原天地广阔,从此大河滔滔,是他身心所寄。

谁不折服于广阔的天地?

“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魏相的视线,在《国风》《郑风》中流连,最终都会落到近事与时事。洛阳是多么理想的地点,多少轮回相遇,多少丹青热血魏相看地图,函谷关果然是京师之固。


多年以后,中州人民还会说起魏相初来时的样子,一叹盛年敞亮,二预知难抵风霜。风度翩翩魏太守!人们这样感慨。

未来的观众知道情节的主要成分,其中的主人公却一无所知。河南郡将重新塑造他的筋骨与心气。一位治郡严谨、政绩出彩的太守,却遇无解之困顿。

此时魏相一派平易从容,正与新同事闲聊,尽量收起自己的严苛作风,而内心盘算着春季走遍各县的可行性。

魏相到洛阳后半个月,做了一个美梦。梦中镜头变幻,他还是青春少年。


三五少年中,他喜欢的女孩离他最近,为他介绍学堂的三进院落。他自然地把头侧向女孩,用与她一样的视角去看屋檐。收回视线,对面一位青年才俊,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魏相已经是年近不惑的人了,自然马上明白其中关窍。另一位学子当是嫉妒女孩与自己的亲近,不过魏相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他不过是做梦来一遭的人。

 

然后魏相要走入人群中。他前方右边是一列长长的队伍。左边则壮观在宽度,流动的人们走上宽阔的台阶。后方的朋友们目送他往右边队列走去。当他离原点越来越远的时候,他却汇入了左边宽广的大河,不断加入的青年覆盖了他的背影。前方光亮,步履稳健。


魏相梦醒。竟然回味起这个梦来。那个三进院落并不是学堂,而是他在茂陵令的官衙。至于自然而然靠近女孩的,更不是现实中的他。魏相颇有自知之明,那时候他更似旁观的台阶少年。梦境美妙在于,没有人指手画脚,没有人惊异,梦中魏相能了然少年情谊,能靠近女孩倾听,但因为知晓命运而心静如水,不论是对女孩,还是对另一个男孩。


所以——梦中的自己是知道身在梦中的。他前夜梦见的,不是往日重现,是远客重游往事。



关山难越

一册书

看完电影后的脑洞。

又名,你好,张贺。


武帝时,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

宣帝元康二年,河东人李友,于岩室中得书,盛以金箱,书卷后题东观臣姓名,记书年月,武帝时也。河东太守张纯,以经箱奏进。帝问武帝时侍臣,有典书郎冉登,见书及箱,流涕曰:此孝武皇帝时物也,不知何缘得耳。宣帝大怆然。

1

那是元康二年,身为皇帝的宣帝刚改了自己的名字,他以后就是刘询了。刘询看着眼前年迈的典书郎抱着书哭起来,他也伤悲了起来。典书郎有他哭的缘由,典书郎还见过刘询曾祖父的武皇帝,大约是念着旧恩,思着故人。刘询伤悲却不同,他伤悲他自己,怨恨他的仇人孝武皇帝,一时间竟不能止。

刘询已经得偿所愿了,他终于是一...

看完电影后的脑洞。

又名,你好,张贺。


武帝时,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

宣帝元康二年,河东人李友,于岩室中得书,盛以金箱,书卷后题东观臣姓名,记书年月,武帝时也。河东太守张纯,以经箱奏进。帝问武帝时侍臣,有典书郎冉登,见书及箱,流涕曰:此孝武皇帝时物也,不知何缘得耳。宣帝大怆然。

1

那是元康二年,身为皇帝的宣帝刚改了自己的名字,他以后就是刘询了。刘询看着眼前年迈的典书郎抱着书哭起来,他也伤悲了起来。典书郎有他哭的缘由,典书郎还见过刘询曾祖父的武皇帝,大约是念着旧恩,思着故人。刘询伤悲却不同,他伤悲他自己,怨恨他的仇人孝武皇帝,一时间竟不能止。

刘询已经得偿所愿了,他终于是一个皇帝了,废立皇帝的权臣薨了,他诛杀了霍家合族。他如今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他要做什么。他当日刚登上帝位想要给许平君皇后的身份,他倒是做到了。可惜是哀后了。平君死在他当皇帝的第三年,他当然为平君报仇了,但是她到底是没等到他真正做皇帝的那一天。

他叹一口气,他未曾报答的不止有平君。还要养育他的张贺。他从小就是张贺养育大的,请人教他读书,给他娶妻,像父母一样照顾他。可惜张贺死在他成为皇帝的前一年。养了他十多年,如今他是真正的皇帝了,想给人什么都成了,结果不过是追封一个阳都哀侯。张贺养他的时候,他还太小了,不过是个宗亲,是长安城内找一门亲事都要连哄带骗的那种人。张贺养他那么久,为他做了那么多。可最后却望不见他成为皇帝的一天。一点都望不见。

要是能告诉他就好了。

他的手指翻动那些旧书简,那些过去的年月。

刘询在后悔中辗转反侧,星汉西流夜未央,最后只是稍稍迷瞪了眼。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含糊地问,还想再睡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元封四年春。”

刘询想,果然还没醒,接着睡。当明晃晃的太阳已经直射躺在河边草地上的刘询时,因为起晚了烦闷地再哼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

“元封四年春。”

刘询匆忙挣扎着坐起身,“你说什么?难道不是元康二年么。”

另一个人说,“果然是糊涂了,我听都没听过元康这个年号。”

“不会是傻了吧,你问问别的问题。”

清醒的刘询跑到河边掬了一捧水朝自己脸上泼去。不是应该在宣室殿么,为什么醒来的地方是河边,还有两个人好奇地打量他。

“你叫什么名字。”

“刘询。”

“你姓刘,莫不是汉室宗亲?”

“对,我是。”

头脑无比清晰的刘询转头问,“那么你们又是谁?”

一个人朗声道“御史大夫张汤听闻过没有?在下张汤之子,太子舍人张贺。”

刘询走过去,手突然去抱住这个自称张贺的人的脸,看来看去。手指摸着他的眉毛,鼻梁,喃喃道“果然很像。”

他突然低头抽噎起来,“我以为我会忘了你的样子。”他又抬头笑起来,“原来你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模样。”

他又哭又笑,搞得另外两个人都惊异起来。

“你认得他?”

刘询点头,“我自然是认得他,我还要报他的恩。”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原来是这样,我就是为了报恩,才从元康二年到了元封四年。我要报你的恩才来的。我是为了告诉你一桩事情来的。”

刘询手指指向张贺身边的另一个人,脸上笑起来,“你是刘据对不对?”

张贺身边人迟疑的点了头。刘询又把他的头抵在自己的头上。“我就知道是你,大父,你看我们长的多像啊。”

张贺点头,“是长的很像,你大约也是哪家的王侯罢。叫大父也太亲热了。他儿子才四岁。”

刘据被莫名其妙的亲热搞的有点蒙,他试图转移话题,“那你要告诉他的事情是什么?”

“我要告诉的事情就是,”刘询歇一口气,接着说,“张贺你听着,我当皇帝了。”

一大泼冰冷的河水把刘询从头浇透了。

“你疯了。”

2

刘据和张贺进行了短暂的交流,确认了刘询的身份。

“首先他肯定是汉室宗亲。”

“然后他还和你认识,和你认识还要给你报恩的汉室宗亲可不多。”

“可是,淮南衡山一案,汉室宗亲怎么会和我有恩呢,各个都有仇还差不多。家父当年理那案子,诸侯王谋反,上万人牵连,他应该和我有仇才对。”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是,要找你寻仇,掉河里烧坏了脑子,误以为要给你报恩。”

“从他那句,他是皇帝,他就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是脑子有问题的受刺激的落魄宗亲。”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是,有点责任别让他到处乱跑。”

“那他住你家吧。”

“怎么不住你那呢?”

“他找你报恩啊,又不找我。”

他们三在回长安城的马车上,刘询四处打量着,他很熟悉长安城,但眼前的样子他从未见过。这果真是元封四年,果真不是元康二年。四五十年的岁月就在翻书间辗转变化。刘据见这个不正常的人平静下来,舒一口气,开始想怎么安置这个人。

但是刘询先和他说话了。

“你如今才二十岁?”

“对,父亲巡游回来就会为我加冠礼了。”

刘询低头,“你的舅舅是大司马大将军?”

“对。”

刘询抬头,又看向这个元封四年“你的舅母是长公主,她也是你的姑姑。你的姨父还不是但将会是丞相,所有,所有的那些人都还活着。而你平静地在长安城等着你的父亲回来。”

“你不知道以后,所有的这些都会离你而去。你的姐姐,你的儿女,你的母亲,所有所有。最后你会死在一户织鞋贩履的人家,还要忍受背叛。你最后只有一个亲人活下来,那就是我,只有我,而你还不知道。”

刘询说的累了。不再言语。刘据看向张贺,他们交换了眼神,肯定了刚才猜疑的结果。他轻声说,“说起来,这淮南衡山谋反的案子对人刺激还真挺大。”

3

刘询在张贺家里歇了好几天。他很熟悉张贺的家。但是一睁眼,张贺还年轻,此时还是武帝时。许多神采飞扬的人物还兴致勃勃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东方朔,司马相如,还比如李陵,苏武,还比如司马迁。而毁掉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真好。

刘询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这里面是要挨个拜访的人。

刘询拉着张贺,对他说,我想见任安。

“哪个任安?”

“和田仁交好的那个任安。”

张贺一开始拒绝了他的请求,觉得他还是好好歇歇吧。但是刘询还是一个劲地央求,他知道,只要他求,张贺就会同意。他有时候想这段记忆是不是假的,因为好像张贺从来没有让他求过。他只要开口,那个人就会答应,但那是以前的张贺。

眼前的这个张贺也才二十岁。听了他说,站起身来,给他找来一身衣服。然后就说“行啊,走吧。你是想在他手下寻个差事对么。”

其实不是,但是刘询点头了。

刘询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任安。

张贺问他,“你还有什么亲人要拜访的么?”

刘询说“没有,都在谋反案里死了。那时候死了很多人。”

张贺轻声说,“淮南王那案子还真是的。太多人了,比如张次公,他当日是北军的将军,因为和淮南王女有私情,于是倒一同死了。”

刘询知道后来,后来的北军护军是任安,后来他的大父起兵时,任安受了节却没有出兵。最后大父兵败身死,任安,你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找到任安的时候,任安热情的双眼看着刘询,“年轻人,你想寻个什么差事。”

刘询看着任安热情的温和的双眼,听着他的声音,多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刘询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他说,“我没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刘询拉着张贺的手,张贺带他离开。

“站住”,任安问“年轻人,你真没有什么话要说?”

刘询说,“有,任将军,你有空多陪陪朋友家人。”

刘询突然不想问了。

张贺在回去的路上问他,“还有很多呢,苏武,李陵,田仁,我都要见一见。”

“见他们要说什么?”

“告诉他,好好陪陪家人,妻子,父母。”

4

刘询也建议刘据去陪家人。所以刘据本来和张贺去长安周边游玩的计划被迫中止了。刘询黏在张贺身边。他写了一块版牍给张贺。

“这上面怎么都是书的名字?”

刘询望向他,“今上去祀后土,幸河东了。”

“你背下这上面的书名,今上会在河东丢三箧书,正是这些书目。你快去河东。今上问时,你写下来,写下来,你今后会好过的多,你会封侯的,你会有很多子孙的。”

刘询热切地望向张贺,“快去吧,我说了我要报恩的。”

张贺看了这许多的字,取了刀,一点一点地把这上面的墨迹削掉了。

“这原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刘询怔怔看着一片木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贺低头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上行幸河东,我弟安世随行。安世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知之,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昭帝时天子下诏,封安世为富平侯。”

“那是我弟弟他应得的。”

“不,你不知道!”

刘询恸哭起来,他的不平之气颤抖着他的喉咙,他的肝肠,他的心肺。他痛的说不出话来。

“拜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要是你的话,要是你在的话,会更好。你值得更好。”

“不是我值得,是你值得。”张贺并没有惊诧,他摸着刘询的头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是你值得,我养到了一十八岁的病已值得。你什么时候改了这个名字,刘询?是成了皇帝怕人避讳麻烦么?”

“真是我的好孩儿,病已。”

张贺站起身来,他的纱衣下是重色的袍子,他的腰上配着剑,他的头发高束起来,乌黑的头发间还没有斑白的发丝。他的眉目间闪烁着一种豪气,笑起来又有一种阅尽千帆的平和。

“我想,我能见到二十岁的太子,还有我二十岁的一切就很高兴了。虽然见不到父亲,但是兄弟朋友还在,我就很高兴了。我很高兴回到元封四年。”

“但你来了,病已,我更高兴。”

“我想我很幸运了,能够见到过去,又能看到未来。”

“病已,你说,未来天下会更好么。”

“会,当然会,我会尽我所能。”

“那病已,你会快乐么?”

刘询沉默了很久。“那时候没有你,也没有很多人。”

张贺把刘询的头抱在自己怀中,“就算是没有我么,病已,你也要过的好啊,我们都盼望你好好活着。”

“过去很好,但未来会更好。”

5

其实刘询有一个问题,最后也没有问。

他想问张贺后悔么,养育他,追随太子可曾后悔过。明明一生也等不到那个更好的未来到来。但是这个问题不必问出口了。

刘询想他自己要回去了。因为他知道他为何来此了,而元康二年还在等他。

他来到长安的斗鸡翁舍。

在人来人往中,一眼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走上前去,高兴地拍那个人的后背,“长陵,王奉光”

王奉光转头,见到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对他说,“王奉光,你将来会有一个女儿,她将来会成为皇后。”

“你怎么知道的?”王奉光疑惑地问。

“因为你将来是我岳父。”陌生人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嘻嘻哈哈地离开了。王奉光感到疑惑,但也没留意,继续看斗鸡去了。

他小时候喜欢看斗鸡,张贺就带他来这里看。

他在这附近走来走去,走到一块平地上。他想,这里缺些东西,缺故掖庭令张贺冢,缺三十家的守冢。他闭上眼,四十二年的岁月就像书卷的几行字,迅速而匆匆地走过。

他睁开眼,平地不见了,故掖庭令张贺冢与许多屋舍出现在他眼前。

你好,元康二年。



氢氧化氢
妈妈我嗑到正餐了呜呜

妈妈我嗑到正餐了呜呜

妈妈我嗑到正餐了呜呜

西岸的歷史之歌

史向愤懑(。 ́︿ ̀。)

昨天憋了千字小短文发泄,谁曾想发不出去。一言以蔽之,史向同人深度党能不能不要工具人化所有人,服务自己的喜恶,然后说的“情真意切”啊!

故作高深的畸形快感,是给现在各种层面上糟糕的storytelling加柴哦…对…不要以为自己是资方压迫下的“清流”。(摊手)

孝宣许,文德郭的“无趣”,“无聊”,“肤浅政治工具”形象和经历明明就是这几十年去文盲化aka开启“民智”后,劣质启蒙的结果。导致一切国史皆清史,一切礼教皆满宗➡️所以磕史向到最后,一生二,二生三的行文取向推演(preferential)就变成了晚清斗兽场风格不然就是80s男频地摊的洁版。

这种“政治”,搞起来就是浮夸又做作。所以全年...

昨天憋了千字小短文发泄,谁曾想发不出去。一言以蔽之,史向同人深度党能不能不要工具人化所有人,服务自己的喜恶,然后说的“情真意切”啊!

故作高深的畸形快感,是给现在各种层面上糟糕的storytelling加柴哦…对…不要以为自己是资方压迫下的“清流”。(摊手)

孝宣许,文德郭的“无趣”,“无聊”,“肤浅政治工具”形象和经历明明就是这几十年去文盲化aka开启“民智”后,劣质启蒙的结果。导致一切国史皆清史,一切礼教皆满宗➡️所以磕史向到最后,一生二,二生三的行文取向推演(preferential)就变成了晚清斗兽场风格不然就是80s男频地摊的洁版。

这种“政治”,搞起来就是浮夸又做作。所以全年读来最恶心就是:宣许二人是政治泥潭,我一向怀有恶意推定……正史cp都虚假(ーー;)

几本通俗读物推波助澜(是啊,很多人明明就不是原档党,寻找的就是切合时代的刺激点),抛弃了贴合史境想问题以及跟着【常识】磕cp,达成了我手写我心,我心即宇宙中心。

#汉地storytelling是以情动人

#动情的是人

#连“人”都没搞清楚,就想以叙事推自己的价值观

#脸大

询博望君兮

大学衍义补点评孝宣诏书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刑狱相关

◇赐王成爵秩诏(地节三年三月)
  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汉书·宣纪》,又见《循吏·王成传》)

臣按此诏可见宣帝信赏必罚之政然史又谓或对帝言成伪增户口以防显赏是后吏多为虚名由是观之则帝之所以综核名实者未必皆实也则凡其所谓亲问考察名实不相应而知其所以然者岂尽然哉是故人君为治惟诚之为贵不察察以求立名不防防以求快意则不为小人所窥伺而堕其术中矣

◇诏二千石(地节三年三月)
  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

◇赐王成爵秩诏(地节三年三月)
  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汉书·宣纪》,又见《循吏·王成传》)

臣按此诏可见宣帝信赏必罚之政然史又谓或对帝言成伪增户口以防显赏是后吏多为虚名由是观之则帝之所以综核名实者未必皆实也则凡其所谓亲问考察名实不相应而知其所以然者岂尽然哉是故人君为治惟诚之为贵不察察以求立名不防防以求快意则不为小人所窥伺而堕其术中矣

◇诏二千石(地节三年三月)
  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令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可亲民者。(《汉书·宣纪》)

汉文帝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

章帝诏曰盖人君者视民如父母有怛之爱有忠爱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廪给如律

 臣按汉世去古不逺其惠养斯民犹有古意观文帝宣帝章帝兹三诏者皆无上事而特下之颛颛然以惠此无告之天民其视魏晋以来因他事下诏而附列于条欵之中者有间也惟我圣祖登极之七年特诏天下其略曰曩因天下大乱死者不可胜数朕日夕虑上帝有责思之再三民间流离避乱父南子北至今不能防聚或子殁亲老而无养亲殁子幼而无依皆朕之过也今诏天下有司具名以言朕当惠居存养使不失所噫圣祖特下此诏盖自汉帝三诏之后所仅有者也

