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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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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3-27 23:29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10、EP11、EP12、EP13

全年龄向/未来paro/主线剧情only/

即使如此内容也没有清爽正直到不需要外链

暗黑/狗血/分镜混乱/太长不看/没有三观/

登场角色立场各不相同但可以开比惨大会(宣仪啊。。。)

外链于3/9 10:10 自动生效。


(图上显示11:10 是因为日本blog的时差。)

EP10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671.html

EP11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745.html

EP12

https://ameblo.jp/kiyoshi-...

全年龄向/未来paro/主线剧情only/

即使如此内容也没有清爽正直到不需要外链

暗黑/狗血/分镜混乱/太长不看/没有三观/

登场角色立场各不相同但可以开比惨大会(宣仪啊。。。)

外链于3/9 10:10 自动生效。


(图上显示11:10 是因为日本blog的时差。)

EP10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671.html

EP11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745.html

EP12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853.html

EP13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45401944.html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⑤ × 参照物REBOOT

参照物⑤  × 参照物REBOOT


黯郁冰凉的空气中,散不尽舞台的回声。


昨晚是Rocket Girls 101的「毕业CON」,也就是Final live。


最后一次返场,可以自由走位。地板像海浪般波光潋滟,花火似的斑斓光晕飘飘荡荡地游离在身体周围。当成员们相互击掌、拥抱时,紫宁浅浅地笑着、任凭泪水打湿眼睑。


从北京飞上海。全程覆着蒸汽眼罩补睡。


醒来后,紧...

参照物⑤  × 参照物REBOOT

 


 


黯郁冰凉的空气中,散不尽舞台的回声。


 


昨晚是Rocket Girls 101的「毕业CON」,也就是Final live。


 


最后一次返场,可以自由走位。地板像海浪般波光潋滟,花火似的斑斓光晕飘飘荡荡地游离在身体周围。当成员们相互击掌、拥抱时,紫宁浅浅地笑着、任凭泪水打湿眼睑。


 


 


 


 


从北京飞上海。全程覆着蒸汽眼罩补睡。


 


醒来后,紧握着的手机被习惯性地滑到某个人的对话框。


 


 


{ 我会迟到!你先点菜! }


 


 


名为「实感」的意识,狠狠地撞进了紫宁的思考。——自己昨晚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人耗尽体力的live,而明晚将迎来从限定团毕业后的第1个通告。那位小朋友今天在上海接受杂志的摄影,明天下午飞回成都。


 


即使只有半天的时间可以相处,也任性地作出了见面的约定。


 


 


心底稍微有一些不安,又隐约地浮现出禁忌的刺激感。


 


出闸后,紫宁像防备野兽将近的小动物一般胆怯、又暗暗为自己打气。


 


 


 


 


在计程车的候车点,还是迎面遇到了歌迷。


 


几个小姑娘多半昨晚就在演唱会现场的客席上,刚巧也在这个时间回上海。


 


 


紫宁干脆摘下了墨镜,微笑回应问候。


 


紧接着,手指放到被口罩挡住的嘴巴前面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对方刚巧也是懂事体贴的类型,知道是私人行程就不过问「你要去哪里」,仅仅说了「你瘦了好多」、「注意身体」、「要犒劳下自己哦」之类的。


 


 


「『犒劳』啊…」


 


坐进车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紫宁转头看向车窗外的歌迷,扯下口罩,笑容满面地朝她们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好!我会『奖励自己』的!现在就去『吃肉』。」


 


 


 


 


大型购物中心越造越像迷宫。明明是初雪将至的冬日,魔都的商业街却处处漂浮着盛夏的断片。


 


紫宁站在人来人往的中庭,举着手机,逐一审视不远处一幢又一幢的建筑物,确认着这里是东区还是西区。


 


半透明的飞机云,涂画在傍晚的湛蓝天空中。眼前是过早地被妆扮成圣诞树形状的玻璃集装箱,像堆成山丘的礼物盒一般缤纷闪耀。身后的喷泉是「马戏团火圈」的形状,一个接一个的巨大圆环、彼此相隔一到两米,在草坪的隐形灯的映照下闪烁着霜雪似的莹白光芒、不间断地喷薄出雾气状的泉水。


 


 


关掉音乐,从蓝牙耳机里传来了自己的呼吸声。


 


紫宁在原地转了一圈,敏感地环顾四周。广告屏和灯饰在空气里晕染出一朵一朵羽化的闪烁光亮。行色匆匆的人潮,沐浴在粉雪般的碎光之中。没有任何人在注视自己。


 


她松了一口气。一边走向商场一边拍下景物的照片。喷泉、东区的侧门、挂着万圣节幽灵布偶的盆栽、画得像游戏地图一样的店铺位置指示板……想把这些图发送给某人,再加上文字解释,防止小孩子迷路。


 


 


切到微信,点开被备注了一个「肉」字的聊天界面。刚要发图,就收到了一段文字。


 


麻烦少女只要在同一条信息里写了超过30个汉字的内容,紫宁就会心惊肉跳,生怕对方情绪不稳。自己又没有「瞬移到她眼前」的超能力,只能远远地陪伴她、感应她灵魂内侧的晴雨起落。


 


可是,在约定了见面的今晚,怎么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机写小作文。该不会、临时有事不能过来了?——


 


拜托你了,不要让我见不到你!紫宁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用力到阖紧眼帘时漆黑的视野掠过裂纹状的闪光。然后再度睁开眼睛,鼓起勇气阅读刚刚收到的讯息。


 


{ 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我其实不存在,就是,所有人都告诉你『刘人语』是你幻想出来的角色,其实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希望你积极配合治疗,你该怎么办?  }


 


 


热闹的环境音一时幻化为寂静。暖洋洋的空气里不时地飘过妆粉和香水的甜味。站在通往B1的自动扶梯附近的银色栏杆前,紫宁「哈啊……」的叹息声在严密的口罩内侧化为钝钝的闷气。


 