 ◇置廷平诏(地节三年十二月)

  间者吏用法,巧文浸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鞫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汉书·刑法志》

臣按汉既有廷尉而又立廷平后世以大理寺平允法司刑狱其原盖出于此

◇丧不繇诏(地节四年二月)
  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凶灾,而吏繇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汉书·宣纪》、《宋书·礼志》二)

臣按地节之诏即推广王制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之意高帝七年令民产子复勿事二嵗岂非古人保胎息之遗意欤汉世去古未逺爱养元元之心犹有三代余风已死也而悯其丧未生也而保其胎人君以此为政则其国祚之长岂不宜哉

◇子匿父母等罪勿坐诏(地节四年五月)

  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於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汉书·宣纪》

臣按律文亲属得相为容隐始此然宣帝诏所匿者止许父子夫妇祖孙而于兄弟及従子之于世父季父阙焉必若今律文凡有亲属除谋反大外虽奴婢雇工人为家长亦在勿论之限深得先王以刑弼教之意

◇岁上系囚诏(地节四年九月)

  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汉书·宣纪》

臣按汉世人君宣帝最为苛急然犹下此诏且谓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者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以为殿最噫居宫殿之中而思囹圄之苦处清闲之地而念困阨之人人君宅心如是上天岂不祐之哉汉去古不逺所行多仁政然当是时赵盖韩杨之不得其死人皆归咎于帝之苛急及观是年及元康四年念耆老之诏则帝之心可知矣有君如此而于定国不能扩充其善心而引之当道岂不可惜哉

◇耆老勿坐罪诏(元康四年正月)
  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亦亡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汉书·宣纪》)

臣按周礼八议所议者皆国家之勲戚贵任也而老者不与焉臣窃以为年之贵于天下久矣虞夏商周未有遗年齿者也礼以贵贵尊贤敬老三者并言周官有议贵议贤之辟而无议老所谓老耄之赦仅见于三刺而与防弱惷愚并称葢怜之耳非尊之也宣帝此诏可以补周官之阙

臣按宣帝遣使赍此诏循行天下专以耆老犯法为言至末乃及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盖宣帝虽以励精严察为治然所举行者皆仁厚之政此则汉人之家法也

◇赐尹翁归子黄金诏(元康四年八月)

  制诏御史:朕夙兴夜寐,以求贤为右,不异亲疏近远,务在安民而已。扶风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早夭不遂,不得终其功业,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祠。《汉书·尹翁归传》

◇赐朱邑子黄金诏(神爵元年秋)
  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强外之交,束修之馈,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祠祭祀。(《汉书·循吏·朱邑传》:天子闵惜,下诏称扬。)

臣按宣帝之于良吏不独生而褒升之及其没也犹赐金以奉其祭祀焉则夫当世之为守宰者安得不思所以感发而思奋哉夫人臣之为善恒苦于上下之隔絶而无由以上闻也上之人既闻之播于诏书致其褒嘉一则曰贤人君子一则曰淑人君子为人臣而得于上之称赞如此生有余荣死为不朽自非下愚不移者孰肯甘小人之归哉

◇复赐书报赵充国
  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孰计,复奏。(《汉书•赵充国传》:充国上状留屯十二利,上复赐报。)

 臣按充国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古今守边备塞之良法莫有过焉者也葢地以生物为功凡有土地斯有人民有人之处天皆生物以食之但地有宜不宜耳因其地之所宜而种人之所食随在而有有所不足而补助之取给于他所可也是故善为国计者必因天时尽地力不以其边塞之地沍寒之天而辍其人为之功此鼂错赵充国辈所以有塞下屯田之议也虽然守边之议固当尽屯田之利亦不可不知扰田之害宣帝问充国曰将军独不计虏闻兵罢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掠人民将何以止之充国复奏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壍垒木樵挍聫不絶便兵努饬鬬具烽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必先无扰田之害然后收耕田之利今边塞可耕之地近城堡者固易为力若夫逺外之地地逺而势孤必如充国所谓乘塞列隧虏大攻不能为害而又有山阜可以望逺有沟堑可以限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木以为谯望聨木以为棑棚时出游兵以防冦钞如是则屯耕之卒身有所蔽而无外虞心有所恃而无内怨得以尽力于亩之中而享收获之利矣请当边境无事之时遣官循行边境相视土宜一如充国所言者处置防防分兵屯种且耕且守则充国之言不徒利于当时而且利于今日矣充国上议时有云惟明诏慱详公卿议臣采择臣于是亦云

◇益吏奉诏(神爵三年八月)

  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汉书·宣纪》)

臣按此诏推洪范既富方谷之意益官之俸而于吏之小者尤加厚可谓善推古人之意而广之矣宣帝所谓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尤爲确论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知也

◇赐黄霸爵秩诏(神爵四年四月)
  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於教化,兴於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汉书·循吏·黄霸传》: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

臣按人君欲其政教之行于天下非得循良之臣承流而宣化于下其势不能以徧及也汉宣帝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然后为条教班行民间民知太守之条教皆承天子之意故易于信从及其教化既行天子闻之又日诏以称扬之首曰宣布诏令百姓向化而歴数其政绩之美且赐爵及金并推及其郡民之贤者呜呼汉去三代未逺其君之求治臣之为治皆有古遗意后世则惟以簿书财赋为急未闻有及教化者矣虽有其言亦无其实为吏者固不暇于教化万有一焉不罹于文法幸矣况望増秩赐金徴入朝以为显官哉后世有志于教化之君其尚以宣帝为法有志于教化之吏其尚以黄霸为法

◇察计簿诏(黄龙元年二月)

  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宽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谬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汉书·宣纪》

臣按汉宣帝综核名实之主也故于考课之法特严考试功能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励选用所表郡国上系囚有笞掠瘐死者又诏丞相御史课殿最然犹恐其上计簿具文欺谩又使御史按之使其毋以伪乱真噫善有赏恶有罚而又命御史按之恐其具文宣帝如此综核而在当时王成犹以伪増户口受赏人伪之难防也如此况漫不加意者乎本朝在京官考满吏部既考之而都察院又覈其实在外则州若府及藩司既考而又考之于宪司是亦汉人命御史察其非实毋使真伪相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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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一朝文帝、宣帝最有人情味,虽然他本质是个剥削者,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能是因为早孤还有掖庭狱以及民间游历的遭遇,我发现他对孝道(丧不繇诏、子匿大父母勿坐)、刑狱、吏治(见汉书循吏传)非常关注。

◇平法诏(元康二年五月)
  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繇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

察计簿诏(黄龙元年二月)

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谬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

从元康二年诏书到他临死前那份诏书,头脑还挺清醒的hhh宣帝因为那句杂霸之言经常会被人觉得完全走武帝路线,其实不是的。他没有武帝那种外放的魄力,能平匈奴西域更多是承武帝余泽,他是内敛型的,是合格的守成之君,有文帝恤刑爱民的特征但不像文帝那样能容忍臣子之短,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是文帝武帝某些方面兼而有之。别说武帝,甚至霍光的政策,他也不是全盘接收。

“及至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宣帝自在闾阎而知其若此。及即尊位,廷史路温舒上疏,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上深愍焉”《刑法志》

孝昭幼冲,霍光秉政,承奢侈师旅之后,海内虚耗,光因循守职,无所改作……及至孝宣,由仄陋而登至尊,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循吏传》

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以公田赋与贫民,发扬大将军过失《霍光传》


江洲

刘询烧得一塌糊涂,整张脸通红,丙吉从女囚手里接过帕子,往他头上敷,他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丙吉的袖子,我是不是要死了,好酸好胀,他的眼皮很重,昏昏沉沉地,只有手上还留着一点意识,五指死死地攥住布料,他害怕血害怕光害怕有一天所有爱他的他爱的人都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才那么努力地抓住少卿,后来刘询这么解释,可是小孩子不会懂这些的,他只是觉得丙吉一定不会不管他,于是抓住了他就抓住了生命,他的额头依旧很烫,丙吉伸手覆上去,刘询模糊不清地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喊娘,丙吉怔了,帕子被碰到了地上,沾满了灰


刘询烧得一塌糊涂,整张脸通红,丙吉从女囚手里接过帕子,往他头上敷,他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丙吉的袖子,我是不是要死了,好酸好胀,他的眼皮很重,昏昏沉沉地,只有手上还留着一点意识,五指死死地攥住布料,他害怕血害怕光害怕有一天所有爱他的他爱的人都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才那么努力地抓住少卿,后来刘询这么解释,可是小孩子不会懂这些的,他只是觉得丙吉一定不会不管他,于是抓住了他就抓住了生命,他的额头依旧很烫,丙吉伸手覆上去,刘询模糊不清地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喊娘,丙吉怔了,帕子被碰到了地上,沾满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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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此情原是 第三章

自平君去后,他觉得的心肝都被冻在大雪纷飞那个冬夜,随着平君的下葬,一起埋在了土里。可就在这个夜里,他的心,忽然又活了过来。

小姑娘樱唇微张,粉色的舌尖小小的将唇上的酒水舔去。刘病已见过的女子也不少,但是见到这种场景,竟不自觉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悦君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暧昧,自己出来又有些久,便有些不舍的道,“你,你什么时候当值啊。”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刘病已怔了一怔,“我今日是休沐,我在宣室殿当值。你到底是为什么被罚入暴室?”

张悦君想起霍夫人那张脸就又怕又恨,到底也没敢口出妄言,“说来是我不好,我拜见太后的时候,偷看了一眼霍夫人,然后她就发怒了,要杖责我。幸亏有太后和李公公替我说话。...

自平君去后,他觉得的心肝都被冻在大雪纷飞那个冬夜,随着平君的下葬,一起埋在了土里。可就在这个夜里,他的心,忽然又活了过来。

小姑娘樱唇微张,粉色的舌尖小小的将唇上的酒水舔去。刘病已见过的女子也不少,但是见到这种场景,竟不自觉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悦君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暧昧,自己出来又有些久,便有些不舍的道,“你,你什么时候当值啊。”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刘病已怔了一怔,“我今日是休沐,我在宣室殿当值。你到底是为什么被罚入暴室?”

张悦君想起霍夫人那张脸就又怕又恨,到底也没敢口出妄言,“说来是我不好,我拜见太后的时候,偷看了一眼霍夫人,然后她就发怒了,要杖责我。幸亏有太后和李公公替我说话。我就被打发到暴室去了。一个月以后还能回去的。”

“真是岂有此理”刘病已皱起眉头,“这是宫中的家人子,自有人处置,也容得到她置喙?”

“好啦,我都不气了。”张悦君反倒是安慰起了刘病已,“花无百日红,运势也轮流转,今日她权势滔天,又岂知来日如何?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

“权势滔天,权势滔天。”刘病已念着这四个字,倒是越发的冷了下来,“天子也不得不退让她霍家?”

“现在也许是这样的。”张悦君想了想,“可是当今的天子春秋二十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呢。”言下之意很明显了,皇帝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

“孝昭皇帝去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

张悦君立刻说,“这不一样。孝昭皇帝在时,什么“公孙病已立”啦,下诏求师,下诏求医,故太子进京啦,政令都出于大将军之手。倘若有合适的师傅,为什么还要下诏求师呢?十几岁还在读诗经,哪像是个能承天命的。当今天子乃孝武皇帝曾孙,第二年就为孝武皇帝立庙,不光是孝心,也正是让人知道他是嫡系大宗,倒比孝昭皇帝……”张悦君说得兴起,却发现刘病已严肃的看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都说了些什么话,懊恼得立刻住了嘴。忍不住捂住嘴巴,看着刘病已得反应,深恨自己又莽莽撞撞的犯了错。

刘病已只觉得惊奇,不过一个家人子,怎么倒知道得这么多。“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张悦君十分害怕,害怕面前的人把这些话都捅出去,不知道又要被治什么罪,怕真是小命不保了。“没有人教我……这很清楚啊。就是这么想的。”这么清楚明白的事,为什么不明白。

刘病已看着张悦君澄澈的眼神,也明白她所言非虚,她虽不懂其中关窍,世上就是有人天生对政事敏感,倒适合在宫中生活,真是个聪明人。

张悦君心里打着鼓,对面的刘病已一言不发,他是在想什么啊。“好次卿,刘公子,你可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啊。”双手合十,是真心实意,虔诚得很。

病已发现了小女子祈求的眼神,哑然失笑,“你这时候觉得不妥也晚了,前面的话,就足以治你个妄议的罪名。”

张悦君也嗫嚅道“在你面前说就说了,都忘记了谨言慎行的规矩。刚刚才想起来觉得不好。但是又我觉得你不会去告发我的。”

“为什么?”

“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张悦君小声道,“你好看,会给我好东西吃,再说了,我就是个小宫女,你去告发我,图什么呀。”

如猫一般的小心,张悦君对病已的信任让他倍感爱怜,“你下次可千万别跟谁都说这些话了,这又不是村中闲谈,宫中隔墙有耳,人心难测。我不会跟别人说出去,难保别人没有动心眼。”

张悦君雀跃起来,“我就知道!”

“好了,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这天不热,饼还能放,明天这个时候,你还能来吗?”病已将这些吃食整理好,递给张悦君。

张悦君是点头如捣蒜,“我一定来,但是你千万不要失约啊!”

病已笑了,“在下一定信若尾声。”

张悦君嗔道,“我才不会是失约的女子。”

张悦君躺在床上,不断的回想刘病已的模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心里被甜蜜填的满满的。今夜她真的遇到了那样的君子,从前她幻想过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现下一切都有了真切的模样。刘次卿,次卿……她嘴里呢喃着,不舍的沉入梦中。明日要穿什么样的衣裳呢?她想。

病已独自一人睡在宣室,看着墙上的贵剑,眼前却浮起了张悦君的面容,她和平君不同,平君温婉可人,害羞内敛,她俏丽活泼,害羞也不忘偷偷的打量他。有个声音对他说道,也许有了她,会不一样。

病已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高山上的树下,自云端飘下一个衣袂飘飘的美人,面若桃花,半是大胆半是娇羞的望着他……

醒来时,病已还颇有意犹未尽之感,他自然不少女人,但是这个梦给他的感觉倒是真有不同,也不知道,梦里的和现实的区别又当如何。

“周阳,召掖庭令过来。”病已一边更衣一边吩咐自己身边的周阳,“不要惊动皇后,等会朕去椒房殿用饭。”

“奴婢知道了。”周阳心里一阵欣喜,召掖庭令是不是就说皇帝看上了后宫中的某个女子,还不许惊动皇后。皇帝出身民间,脾性甚好,他见皇帝自恭哀皇后去后闷闷不乐,自己也忧心,正盼着有称皇帝心意的人呢。

如今的掖庭令是王进,他刚刚上任,只见过天子一面,如今突然被召来,心中惴惴不安,“臣王进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起来吧。”刘询搁下了笔,“朕问你,前几日皇后是不是处置了一个姓张的家人子,被打发到暴室织布。”

王进眼睛转了转,想起来李增寿手下是有一个叫张悦君的家人子被罚入暴室,只是不知道天子怎么突然过问起一个小小的家人子来,莫非?“回陛下,确有此事。张姑娘冒犯了两位至尊,故而被罚入暴室。一应供应如常,只是得等到期满之后才能归还。”这就是不能得罪人了,皇帝既然亲自过问,那就不能直呼姓名。还得小心斟酌,告诉皇帝自己治下没有克扣,欺负宫人的事情发生。

“事情的原委朕已清楚了,她去暴室也有半月余了,就让她回去吧。”病已继续看着奏牍,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要声张,把事情办好就是。”

王进出了宣室殿,手里拿着周阳给的赏金,就开始琢磨。一个家人子的事情,皇帝是怎么知道的,这位张姑娘不一般不一般,真是不可小觑,说不定就要成为贵人呐!

霍成君知道了病已午间要来,很是欢喜。特意穿上了石榴红的新衣,细细的描了眉抹了粉,在铜镜里端详半天,还特特问过侍女并无不妥后才满意的坐到桌前。

“炙肉,鲫鱼,烧鹅,肉羹,这些都是陛下喜欢的。”霍成君点点头,每次病已来,她必定是要亲自过问膳食的。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呢?”刘病已也不叫人通传,只自己进到了内殿。

“陛下,妾等您好久了。”霍成君见病已来,立时便起身,迎他入席。

“这几日前朝事忙,不曾多陪你。宫中如何?”

霍成君忙着给刘病已布菜,“一切如常啊,昨日请了王姐姐,华姐姐带着奭儿来小坐,奭儿长大了,看着虎头虎脑的,真是可爱。”

奭儿,病已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每次一见到这孩子的眼睛,就总想起平君,见的时候伤心得很。“你是个好皇后。”刘询也承认,成君纵然有些娇矜,但是对待后宫诸人,也是大大方方的,不曾有什么差错。

“我自是愿做陛下的好妻子的。”成君欣喜的说道。

病已心中稍感安慰,成君虽然有时严厉了些,但还是好的。“下午无事,我们共弈两局如何?”

“陛下如何今日有兴致下棋了?”霍成君是知道病已的,病已斗鸡走马射箭投壶样样精通,对下棋的兴致不过尔尔。

“那自然是陪你下棋了!”病已笑道,“今日的炙肉不错。”

“陛下喜欢,妾就准备着。”霍成君娇嗔道,“那陛下可不准下到一半便弃子而去了。”

“朕上次因为什么弃子,皇后还不知道吗?”病已意有所指的说道。

“陛下!”霍成君这下可羞红脸了,上次对弈是在晚间,下到一半,病已便弃子认输,此后发生了什么自是不提。“您还好意思提呢!”

“哈哈哈。”病已眼见成君红红的脸,倒也难得开怀笑了。“皇后想到了什么?朕可什么也没提呀。”

成君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一时忘了礼仪,轻推了一下病已,还用拳头小小的锤了一下病已的肩膀,“陛下你真坏!”

“大胆,朕可要治皇后一个有伤圣驾之罪了!”病已板起脸,还拿出上朝的那个气势。

“我才不怕呢,陛下舍得吗?”

“朕当然舍不得。”病已捏了捏霍成君的鼻子。“卿这样的佳人,朕哪里舍得治罪。”

两个人笑闹仿佛寻常夫妻,也是十分难得。

“中宫,您该进药了。”霍成君身边的侍女带着医女进来,一碗黑漆漆的药还冒着热气。

“皇后这是进的什么药,可是身体有不适?”病已皱着眉问道,这药真是,隔了好远都能闻到苦味。

“是母亲给我找的方子,说是能调养身体。”成君附在刘询道。

刘询对霍显这样的女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她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也猜得到,无非是想早日让成君生下孩子,最好一举得男。看着成君在袅袅的药气中模糊的脸,想到霍家,想到平君,又想到悦君说的那番话,病已心里的那点欢喜又无影无踪了。

眼见着成君殷殷将药喝了,也不便多说,只想着日后叫医官来问一问那药是什么来头。

对弈了两局,便已是夕阳在天了。病已便对成君道,“我还要去飞翔舍看看奭儿,你自己用饭,好生歇息。莫要太劳累了,宫务也有大长秋呢。”

成君很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病已会在椒房殿歇息的,却不想今晚还要走。但是既然病已说是去看看刘奭,也只是起身相送病已。

病已的背影也是英姿挺拔,坐上撵周身的皇家气度十足,成君问身旁的侍女云珠,“你说陛下好不好看?”

云珠道,“陛下长得是极好的。”

成君想,是呀,她第一次在长乐宫太后那见到刘病已和他的妻子许平君,刘病已那样清俊,她平生再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了。他回答太后的问话是不卑不亢,落地有声,比她的哥哥、满朝勋贵子弟、甚至是孝昭皇帝有气势得多得多,他合该是君临天下的天子。从那一刻起,她就想,要是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现下陪在他身边了,他对她也好,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自己还是要再努力一些吗?可是要怎么努力呢?一年多来自己努力揣摩他的心思,想做他的好妻子,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病已的心始终像蒙了一层雾气,她怎么也过不了那迷障。成君年轻美丽的脸庞上,带出了淡淡的迷惘。

飞翔舍住的是王宜薇,是关内侯王奉光的女儿,病已在民间时常常与王奉光斗鸡,他这一个女儿,早到了说婚的年纪,可惜夫婿是说一个死一个。王奉光没办法,就来求了病已,本来是让他赐婚的,他自己说婚实在是说不动了,又怕女儿在自己百年过后孤苦无依,思来想去只好来求自己这个忘年小友。病已是见过宜薇的,王宜薇比病已还大上两岁,病已怜她嫁人不易,怕又有许多波折变故,嫁人后还被夫家欺侮。便干脆对王奉光说,“从前听说君侯给您的女儿相过面,说是贵重之命。这样的命数,寻常男子自是受用不起的。朕是天子,不怕这些。你去问问她,可愿意入宫与平君做个伴吧。”

王奉光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走了,回家就问了王宜薇的意思。王宜薇对嫁人一事早就是心灰意冷,她又心系病已,自然是答应的。病已回去同平君一说,平君那时内心不安,心想日后宫中总会有人,不如先有个旧相识做个伴儿,便也同意了。还对病已说不要亏待了王宜薇。按照王奉光的想法,能入宫已是天大的运气了,病已却下诏封宜薇为容华,把王奉光笑咧了嘴,当日便在家中摆酒设宴请了人吃酒。

平君去后,刘奭便由宜薇和华美人华思嘉一起照看。

刘奭已经是5岁了,他已经知道母亲走了,自己只跟着父亲和两个姨母一块。见了病已也不行礼,哒哒哒的就跑过来扑进病已的怀里。

“父皇”刘奭嘴边还没擦净,刚刚吃了胡饼,这一扑倒把病已的衣襟弄脏了。旁边的王宜薇柔柔说道,“陛下把奭儿放下来,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吧。”

“不妨事的。”病已不在意的挥挥手,将刘奭抱起来,“让朕看看你是不是又重了?嗯,是重了不少”转过头又夸宜薇,“你和思嘉把奭儿照顾得很好。辛苦了。”

宜薇微笑着看着奭儿,“奭儿乖得很,每日好吃好睡,陛下这样说,妾倒是惭愧了。”心下却有些失望,病已来得勤,每次都只是看奭儿,他待她也好,却全不是男女情意。从前平君在,他与她恩爱情深,这一年来病已跟霍成君可称得上是颛房燕,难道他心里容得青梅竹马的许平君,容得下明艳动人的霍成君,独独对她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么?她也不是想取代平君,平君那样好的姑娘,自己怎么忍心伤害她呢。自己该感激才对,哪还能有别的心思。只是,只是,想陪陪病已罢了。

她怀着这样的心思,绵绵的看着病已给奭儿喂饭,饭后教他念了两首诗,奭儿有些困意,歪在病已的怀里,他叫来保母将奭儿带下去洗漱。宜薇把奭儿的被子掖好,看着孩子红扑扑的圆脸,眼里就满是柔情。她是真心待刘奭好的,从前婚事不利,进了宫也无宠爱,自己此生怕是子嗣无望,只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孩子。回过头,就见病已欣慰的看着她,“有你在,朕放心多了。”

宜薇一怔,“陛下……”

病已抚着她的手道,“朕平日里也忙,皇后年纪小,多亏你照顾奭儿了,朕就回宣室去了,你也好生安歇吧。”

宜薇想说些什么,见病已有些疲惫的面容又尽数吞了下去,福身行礼,“陛下好走,春日里到底还有些冷,要让身边的黄门仔细些,夜里莫受风。”

“放心吧。”病已点头道,“朕知道了。”

宜薇回屋见着病已之前用过的饭,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来时如风去也如风,哪想到自己心里却已是波澜起伏呢。

这边张悦君早间朦朦胧胧的,暴室的令者就来告诉她说宫中的贵人开恩,让她也不必再织布了,还就回永巷里去吧。她还追着问是哪个贵人,要不要去谢恩。谁成想暴室令道:“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贵人们做事岂是我们可知的。也未曾有话下来让去谢恩。姑娘还就回永巷里去吧。”

就这样张悦君就收拾了包袱回去了。她去之前还记着跟少君说,“你母亲的事不要忧心,别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

少君点点头,对悦君能离开暴室很高兴,“能走是好的,好好的家人子,来这里做什么。就是你可千万小心,别再得罪人啦!”

悦君后怕道,“我这回再不瞎看人了!”

悦君就回了永巷,同屋的三个人先得了消息,惊异不已。但是悦君对自己怎么回来得也不知晓,便也不再说什么。几个少女嘻嘻哈哈的张罗着给她收拾行李。

到了晚间,三个人都睡了,悦君还惦记着与次卿的约定。月到中天的时候,房间里静静的,都是均匀的呼吸声。悦君侧耳细听了,确定大家都睡熟了。这次轻轻的下了床,因怕惊动她人,都不敢多做动作。描粉画眉就更是能省则省,只换了件粉色的衫子便悄悄出了门。张悦君在这恢弘的宫阙中小心翼翼的走着,想着次卿的面孔,觉得好笑。

自己之前说要好好的,再不犯什么宫规。如今夜犯宫禁,又去私会郎官,这似乎比起冒犯霍夫人来说更加严重。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才见了那个男人一面,就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呢,不安却又坚定的走在这寂静的夜里。

他是宫中的郎官,讲起逝去的妻子时的神情,悦君都为之动容,甚至想象倘若是自己死了,能不能有这样的人来怀念她。

张悦君胡思乱想着穿过一个回廊,一个人影正好窜了出来,一阵寒风吹来,张悦君只看见一个影子,立时魂都被吓出来,转身就想离开。却被那人拽住了,她一个不小心,跌在那人怀里。

“别怕,是我。”是刘次卿的声音。在自己耳旁,热热的,悦君一下子就软下来了。“是我不妥,让你夜半赴约,我怕你有麻烦。这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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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此情原是 第二章

我自是心悦你啊,张悦君心里自动接上,但她急忙把这种想法压下去。“倘若有,我便一定会会让他知道的。”

刘次卿走了,张悦君坐在阶前,忍不住细细的回想刘次卿的模样,清朗如月,就像诗经中的良人,君子,就算是子都,也不过如此了吧,她所见过的男人里,再没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惜他有了妻子,与他妻子琴瑟和鸣,自己却是宫中的家人子。张悦君长叹一口气,难掩失落,妙目里满是惆怅,望望掩在阴影里的危楼高阙,越发郁闷。

刘次卿去了高门殿的庖厨,昏昏欲睡的小黄门本是极不耐烦,“什么人深夜来此?”

“深夜叨扰”刘次卿淡淡的说道,“朕来厨下拿些吃食。”大汉的第十位皇帝,刘病已,字次卿!

“小的王春拜见陛下。”黄门立刻...

我自是心悦你啊,张悦君心里自动接上,但她急忙把这种想法压下去。“倘若有,我便一定会会让他知道的。”

刘次卿走了,张悦君坐在阶前,忍不住细细的回想刘次卿的模样,清朗如月,就像诗经中的良人,君子,就算是子都,也不过如此了吧,她所见过的男人里,再没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惜他有了妻子,与他妻子琴瑟和鸣,自己却是宫中的家人子。张悦君长叹一口气,难掩失落,妙目里满是惆怅,望望掩在阴影里的危楼高阙,越发郁闷。

刘次卿去了高门殿的庖厨,昏昏欲睡的小黄门本是极不耐烦,“什么人深夜来此?”

“深夜叨扰”刘次卿淡淡的说道,“朕来厨下拿些吃食。”大汉的第十位皇帝,刘病已,字次卿!

“小的王春拜见陛下。”黄门立刻行礼,说话里都颤抖了,“厨下已经没有什么吃食了,只有一些蒸饼和烩鲤鱼片。陛下要不要传召太官令?”

“朕夜里出来四处走走,不必惊动众人。”刘病已看了一眼王春,心道这人真不聪明,倘若自己要传召太官令,又何必来到这高门殿的厨下?“就把蒸饼和烩鲤鱼片用食盒装着给朕,然后你继续回去安睡,今日便当没见过朕了。”

王春唯唯称是,回去把饼和肉装好,想了想又放了一壶兰花香酒和一碗酸梅羹以解油腻。

刘病已接过了食盒,“记住,你今日没见过朕。”

王春立刻颔首低眉道,“小人记下了。”

刘病已提着食盒,走得很快,怕张悦君等久了或者是被宫中的宦者令给看见了,麻烦得很。自平君去后,他日日浅眠,唯有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才能睡个好觉。平君尸骨未寒,大臣就请立霍家的女儿做皇后。此前他逆着众人,立了平君。如今既然大家都想他立霍家的女儿,那就立好了。成君他此前是见过的,那目光里的爱慕与向往,自己怎么不知道呢?他有心对她好些,却实在是缺了些兴致,每次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时,他都下意识想避开。成君是个娇俏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一切按着平君在时的旧例,生活简朴,五日一朝太后的礼数做得很好。可成君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的平君啊!

他的后宫里有正妻,有美妾,甚至有数千的家人子,可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与之度过终生的。他发誓要执子偕老的妻子已经长眠于地下,他不信鬼神,不求长生,人生往来天地间,生老病死再自然不过了。可就是这样,他才清楚无比的认识到,他的平君已经走远了,今生今世回不来,来世也未可追!今日他睡不着,来掖庭看一看,不曾想碰见了这样的小姑娘,也是缘分了。

远远的见小姑娘托着腮,坐在阶下,如水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黑发如锻,晃若巫山神女。见刘病已来了,立马便展露笑颜,俏生生的,像一朵突然绽放在夜里的花。

没来由的,刘病已那颗沉寂已久,蒙满灰尘的心突然便动了。

“你来啦,没有人发现你吧。”

刘病已摇摇头,“我与高门殿的厨夫颇有交情。”

张悦君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担心极了,生怕你被抓住拖出去被…..你去的时候我一直在后悔,就应该坚决不让你去的!”

刘病已将食盒打开,惊讶的发现里面的兰花香酒,随后便了然一笑,这小黄门倒也还是善解人心。“被什么?被打死吗?你放心,宫中没有这么可怖。”他递给张悦君一个蒸饼,“你尝尝看,宫中的饼可好吃吗?”

张悦君接过来,一口咬上去,便吃到了里面的馅。见刘病已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是不是太不矜持,连带着嚼着饼的动作都慢了。她有些懊丧,从前母亲就说她房前屋后野惯了,与淑女是半分不像的。原先是毫不在意,可是在他面前,便突然感到脸颊一阵发热,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了。

“甜吗?”刘病已问

“甜。”怎么不甜,要甜到张悦君的心里去了。张悦君小声说道,“你也吃,这个饼以花为馅,甜而不腻。”

“确实如此。”刘病已吃了一口,觉得这饼也果然好吃,心里便盘算着让太官令明日进一碟来。

“我听说孝昭皇帝的柳池里,有一株很大的紫色芙蓉,香气袭人,你在宫中可见过吗?”张悦君好奇的问道。

刘病已想了想,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事,但是自己也从没去看过,便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倘若你想,我可以和你一同去看。”

“你是宫中的郎官,我是宫中的家人子,都不是能轻易走动的”张悦君低下头,“再说,你应该和你妻子一起去的。”心里满是酸楚,只恨面前的君子,早已有了好逑的淑女。自己又哪能横插一脚呢,今日与他相见,就如草叶上的露珠,待到明日太阳升起,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梦一般了。

刘病已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小姑娘,嘴里的甜饼顿时正苦涩了起来,像黄连在舌边抿破,苦的他说不出话来,“我的妻子本始三年就去世了。”

张悦君惊讶的看着这个男人,惆怅心伤又把他笼罩起来了,她又是后悔,又是怜爱,后悔提了这伤心事,又怜这个男子年纪轻轻便鸿雁失侣。她放下饼,笨拙的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却被他下意识的戒备捉住了她的手,她虽有些疼,却没有挣脱。

“你妻子这么爱你,肯定会时时在你身边看着你,陪着你的。”张悦君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鸿雁失侣,本就是人生一大痛事。痛彻心扉,又岂是她的三言两语可以安慰。

“是吗?可是她一次也没有入梦来看过我。”刘病已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来得不巧,我的枕边恰好有别人,她生了气。”

张悦君默然,看向自己被他捉住的手,“她只是怕你见了她伤心。”

刘病已见面前女子羞涩的目光,从感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也看自己正捉住的洁白手腕。立马放开,正色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对不住了。望祈姑娘能够恕罪。”

“无事。”张悦君红着脸,把那只手收进了袖子里,“我可以吃这个肉脯吗?”

“我是特意取来给你吃的,你这个饿肚子的人不吃,谁吃?”刘病已一下便笑了,狭促的看着这个慌张的小姑娘,“此前你说王宫里吃的都是稀粥咸饼,快来尝尝这烩鲤鱼片。”说话间还道了两碗酒,“倘若腻了,就喝口酒。”

张悦君用筷子夹起薄片,放入口中,一点生鱼的腥味没有,反而是极鲜的,还有一股清香。“好吃。”张悦君真心实意的夸赞道,“若能有酢酒,酱,胡蒜碎末,小葱,花椒佐之,味更美”。

刘病已是远庖厨的人,倒是从没听过这样的吃法,便好奇道,“你是从何得知的?”

“师傅教我的。”张悦君道,“师傅醉心厨艺,我跟在师傅身边,学得了一点微末的手艺。”

“你师傅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拜他为师呢?”

“师傅是游历四方的方士,我十岁那年,他游历到杜县,治好了我的高热,我娘觉得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便让我拜他为师。他觉得此地风景甚好,便住了下来。在我家旁边自己搭了个遮风避雨的屋舍,平日里为村人看病,教人读书认字。酷爱厨艺。”

刘病已对那些方士,相士向来是没什么好感,既不会因为他们讲中了什么事情而给他们加官进爵,也不会对他们恶语相向。如今这个小女子,倒是拜了一个方士为师?“那你学了什么啊,相面之术?倒给我相一个面?”

张悦君面露难色的摇头,她没学,师傅对他说,相面之术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连他自己也不敢说会看人。“我不会,师傅说,相面之术,预测之术多是骗人的,要不然就是真的有一双妙目,一颗慧心。师傅只教了我厨艺与读书。”张悦君又道,“我以前想,到底是那些贵人发达之后印证了他的预言,还是那些贵人真的是命贵呢。譬如说前朝的卫大将军被人说有封侯之像,可他那时也不过一个是平阳侯府的一个仆役而已。”

“相面之说也并非无道理。”刘病已想起自己的平君,被术士说是命中显贵,许夫人还不肯让平君嫁与自己。自己后来当了皇帝,平君也做了皇后,小心谨慎,最后却没享几年福就走了。那术士当时这么一说,可不知算出了平君之后的劫难了吗?思及此处,病已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师傅可给你相过面吗?”

张悦君有些怅然,想起师傅的话,“师傅说我一生衣食无忧,可日后所求非所得,如水中之月,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纷纷扰扰,半生难得安宁。”

刘病已一怔,术士多是捡着吉利话头来说,难不成这姑娘真会如那人所说,一生所求皆为虚妄?

“多谢刘公子了,才能让我吃到宫中的珍馐。”悦君是个活泼的性子,她此时年纪轻轻,又不经世事,即使是知道有这么个预言,也不把它放在心上,此刻见对面的刘公子若有所思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他人之言,听后一笑便了。自己的命数,终究还是自己来争取。”

到底还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刘病已心里叹息,原先自己少年时也觉得没有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可平君去后,也终于发现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终于也对命运之说相信了几分。他比面前的悦君大不了几岁,可病已已经是个男人,也是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刘病已端起酒杯,“姑娘见外了,叫我次卿就可。这么说倒让我羞愧,这哪里能算珍馐,改日我再请你吃一顿。定当让姑娘尽兴而归!”