真是一个让人伤脑筋的小朋友。可是怎么办呢。自己喜欢啊。哄她开心,是自己经历过的最艰难却最甜蜜的考试。幸好应试的经验也算丰富了,这一次紫宁只思索了十几秒,就写好了答卷。


 


{ 有什么『怎么办』的,这个病我不治了!请让我永远活在『有刘人语这个人』的幻想里! }


 


 


年下的恋人秒回了一个「为爱尖叫」的表情。


 


 


{ 拍杂志还玩手机? }


 


 


{ 我还差一组个人的,居然告诉我最后一个再拍我。是故意不让我早点见到我的宝宝吗!生气! }


 


 


果然是小孩子。紫宁笑着摇了摇头。


 


{ 别生气啦~~你的宝宝又不会逃走~~会一直等你的。你慢慢拍。 }


 


多等一会儿有什么要紧。反正,你跟我的关系,从来不是什么时节限定的剧情。


 


 


 


 


这个品牌,经常占据上海的潮汕火锅榜单的C位。然而这间店本身,作为旗舰店、主打高级牛肉和创作料理,反倒因为使用了与其他连锁店不同的店名而没有成为网红。


 


装修也完全不像火锅店或潮汕菜馆,反而接近日料店的风格。然而没有包厢。


 


 


紫宁选了一个靠墙角、在近处安设了磨砂玻璃屏障的沙发座。这里不容易引起其他客人的注目,又可以直接眺望到门口。


 


店员介绍说,只有旗舰店这里才出售一种三色锅——在自选的鸳鸯锅上再添加一款特制的生态番茄锅底。于是紫宁就勾选了「麻辣+牛骨清汤+生态番茄」的招牌三色。


 


 


半个小时后,收到了小朋友亢奋得语无伦次的语音信息。


 


「你选的地方离我也太近了吧!走过来5分钟!很快很快!等我!想你!mua~」


 


 


仅仅是听到她掺杂着幼稚傻笑的欢呼,脸就变得好烫。


 


「……知道了。」


 


按住屏幕,小小声地回复给对方。


 


紫宁重播了一遍自己的语音。「知道了」三个字,语调又软又黏人,音色像加热融化的蜜糖。将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撩向耳后,指尖习惯性地将蓝牙耳机朝里面推了推。明知没有人听见,她还是心脏狂跳地看了看周围。用力地压下嘴角,怕自己流露出可疑的笑容。


 


 


 


 


当刘人语的身影闯进视线,紫宁感到身体的内芯揪紧似地抽动了一下。近乡情怯似的小小紧张,雾散般地消失了。


 


刚满19岁的少女偶像戴着深灰色的pitta口罩,头发漂染成偏粉的亚麻金色,长度刚好及肩,发稍上还残留着拍摄时沾到的羽毛和彩色亮片。卫衣领口的拉链松松垮垮的,没戴帽子和围巾,也不怕着凉。地板在她的脚下形同蹦床,步履充满弹跳力,看不到表情也感受得到她高涨的情绪。


 


「好可爱啊。」


 


紫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飘飘然地疾走。这孩子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人」。是风起云涌。是繁花锦簇。是钻石。是小兔子。是果汁糖。是猛药。是我送给自己的「奖励」。是我每一次眨眼心跳呼吸时乖乖保守的秘密。


 


 


当天负责迎宾的女店员站在餐品推荐的灯牌旁边,一手拿着与拍档联络的对讲机,刚要向踏进店内的那位客人迎上去,又礼貌地停下,退到一旁等候。


 


因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从对面那间以「喝完后当晚一定睡不着觉」而在各大SNS上出名的奶茶店门口,一路小跑着朝这边奔了过来。


 


男孩子不知道对刘人语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她「嗯?」地张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


 


即使被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紫宁也可以确定她在笑。她的笑颜即使被那层布料覆盖着,也遮断不了独特的感染力。并非身处室外,却像有一整个午后的太阳光闪闪发亮地铺开。


 


实际只持续了十几秒、在紫宁看来却漫长得有点过分的交谈结束后,刘人语小朋友有点害羞地轻轻摆手说「bye bye」,男孩子一脸遗憾地走开了。


 


 


 


 


在店员的指引下找到了目标的座位,刘人语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兴高采烈地「Hi~」了一声,然后,被眉头微蹙、眼神结冰、冷冷地扬起睫毛对她投来注视的紫宁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跟想象中的展开不太一样?姐姐怎么冷若冰霜的?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刘人语小朋友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步幅变小,放下包和脱下外套的动作都斯文得战战兢兢。


 


「……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紫宁面无表情地朝年下的恋人伸手,把她的包包和衣服接过来、放到自己身旁。


 


无言地酝酿出凝重的怒气。


 


 


这时,一名男性店员将直径惊人的三色火锅端了上来,调节好火候。


 


然后,系着银灰色围裙的女店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不知什么部位的现切牛肉装在造型精巧的餐盘里,附有不同品种的肉应该涮几秒的贴纸。店员将每一个盘子都180度倾倒,展示了新鲜程度,鞠躬说「请慢用」。


 


 


「谢谢。」


 


紫宁很有idol素养地浮现出可爱的微笑。


 


服务生离开,她的目光调回到刘人语脸上时,顷刻间恢复成「你妈妈我正在生气」的冷脸。


 


 


「紫宁儿?」


 


姐姐没说「坐下」就不敢坐,绕开了餐桌、刘人语探头探脑地挪动到对方身边。


 


 


小朋友俯视的目光楚楚可怜,像撕不掉的贴纸一样牢牢吸附上来。紫宁慌忙垂下眼帘避免对视,朦胧地想着「她是不是又长高了?」


 


唰地偏过身子、装作不经意地确认了一眼对方穿的马丁靴。鞋跟不高呀。果然是又长个子了。


 


 


看到年上的恋人充满孩子气地撅了撅嘴巴、漂亮的睫毛幽幽然地翕动,有点哀怨地逸出叹息、又努力保持冷战姿势的模样,刘人语心动不已地想着自己愿意一辈子把这个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哄她。


 


表面上却态度嚣张、甚至故意「哈、哈、哈」地发出嘲笑声。


 


「每次见面,都觉得你『变得娇小』了呢。」


 


 


紫宁无动于衷。倔强地不理睬她。


 


 


过了五秒钟。刘人语敛起笑意,很正经地开口说道。


 


「这边,有点发红。」


 


她指了指紫宁右眼的眼角,语气染上了担心的色彩。


 


「就是这里。疼吗?」


 


 


「很红吗?」


 


糟糕。隐形眼镜过敏吗?偏偏是现在?紫宁沮丧地想着。其实今天精心打扮过,怀着微妙的胜负心、想要展现容貌绮丽的状态、充分散发魅力争取把年下的恋人迷得神魂颠倒。


 


「难道发炎了?可是不疼啊。」


 


 


「我看看。」


 


神情专注地靠近,像要仔细察看、将脸孔贴过去。


 


隔着口罩,没有一丝踌躇,刘人语在紫宁的眼梢落下一个亲吻。还故意发出「啵」的lip音。


 


「啊,看错了。是眼影的痕迹。这种珊瑚红真好看啊,艳丽的感觉很适合你。」


 


用气音在姐姐的耳侧柔声低语。


 


「我的紫宁儿就是太漂亮了,真叫我担心。」


 


 


你才「叫人担心」呢!紫宁在心底反驳道。


 


脸上的皮肤从里侧发烫。即使是「隔着口罩」的吻,还是鲜明地感觉到了刘人语吐息的热度和嘴唇撅起的吸吮动作。


 


「你给我坐下。」


 


尽量语气严肃。却还是泄漏出了撒娇的气氛。


 


 


少女很听话地坐到了可以与姐姐面对面的座位上。


 


像在说着「你不准忽视我!」一般、握紧拳头,双眸灼灼发亮地紧盯着紫宁的脸孔。


 


「好久没有见面了。」


 


天真又柔弱的口吻。狡猾地打起了感情牌。


 


「而且,还剩下『不到15个小时』,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了。所以,你别对我这么凶嘛。」


 


 


「哪有15个小时,去除睡眠时间的话,只有7小时不到吧。」


 


紫宁妈妈对此报以严苛的指摘。


 


 


刘人语把手机放到桌上,解下口罩。丝缎般的金发散开在童话风格的衬衫上。浓妆也掩不住青春无敌的脸孔,在室内充足的光线下显得皎洁清丽。


 


拆开一次性毛巾的包装纸,推开骨盘,把小碗和筷子拿到眼前。她的动作总是粗枝大叶,而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次次巧妙地屈起再伸展,黑色油彩点缀紫水晶的指甲装饰泛着妖艳的光泽,煽情地谋求着紫宁的注意力。


 


「要是想『激烈』一点、『玩』通宵的话……我不怕累的。」


 


听不出一丝戏弄或暖昧,刘人语直视着姐姐的眼睛,坦然地诱惑道。她今天的隐形镜片,是「月光灰」中揉进了些许幽蓝、宛若深海般的哀愁颜色。


 


 


「你——。」


 


心跳骤然加快。怜爱的感觉怦怦撞击着胸口内侧,心动到疼痛的程度。


 


眼前的少女,小小年纪却总是拿出「主导」的姿态、积极地来撩自己。紫宁很想对她倾诉「我也会努力克服害羞的,我也想让你高兴,想让你看到我主动邀请你的模样。」、这份心意一诉诸言语,却变成——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是你的粉丝吗?」


 


别扭的语气。不解风情的冷淡声音。


 


 


「哪个男的?啊、门口遇到的那个?不是粉丝,他根本不认识我!」


 


 


「哦。你别告诉我,他只是找你问路。」


 


 


「他说我的眼睛长得很漂亮,想加微信。我当然拒绝了。」


 


麻辣的锅底已经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这里的漏勺是又大又浅的那种网兜型。刘人语用刻意引诱恋人的手势、缓缓地将自己衬衫的袖子卷高、露出雪白的手腕。她夹了一筷生肉放到漏勺上,浸到飘满辣椒、棕红沸腾的漩涡里。


 


「我说『我男朋友等我吃火锅呢』!唉,我的佛系男朋友怎么一点也不佛,动不动就吃醋、还对我这么凶,『武僧』啊你。」


 


精准地涮了5秒。提起漏勺,把肉倒进紫宁面前的碗里。


 


 


「那又怎么样。」


 


想忍住笑,撑了几秒钟还是被心爱的小朋友逗得笑出了声。


 


「总比我对面的某人『每天隔空吃醋』还不承认要好。」


 


脸是完全冷不下来了,腼腆地扑闪着睫毛,嘴角保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紫宁用甘甜的声音发出反击。


 


扬起眼帘,看到年下的恋人投来「我为你涮的肉你还不快吃~」的撒娇眼神,她夹起一片肉,在自己调的油碟里浸一下,吃下去。再夹起一片,沾了些以普宁豆酱为基底的潮汕锅蘸料,吃下去。


 


 


「好吃吗?」


 


小朋友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好吃!」


 


肉的品质和新鲜程度都很高,不管用什么调料都很好吃的感觉。这么说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调一碗港式火锅的酱油风蘸料,就在紫宁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从年下的恋人嘴里发出了傲娇指数爆表的一声「哼~~~」


 


 


「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夸奖『别的肉』好吃?我生气了。」


 


 


「…………肯定比不上你啊!对我来说,你,独一无二,『最好吃』了!」


 


 


「这才是我的宝宝嘛。」


 


用稚气未脱的手势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刘人语心满意足地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你啊,刚才对我那么冷淡,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你——!」


 


不喜欢你?紫宁猛地坐直了身体,心情复杂地瞪视着自己这个纤细脆弱、缺乏安全感的女朋友。我还叫「不喜欢你」?「对你的执念深不见底」、「对你的爱意用之不竭」好吗?痛恨自己的表达能力,张口结舌了半天,只冒出一句——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我故意的啦。」


 


刘人语轻轻垂眸,又有点开心地仰起目光笑了起来。


 