次卿,次卿,这两个字在张悦君的舌尖已是百转千回,又仿佛要印在心里,她一饮而尽,“既然公子…… 次卿这样说,那你就叫我悦君吧!改日若有机会,我为次卿下厨。”

“在下谢过姑娘了。”刘询低声道。

两人一时有些静默,刘病已话说出口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妥,对面的小姑娘怔怔的望着他,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胭脂,还是酒染上的。刘询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在这月夜中,时间好像停滞了,只有簌簌的风和自己的心跳声。 


询博望君兮

无聊翻《后汉书》扣点史料,应该不全

“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一解”

“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平”《汉书何武王嘉师丹传》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遵孝宣皇帝曰中宗”《后汉书光武帝纪》

“宣帝聪明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权时拨乱。功逾文、武,德侔高皇,诚不宜因循季末衰微之轨”

“自高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忠,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断狱益少。至初元,所减刑罚百有余条,而盗贼浸多,岁以万数”《后汉书梁统传》...

“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一解”

“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平”《汉书何武王嘉师丹传》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遵孝宣皇帝曰中宗”《后汉书光武帝纪》

“宣帝聪明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权时拨乱。功逾文、武,德侔高皇,诚不宜因循季末衰微之轨”

“自高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忠,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断狱益少。至初元,所减刑罚百有余条,而盗贼浸多,岁以万数”《后汉书梁统传》

“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荐勋祖庙,享号中宗”《后汉书崔骃列传》

“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后汉书李杜列传》

“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后汉书蔡邕列传》

“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穀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毂梁》,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穀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穀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后汉书郑范陈贾张列传》

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后汉书南匈奴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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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郡县吏,劳赐作乐。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后汉书明帝纪》

“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长安。丙辰,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使者祠太上皇于历年,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后汉书章帝纪》

“闰月乙未,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观上林、昆明池。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以中牢祠萧何、曹参、霍光。”《后汉书安帝纪》

“建初七年,车驾西巡府,以彪行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彪因建言:“今西巡旧都,宜追录高祖、中宗功臣、褒显先勋,纪其子孙。”帝纳之。行至长安,乃制诏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后。时光无苗裔,唯封何末孙熊为酂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参后曹湛为平阳侯,故不复及焉。”《后汉书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

没想到明帝、章帝、安帝竟然都专门派人祭祀过霍光,看来在汉人眼中,霍光真的是功如萧相国啊,地位比曹参还高。


清平如意
没事找事,用上官皇后生母/霍光...

没事找事,用上官皇后生母/霍光女儿敬夫人生上官皇后时的年龄,推算了一下霍光被霍去病带到长安的年龄。

得出的推论:霍光到长安时,11-13岁的可能略大一点。班巨巨不写清楚QAQ

得出的推论:霍家生孩子的年龄不小啊。

(所以霍成君成婚4年后,元帝立太子,霍显还想着霍成君生子。大概也许或者可能,按他们家年龄,确实没到生育的时候🐶🐶以上纯属瞎猜hhh)

女子婚龄自然是拖延不得,敬夫人肯定是十五六岁就成婚,生上官皇后的时间算挺晚的了。再加上一个西汉女子15岁不出嫁加税的规定,嫁龄可能更小。当然也不能排除之前生一个夭折一个的杯具情况。

没事找事,用上官皇后生母/霍光女儿敬夫人生上官皇后时的年龄,推算了一下霍光被霍去病带到长安的年龄。

得出的推论:霍光到长安时,11-13岁的可能略大一点。班巨巨不写清楚QAQ

得出的推论:霍家生孩子的年龄不小啊。

(所以霍成君成婚4年后,元帝立太子,霍显还想着霍成君生子。大概也许或者可能,按他们家年龄,确实没到生育的时候🐶🐶以上纯属瞎猜hhh)

女子婚龄自然是拖延不得,敬夫人肯定是十五六岁就成婚,生上官皇后的时间算挺晚的了。再加上一个西汉女子15岁不出嫁加税的规定,嫁龄可能更小。当然也不能排除之前生一个夭折一个的杯具情况。

PCH

【历史同人】此情原是 第一章

*篡改历史,考据党轻拍

*汉宣帝和张婕妤的故事

*又名不要喜欢上有白月光的男人


张悦君进宫的时候正是个春天。道旁的杜鹃开得正好,红红的,正映着她圆润白皙的面庞。虽是低着头随着大家规矩的走在宫道上,一双妙目却不安分的偷偷打量,看着着威仪壮美的未央宫阙,羽林郎执戟肃穆,这宫城太壮美了,好似要将她永远禁锢在其中。天子是何等样人?宫中的黄门侍女会不会很凶?也不知道她这样的家人子每日要做什么?自己能在宫中见到什么王侯将相吗......

“待会去长乐宫拜见太后与皇后,你们可要仔细。说跪你们便跪下去,让拜便拜,这些教引姑姑都是让你们学过的,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前面的李增寿出声提醒道,“可别怪我...

*篡改历史,考据党轻拍

*汉宣帝和张婕妤的故事

*又名不要喜欢上有白月光的男人


张悦君进宫的时候正是个春天。道旁的杜鹃开得正好,红红的,正映着她圆润白皙的面庞。虽是低着头随着大家规矩的走在宫道上,一双妙目却不安分的偷偷打量,看着着威仪壮美的未央宫阙,羽林郎执戟肃穆,这宫城太壮美了,好似要将她永远禁锢在其中。天子是何等样人?宫中的黄门侍女会不会很凶?也不知道她这样的家人子每日要做什么?自己能在宫中见到什么王侯将相吗......

“待会去长乐宫拜见太后与皇后,你们可要仔细。说跪你们便跪下去,让拜便拜,这些教引姑姑都是让你们学过的,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前面的李增寿出声提醒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进了宫时刻不能忘的就是要讲规矩,不然到时候雷霆震怒,可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说到后边就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女孩们都才是年以及笄,虽是对着天家宫阙有无限的期待,但如今听李增寿这样说也是极害怕。立时便都一躬身,齐声道,“多谢李公公的教导。”

张悦君随着众人,一路来到长乐宫,长乐宫是太后的居所,今日正逢皇后朝见之日,故而皇后也在。“家人子入殿觐见~”这一声唱礼过后,家人子们都趋步上殿,附身拜下。

“拜见太后,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都起来吧,先见过皇后。”上官太后的声音极是温和。

众家人子又给霍皇后见了礼。

“不必多礼,都先起来吧。”霍皇后也不为难她们。

张悦君这才有机会偷偷打量这两位至尊,上官太后很年轻,端正的坐在上首,白净的瓜子小脸,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是温柔;霍皇后发首簪着六珈,红袍华美更衬得她娇俏艳丽,喜怒不行于色,正是大汉的小君风采。左首又有一位贵妇人,满身珠玉,面上似有不忿之色。

张悦君正在猜这是谁的时候,她却正好与那贵妇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那贵妇人立时便狠厉了起来。“太后,这个家人子好没规矩。”贵妇人这一声出口可是把张悦君吓得魂飞魄散。

李增寿立时便道:“太后娘娘请恕罪,新进的家人子,不懂规矩。张悦君,还不快向太后娘娘和大将军夫人请罪!”

我命休矣!原来此人便是大司马大将军的夫人显,张悦君是欲苦无泪,只能赶紧磕下去,“太后娘娘恕罪!夫人恕罪!妾出身低微,是第一次拜见贵人,心中实在是好奇,这才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了至尊,冒犯了霍夫人!” 上官太后还未说话,霍皇后便先出声道,“教引嬷嬷没有教过你吗?贵胄之颜,岂是说看便看的?”

“这便该治个大不敬的罪!拖出去,杖刑!”霍显厉声道。

张悦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面无血色哆嗦着道,“求太后饶恕!妾只为一时之失,并非有意之举! ”

“慢着, 皇后,夫人, 这家人子只不过是有些好奇, 一时冒犯,夫人既是大将军之妻,自然是引人瞩目的,连我少不得多看几眼呢。人说天家无情, 但也不是无情至此,只一眼便要了人的性命。陛下仁厚,宽容待人,后宫自然也自当如此。皇后你说是吗?”上官太后到底不忍,出言阻止,言语之间便把当今的天子搬了出来,霍成君是极看重刘询的想法的,自不会想在他心中留下个坏印象。

果然,霍成君若有所思的想了一刻,便道,“既然太后这样说了,那便饶你一命。不过你需得去暴室织一个月的布,每日一匹。织完了,就回去吧。”

张悦君已是大喜过望了,死里逃生,她顿时结结实实的磕下去,“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宽容,妾自当日日祝祷以求两位至尊长乐无极!”

霍显哼了一声,眼见着没法同她再多计较,便又转向李增寿,“你这内侍长又是如何当的?”

李增寿急忙又跪下去,“求夫人恕罪,是小人教导不力!”

张悦君见不得人受冤屈,这本也是她自己的错,与李增寿没什么关系。这霍夫人就是今天非要找个人问罪不可,“太后,中宫,霍夫人,这全是小人的过错,与李内侍是没有半分干系的。来的路上公公就已经多多叮嘱我们要守规矩,不可冒犯天颜,而今要罚便罚我一人便是。”

“倒还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霍成君也并非是斤斤计较之人“母亲,算了,又何须与宫人计较这许多。”

“那就下去吧。”霍显自找没趣,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如此作派,倒显得这长乐宫里她才是至尊呢。想是这么想,张悦君低着头,确实一点也不敢表露。只盼着快快回去,免得这大将军夫人再看她不顺眼,又想出什么花样。

“那李内侍便带着这些家人子回去吧。”上官太后挥挥手,赐了赏钱,众人又都一齐告退。

出了门张悦君只觉得日头格外的毒,晕晕乎乎的,她实在是被吓到了。她家在杜县,家中略有薄田,房前屋后,田间山头四处玩乐,胆大得很,她母亲也从不拘着她。身边的宫女,嬷嬷,内侍都对她们颇为礼遇客气,到底是宫里人,怎么会轻易和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计较这许多。

直至今日,她才真是感受到入了宫,自己的性命便都在别人手上了。张悦君委屈得很,不过是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大将军夫人,她便要杖刑,太后减了刑罚,她还不开心。这宫中难道还是她做主不成?

“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进了宫就要老老实实的,那双眼睛不该看的别看,你若是真要看,你也要保着不被人发现。”李增寿带着她们到了掖庭,却没让她们进到自己的屋子,一个个的都立在阶下听着他训人,“今日是太后娘娘开恩,不然张悦君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连带着我都得受牵连。今日有这般的运气,日后可不一定有!谨言慎行,不然性命难保!”

“都是我的过错,连累了公公和众位姐妹。”张悦君站在一旁,低着头,仿若鹌鹑。

“哼”李增寿一甩衣袖,“其他人都进去好生歇息吧,你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跟着我去织室。”家人子的一应物什都是宫中供应,张悦君自己的东西也就是一个小小包袱,里面有一些盘缠。

张悦君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同屋的女孩们也都围在她旁边帮她。她们都是同样年纪的女孩,一同相处了几日,也都很可怜张悦君。

“悦君,你这一去,可要多多小心。听闻织室的姑姑可严厉了。”同屋的周嫽担忧道,“你能织完吗?”

“哎,悦君,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居然真的抬起头看了。”卫苒语气中满是好奇,“我也想看看这些贵人们长什么样,是不是都是仙女似的,可是跪在那我就怕极了,一点也不敢抬头了。”

“对啊,我只隐约看见他们的衣裳,一个穿紫衣,一个红衣。”宋令君帮张悦君把妆奁收拾好,“她们长什么样子啊?”

张悦君抿着嘴,对霍显那付模样是深恶痛绝,这样子的飞扬跋扈,可她不敢骂,也不敢说,万一再被人知道了她在背地里头说大将军夫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想了想,“太后娘娘少年老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中宫明艳端肃,是个大美人,大将军夫人也是满身贵气。到底是母女,看着倒是很相像。”

卫苒满是向往,“我只盼着能够见到天子!听说当今的陛下是年轻俊朗,如天人一般。”

宋令君不以为然,“天子有什么好稀奇,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眼睛鼻子耳朵。又不是说做了皇帝便英俊英武了起来。”说到这宋令君倾身压低了声音,还看了一眼四周,“就说那被大将军赶出长安的废帝,我听人说是奇丑无比。他的祖母还是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呢!”

“这倒是。”周嫽是昌邑人,“我的表哥曾经做过昌邑王郎,他也说那位不好看。”

“嘁,他与当今天子并非一脉。”卫苒不以为然,“难道他不好看,陛下就也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啊悦君?”

“可饶了我吧。”张悦君哭丧着脸,“大将军夫人之怒我就差点没命,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我可不敢了。”这是实话,张悦君有再多的期待,现在也只想着遇见大赦或者是待到25岁便出宫去。

遇见了天子,怕他雷霆震怒自己便丢了性命,遇不见天子,怕就在这永巷中红颜成白发。上次大赦,正是册立皇后之时,不过一年,下次大赦,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暴室里的日子颇为辛苦,张悦君只能庆幸娘亲逼着她学了织素,不然她可真是活不成了。白日里累得很,胡乱吃了点汤饼便扯被子上了床。她睡得不太安稳,隐隐的听见什么声音,睁眼往四周一看了看,大家都睡得熟,是旁边的姑娘少君偷偷埋在被子里哭。她本想装着听不见,在被窝里哭这种事太常见了,她也在夜深人静里偷偷哭过。但是又觉得既然发现了,也不能视若无睹,万一有什么事她可以帮得到呢?

“你怎么啦?”张悦君戳了戳被子。少君钻出被子,借着月光,才看清她满脸的泪水和红肿的眼眶。

“我.....”刚说了一个字,便捂着嘴哽咽起来。张悦君挪到少君身旁,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你别怕,有什么事就跟我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少君接过手帕,边摇头边拭泪,“昨日我与哥哥相见,哥哥说,母亲怕是不好了。之前我把进宫以来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哥哥,治病抓药,可是一点不见好。如今钱已经花完了,母亲的病反倒越来越严重,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张悦君看着泪汪汪的少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昨日她也才见过母亲,并不知道这事,不然她可以让母亲去帮着照拂一下的。

“要不这样吧,我先借你一些钱,你家在哪里呢?”

“本是在灞陵,如今哥哥带着母亲来长安看病了。”少君抽抽噎噎的。

“那就好办了,我母亲住在东市,下次我便告诉母亲。”张悦君拍拍少君的肩,“莫要太担心了,早些睡吧,明日可还要继续呢。”

说完便摸出一个钱袋子,“这里面有一些钱,应该够你母亲再支撑一阵,下次我再告诉母亲。”

“真是多谢你了。”少君接过钱袋,直起身子,深深的拜了下去,“悦君的恩德,我一定会报答!”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张悦君连忙把少君扶起来,“你母亲定会吉人天相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少君连声感谢后,稍稍宽慰,挂着眼泪很快就睡着了。

悦君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耳边是她人绵长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如霜一般。想起从前在家时,中秋月圆,自己与母亲在院子里吃饼,哥哥们带着嫂子一块过来,树摇影动,一家人欢聚非常,而今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宫里。少君的母亲病重,令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倘若母亲有个什么病痛,为人女却不能侍奉在侧......一想到这,张悦君自己摇摇脑袋,不让自己细想下去,光是想想,她便想流泪。

张悦君悄悄起床,打开门,便打了个冷战。即便是夏日,夜晚也凉的很。张悦君从后门出去,到了掖庭宫,想去井里打壶水喝。她仰起头,见那玉盘孤悬空中,明明是月圆之时,她却只感受到凄清,白日里下过雨,庭中的桂花树在小水洼里投下一片温柔的影子。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如她一般仰头望月,月亮也不知照了多少个如她这般的人。自己的未来是何方呢?张悦君长叹一口气,舀了水,扰散了水中那轮月亮,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听门吱吖一声开了。

一个男子出来见到庭前看着他的张悦君,竖起食指嘘声示意她不要声张,而后将门给关好。这男子长身玉立,身着月白色的直裾,戴着小冠,他走到月光下,仿若仙人一般。张悦君怔怔的看着这男子,彼其之子,美如玉,他眉眼生得好极了!

“你是什么人?”男子问道,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想必不是宫中的黄门。

“我是今年的家人子,如今在暴室纺布。”张悦君老实回答道,她见面前这么一个清俊端方的君子,突然就后悔自己披头散发便出来了。

“你又是何人?”

“我是宫中的郎官。”男子答道,“我曾经在这里住过,如今来看一看。”

“郎官?”张悦君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你长得不像啊。”

男子一下便笑了,“做郎官难道还有一个模子不成?”

“练武之人,难道不是孔武有力的壮实汉子,你这般清清俊俊的人,倒像一个学生。”

“姑娘岂不知这做郎官也要做学生吗?我少时也是学过诗的。姑娘既然是家人子,又为何去到暴室呢。”

张悦君不敢多言,只说,“我得罪了宫中的贵人。”便立而转移了话题,“你既是郎官,怎么会住在掖庭呢?”

“我自幼孤苦,养于掖庭。与我妻子成婚过后才搬出去。”男子提到他的妻子时,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宫中的郎官都是贵戚子弟,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这才被养入宫中。她突然便想看看他的妻子了,他肯定很喜欢他的妻子,语气里都是温柔的欢喜。

“你的妻子一定很好。”她感叹道。

“是啊,人间再没比她更好的人了。”男子望着桂树,微一侧头,嘴角都是笑意,“从前我与她常在这树下纳凉,我给她剥瓜子,她便给我扇凉。我妻子嫁给我的时候年纪虽小,却温柔贤淑,乖乖的由着我,我有心逗她,气极了也只是气鼓鼓的回房间去。只一回,我们刚刚新婚,我在庭前漱口准备去街市,我妻子在打水,见我梳洗好了,趁我不注意撩水泼我,我起初愕然,见她展颜大笑,差点直不起腰,看起来活泼非常。我哪里肯吃亏,立马便泼了回去。”

张悦君听得神往,一对新婚夫妻在院中打闹的情形出现在眼前,耳边仿佛听到少年少女的欢笑声。“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衣服湿透了。”男子笑道,“那日到底也没去成集市。”

“你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你来宫中做官,五日才能回家一次,一定很想她。”

男子刚想说话,极静的夜里突然便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张悦君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抱着水壶手足无措,这也忒丢人了些。只怪自己今日没吃多少东西便上了床,早知道就多吃两块饼饵了。

“我就先回了。你可早些离开这里吧,免得被人发现,犯了宫禁。”张悦君抱着漆壶,低着头就准备走了。

“慢着。”男子叫住了张悦君,“你这样饿着也不好,我去找点吃食给你好吗?”