一小束灯光像流水一般穿过她的金发,落到浅咖啡色的桌布上。


 


「我这样说,你就会心疼、就会更宠我了啊。」


 


面对紫宁时,她的态度非常真挚,听她诉说自己的感受,紫宁会有一种直接在与她的脑髓对话的感觉,没有一丝多余的润色。


 


 


无法在这里当场将刘人语拥入怀中,紫宁压抑着心疼的感觉,有点为难地张了张口。


 


涌上声带的感慨,终于还是幻化为一缕微小的叹息。


 


即使这一刻两个人面对面地同桌用餐,还是像远距离恋爱的日常一样、拿起手机,划开了微信对话框。紫宁飞快地敲出一行字,连让刘人语开微信收取信息的时间也等不及,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她看。


 


{ 你想要我怎么宠!有多宠!都听你的! }


 


 


刘人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句承诺,直到紫宁举到手酸忍无可忍地放下手机,她的视线才慢悠悠地转向姐姐表情认真的脸孔,樱桃色的双唇诱人地张开,用偏低的音色故作平静地「噢~~」了一声。


 


两秒钟后,她偏了偏脑袋,微光闪烁的发梢在肩头摇动,脸上浮现出一个幼稚傻气、耀武扬威的可爱笑颜。


 


「真的可以……都听我的?」


 


 


「嗯!」


 


紫宁重重点了一下头。握了握拳,摆出「姐姐说一不二」的年上姿态。


 


 


「假设……假设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理我、所有人都说我『不是人』——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怎么可能啊,傻宝宝。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当然答应啦。啊呀,你今天抽风得厉害,一会儿『你其实不存在』一会儿『你不是人』?你妈妈我真的每天都要操心,我家小朋友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哦?」


 


 


「想着——」


 


稍作停顿。


 


「——『这・个・人』啊~」


 


身为年下,无比嚣张地直接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尖。


 


「明知故问!傻!」


 


刘人语一脸堂皇地说道。凶凶的语气却不自觉地染上一丝甜甜的羞怯。


 


 


好可爱,心都要化了。我肉是最可爱的麻烦少女,口硬心软,就连偶尔暴躁、歇斯底里的部分也让我充满怜爱。这样想着的紫宁,一把抓住刘人语没大没小地指着自己的右手,若无其事地引到唇边,在手指关节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你才傻呢。」


 


清澈的音色染上了甜蜜的热度。姐姐一脸宠溺的笑容,稍微带一点点恶作剧的意味观察着小朋友的反应。


 


 


久违地得到年上的恋人小小的亲吻、就十分纯情地整只手发抖。刘人语像被顺好了毛的小宠物一样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快吃。」


 


把漏勺的柄转过去塞给紫宁。


 


为了掩饰害羞,她低垂着脑袋、将放在桌角的点餐彩页拖了过来,拿起铅笔,故作镇定地摆出「我看看再加点什么菜」的姿势。


 


 


现榨的杨梅汁送了上来。盛在冰镇过的玻璃容器里。


 


「我自己来。」


 


紫宁示意女店员离开。然后在自己和刘人语的杯子里倒入杨梅汁。


 


「Liu、……呃。」


 


差一点就习惯性地用严厉的声音喊她「刘人语」,想到毕竟是市中心的公众场所,及时地收住了有风险的称呼。


 


「小朋友~来干杯~!」


 


 


「嗯!干杯!」


 


前一秒还一脸难为情的模样,此刻看到姐姐朝自己举杯(明知不是酒)、就有一种「被作为『大人』看待了」的快乐,刘人语一脸天然地仰起下颚,绽放出元气的笑容。


 


「你辛苦啦。……昨天的演唱会。还有,『这两年』。」


 


 


「嗯~~~所以,我正在『奖励自己』呢!」


 


 


「我上次就想说了!我觉得Zi、……呃,我觉得你,肉吃得也不多啊。」


 


刘人语再次低头确认点好的餐,发出抗议的声音。


 


「你看看,肉类还是点得太少了。你都这么瘦了……」


 


 


「还是太年轻啊你~~吃东西只能联想到胖瘦!」


 


把垂到肩前的长卷发向后一撩,紫宁像刚睡醒的小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


 


「吃得太饱,血液会从脑袋集中到胃里来帮助消化啊。」


 


觉得好热,左手举到自己脸孔旁边扇了扇风。


 


「就…很容易犯困嘛…」


 


半眯起眼睛,气息缱绻地盯视刘人语,哪怕故意发出了居高临下的取笑声,她的音色还是甜腻得形同撒娇。


 


 


「困了就睡呀~」


 


用毛巾擦了擦手。看到中心的番茄锅也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刘人语夹了一堆松茸和几颗鱼饺放进去煮。


 


「今天我可以抱着你睡~」


 


注视着沸腾的汤水,她的嘴角有一点朝上弯起,脸颊被热气染得微微发红,夹取食材的手部动作散发着梦幻慵懒的气息。


 


 


「嗯…想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抱抱!」


 


视线不自觉地追逐着眼前的人每一个举动。紫宁的黑眸浸润着溺爱的笑意,被灯光照亮的雪白脸孔映出睫毛的影子。


 


 


「哦~~~~~~」


 


 


「你不要立刻就想到『那个』!我就是觉得…嗯…」


 


 


「啊,这个也太好喝了吧!我帮你盛一碗!」


 


被那个「生态番茄」的锅底独特的馥郁鲜味惊艳到,刘人语一边拿了个空碗过来盛汤,一边抬起眼眸催促对方说下去。


 


「你『觉得』什么?」


 


 


「就是,你在我面前,我能看到你、碰到你、意识清楚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无论什么风格的火锅店,气氛大致上都是热闹的,店员的招呼声、隔壁桌的笑谈声交汇在一起,给人一种「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谈话内容」的安心感。


 


即使如此,紫宁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变弱,忍耐着心被拨乱的羞耻感、懊恼着不争气的表述能力,还是拼命地将快要从胸口溢出的思念和恋心传达给眼前的少女。


 


「这种相处的时间,哪怕多一秒钟也好。」


 


毫无年上的余裕,在喜欢的人面前紧张到放下了碗筷,双手有点笨拙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你多陪我一秒钟,我的幸福感可以——增加这~~么多。」


 


比划了桌上火锅的大小。这个锅,尺寸确实比她们见惯的四川火锅要大一圈。紫宁说「这~~么多」的时候,脸上浮现的是知足和感恩的笑颜。


 


 


刘人语在一瞬间敛去了笑容。


 


「你啊。」


 


鱼饺还没有熟,松茸已经可以吃了。她撩起松茸放到盛好汤的碗里,将碗递给紫宁。然后放下汤勺。坐正了身体。


 


「既然是这样。」


 


19岁的少女,灵动又憨态可掬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流露出了能够将全世界玩弄在掌心的冷酷自信。下一秒,那双漂亮又重叠着假面的眼眸,再度被紫宁所熟悉的灼热爱意覆盖。


 


「你接下来的人生,愿意交给我吗?」


 


她用低沉而柔软的声音问道。既不隆重、也不儿戏,仅仅是「就事论事」地商讨一个议题的口吻。


 


 


这算「被求婚」了吗?紫宁不知所措地想着。


 


这个无常的世界,谁知道「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珍珠色的灯光洒落下格外虚无的透明灰烬。微热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就在「10秒钟之后的未来」,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


 


是眼前这个孩子的话、是刘人语的话……自己很乐意付出代价、负起责任。


 


 


 


 


走出购物中心时,紫宁细心地发现为顾客装雨伞的自动塑封机器被放到了醒目的位置。


 


难道说……?将脸孔转向身旁的刘人语,只见对方也侧过头在看她。


 


四列一组的玻璃门扉从两侧滑开。室外的黑檀色地面已经湿透,草坪也呈现出深浓的青葱色,薄薄的水迹若隐若现地反射着周围的灯饰璀璨游动的光彩。


 


「我终于,跟你一起看到初雪了!」


 


紫宁举起手机,稍微站开一段距离,镜头对准刘人语连续抓拍了十几张。


 


从取景器中看到的少女一脸恼火又笑场的表情,「你拍雪啊拍我干嘛!」的抗议声充斥着凶凶的宠爱感。


 


光芒的碎片点缀在林立的高楼之间,连远处沿街的树木都闪烁出清凉的晶光。多半直到最后也无法在地面形成积雪的雪花,这一刻像森林中的萤火一般浮动、像洁白的花瓣一般纷纷扬扬地降落。


 


「你有没有发现,跟北京相比,上海有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就是『基本不会被人认出来』,对不对?」


 


 


「对啊没错!所以,我……」


 


 


「傻!」


 


毫不客气地打断。贴近紫宁的身体,执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地握住。刘人语用故作嫌弃的口吻说道。


 


「想牵我的手就直说啊,反正被你牵习惯了。」


 


飘到脸颊上的细雪,一落下就溶化。一定是肌肤的温度太高了。


 


 


 


 


 


 


 


 


 


 


10年前,吃了番茄味火锅的那次约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少女吗?


 


——荒谬。


 


 


惊惶不已地撑开了眼帘。


 


记忆中的漫天飞雪、失明般的漆黑视野,在令人心悸的幽闭感之中獠牙相向。


 


紫宁猛地坐起身,反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撩开挡到眼前的刘海,摸索着碰了碰的床头柜上的触控屏。


 


一小束水色的光芒从地面上缓缓升起,「雀之泪」似的小小光源舒缓地驱散黑暗,让紧张的双眼得到放松。能够正常看到东西了,紫宁第一反应就是「我吵醒她了吗」、转头看向躺在身边的恋人,只见对方睡眼朦胧、一脸无辜的表情、嘴里习惯性地小声叫着「紫宁儿」,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人语……」


 


 


「做恶梦了吗?」


 


像乖巧的小宠物一样蹭了上来,年下的恋人张开双臂,很黏人地从侧面搂住姐姐。


 


薄薄的被子滑落下去。现在是夏天。室内开着偏低的冷气。刘人语的身体是柔软微热的。


 


 


怎么可能是恶梦呢。明明是那么甜美的回忆。


 


「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紫宁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道。


 


「那个时候,我说了『哪怕多一秒钟也好』什么的,给了你沉重的压力。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可是从我们交往开始、我就一直在给你增加负担。」


 


 


「压力?负担?一点也没有啊!宝宝不要乱想啊。」


 


 


「你变成『魔王』、是『因为我』吗?因为那个时候,我太没用了,让你为我们的将来感到不安吗?」


 


 


「不是!」


 


断然否认。


 


刘人语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是我自己急功近利。」


 


 


「很好。」


 


想象着10年前的小朋友是以怎样的心情作出决定、在10年间忍受了何种程度的精神肉体双重折磨,紫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哽咽声压在喉咙里,发冷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真是太好了。」


 


轻笑着点了点头。不甘心的泪水,像恋人温柔笨拙的谎言一样滑落下来。


 


「——你等于承认了!」


 


潦草地擦干眼泪、用力地甩开了抱在身上的手,她头也不回地转向床沿准备下床。


 


 


「你去哪里?」


 


 


「去书房。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不要!」


 


动作幅度很大地扑上前,从背后抱住紫宁,刘人语像怕寂寞的小孩子一样任性地缠住姐姐不放。


 


「你不要走。」


 


从她的话语中,一丝一丝地渗透出近乎卑微的焦虑和恐慌。


 


「你要是生气,就对我发火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紫宁顿时清醒过来。竟然又让这个孩子发出了这么悲伤的声音。


 


「对不起!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赶紧转过身来,主动从正面抱住刘人语小朋友,安抚地吻上她的额头。嘴唇凑近时,注意到她楚楚可怜地垂下睫毛闭起眼睛,于是亲过额头之后再轻轻柔柔地吮住了她的唇。


 


 


接吻之后,小朋友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仰起湿漉漉的眸子,眼底泛着哀艳的光泽,像在说「别生气了」一样轻轻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默默地将紫宁抱紧。