张悦君吃了一惊,“这样不好。如今夜黑风高,你去哪找吃食。”她拍拍壶,“我喝水便饱了,再过两个时辰,天便亮了,就可以吃早饭了。”

“夜黑风高才正好。”男人上下打量张悦君,“喝水哪里能喝饱,不难受吗?你这身姿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了。”

“我瘦了好多。那黄门真是骗我。”张悦君把壶放下,摸摸自己的脸颊,嘟嘴道,“我说不想做家人子,那黄门便劝说,我进了宫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见的是王侯公族。”

“现在呢?”

“吃的是稀粥咸饼,穿的是粗布麻衣,见的是宫女内侍。”张悦君忿忿道,“原先在家中,我每日吃一个鸡蛋,除了读书和女工之外,我母亲再不管我了。旁人都说我脸圆圆的,有好福气。可我自进宫以来我可不走运。”

“哈哈哈”,男子的眉眼舒展开来“你且在这等着,我去为你取点东西来。”张悦君咬咬唇,这人笑起来更好看了,她忽然就想与他多呆一会。“那,那你可千万要小心,我就在阶下等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犹豫了一秒,“次卿,刘次卿。”见张悦君吃惊的神色,又补充道,“我与皇族并无什么关系。”

张悦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再寻常不过,可是她念起来居然觉得心底里都是欢欣的,她心道,既然见到了这样子君子,怎么会不欢喜呢?“我叫张悦君,弯弓张,悦君便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悦君。”

“你这样子的美人,心悦他人又怎么会不让他知道呢?”刘次卿道。

这话倒是没错,张悦君正是眉眼盈盈,身量高挑,一张脸还未褪去稚气和婴儿肥,却能看出以后该是个明丽娇俏的女子,硕人里的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形容她倒真是恰如其分。

未央询

最终章——麒麟阁上书功名

甘露三年,刘询的嫡长孙出生于长安甲馆画堂,也就是未来的汉成帝(没错,赵飞燕她老公)。年近不惑,迎来了自己第一个皇孙,刘询自然喜爱非常,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他为这个孩子取名刘骜,字太孙。骜者,骏马也;他希望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能够成为大汉王朝的千里马(很明显是马失前蹄了)。

  看着孙儿可爱的笑脸,陛下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收了心,想要过几年含饴弄孙的日子,也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人老病之后,就会越来越念旧,他开始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为自己、为朋友、为后世、为天下人做一点什么。他建立了万世敬仰的功业,希望能和故去的朋友们分享。

  “上以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容貌,...

甘露三年,刘询的嫡长孙出生于长安甲馆画堂,也就是未来的汉成帝(没错,赵飞燕她老公)。年近不惑,迎来了自己第一个皇孙,刘询自然喜爱非常,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他为这个孩子取名刘骜,字太孙。骜者,骏马也;他希望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能够成为大汉王朝的千里马(很明显是马失前蹄了)。

  看着孙儿可爱的笑脸,陛下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收了心,想要过几年含饴弄孙的日子,也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人老病之后,就会越来越念旧,他开始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为自己、为朋友、为后世、为天下人做一点什么。他建立了万世敬仰的功业,希望能和故去的朋友们分享。

  “上以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容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资治通鉴·【汉纪十九】·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三年》

  甘露三年,西汉中兴之主、汉宣帝刘询因匈奴归降大汉,回忆往昔辅佐有功之臣,乃令人画十一名功臣图像于麒麟阁以示纪念和表扬,史称“麒麟阁十一功臣”(麒麟阁坐落在未央宫中,因汉武帝元狩年间打猎获得麒麟而命名)。

  与画像一同供奉在麒麟阁的,还有西域都护府监察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图和呼韩邪单于称臣的降书拜表。

  明君贤臣,千古标配,连刘秀和李世民也都羡慕不已、争相模仿:后世往往将麒麟阁十一功臣和云台二十八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并提,有“功成画麟阁”、“谁家麟阁上”等诗句流传,以为人臣荣耀之最。

  这十一个人都是谁呢?咳咳,头衔长度比拼大赛,现在开始啦!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氏。

  霍光,字子孟。他是这十一个大臣里面唯一不写名字,以示尊敬避讳的人。霍光这辈子太值了,活着的时候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死后居然还要皇帝亲避名讳!臣子做到这个份上,比他哥霍去病都牛。

  霍光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20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汗马功勋,是西汉历史发展中的重要政治人物。

  他辅幼帝,废昏君,立明主,兢兢业业为大汉当了二十年的家,是真的非常了不起。虽然他也有很多缺点:比如过分爱惜羽毛,包庇妻子,无法约束家人,杀了不少无辜等等。但他毕竟从来没有忘记过孝武皇帝和哥哥的恩德,权臣不篡位,难得难得。

  刘询对霍光的态度非常复杂:一方面,他肯定霍光的扶持之功和个人成就,给了他两汉无人出其右的生前身后名;另一方面,他忘不了许平君的死,痛恨霍家的骄奢恣睢,无法原谅除霍光外霍家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纠结的宣帝给霍光一个同样拧巴的结局:他让霍家绝了后,却没有断霍光本人的香火。他让霍光配享祠庙、万世供奉、青史传名,却也将他所有的亲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也许,“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是宣帝对他最大的让步:我可以对你像尊重父亲一样的去避讳,却无法放过任何一个害死平君、谋反作乱的霍家人。

  第二名:大司马、卫将军、领尚书事、富平侯张安世。(emmmm,这个排名一点也不公平,看出身的。论实力,孝宣朝没有一个文臣能比得过天才级别的魏相)

  张安世,字子儒。他的性格有点像薛宝钗:处事圆滑,谨慎小心,品行很好,却有点小自私。他对别人好到没话说,却带着一定的疏离感,甚至并不介意别人感受到这种疏离。

  他和霍光是好朋友,但是在霍家覆灭的时候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我们不能责怪他,因为他的本质是一个政客,没有落井下石都算人品爆棚了。不信,你看那个对霍光曾经的提拔感恩戴德的杜延年,不照样因为不愿跟霍家划清界限,被贬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凉快去了吗?要不是邴吉大好人拼命上书替他求情,这辈子的仕途就彻底毁了。张安世不过是比起爱惜羽毛的霍光,更加惜命一些,为人谨慎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安世的政绩不算出彩,但可以算一个有才华的良臣,德行非常好的君子:

  张安世年轻时因擅长书法而供职尚书,尽心尽力,例行假日都没有外出过。

  汉武帝巡视河东时,曾经丢失了三箱书。张安世竟然记住了那些书的内容,把内容详备地写出来。后来悬赏征求找到了那些书,跟张安世记忆的版本校对,也没有什么遗漏的。(就这记忆力,身为医学生的我哭鸟T﹏T)

  他还很廉洁奉公:张安世曾经举荐一人为官,后来那个人来向他道谢,张安世说:举贤达能是公事,怎么能私下酬谢!于是与他彻底绝交(这货人品真挺不错的)。

  至于早年拒绝皇曾孙娶张家女儿,没有为霍家求情,屡次要求降级外调和减少家族食邑等等,都只是张安世谨小慎微,深谙为官做人之道的体现。

  第三名是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龙頟侯韩增。(原谅我尽己所能找了好久,木有找到他的字)

  他的发家史很神奇,就好像拿了个开挂副本,连老天爷都帮他:父亲和叔叔是武帝基友,大哥因为巫蛊之祸扑街,身为嫡次子的他却意外袭爵。七世王侯,位高权重。

  少为郎官,历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官至前将军,因拥立之功而益封千户。灭霍有功又累迁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出身贵族,幼为忠臣,历事三主,为人宽和自守。就这份出身和履历已经不是高富帅可以概括的了,应该是高高富帅~(加个门第高)

  汉书无传,但他偏偏蹦哒了几下,还都是情商很高的表现。要没有他陪着老将军打匈奴避祸,就赵充国那个得罪人的臭脾气,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可惜灭霍之后,刘询乾纲独断,收了他这个大贵族的兵权,导致扫西羌的时候也没跟着去,赵充国晚年丧子乞骸骨的悲剧真是够扎心的。

  保护前辈的同时又提拔后辈。“将军为国举才,适逢其人。”将冯奉世正式拉到了历史舞台,比起其他默默无闻,只有个家谱中的名字传世的,韩增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一生顺遂,青史留名,连夏侯胜和黄霸都没挤进去的麒麟阁功臣榜他排前三,还有击匈奴,率领三万骑出云中,斩首百余级,至期而还的功绩可以躺一辈子。(让我穿越回宣帝朝,最想做的人肯定是韩增。不需要太高的功绩,只要押对宝就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第四名是后将军、少府、营平侯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一个军人中的战神,忠臣中的勇士。能力强、情商低,可爱善良,热血冲动。

  赵充国的履历同样很帅,年轻时做兵王,老了做将领。打仗没输过,吵架没赢过[允悲](当然,皇帝站在他这边的时候,还是吵赢了的[doge])

  他是我最最最喜欢的老将军,可惜宣帝好心办坏事(详情我不说了,元帝朝的故事,大家去百度一下敬武公主,就知道宣帝一家无意之间把赵家坑成啥样了[允悲])。

  第五名是大司农、御史大夫、丞相、高平侯魏相。

  魏相,字弱翁。论西汉文臣,只有萧何能比他强那么一丢丢(毕竟人家老萧有开国之功),剩下的都不够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魏相通晓《易经》,有正宗的师法,喜欢观看汉朝旧事和大臣对答机宜的奏章,认为现在与过去制度不同,现在只是要奉行过去的方法制度罢了。因此他多次条陈汉朝建国以来处理事情的妥善方法,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言论,奏请汉宣帝予以施行。正是因为这样,后来才有了“奉行故事”的成语。

  魏相为人严毅,刚正不阿。在任相期间,他整顿吏治,抑治豪强,选贤任能,平昭冤狱。并要求各地官吏省诸用,宽赋税,奖励百姓开荒种田,积粮解困。可以说,这是治国安邦的王佐之才,魏相刘询他们,是古今君臣知遇的楷模。

  不过魏相跟宣帝太像了,连缺点都像:后勤治国天下无双,军事能力却欠缺那么一点点,导致扫西羌的时候麻烦了[允悲]

  但是他的军事能力比起陛下来还是不错的,比如劝导陛下不要出兵车师等。

  宣帝不会打仗,所以战争问题很容易被臣子左右,这边一个建议那边一个建议,他听起来觉得都有道理,就用哪个都无所谓了[允悲]

  在车师问题上,刘询一开始听赵充国的话想要打匈奴,后来又听了魏相的建议选择与民休养生息;在西羌问题上,他一开始全心信任赵充国,后来却因为老将军坚守不出而求战心切、连连催促。再后来,他听从魏相邴吉的劝告,让赵充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却又因为朱邑的过世和老将军的毒舌而派空降兵去战场......(男神,你消停点吧。术业有专攻,你不会打仗,让将军们自己折腾吧[允悲])

  幸亏后来宣帝看明白了,魏相又给了他面子和台阶下,这才不再插手战争事宜。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宣帝的军事能力没有他曾祖父强,但是孝宣朝的对外战争没输过(强)!

  第六名是太子太傅、御史大夫、丞相、博阳侯邴吉。

  邴吉,字少卿。刘病已的恩人、师长、贤臣、亲朋......我以前在贴吧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每每读到宣帝的童年,总是感叹:这世上少一些江充、苏文,多几个张贺、邴吉该多好啊~

  邴公,简直是天使啊!

  邴吉对宣帝的好,前文已经记叙的很完备了,我这里就只讲几个成语小故事,谈谈老天使的人品和政绩:

  第一个,“驭吏吐茵”:

  邴吉的驭吏(驾车人,即司机)喜欢喝酒,经常无节制地纵饮。有一次这个司机曾随邴吉外出,醉后呕吐在丞相车上。

  西曹主吏对此很生气,要将那人赶走。邴吉却说:“你现在赶走了他,他以后就没有容身之处了。醉酒呕吐不过是把车垫子弄脏了而已,西曹忍耐些吧。”于是,驾车人并没有因为醉酒的过失被赶走。

  这个司机是边郡人,熟悉边塞。

  有一次他外出,看见驿骑拿着赤白口袋,是边郡发奔命书的快马到了。因为感念邴吉的恩德,于是赶紧回府报告,说是有外敌入侵。

  邴吉担心边郡年长的官吏会经不起匈奴扰边的折腾,便召东曹去察看,记下这些人。

  还没察看完,刘询就下诏召见丞相、御史。陛下问他们敌人侵入,边郡长吏的情况,邴吉对答如流,而御史大夫却因为事出仓促,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受到了责备。

  事后邴吉感叹说:“假如我不先听到司机的话,怎么有可能被奖励呢?”

  此事虽小,却是真正的好人有好报。

  第二个,“邴吉问牛”:

  邴吉有一次外出,碰上有人在打群架,死伤惨重。但邴吉经过时却不闻不问,他手下的掾史对此感到非常奇怪。

  邴吉径直往前走,碰上有人赶牛。牛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热得直往外吐舌头。邴吉见此情景,特地停车,派骑吏问赶牛人说:“赶牛走了几里路?”掾史更加不解。

  于是便传出口舌,指责邴吉处事不分轻重。邴吉却说:“打架死人这样的小事,有长安令和京兆尹管。我身为丞相只负责考察官员的政绩,上报陛下,论功行赏或按罪处罚。

  但现在只是春天,牛却热得气喘吁吁,舌头都伸出来了,显然是受了湿热。牛生病就会影响农业,庄稼歉收,老百姓就会饿肚子。农业为天下根本,农事受影响会危害国家百姓。这样的大事,我身为三公之一,自然要忧国忧民,停下过问。”

  这故事熟不熟悉,像不像周总理关心盐价?从古到今,好丞相、好总理都有一颗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爱民心。

  第七名是太仆、右曹、给事中、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

  杜延年,字幼公。他是一个很具有参考价值的典型人物,更像是生活中的普通人。杜延年没有麒麟阁其他人那么逆天的才华、人品或者清识,他最大的优点是勤奋努力。

  杜延年出身不错,他的父亲杜周,官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杜延年的两个哥哥一为河内郡守,一为河南郡守,家财累计上亿。不过有趣的是,杜延年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很有名的酷吏,只有他是个宽厚的好好先生。

  杜延年不够聪明:田延年犯案的时候田广明阴了他,说什么春秋时以功覆过的大义,这货就傻呵呵的跑去求情,得罪了满朝文武;霍家覆灭的时候,他感念霍光曾经提拔他封侯的恩情,不肯跟霍家人彻底绝交,还跟陛下求情想留霍光一条香火,结果却彻底惹恼了杀红眼的刘询,一再贬官,全靠邴吉求情才再次复用。

  杜延年工作努力:他从小就精通法律,办案严谨,还劝霍光召开盐铁会议,还利于民。(其实是个挺善良的愣头青)

  杜延年人品不错:霍光因为上官桀的案子牵涉了丞相田千秋的女婿而大动肝火,想开杀戒。杜延年却心疼丞相,冒着生命危险上书求情,最后霍光醒悟过来,给了田千秋一个安稳的晚年;杜延年从地方调回长安之后,住在原父亲的官府中,他不敢使用父亲坐过的席位,坐卧都另换地方。(在西汉,孝道是举孝廉的途径,但是为官之后还能避讳到这种地步的真不多。毕竟目的达到就可以了,谁会做政治秀做一辈子。)

  一个工作认真,心地善良又不够精明的打工仔,恰恰是我们生活中的自己。大多数人都很难成为杰出的精英人物,但是刘询用杜延年的故事告诉了我们,即使你没有魏相的才华,邴吉的人品,韩增的运气,却可以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同样会被领导赏识,名垂青史。

  第八个是阳城侯刘德。

  刘德,字路叔,宗正刘辟强的儿子,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他是宗正的代表,他是刘询心里期望的亲戚样子。

  西汉老刘家封王之后,宗室造反就没停过。大到七国之乱小到刘旦诅咒,这帮熊亲戚从来没给皇帝省过心。

  再看刘德,他年少时多次谈论政事,被召见于甘泉宫,汉武帝称他为“千里驹”。喜欢修习黄老之术,有谋略,天天抱着《老子》想知足常乐。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害怕齐大非偶,拒婚了。

  这样一个从小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根本就没心情去造反搞事情的亲戚,才是刘询最想看到的安慰嘛!

  如果是杜延年是普通官员里的典型,那么刘德就是宗室里的代表人物。他榜上有名除了治学出众,还有表率作用。

  第九名是太中大夫、给事中、少府梁丘贺。

  梁丘贺,复姓梁丘,字长翁。经学家,博士,学究,今文《易》学“梁丘学”的开创者。这串名头一出来咱就懂了,他代表了盛世文化的繁荣。

  梁丘贺为人小心周密,与施雠、孟喜、京华同被列为学官,对后世影响很大。

  可惜宣帝时五经博士的文章很多都失传了,后世无缘得见。清人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辑有《周易梁丘氏章句》一卷,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找来读一读。

  第十名,任谏大夫、丞相司直、御史大夫、左冯翊、太子太傅、前将军、光禄勋、领尚书事、关内侯萧望之。

  萧望之,字长倩。论家世,论才华,论声望他都不该排名这么往后的,但是宣帝对他失望了。

  萧望之很有文才,经学大家,博闻强记。在长安未央宫殿北的石渠阁皇家图书馆,召集诸儒讲《五经》同异,并加评议这种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萧望之出身很高,中国人不知道麒麟阁的人很多,不知汉初三杰的又有几个?萧何的七世孙,兰陵萧氏的先祖,这是无上的荣耀。

  萧望之很有才情,主治《齐诗》,兼学诸经,是汉代《鲁论语》的知名传人,李白在《客中行》赞颂的“兰陵美酒”相传就是萧氏家酿。

  可惜,拥有这样一份近乎完美的履历的人,却毁在性格:他太过迂腐,太过桀骜,太过自命不凡。

  他愤世嫉俗,所以得罪了霍光;他气量狭小,所以没有放过韩延寿;他性情迂腐,所以把太子教成了书呆子。他不懂从政,所以反对常平仓制度;他自命清高,所以被人诬陷后自杀。

  他很可惜。

  他是有才干的:反对封冯奉世为侯,建议和亲乌孙、善待归附的匈奴呼韩邪单于,这些政绩都不错。

  他是有德行的:身为名儒,作风上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仁义忠信,政治上高瞻远瞩,辅上治下,陪伴宣帝走过孝宣中兴。

  正是因为这些,宣帝曾经考虑过让他做丞相。可惜,不善计谋,无力整治朝纲,一身傲气,孤介耿直的人注定做不了“肚里能撑船”的宰相。

  宣帝对他很失望,我只惋惜。被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汉元帝刘奭)逼到自杀,他一定非常痛苦。明明应该去做专业的治经博士才对,何必卷入政治漩涡的中心呢~

  第十一名,典属国、中郎将、关内侯苏武。

  苏武,字子卿。他用今天的说法,算是出圈了吧,麒麟阁里面最有名的一位。中国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麒麟阁,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知道苏武牧羊的典故(感谢高中语文课本)。

  他的英雄事迹大多都在武、昭两朝,宣帝年的时候基本退休,颐养天年。有意思的是朝中大臣敬重他的节操,还劝刘询把苏武匈奴老婆生的儿子接回来,省的这可怜的老人绝了后。

  苏武不是汉宣帝的功臣,但是刘询把他排进了功臣榜。因为他代表了两个字——忠诚!