 


 


「乖。我家小朋友,还是当年的小朋友啊。」


 


 


「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认为吧。」


 


 


「你就是你啊。」


 


紫宁较真地强调起来。


 


手不安份地抚弄着对方纤细光滑的肩膀,视线还徘徊在锁骨下端的吻痕上。讲话的语调却严肃得像说教。


 


「我可以保证。这个身体、这个灵魂,就是你本人啊。」


 


 


刘人语「呼」地笑出了声。


 


「我的紫宁儿傻就傻在这种地方~~」


 


故意用上了嘲笑的口吻。


 


 


「哪种地方啊!」


 


 


「太爱我了。」


 


 


紫宁怔住了。眼前的刘人语,嘴角绽放着傲气的笑容、眼中流转着甜蜜的光彩,与10年前在下着雪的夜色中对自己撒娇的少女的影像重合到了一起。


 


「我爱你」可以成为一件让你这么骄傲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你知道吗?这个周末,你就要去萧山了。」


 


意味着,「人间蒸发」的Reyi将久违地在媒体前公开露面。紫宁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神经过度紧绷了。自己就像初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新手家长一样紧张不已。


 


 


「嗯。我知道你担心我。」


 


笑容顿时消失了。孤高的作曲家敏感地垂下了眼帘,歉疚地低声说道。


 


「你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因为担心我,才做了恶梦。」


 


 


「那不是恶梦。是让我觉得非常怀念的记忆。」


 


手掌软软地覆上刘人语的脸颊,紫宁怦然心动地凝视着这位在10年前就敢开口求婚的麻烦少女,看着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低垂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抑起、终于安心地望进了自己的眼中。


 


所以。「今后,一起,来增加更多更多的共同记忆吧。」——用眼神向小朋友传达了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收获了对方心领神会的喜悦表情。


 


果然,超能力还是有的。——名为「以心伝心」的超能力。


 


 


FIN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美宣)满糖宣言

★吴宣仪0126生日快乐!最甜最要强的❤小吴总❤世界第一可爱!

★美宣only,互攻,全年龄向。

★字数预警 30,000+ 。

★对宣仪猎杀(?)正篇主角的计划有少量描写,产生微弱剧透。

★作者是鸟,有个超喜欢美宣的朋友叫狗。狗往地上一躺,说「再看不到鸟写的美宣,狗就要死了。」为了救狗、为了有狗队友陪着打游戏,鸟尬写了这篇。美宣szd ➼  @痞子望 

(「参照物REBOOT」番外スペシャル)

满糖宣言 


被屏重发。


全文 ➼  part1    part2...

★吴宣仪0126生日快乐!最甜最要强的❤小吴总❤世界第一可爱!

★美宣only,互攻,全年龄向。

★字数预警 30,000+ 。

★对宣仪猎杀(?)正篇主角的计划有少量描写,产生微弱剧透。

★作者是鸟,有个超喜欢美宣的朋友叫狗。狗往地上一躺,说「再看不到鸟写的美宣,狗就要死了。」为了救狗、为了有狗队友陪着打游戏,鸟尬写了这篇。美宣szd ➼  @痞子望 

(「参照物REBOOT」番外スペシャル)

满糖宣言 


被屏重发。


全文 ➼  part1    part2   part3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翅膀指)来为你CP制作24小时企划!【紫语ver.】

WR(紫语)的24小时企划:

☆「参照物REBOOT」原作剧情向。

☆紫语only、互攻。17岁以下观众禁止。拆紫语cp的创内玩家禁止。

☆少量露骨描写。糖分超标预警。1.3w字。

24小时全文链接: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15763877.html


(

企划内容是:

一天当中的24个小时(的整点时间),

主角们正在做什么呢?

这24小时,并不是“同一天”里面的24小时,

而是主角们在「繰り帰す日々の中」(日复一日平凡日常)

被从中【随机抽取】的24个时间点!

从1:00、2:00这样一直持续到23:00...

WR(紫语)的24小时企划:

☆「参照物REBOOT」原作剧情向。

☆紫语only、互攻。17岁以下观众禁止。拆紫语cp的创内玩家禁止。

☆少量露骨描写。糖分超标预警。1.3w字。

24小时全文链接: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15763877.html


(

企划内容是:

一天当中的24个小时(的整点时间),

主角们正在做什么呢?

这24小时,并不是“同一天”里面的24小时,

而是主角们在「繰り帰す日々の中」(日复一日平凡日常)

被从中【随机抽取】的24个时间点!

从1:00、2:00这样一直持续到23:00,最后以0:00收尾。

按这样的格式,分成24个场景,来描绘你CP如何秀恩爱吧❤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 温柔禁闭

☆裏あり。17歳未満閲覧禁止。無断転載禁止。


参照物REBOOT

WR 温柔禁闭 Special


前半部分: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09898497.html

后半部分: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09898970.html


这篇虽然是Special,

但是剧情与主线关联,时间点就在上次的EP09和将来的EP10之间。


☆裏あり。17歳未満閲覧禁止。無断転載禁止。


参照物REBOOT

WR 温柔禁闭 Special



前半部分: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09898497.html

后半部分: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409898970.html



这篇虽然是Special,

但是剧情与主线关联,时间点就在上次的EP09和将来的EP10之间。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8 & EP09

作者: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我。一只有骨气的小甜鸟。

好多选手都有姓名。甚至有初登场的选手。朋友说sq那段甜得想恋爱,另一个朋友说mx是参照物的清流(那么泥石流是谁!——WR的戏份依然字数压倒全世界。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7

EP07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久违地、陷入了无法撤回的深眠。


异色斑斓的碎光,在阴涩漆黑的虚空中缤纷飞散。在紧阖的眼睑内一次次映出晶莹绚烂的瞬间。宛如重复回转的万华镜。


梦见十几岁的自己。坠入水中。湛蓝的水底,像弹珠汽水一般涌起无数透明的小汽泡。


在游泳池溺水后,下一个场景变成了某个港口。再度落水。溺毙。在梦里明确地接受了自己的死讯。


闪烁着灰点的视野重重一震。在老家的房子里醒了过来。本能地冲进了父母的卧室,在他们的床边讲诉自己刚刚做...