  这才是一个老板最看重的东西。不然你以为过五关斩六将是假的、温酒斩华雄是假的、只有败走麦城是真的的关二爷,是怎么被捧成神的?荣誉这种东西,都是看政治需要。

  嗯,以上就是麒麟阁十一功臣的全部名单。呼声很高的夏侯胜和黄霸,惜败一名之差,没进去。还有我非常喜欢欣赏的常惠、郑吉和冯奉世等人也没挤进去。

  这个排行榜说它不公平,也确实,最起码韩增和张安世虚高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十一个人都很了不起。

  做完这件事,陛下感到很宽慰。他的功绩可以告慰先祖和九泉之下的贤臣了。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看到单于跪倒在汉天子脚下的那一刻,但他们生前的努力换来了今天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常,陛下继续重视吏治,改善民生。太平盛世,百姓安乐,君臣和谐。可宣帝本人,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黄龙元年,冬。刘询病重!

  陛下和武帝一样,为年轻的太子留下了顾命大臣:诏命侍中、乐陵侯史高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太子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少傅周禄堪为光禄大夫,共同辅佐太子(元帝真的很渣,我永远无法原谅萧望之的死)。

  十二月甲戌日,刘询崩于未央宫。在位25年,享年43岁(古人喜欢算虚岁),谥号孝宣皇帝。

  他很平静的死掉了,选择在一个寒风凛凛的冬日,去南园陪他最爱的平君。

  他的人生很传奇:从落魄囚犯到一代明君;他的爱情很感人:从故剑情深到南园遗爱;他的政绩很出彩:从常平制度到西域都护。

  一个幼年失双亲,青年丧妻子,中年失栋梁,晚年子不和的苦命人,却是一个不论文治、武功,甚至私德,都堪称完美的中兴之主。

  他代表了一个时代——孝宣中兴!

  (本书完)

未央询

二十四章 匈奴称臣扬武胜

说完了石渠阁会议,咱们来唠唠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

  不过,在此之前,插播一条“五日京兆”的小新闻。我们可以由此来分析一下,关于刘询这个人的性格问题。

  在《资治通鉴卷二十七》司马光说了这么一段话:

  臣光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宽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蒙其辜,不亦甚哉!

  司马光这个人比起班固、司马迁等人可是沉默多...

说完了石渠阁会议,咱们来唠唠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

  不过,在此之前,插播一条“五日京兆”的小新闻。我们可以由此来分析一下,关于刘询这个人的性格问题。

  在《资治通鉴卷二十七》司马光说了这么一段话:

  臣光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宽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蒙其辜,不亦甚哉!

  司马光这个人比起班固、司马迁等人可是沉默多了。司马十二在《资治通鉴》中不怎么说话,你甚至觉察不到他的存在。这是他的优点,司马光不是那种动不动恨不得每篇末尾来段“太史公曰”“班固赞曰”,来刷存在感的人。

  很显然,这里是他写史书的时候没忍住,点评两句,觉得不得不说的话。而这段评价宣帝的话,也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君实公子这里翻译一下就是,认为汉宣帝很英明,国家也各种可以,而赵、盖、韩、杨,四个人的死,不能服众。

  来,咱们先看看这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赵广汉:是他私怨杀人,和丞相直接冲突,又想威胁丞相,查明之后就腰斩了。韩延寿事件算是赵广汉的翻版,大同小异,死因一致。

  盖宽饶:算个意外,气量狭窄,本来能跟王吉一样被赶走,求个善终,却因为被朋友坑了再加上性格迂腐,才自杀。纯属作死,儒士本色。

  杨恽:说话太没顾及,个人太装逼。而且给过机会还不知悔改,得罪的人太多,比盖宽饶更作死。

  按司马光的看法,正常的处理该是贬官、处罚,总之不该杀他们。因为这四个人不仅罪不至死,还都很有才干。

  可是他忘了汉书上的一个关键点,“帝见而恶之”——刘询讨厌他们。

  刘询讨厌迂腐、装逼和无赖,他喜欢什么样的呢?直率坦诚。

  这里也有栗子,张敞“五日京兆”的故事。(五日京兆:比喻任职时间不会长,或凡事不作久长打算。)

  京兆尹张敞派他属下的贼捕掾(主捕贼的小官吏)絮舜去查一个案件。絮舜以为张敞因为“画眉之乐”的事即将被免职了,不肯再为他效力,竟私自回到家中呆着。

  有人批评絮舜不该如此,絮舜不以为然地说;“我为此公尽力够多了,现在他不过是个‘五日京兆’(最多只能当五天的京兆尹),还想办什么案子?”

  张敞听到这些话,怒从中起,立即将絮舜抓捕入狱,定了他的死罪。

  临刑前,张敞派主簿拿着他的命令对絮舜说:“五日京兆又怎么样?现在冬日已尽,还想再活下去吗?”说完,斩立决。

  没过几天,宣帝派出使者巡行天下,鼓励民众举报冤狱。

  絮舜的家人用车拉着絮舜的尸体,向使者鸣冤。使者于是向宣帝上奏,说张敞滥杀无辜。

  宣帝问明原委,认为这算不了什么大事,想叫张敞设法逃脱。于是他先宣布了以前关于张敞同杨恽有株连,不适合再担任官职的奏状,将他削职为民。

  受到这样的处分,张敞也明白了宣帝的用意,便缴还印绶,匆(赶)匆(紧)亡(逃)命而去。——《汉书卷七十六》。

  奇怪,同样是私怨杀人,为什么赵广汉死了,而张敞没事?再退一步说,张敞犯得可是人命案子,比韩延寿僭越取官钱严重多了,宣帝为什么不杀他?

  其实,人是有自己的情绪和性格的,历史人物也不例外。刘询的性格很民间,为人豪迈多智,就像是一个率性诚挚的少年游侠。

  在宣帝眼里,赵广汉和韩延寿太狡猾了,就像个小无赖一样。人家说你有事,你不去为自己辩解或认罪,却立马倒打一耙说人家有事。宣帝很讨厌这样的人,不够坦诚。

  遇到这种情况,处理的方法就是一查到底,你是诬陷,就杀了你。于是,韩延寿和赵广汉都栽了。

  宣帝烦无赖,也烦装逼。盖宽饶和杨恽都是很摆谱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于是也被处理了。

  刘询自己已经是很本事了,论吏治安民,整个东西两汉无人能出其右。孝宣之治之所以被称为中兴,与宣帝个人的执政方略,尤其是对吏治的整顿,对地方官员的选拔和考察有很大关系。

  孝宣之治和贞观之治类似,是打上强烈的统治者自身风格烙印的。

  经历过宣帝一朝,还被宣帝贬黜过的刘向对宣帝时期给出过“天下殷富,百姓康乐,其治过于太宗之时”的高度评价。崔骃这个汉朝人也认同宣帝比文帝更了不起的观点。而班固则在《汉书王褒传》中说“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

  而刘询却显得有些过分谦虚了。宣帝晚年诏书中所称“而民多贫,盗贼不止”的情况,更多是皇帝的自贬谦辞。很明显,宣帝本人比其他西汉诸帝对吏治抱有更高地重视和期盼。

  连政绩如此出色的皇帝本人都在自责谦虚,杨恽和盖宽饶却迂腐摆谱,宣帝自然不爽,干脆咔嚓了。

  话再说回来:张敞为什么没事?因为他枉法杀人,杀的就是汉宣帝最讨厌的那种势利小人。

  而且这个人很坦诚,也承认了错误。皇帝对此很欣赏,认为不算什么,都没理会。他喜欢张敞这样的性格,和他类似,只是没有他英明。(这里算是对人不对事的典范。)

  这不是汉宣帝司法严酷,是性格问题(这也是太子误解陛下的主要原因,他们父子怕是没交过心,连对方的性格都不了解。刘奭对自己父亲的理解,居然跟一千多年以后宋朝的司马光一样!悲哀[伤心]不过话说回来,孝宣朝的京兆尹换了一波又一波,还真是不好找啊[允悲][允悲][允悲])

  这会儿,咱们把目光拉开,从内政看到外交~

  话说匈奴内乱,五单于并立之后杀了个天昏地暗,最后形成了东西分裂割据的局面。这个时候,匈奴那边杀的热闹,自然有输有赢。于是乎,我们的呼韩邪单于小同学就被郅支单于给打败了。

  输了之后,大家伙开始商量对策:咱们实力确实弱,要是真跟对面硬碰硬,怕是要提前狗带啊。但是跟别的国家借兵这事又不太科学,匈奴内乱,谁能愿意趟这浑水去帮一个处于弱势的单于呢?

  这个时候,呼韩邪手底下的大臣开始站出来搞事情:劝他归附汉朝,向汉朝称臣,请求支援,使匈奴安定。(既然不好出门借兵,那咱们就抱大腿吧!)

  提议一出,底下人可就炸了锅。

  反对派纷纷指出:我们大匈奴,历来是勇敢的民族,从来不向他人称臣。就算我们向汉朝称臣以后,能让匈奴安定统一,可我们的名声就算完蛋了,周围的国家谁还肯再依附我们?

  提议依附汉朝的人却说:现在汉朝正是强盛的时候,像乌孙那样的西域国家,都已经向汉朝称臣了,咱们怎么就不行?现在摆在我们眼前就只有两条路:向汉朝称臣就能活下去,否者就玩完。你们还有更好的建议吗?

  PS:南匈奴是真的惨,整个西域又都被都护府掌控,不好求援,于是干脆打算借助汉朝的力量来保全自己。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很无奈。

  五凤四年,夏。呼韩邪单于被其兄郅支单于击败,率众南迁近塞。

  呼韩邪主动向汉朝国境靠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这个已经无从考证。但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足以彰显我们大汉王朝的繁荣昌盛。(西汉在孝宣一朝,军事实力和国家经济达到了鼎盛,仅仅京城运输储备粮,就要动用六万大军押送,可想而知各地用于作战的土兵有多少,这还不包括新设立的西域都护府的兵力。)

  到底要不要服软?

  就在呼韩邪犯嘀咕的时候,发生一件事让他最后下定决心拍板了。甘露元年,乌孙发生了刺杀国王、贵族争立的局面。弱势一派向汉求援,而汉朝也果断出兵消灭了叛乱,并确立了大小昆弥共治制度。消息传来,匈奴很是振奋:这不就跟咱家情况一毛一样吗!

  不得不说,呼韩邪还是很有魄力的,他做出了一个名垂千古的重要决定——遣子入汉,对汉称臣!

  匈奴单于入朝称臣?!哇咔咔!这是什么概念!四个大字:扬!眉!吐!气!

  刘询心里高兴是真的,但顾虑也肯定是有的。于是,就有人撺掇陛下,说要退还人质,趁机讨伐。而我们的陛下却岿然不动,一个字——等!

  当然要等,大好的机会不盼着他们求和或者内乱难道还要主动发动战争,促成他们抱团取暖一致对外吗?要知道,汉朝几十年来的大规模出兵杀得敌军人数,还没匈奴这一次内乱死的多呢!

  就在郅支单于加大力度进攻呼韩邪的时候,这小子终于扛不住,以实际行动投靠汉朝了。

  正巧,这时候赵充国没了。于是呼韩邪就以前来五原边塞吊唁赵老将军的名(jie)义(kou),入朝投靠。

  人家可是匈奴首领啊,不能当成过年串亲戚。大国外交,人家要称臣投靠,来长安做客,怎么接待是个大问题。

  这件事上,意见相左的是丞相黄霸和太子太傅萧望之。(御史大夫杜延年支持黄霸)

  黄霸认为:先诸侯后夷狄,匈奴朝贺应该与诸侯王礼仪相同,位次在诸侯王之后。

  萧望之则说:汉匈之战打了一百多年了,匈奴足称匹敌之国。现在人家自愿屈居番属,咱们也应该表现得谦虚大度一点。以国宾之礼相待,位次在诸侯王之上,称臣不具名。

  刘询思考再三,采纳了萧望之的意见。

  这个策略好在那里?

  1,国宾之礼等于承认了南匈奴的合法地位,也使汉朝对西域的控制权变得名正言顺。就像历朝历代都搞虚伪的禅让:比如杨坚逼北周小皇帝禅位,李渊又欺负起隋朝的傀儡,而这样的朝代更迭与得国方式,是被历史所承认的。

  只有在上任霸主手里接过名义上的统治权,才能名正言顺治理别人曾经管过的地盘。如今西域都护府监管新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虽然是匈奴自己实力不济主动退出,但毕竟是没有啥明面上的手续,这回仪式感就算是给补上了。

  2,给后世子孙留退路。匈奴没有啥舍生取义的儒家精神,他们信奉的是“打得过我就打,打不过我就跑”原则。所以和这样的属国结交会很危险,指不定未来哪天,大汉国力衰弱,原本称臣纳贡的匈奴反叛了,咱也不至于太丢面子。毕竟国与国之间永恒的利益嘛,不是手底下造反。(好了,不用躲了,皇太极,说的就是你。)

  方案确定,于是全国上下热情似火,开始大兴土木执行西汉建国以来,最高外交规格~

  单于朝拜时路过的驿站、下榻的宫殿全都要修葺一新,就连城外三十里的道路都没放过,全都净水泼街,扫的一尘不染。

  西域各国国王、诸侯王、列侯和中上两千石官员,全都得跑来凑热闹。连朝拜地点甘泉宫都干脆又扩大了一圈规模。更别提祭天拜地,整整七个郡国的兵马都给调过来,做欢迎呼韩邪的仪仗队了。

  那段日子花钱如流水啊,却根本没人敢心疼国库。为啥?这是咱大汉的面子啊,提升咱国际地位的表现啊!这玩意就跟奥运会似的,都知道劳民伤财,赔本买卖,但是全国民众呜嗷喊叫的非要办:皇上,这钱你要不花,我丫跟你急!

  当看到车骑都尉亲率三千羽林军,列队两侧,鲜艳的孔雀翎一路从五原排到甘泉宫的时候,呼韩邪真正被震撼了。大汉的繁荣强盛,超乎你的想象~

  陛下接受了呼韩邪的朝拜,还送了和诸侯王等级的印玺金册还有数不清的珍宝礼物。这一举动,正式昭告天下匈奴单于是大汉皇帝册封,爵位在诸侯王和所有西域国王之上。而这方印玺,也成为了后世六十余年间,匈奴单于的唯一合法凭证,一直到王莽篡汉才收回。

  根据王莽所设想的王道社会实现的美梦,所有的蛮夷都应该成为天子统领之下的编户齐民。于是,他下令,周边少数民族首领原先被汉朝封王的,都要改为侯。王莽派人到少数民族首领那里将王印都收回,从新颁发侯印。

  突然之间从响当当的“匈奴单于玺”变成了“新室匈奴单于章”。不仅把“新”朝的国号冠在了匈奴之前,而且还把“玺”改成了“章”。这谁能乐意?打!可惜,他的部队还没有集结到边境呢,王莽本人就已经被中原反抗的民众杀死了。

  回正题:呼韩邪在长安吃喝玩乐了一个多月,算是真正见了大世面:西域各国国王、随从、汉朝官员、列队官兵......杂七杂八加在一块足有几万人,全都在甘泉宫向宣帝山呼万岁。更不用提建章宫花钱如流水的筵席,彻夜灯火通明和绵延百里不绝的彩幛了(我猜后世说宣帝生活相对奢侈,也有这次摆谱的原因)。

  而在甘泉宫朝拜时被“恩准特批”不用跪拜的呼韩邪单于,也终于在陛下亲自送他出郊、赠送三万四千槲粮草时,感动的一塌糊涂并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他跪倒在汉宣帝的脚下,叩首,真正打心底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刘询可以告慰大汉的列祖列宗了:白登之围,求爱吕后的耻辱,孝武皇帝三征匈奴的艰辛,终于在今天一扫而光,扬眉吐气!

  百年宿敌,如今只能仰视汉天子的光芒,主动寻求庇护,这是怎样的丰功伟绩啊!可惜,无数为大汉牺牲的将士,还有魏相、韩增和赵充国他们,都看不到了[伤心]

  在匈奴内附之后,汉朝对匈奴采取了非常宽松的管理政策。首先,给予了匈奴单于很高的地位。从汉宣帝时期开始到汉哀帝时期,匈奴单于多次入朝。汉朝中央政府给予单于以极高的礼遇,许可单于在见到皇帝的时候不必称臣,在朝廷的仪式上,其地位高于诸侯王。

  这对于维护和平稳定的汉匈关系而言,非常重要。匈奴单于每次入朝,都感受到了汉朝的热情与真诚,也加强了汉匈之间联系。

  其次,汉朝对匈奴持续采取了和亲的政策。在匈奴呼韩邪单于内附之后,汉朝下嫁宫女王嫱给呼韩邪单于,双方结成了亲密的姻亲关系。昭君出塞被传为千古佳话。匈奴单于也以汉朝的女婿而自居。后来到了东晋十六国时期,匈奴的首领干脆以刘为姓氏。

  再者,汉朝并不过问匈奴内部的事务。在呼韩邪单于内附之后,汉朝对匈奴采取了羁縻的管理方式,只要保证边疆的安定即可,匈奴内部的事务,由匈奴人自己解决。汉朝也高度尊重了匈奴人的习俗和文化。并没有试图主动用中原文化来改造匈奴。

  也正是因为这些有效的措施,才保证了六十年的太平无事。保证了一个“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王朝。

  陛下送走了呼韩邪,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生辉煌的顶点,完成了列祖列宗都没能建立的功业:匈奴归降,西域臣服,四海升平。这一年,刘询四十岁。

  可惜,由于常年劳累,宣帝这个工作狂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他病了,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像魏相一样壮年而逝,撑不过去。他想最后,为那些病故的老朋友,做点什么,为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未央询

二十三章 石渠奏议显文昌

宣帝决定为了平君,保住刘奭的太子之位。男神自然要对他曾经扶持的另一个儿子敲打一下——刘询将因为受杨恽牵连免官,又在祭祀时犯错被削职,赋闲在家的韦玄成任命为淮阳王刘钦的老师。

  韦玄成曾经因为礼让兄长,不惜装疯卖傻也要推辞侯爵,赢得满朝赞誉。如今,他把这样的退让之臣派去做淮阳太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韦玄成学着点,让着你哥哥,别想跟太子抢皇位,老子不打算改立你了![doge]

  不过临近任命,朝里干了件大事,事情大到连韦玄成的就任行程都耽搁了。

  石渠阁会议这种儒家经学界的大事,萧望之这种学问好的愤青和韦玄成这样的经学家是跑不了的。所以,韦玄成连就任诏命都没空管,就被刘询抓来参加辩论...

宣帝决定为了平君,保住刘奭的太子之位。男神自然要对他曾经扶持的另一个儿子敲打一下——刘询将因为受杨恽牵连免官,又在祭祀时犯错被削职,赋闲在家的韦玄成任命为淮阳王刘钦的老师。

  韦玄成曾经因为礼让兄长,不惜装疯卖傻也要推辞侯爵,赢得满朝赞誉。如今,他把这样的退让之臣派去做淮阳太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韦玄成学着点,让着你哥哥,别想跟太子抢皇位,老子不打算改立你了![doge]

  不过临近任命,朝里干了件大事,事情大到连韦玄成的就任行程都耽搁了。

  石渠阁会议这种儒家经学界的大事,萧望之这种学问好的愤青和韦玄成这样的经学家是跑不了的。所以,韦玄成连就任诏命都没空管,就被刘询抓来参加辩论大赛了[允悲](题外话,有名的“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就是韦玄成的遗嘱!!!果然从古至今,我大天朝人民信奉的都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啊[笑cry])

  甘露三年,这是一个彪炳史册的年份,清一色的大事记!石渠阁会议,呼韩邪称臣和麒麟阁功臣全部熠熠生辉,光耀青史!(要是没有王政君这败家儿媳入太子宫就更好了[挖鼻])

  就在这一年,刘询在不惑之年完成了他这一生最伟大的全部成就!(可惜,从他的人生轨迹来看,这个时候已经是晚年、甚至...暮年了[伤心])

  自汉武帝之后,儒家经书取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威,但学术界对其依然存在分歧。在石渠阁,汉宣帝亲临会议现场,对争论作出裁决。(这是非常重要的政由己出的标志,孝昭朝著名的盐铁会议,昭帝连个面都没露,霍光主持的)

  石渠阁会议进一步加强了汉朝对文化界的思想统一,而积极的文化政策,也为许多杰作的问世创造了条件。

  石渠阁奏议为什么重要?因为它讨论的是春秋三传啊!悄咪咪说一句,宣帝敲可爱的[允悲]在石渠阁跟大臣说:“本宝宝最喜欢鲁学的《榖梁》了~”背地里回宣室殿却在偷偷看《申子·君臣篇》![偷笑]233333

  宣帝对《榖梁》未必全部认同,但是他要求《榖梁》在本朝的正统地位,并且处心积虑了十多年。(他最常长干的事一个是暗中谋划,一个是一击必中。PS:严重怀疑男神是属狼的[允悲]这行事风格和优秀团队咋跟我在《狼图腾》中读到的那么像呢[允悲])

  汉宣帝对《榖梁》的扶持,那真心是不遗余力的:丁千秋死后征召了江博士,而江博士也很快就死了(天煞孤星也是没谁了[允悲]),又被迫征召了周庆、丁姓等人——男神内心OS:我就不信了,非把黄龙十二博士给我凑齐了!(十二博士是指黄龙元年刘询立得十二位经学博士职位,专门治学《易》《书》《诗》《礼》《春秋谷梁传》和《春秋公羊传》等儒家经典)

  石渠阁奏议,刘询筹划了十几年,他早就想做到经济文化和军事上都能超越孝武皇帝的巅峰了!而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本次担任辩论的首席仲裁官是萧望之。谁都知道,这愤青刚刚被刘询给降职处分了,这次有机会凭借其大儒的声望担任首席仲裁官,必然会极力迎合陛下的意图。酸腐儒生虽然薄古非今,却也不是全无用处,读书人的声望这种东西,用好了帮大忙[并不简单]

  结局自然是以《榖梁》学派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刘询想办的事就没有一件实现不了的。现在阻力大、不可以,他能等你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这样一头会吃人的狼(褒义)才是真正的王者!

  宣帝为何独爱《谷梁》呢?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谷梁传》的执政思想更符合盛世教化民众的需要,而春秋三传中在宣帝朝一家独大的是《公羊传》。(默默心疼一把后世名气最大的《左传》明明是三个人的剧本,左氏却始终不能有戏份[笑cry][笑cry][笑cry] PS:主要是因为《左氏春秋传》属于古文经学,而石渠阁召开的基础夏侯胜贡献的“今尚文学”。《榖梁》和《公羊》同属今文,才会争议不休。而古文的《左传》只能凉凉[摊手])

  宣帝为了抬升《榖梁》的文化地位,扩大了治经博士的利禄之途。宣帝喜欢它也是相当合理的,因为同《公羊传》相比较,《春秋谷梁传》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它强调礼乐教化,尊王而不限王,力主仁德之治,恰恰适应了西汉后期统治阶级的政治需要。“尊王而不限王”能够进一步加大中央集权,并且少些酸腐儒生对皇帝指手画脚。(宣帝都剁了多少腐儒了[允悲])男神狂吹《春秋谷梁传》,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与其说召开石渠阁会议的目的是为了“统一儒家经学,加强思想统治”。倒不如说是为了实现天下无异议。

  无异议倒不是说限制言论自由,而是给出大众一个核心主流思想,让国家平稳发展下去。(想一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吃瓜])

  我宣的思想很有意思的,他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学术流派,而是将这些东西全部融会贯通,一眼看透,简直是天才。

  这章既然都讲到思想文化了,那咱们来谈谈刘询这个天生政治家的想法。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讲述了宣帝大半生的苦乐悲喜。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刘询这个人你会选什么?腹黑?痴情?隐忍?睿智?......这个问题我曾经也纠结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一个自认为最适合他的形容词——“通透”。

  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道理,他看得太透了!一个而立之年的青年,可以比很多耄耋之年的长者看得更透、想得更深远。有些话,你甚至很难想象,那出自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之口!

  维护王褒时,他说:“辞赋大者可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翻译:诗词歌赋往大处说可以与古诗的诗经一样让人容易理解,朗朗上口,传颂万世,从小处说文辞华美绮丽让人赏心悦目就好。)

  他是太学根正苗红的儒生出身,居然没有一点酸腐文人的迂腐气。这句话真的很好,文章不过理解就好,赏心悦目,令人精神愉悦。根本就不用到“经国文章之大义”那种上纲上线的程度。(突然觉得这想法好西方,文艺女神“缪斯”的含义其实就是“思考”)

  这话有多先进呢,我不是史学家不好说,但是个人认为狠狠打脸了后世的文字狱[吃瓜](“乌台诗案”在宣帝朝是tan90°)

  宣帝喜欢赏赐,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而他涨工资的诏书居然是这么说的:“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汉书·宣帝纪》

  我去,高!薪!养!廉!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宋朝才贯彻落实这么一项制度还不知精简裁员,才会导致冗官。没想到宣帝朝良吏最多又不冗员,居然也是因为高薪养廉,循吏传里那大半的孝宣朝官员,都是好老板拿实打实的工资养出来的啊!

  还有常平仓,粮食都连年大丰收了,他居然还要居安思危,防止谷贱伤农。为了老百姓,连亲信大臣都不给面子,把萧望之贬官,永远不让他有机会做丞相。

  等到了现在,他奉行着“霸王道杂之”的汉家制度,召开石渠阁会议狂吹《榖梁》,背地里却在看《申子》。这些是在法治社会建立道德体制并运用驭人之术调节朝堂关系的基础表现。

  这样一个皇帝,他不是明君,不去创造盛世都说不过去啊!

  最后是温情。他通透,他看得懂,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没有“人至察则无徒”。他的朋友很多,全部是良师益友,全部是王佐之资、天之骄子,全部是人中龙凤、将中翘楚。因为,他重情义!

  他会维护王褒,笑谈文章词采温丽喜人就好了。他会哄着邴吉,好好休息,侯爵是你应得的,看朕去缔造一个盛世来报答你。他会直接告诉张安世,把话说透,我对你这么好,给你全家封爵,不是给你面子,是为了张贺。他喜欢韩增,喜欢魏相,却也会在关键的时刻让他们明白何谓君臣。

  他会坐拥未央三千颜色,却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宣帝的女人其实都很幸福,他不喜欢的也绝不亏待,该宠的时候也宠,但是绝对作不了妖,而且男神就算不给宠爱也给地位,让你家族显赫无人敢惹)

  总结了这么多,发现一夸男神我就停不下来[允悲]我才不客观呢,他就是好╭(╯^╰)╮(央央ID暴露本质哦:未央宫+刘询=未央询[笑而不语])

  文化这回这么昌盛,武功也肯定不弱啊!朋友们,一百年了啊!汉匈之战从高祖开国的白登之围、求爱吕后到宣帝威慑西域、降服匈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啊!咱大汉终于扬眉吐气,看到匈奴单于称臣的那天了!!!

未央询

二十一章 乱家太子寒帝心

太子到了加冠之年,可以参政了。但是父子两人秉持着“王道”和“霸道”的不同理念,注定要打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先出事的东郡太守韩延寿。五凤元年,韩延寿因为与萧望之结怨,被冤死。

  介绍一下韩延寿吧,他和他的好朋友盖宽饶、杨恽等都是是士大夫集团的典型代表。(宣帝朝的政治集团下章做个重点介绍)韩延寿出身诗礼簪缨之家,三代人皆是清高士子,属于古代士大夫君子的杰出代表。

  他们家的人太清高了,虽说有才华,却不太适合波谲云诡的官场,所以后来的结局都不咋地。

  韩延寿的父亲因为反对燕王刘旦谋反,被害身亡。霍光很钦佩韩延寿的父亲,同时也欣赏他的才华。于是提拔韩延寿做谏大夫,调任颍川太守。...

太子到了加冠之年,可以参政了。但是父子两人秉持着“王道”和“霸道”的不同理念,注定要打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先出事的东郡太守韩延寿。五凤元年,韩延寿因为与萧望之结怨,被冤死。

  介绍一下韩延寿吧,他和他的好朋友盖宽饶、杨恽等都是是士大夫集团的典型代表。(宣帝朝的政治集团下章做个重点介绍)韩延寿出身诗礼簪缨之家,三代人皆是清高士子,属于古代士大夫君子的杰出代表。

  他们家的人太清高了,虽说有才华,却不太适合波谲云诡的官场,所以后来的结局都不咋地。

  韩延寿的父亲因为反对燕王刘旦谋反,被害身亡。霍光很钦佩韩延寿的父亲,同时也欣赏他的才华。于是提拔韩延寿做谏大夫,调任颍川太守。

  这个颍川太守补的是赵广汉的缺(那个时候赵广汉被调去做京兆尹了)。韩延寿发现赵广汉这个酷吏,因为害怕当地风俗聚朋结党,竟然鼓励官员百姓相互举报!(难怪这货能发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举报箱[挖鼻])

  这导致颍川告发成风,百姓多结成仇怨。身为一个崇尚礼义,爱好古理的孺子,韩延寿对此表示很扎心。[摊手]

  虽然他最开始也是想以道德教化百姓,跟人家讲道理。但是,他不像盖宽饶那么迂腐,也还算聪明。

  擒贼先擒王,韩延寿找了几十个颍川百姓敬重的郡中长老,跟他们一起讨论实行礼仪教化的方案。最后,大家共同商定嫁娶丧祭的礼仪和等级,百姓相亲相爱,当地民风民俗大为改观。

  后来,韩延寿升任东郡太守,修建地方公立学校,对当地贤士以礼相待,在百姓中很有声望。而补任他的颍川太守黄霸,也是因为沿用了他的方法治理颍川,才因政绩出色重新被刘询重视,后来提拔到中央的。

  韩延寿绝对是个好官,可惜他碰上了一个愤青。萧望之升任了御史大夫(前文提过,刘询想过任命萧望之做丞相,而宣帝朝的丞相都是从御史大夫上去的)补任他左冯翊官缺的就是韩延寿。

  宣帝喜欢考核官员,同时对官员任命慎之又慎。韩延寿升官本来是件好事,可偏偏举报告发充斥朝野。侍谒者福(一个名福的人,官职是侍谒者)跟萧望之打小报告,说韩延寿做东郡太守时,挪用了一千万的公款。

  本来萧望之有赵广汉的前车之鉴,对于这种事是不想管的。于是他去问:邴吉,你怎么看?(元芳黑人问号脸2333,皮了皮了)

  丞相邴吉认为“更大赦,不须考。”然而,有些时候怕什么来什么的“墨菲定律”总是能让历史惊人的相似。

  “会御史当问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汉书·韩延寿传》

  在被萧望之调查挪用一千万公款的案子时,韩延寿干了跟赵广汉一样的蠢事,他将查到的萧望之做左冯翊时候亏空一百万的事做威胁,想让萧望之不再调查自己,结果萧望之是个愤青。结果就跟赵广汉一样咯,一封举报信把萧望之告上了朝廷。

  宣帝当时真的很烦,他一天天为了吏治和外交已经够忙了。你们这些底下的官员还不省心,相互检举揭发,狗咬狗的事一大堆,能不能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了啊!于是,宣帝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萧望之查着点什么呢?一堆小毛病。

  “得其试骑士日车服侍卫奢僭逾制;又取官铜物,候月食铸刀,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资治通鉴卷二十七》

  太子这时候不干了,韩延寿这样的饱学之士是他最喜欢的,赶紧跑到父皇面前给他求情。可惜,刘询当时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韩延寿太狡猾了。

  韩延寿的结局也是跟赵广汉一毛一样,说他是诬告而萧望之上奏的情况属实。最后“天子恶之,延寿竟坐弃市。”

  韩延寿被斩首那天,“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酒炙。”连百姓送葬的桥段都这么像,感叹,又一个赵广汉。

  虽然韩延寿僭越了车马服饰、私取官钱,但他治绩不错,颇得民心,而且罪不至死。奈何,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讨厌耍赖狡猾之人的汉宣帝。

  而萧望之也因为反对利国利民的常平仓政策,让刘询大失所望,于是把他打发去做太子太傅(又一次的两败俱伤)。而黄霸则升任为御史大夫、候补丞相。不曾想,让萧望之去教导储君,才是真正埋下了更大的祸端。

  这样一桩案子让刘奭非常不满,盖宽饶、赵广汉、韩延寿等人血淋淋的栗子摆在眼前,太子和皇帝之间就像是一个炸药桶,一触即发。

  很快,导火索就来了。

  还记得杨恽吗?就是那个司马迁的外孙,弘农杨氏的士族公子。他们一家子名人:姥爷是《史记》的作者,父亲是前丞相、华阴杨氏一世祖,母亲是个才比诸葛的奇女子,而杨恽自己是个文学家。

  司马迁因为在《史记》里写了很多汉朝皇帝的缺点和错事,导致在成书之后他不敢发表。于是传给了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杨恽的母亲司马英。

  司马英出生于世代书香之家,她很清楚父亲的遗愿是希望史记能全部面世,没有任何删减。

  所以在司马英带着《史记》初稿和相关资料一起嫁进杨家(这真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嫁妆了)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与丈夫杨敞商量,决定将《史记》送往老家——华山脚下的华阴县珍藏。

  这就是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所说的“藏之名山”一事的真实意义。

  杨恽自幼熟读史记,身为文学家,他对外公的这部旷世巨作爱不释手。

  等到孝武、孝昭、霍光三任国家名义或实际上的领导人都去世以后,孝宣皇帝刘询隐忍灭霍,大权独揽。

  终于,杨恽等到了一个对巫蛊之祸恨之入骨的皇帝,等到了一个能创造中兴盛世的明君。

  于是,带着外祖和母亲的遗愿,杨恽将《太史公书》奉献给了汉宣帝刘询。(史记成书的时候没有名字,就叫《太史公书》,直到三国才取了名字,改称《史记》)

  刘询也是自幼熟读儒家经典的人,他很清楚自己面前是怎样一部传世名作。他答应了杨恽,不溢美不隐恶,将《太史公书》完整的收藏在了皇家图书馆,这也为后来石渠阁会议的召开奠定了基础。

  杨恽有才华,可惜,挫折才是人类最好的老师,因为他这一辈子太顺了,所以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傲。他的桀骜不驯已经到了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内朝被杨恽治理的井井有条,直到出了戴长乐的案子。

  韩延寿狗带之后不久,太仆戴长乐被人匿名举报渎职枉法,正在接受廷尉(于定国)的调查。说起这货,那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笨死了。

  戴长乐会被弹劾其实一点也不冤。事情是这样的,宣帝要到太庙祭祖,彩排的时候安排戴长乐做替身。结果戴长乐回去的时候跟朋友吹嘘说:“我亲面见受诏,副帝肄,秺侯御。”(潜台词就是:老子过了把皇帝瘾!)