EP07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久违地、陷入了无法撤回的深眠。

 

异色斑斓的碎光,在阴涩漆黑的虚空中缤纷飞散。在紧阖的眼睑内一次次映出晶莹绚烂的瞬间。宛如重复回转的万华镜。

 

 

梦见十几岁的自己。坠入水中。湛蓝的水底,像弹珠汽水一般涌起无数透明的小汽泡。

 

在游泳池溺水后,下一个场景变成了某个港口。再度落水。溺毙。在梦里明确地接受了自己的死讯。

 

闪烁着灰点的视野重重一震。在老家的房子里醒了过来。本能地冲进了父母的卧室,在他们的床边讲诉自己刚刚做了「溺死」的梦。被安慰了。原来逼真的梦境这么可怕,能够让小孩子在最想装作大人的年纪也率直地承认害怕做噩梦。

 

半绽之花凋落。地面被月光涂到惨白。上空传来啄食尸体的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父母消失了。老家的景色消失了。四周变成了无光无色的密封状态。心脏被某种冰冷的液质淹上来猛地揪紧,几乎停跳。

 

 

刹那间,Reyi醒了过来。惟独这一次,是「真的」惊醒。孤独的作曲家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卧室的床上,被直到刚才为止的噩梦惊吓到大口喘气。背部的肌肤被冰凉的汗水浸湿。

 

阔别10年的「初梦」,竟是这种诡异又层层嵌套的乱梦。

 

为什么会做梦?自己睡了多久?10分钟?2个小时?甚至更久?该不会……

 

(「万一计划失败,下一秒钟就可以想出另一个计划。因此我手里握着的,只有成功。」)

 

微小的谎言与庞大的诡计,一纸之隔。结果。1次就成功了。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踏进了不分昼夜无法涂改的行程。

 

一握之砂般流过的这10年。疲惫到害怕自己不再有下一个10年。扼杀少女时期的自我。营造半人半鬼的虚像。献身性地亲手切除掉「人生的某一部分」、交换采集灵感的时间。承受「怀疑」「恐惧」「嫌恶」「嫉恨」「批判」的注视。背负着不想要的名字。

 

即使如此。

 

也想活下去。

 

想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全文链接: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95884079.html


vejegx

我看见夏天的树叶和光艳我看见六月的芳菲在你眼中烧尽我看见你是春的明媚秋的丰饶

我看见夏天的树叶和光艳我看见六月的芳菲在你眼中烧尽我看见你是春的明媚秋的丰饶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Special

这个是「参照物REBOOT」的特别篇。

内容就是WR的一些【生活日常】。

意思就是,她们两个在闹翻(是的就是EP06的闹翻)之前,

关系还是❤非常❤好❤的❤

今天是“大暑”,我就突然很想写一下“交往12年毫无倦怠期相思相爱不离不弃的WR”而已。



WR 两人世界 9题Special


第1题 ☆ girl’s talk

第2题 ☆ 锻炼

第3题 ☆ 情热

第4题 ☆ 关心则乱

第5题 ☆ 工作

第6题 ☆ 家务

第7题 ☆ 旅行...

这个是「参照物REBOOT」的特别篇。

内容就是WR的一些【生活日常】。

意思就是,她们两个在闹翻(是的就是EP06的闹翻)之前,

关系还是❤非常❤好❤的❤

今天是“大暑”,我就突然很想写一下“交往12年毫无倦怠期相思相爱不离不弃的WR”而已。



WR 两人世界 9题Special


第1题 ☆ girl’s talk

第2题 ☆ 锻炼

第3题 ☆ 情热

第4题 ☆ 关心则乱

第5题 ☆ 工作

第6题 ☆ 家务

第7题 ☆ 旅行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92849546.html


第8题 ☆ 口移巧克力

第9题 ☆ 同床共枕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92849876.html


 

Special Fin

明明非常纯情,为什么LOF一直说我有敏感词不让我发布。


EP07

http://kiyoshi.lofter.com/post/129efa_ef1e92a4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杂志访谈Special

 WR interview 32题 Special


第1Q:名字?

Winnie:Winnie。

Reyi:Reyi。


第2Q:事务所?

Winnie:WR Pro。

Reyi:WR Pro。


第3Q:职业?

Winnie:歌手。音乐制作人。

Reyi:作曲家。音乐制作人。企业家。

Winnie:……哈哈霸道总裁(๑˃̵ᴗ˂̵)و

Reyi:你刚刚笑了是不是^(#`∀´)_Ψ

Winnie:对不起嘛(ฅ>ω<*ฅ)

Reyi:哼。


第4Q:2人是什么关系?

Winnie...

 WR interview 32题 Special

 

第1Q:名字?

Winnie:Winnie。

Reyi:Reyi。

 

第2Q:事务所?

Winnie:WR Pro。

Reyi:WR Pro。

 

第3Q:职业?

Winnie:歌手。音乐制作人。

Reyi:作曲家。音乐制作人。企业家。

Winnie:……哈哈霸道总裁(๑˃̵ᴗ˂̵)و

Reyi:你刚刚笑了是不是^(#`∀´)_Ψ

Winnie:对不起嘛(ฅ>ω<*ฅ)

Reyi:哼。

 

第4Q:2人是什么关系?

Winnie:任凭大家想象。

Reyi:比你们想象的……关系更好。

 

第5Q:为什么选择对方作为同居人?

Winnie:很久以前,有过还…不太短…的一段「连见面也无比艰难」的时期,一度快要把「一起住」作为终极目标来奋斗了。后来事业渐渐顺遂、条件变得成熟,好不容易可以实现,有什么理由不去落实呢?我没想过「为什么选择她」,我只会感谢这份幸运。

Reyi:我也没想过「为什么选择她」。我别无选择。

 

第6Q: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Winnie:可爱的小女孩。年龄倒是……本来以为跟我差不多大。

Reyi:漂亮的小姐姐。年龄也是……本来以为跟我差不多大。

Winnie:我很幼稚吗?