  这话可真是太欠揍了,于是很快就被举报了。偏巧,杨恽恃才傲物,喜欢讽刺和挖苦别人。于是戴长乐以为是杨恽说了自己的坏话。

  这个戴长乐其实没什么才华,他能混到太仆这样的官衔,完全因为他是宣帝的发小,俩人一起在鸿固原做游侠。重情重义的陛下念着跟他轻剑快马、年少驰骋的情意而已。

  杨恽跟韩延寿关系不错,所以戴长乐就跟于定国说,杨恽他因为韩延寿被冤死而“以主上为戏,语近悖逆”(拿皇帝开玩笑+诅咒)

  廷尉府对这种事当然要调查啊,就去问杨恽说没说过,杨恽当然否认。

  可要知道,杨恽说话相当刻薄。不管对方是同僚、下属还是上司,得着机会,他总是使劲儿说对方的缺点,刀刀往人心口上捅,受的都是内伤。

  因为少年得志,眼高于顶,杨恽得罪了不少人,结果凉凉了。[吃瓜]

  出言轻蔑的话换谁谁不生气啊,更何况宣帝是九五之尊。最后,对于戴长乐、杨恽的互撕事件,宣帝各打五十大板:都撤职了事,贬为庶人。(值得一提的是,就这么一场撕逼大战,《汉书·杨恽传》还诞生了一个成语——一丘之貉)

  你说咱都贬职回家的,就消停待着呗。他偏不!杨恽不仅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的说话不积德,负能量满满。不仅大肆置办田宅,还对朋友和侄子的忠言逆耳置若罔闻,大加反驳。

  因为他最崇拜的人是姥爷司马迁,所以他干脆仿照太史公的《报任安书》写了一篇《报孙会宗书》来回应自己每日的大宴宾客,寻欢作乐。

  此信中,有对皇帝的怨恨,有对孙会宗的挖苦,还为自己狂放不羁的行为辩解。整封信写得锋芒毕露,与其外祖司马迁《报任安书》桀骜不驯的风格如出一辙。

  而最离谱的是,杨恽居然还开了个讲坛,整天给人讲他外祖父的《史记》,大谈帝王隐事。事情做得这么过分,倔强如杨恽,怕是要把路走到头咯。

  果然,五凤四年四月,天上出现日食,杨恽的末日来了。根据天人感应学说,是时候找一个替罪羊出来整顿吏治了。于是就有人上书将日食归咎于杨恽骄奢不悔,他再次被捕入狱。

  最惨的是,廷尉搜出了《报孙会宗书》。那可是皇帝啊,他能忍你骂他一次,不代表可以忍第二次。于是,杨恽被腰斩,孙会宗免职。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韦玄成和杨恽是好朋友,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刘询免了职。后来,又因为陪祀惠帝祠庙时犯错,被剥夺爵位。韦玄成生性至孝,失去爵位让他觉得对不起父兄,嚎啕大哭。(我就说这小子是分散蹦哒的嘛[摊手])

  太子喜欢杨恽,喜欢盖宽饶,喜欢韦玄成,喜欢韩延寿......结果。。。都被他爹给干掉了![笑cry]

  他给那么多士大夫求情,换来的却还是父亲对于他们无情的打击,刘奭愤怒了。而杨恽之死就是压倒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父子之战爆发。

  元帝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汉书·元帝纪第九》

  这段话实在是太出名了,所以我直接贴原文。翻译一下就是,因为之前那些士大夫的狗带,伤害到了太子刘奭的幼小心灵。有一回陪父皇吃饭的时候,就委婉的表示:“陛下使用刑罚略有点过分了,应该多多重用儒生。”

  就这一句话,宣帝怒了。

  如果刘询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盖宽饶,然后他在宫前北楼下自刎,已经凉透了。杨恽、盖宽饶的死不仅没能点醒太子,甚至还差点令他们父子反目。宣帝的心都碎了!

  那是他这辈子发的最大一次火,连义渠安国惹得西羌叛乱他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寒心。

  他和平君的儿子,他最看重的嫡长子,这个国家的太子,竟然会如此迂腐!刘询可以剁了义渠安国,可以杀了那些酸腐儒生。可是,现在那个天真的大谈仁孝治国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宣帝真的崩溃了。

  刘询终于说出了那句彪炳史册,贯穿他一生的执政理念——“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是的,不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是“修儒以饰法”,而是“霸王道杂之”!

  “霸道”意味法家,以法律立政,以刑名束民。“王道”即是儒家,以仁义治民,以道德教化。最简单通俗的解释就是“胡萝卜+大棒”“打板子给甜枣”。

  刘询所尊崇的汉家制度,其影响甚至可以穿越历史长河,直到今日之社会。“霸王道杂之”,难道不是跟我大天朝在强调法治社会的同时,还积极鼓励民众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发扬光大的行为大同小异吗?!

  一句话,将治国之根本点透。次卿哥哥,中宗宣帝,你这样的政治天才不将汉帝国推向巅峰都说不过去啊!

  可惜,这些道理,刘询明白,太子不懂。刘奭沉醉在那群崇尚周礼、不能洞察世事变化却喜好厚古薄今的俗儒为自己编织的“天下大同”的美梦里。刘奭不想要大棒,他只想捧着胡萝卜去跟人家讲礼仪道德!

  宣帝的心在滴血,他是惩处了很多儒生,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孩子,你的父亲不想让你被舆论道德左右,他希望你明辨是非。他希望你知道,身为一个国家的储君,是不可能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匈奴讲道理的。

  可惜,刘奭只知道父皇处置了他欣赏的人,只知道陛下最近杀伐过重了。刘询看着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无力感直达心底。

  刘询瞬间变了脸色,发出了他这一生唯一做过的一次神预言:“乱我汉家者,太子也!”(可惜一语成谶,汉元帝刘奭在位期间,因为宠信宦官,导致皇权式微,朝政混乱不堪,西汉由此走向衰落。)

  父子关系为何会到了这样的地步?刘询到底会不会废太子呢?刘奭又会否能明白宣帝的苦心呢?

  请!看!下!集!233333

未央询

二十章 单于争位家事烦

神爵年间,汉朝正处于努力让西域小国心甘情愿臣服的阶段。匈奴又是百年宿敌,于是无数西域国王朝秦暮楚,屡见不鲜。本来匈奴阏氏通奸、引发内乱对大汉来说是件好事,偏偏这时候乌孙又不怎么让人省心。

  神爵元年,乌孙昆弥王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汉廷说,想要迎娶汉朝公主和亲,并且主动与匈奴断绝关系。宣帝本来挺高兴的,封刘解忧的妹妹刘相夫为公主,还赐给她丰厚的嫁妆。

  结果神爵二年的时候,相夫公主刚出塞,还没到敦煌呢,翁归靡。。。死了[汗]按理来说,公主这个时候应该要嫁给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是的,你没看错,解忧公主的妹妹按照礼法,在姐夫死后应该嫁给她的外甥)

  没成想,翁归靡虽说是个亲汉派,可...

神爵年间,汉朝正处于努力让西域小国心甘情愿臣服的阶段。匈奴又是百年宿敌,于是无数西域国王朝秦暮楚,屡见不鲜。本来匈奴阏氏通奸、引发内乱对大汉来说是件好事,偏偏这时候乌孙又不怎么让人省心。

  神爵元年,乌孙昆弥王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汉廷说,想要迎娶汉朝公主和亲,并且主动与匈奴断绝关系。宣帝本来挺高兴的,封刘解忧的妹妹刘相夫为公主,还赐给她丰厚的嫁妆。

  结果神爵二年的时候,相夫公主刚出塞,还没到敦煌呢,翁归靡。。。死了[汗]按理来说,公主这个时候应该要嫁给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是的,你没看错,解忧公主的妹妹按照礼法,在姐夫死后应该嫁给她的外甥)

  没成想,翁归靡虽说是个亲汉派,可那帮乌孙贵族不是。他们放弃了解忧公主所生的太子元贵靡,立血统更纯正的岑娶之子泥靡为昆弥王,号称“狂王”。你这么玩,大汉当然不干了,常惠直接赶到乌孙,二话不说把他们骂了一遍。相夫公主也不用去敦煌了,刚出塞而已,咱直接打包回长安。

  对于这种送嫁到一半直接悔婚落跑的行为,我们的大汉不仅认为自己没错,还狠狠责备了他们一把,把小公主接回来。哼,谁让你不听我话立汉朝选定的太子,我就喜欢干涉你内政,不听我话就欺负你咋滴~我大天朝就是如此傲娇╭(╯^╰)╮

  经此变故,刘询思考的问题更多:乌孙骑墙动摇,难以约束结交。这仅仅是乌孙一家吗?和亲公主为西汉外交牺牲了百年青春,可结果却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与其没完没了的打,没完没了的和亲,是时候制定完备的机构和制度,好好整顿一下西域那帮上蹿下跳的猴崽子了!

  于是,“西域都护府”这个统一监视和管理西域各属国的机构,应运而生!而在大汉建立彪炳千秋之功业的时候,匈奴却乱成了一锅腊八粥。

  日逐王归降汉帝国,是西域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不仅使匈奴与汉帝国在西域的角逐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而且深刻地改变了西域的政治走向和版图格局。

  这件事就像触动了多米诺骨牌,归降汉天子的匈奴贵族越来越多不说,还爆发了各种起义想要推翻握衍朐鞮。

  本来吧,匈奴打败大月氏之后,西域那旮沓是归他们管的。可是经过咱汉武大帝、孝昭皇帝(掌权人霍光)、宣帝刘询三代人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西域都护府设立之后,匈奴正式取消了他们管辖西域诸国的僮仆都尉一职,标志着大汉把新疆真正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汉帝国强大,匈奴人却为了王位自相残杀,开启了一场回合制游戏大乱斗。

  第一回合:握衍朐鞮单于败逃。

  神爵二年,日逐王归汉之后,握衍朐鞮很生气。这个暴君把日逐王的两个弟弟杀了,然后让自己的堂兄继位日逐王。由于他任人唯亲,导致很多人叛逃。

  神爵三年,匈奴奥部落的王死了,握衍朐鞮又不顾众人反对,强行立自己的小儿子做奥王,结果人家不买账,另行册立了自己的新王,全族东移。

  这让众叛亲离的握衍朐鞮很不高兴啊,兴兵追杀。结果人家甘愿降汉在边境做汉朝属国,郑吉二话没说,趁着自己新任西域都护府的锐气,把握衍朐鞮杀了个片甲不留,灰溜溜滚了回去。

  第二回合:呼韩邪单于自立。

  神爵四年,握衍朐鞮的太子和右贤王争权夺位,诬陷匈奴东部的几个大贵族阴谋造反。而这个时候,乌桓国也趁火打劫,从东边进攻匈奴,于是东部的这些小王们在姑夕王的带领下,成立了抗敌联盟。

  大家觉得,咱们跟乌桓打得这么费劲,是因为人家是汉朝属国,有人撑腰。反正现在他们争王位争得也不管咱们死活,不如去杀了昏君,投降汉朝算了。

  至新成立的国家也叫匈奴(东匈奴),统治者是大家共同推举的贵族稽侯珊,史称呼韩邪单于。初中历史学得好的肯定知道这货,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的老公。

  呼韩邪是正式代表匈奴向汉朝称臣的第一位单于,从匈奴角度来说他是个叛徒,但在咱们大汉的立场,呼韩邪绝对是个帮助刘询一统御宇的小天使。

  第三回合:东西分裂。

  呼韩邪单于即位后,立刻向郑吉递交了国书,希望汉朝承认他的合法地位。腹黑如刘询并不想兴兵帮他,只说让他自己打,现在你们那出现俩单于,我哪知道应该跟谁怀柔修好?[摊手]自己玩去吧~(太损了[允悲])

  呼韩邪也没办法,他敢自立就要做好挨枪子的准备。而且,他是个挺有作为的君主,智商在线。竟然为了进攻握衍朐鞮单于,主动去找原本对他打家劫舍的乌桓联盟。乌桓也不傻,趁火打劫怎么比得上西匈奴这块肥肉,于是一拍即合。(这么来看,这个人极富大局观,难怪能为汉匈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呼韩邪很快就一统了匈奴,握衍朐鞮自杀,右贤王被俘。偏偏好景不长,叛徒右贤王发动政变,立握衍朐鞮的弟弟屠耆单于做傀儡,自己掌管了西匈奴的实际权力。而呼韩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滚回东匈奴。如今,匈奴广阔的三千里大地再次陷入了东西分裂割据的局面。

  第四回合:五单于争夺战。(高潮来啦!)

  匈奴历史上第一次大内乱正式拉开序幕,一时之间群雄割据,诸侯并起。(啊嘞,怎么有种窜戏到三国片场的感觉😂)

  这五个单于是怎么起来争权夺势,五国并立的我就不赘述了,毕竟咱是宣帝视角的小说,不是汉史翻译[允悲]

  介绍一下场上队员吧:五凤元年,匈奴内乱,东有姑夕王及左地(匈奴东部地区)贵人拥立的呼韩邪单于;西有右贤王及左大且渠都隆奇拥立的屠耆单于。七月,屠耆单于派驻东部边境防御呼韩邪单于的右奥鞬王及乌藉都尉又分别自立为车犁、乌藉两单于;统辖匈奴西北部地区的呼揭王亦自立为呼揭单于。

  至此,五单于并立之势正式形成。这局面还有啥好说的?开打!

  从此以后的很长时间,匈奴都在杀了个天昏地暗,提前体会了一把中原两百年后的三国乱世。(他们貌似应该叫五国时代[笑cry]23333)

  那段日子,不是今天傀儡小单于的四万大军去打西北那俩叛徒,就是左大将去防范王昭君她未来老公。不是今天呼韩邪刷了西匈奴一万人头,就是明天乌藉复立被割了脑袋。[摊手]总之一个字——乱!

  因为有这些发生在西域和匈奴的破事,所以郑吉刚开始担任都护的任务绝大多数是外(tiao)交(bo)活(li)动(jian)[笑cry]。

  于是乎,刚刚担任西域都护的郑吉小同学最常干的事就是暗示西域小国,卖给这五家匈奴战争物资,让他们死的更多,杀的更热闹,然后大汉坐收渔利。[笑cry][笑cry][笑cry]

  五凤年间,匈奴大乱;五虎争霸,狼烟四起。你问这时候汉宣帝他高不高兴?本来刘询是应该高兴的,可偏偏这时候,自己家里出了点扎心的事。

  这个让刘询闹心吧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太子——刘奭(shi,四声)。“奭”这个名字是刘询起的,取光明而盛大之意,足以见得刘询对这个长子有多看重。

  刘奭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博览群书,孝顺长辈,心地善良,尊师重道。明明该是个父慈子孝的剧本,可惜,雄主身后多死难,虎父很难无犬子。储君,甚至皇帝的职业要求太高,很少有人能胜任。

  还记得盖宽饶和杨恽吗?这两个人的死成为了父子离心的导火索。

  一开始,黄霸(夏侯胜的徒弟)因为政绩突出被宣帝从颍川太守提拔到中央,任命为太子太傅(补疏广的缺),赐爵关内侯。可是,刘奭不喜欢他。

  因为刘奭性格柔弱,而且爱好儒学,说白了就是迂腐。他对儒家爱之入骨,却对法家弃如敝履。偏偏宣帝刘询是一个外软内硬的明君,他喜欢重用一些精通法律的文吏,以刑名来治理国家。而黄霸就是这样一个行事严厉,执法公正的清官。

  黄霸的情商虽然没有魏相高,但为政方面却是同样的严峻刚毅。可惜的是,黄霸是一个典型的“只能扫一屋,而不能扫天下”的人。他做地方小官的时候政绩突出、深受百姓爱戴,可做京官的时候却毫无建树。

  而且还动不动溜须拍马,说什么神鸟飞临、天降祥瑞(其实那是京兆尹张敞家的禾雀飞到他家了[汗])。

  要知道,儒家可是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这些事让内心柔软的跟小白兔一样的刘奭很不开心,就跑去跟父皇说自己想换一个老师。

  男神也没想那么多,让他好好学习。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黄霸的太傅没做多久,刘询就把他提拔为御史大夫。而将因为反对大司农中丞耿寿昌设立常平仓的御史大夫萧望之降职为太子太傅。曾经的宣帝有考虑过让萧望之做丞相,如今却是对这个愤青彻底失望了。

  萧望之是天下儒生士子的表率,天天用《论语》、《礼服》教导皇太子刘奭。这很对太子胃口啊,他就喜欢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种东西。

  可惜事实证明,萧望之更加不适合教太子。萧望之的人品和学问没得挑,如果让他去培养一个经学家,这绝对没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教的人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皇帝不能只知道用道德去教化百姓,他必须锐意进取,必须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伤害小部分的无辜。而刘奭,却显然在一个鸿儒的教导下变得更加迂腐。

  第一个矛盾点是严延年之死。

  严延年很前面的时候出来蹦哒过一次,不过很快就被所有人无视掉了。他是河南太守,一个非常典型的酷吏(酷吏当中最酷的一个(*+﹏+*))。

  这个人“酷”到什么地步呢?他传令所属各县囚犯,总集郡府而判杀头之罪,流血数里,导致人心惶惶,河南郡都称他为“屠伯”。

  在神爵四年,有人弹劾他执法严峻、苛刻、残暴还诽谤朝政,廷尉查实之后,刘询二话没说就直接把他给剁了。可是,太子不干了[汗]

  因为严延年和黄霸交恶,而太子又不喜欢黄霸。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博弈论原则,刘奭觉得判处严延年弃市,忒残暴血腥没爱心了,咱们应该温柔点。

  刘询很郁闷,自己雷厉风行、权倾天下、乾纲独断,怎么会有如此懦弱仁慈的长子呢?[伤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年后,也就是五凤元年的春天,刘奭成年。刘询在五帝庙为皇太子举行了加冠礼,这意味着刘奭可以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开始参政了。

  不幸的是,这加剧了父子之间的矛盾,终至离心失和。[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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