Reyi:你意思是我看起来不年轻?

Winnie:哪有啊,我觉得你眼神很稳重谈吐也很有思想 ⁄(⁄ ⁄•⁄ω⁄•⁄ ⁄)⁄

Reyi:我是觉得你冷酷的外表下隐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 ⁄•⁄ω⁄•⁄ ⁄)⁄

 

第7Q:谁先告白?

Winnie:她(*ฅ́˘ฅ̀*)❤

Reyi:我(*˘︶˘*).。.:*❤

 

第8Q:交往多久了?

Winnie:12年了。时间真的好快啊。

Reyi:虽然距离在萧山的那段日子都过去12年了,但是Winnie真的很可爱,完全没有时间痕迹,越来越年轻漂亮。

Winnie:嗯?突然夸我!我家小朋友真的很不擅长尬吹了。

Reyi:是你脸靠太近了!一抬头就看到你的脸,我只好说出感想而已。

Winnie:Reyi也没有时间痕迹哦,反而有点逆生长。但我对这付苍白病娇的形象持反对意见。

Reyi:反正Winnie说她会负责把我养得白里透红的。

 

第9Q:最喜欢吃什么?

Winnie:肉!还有Reyi。

Reyi:Winnie亲手做的一切食物。还有Winnie。

 

第10Q:攻受属性——从上一题的答案来看一定是互攻了?

Winnie:身体是♀互攻♀……精神上,我当然是我家小朋友的攻。

Reyi:身体是♀互攻♀……精神上,我是Winnie的年下攻。

Winnie:麻烦少女你仿佛在逗我笑,你一直以为你的佛系男朋友是受?

Reyi:绝世嗲精竟敢反过来把我当成受?

Winnie:……等回家再教育你。

Reyi:下一题。

 

第11Q:一起出席工作场合的感受?

Winnie:老实说,我们没什么一起工作的机会。今天这个Q&A是第一次两人一起的offer。在Reyi陪在身边的前提下,回答关于两个人的问题,我有点害羞到抬不起头来。

Reyi: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老实说,我不喜欢跟Winnie一起出席工作场合。因为,Winnie往我面前一站,我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了。

Winnie:─==͟͟͞͞=͟͟͞͞➸(๑❤△❤๑)➸❤小朋友~~!不行我更加抬不起头了♪(/ω\*)

Reyi:看,Winnie这么软萌,果然是我的受!

Winnie:嗯?Reyi刚刚在说什么☆ω☆

Reyi:……我在说,我是Winnie的受。

 

第12Q:一起渡过的休息日会做些什么?

Winnie:跟Reyi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很开心,哪怕随便聊聊天也很开心。但我其实希望Reyi多花点时间在补充睡眠上。

Reyi:做什么都可以啊。在家时的Winnie总是很啰嗦也很黏人,但我很高兴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的她。

 

第13Q:最感谢对方的一点?

Winnie:「诞生到这个世界上」这一点。

Reyi:「愿意跟我在一起」这一点。

 

第14Q:最希望对方改进的地方?

Winnie: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辛苦的时候一个人硬撑。

Reyi:Winnie真的很完美了,什么也不用改。

Winnie:……你是想表达,你对我很包容而我对你诸多挑剔吗?

Reyi:……一定要说的话,请你改改疑心病。

 

第15Q:最希望自己改进的地方?

Winnie:我平时还挺粗心大意的。希望自己可以更及时地注意到Reyi的疲惫、更好地照顾她。

Reyi:我脾气不好,应对工作的方式也经常让Winnie担心。希望自己可以越来越让她安心。

 

第16Q:对方生气时如何哄对方开心?

Winnie:撒娇!

Reyi:撒娇!

Winnie:我家小朋友对我撒娇的时候,我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Reyi:Winnie对我撒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第17Q:自己生气时希望对方用什么方法来哄?

Winnie:主动诱惑我!

Reyi:主动勾引我!

Winnie:你自重!

Reyi:你也自重!

 

第18Q:除了恋爱感情以外还对对方抱有其他种类的感情吗?

Winnie:或多或少是真的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Reyi:乐理和乐器方面她比我优秀太多了,所以有尊敬的感情。

Winnie:……毒舌的Reyi竟然没有吐嘈我这个答案 Σ( ●(工)● )

Reyi:比起吐嘈,我想下次在某特定场合在你耳边喊「妈妈」可以更刺激(・з・)~♪

 

第19Q:用一个四字成语形容彼此的关系?

Winnie:琴瑟和鸣。

Reyi:如胶似漆。

Winnie:嗯……是不是太肉麻了٩(❤д❤๑;)۶ ³₃

Reyi:我觉得那些成语都「程度太轻了」,表达不出我们的关系。

 

第20Q:把对方比喻为一种动物的话?

Winnie:对我来说,Reyi就是喵系女友和犬系女友的混合体,有时像猫猫一样傲气高冷,有时像狗狗一样憨厚乖巧。

Reyi:小黄人。

Winnie:小黄人不是动物!

Reyi:那么,Winnie也是喵系女友和犬系女友的混合体。因为我们两个真的很像。所以相处得很舒服。

 

第21Q:揭露一个对方的怪癖?

Winnie:强迫症加心理洁癖。但我觉得她严谨细致的工作风格真的很帅。

Reyi:支配欲。仅针对我。

Winnie:我在夸你,你却黑我?

Reyi:我也是在夸你。我愿意被你支配。

Winnie:……⁄(⁄ ⁄•⁄ω⁄•⁄ ⁄)⁄撩还是Reyi会撩。

Reyi:Winnie也很会撩啊。每天都在努力撩我。

Winnie:下一题!

Reyi:Winnie害羞了。0.5秒内我要看到下一题出现在屏幕上。

 

第22Q:对方喝醉后的样子?

Winnie:她几乎不喝酒。但是吃到酒心巧克力就会发热出汗,非常可爱!

Reyi:她也不怎么爱喝,每次喝都是为了借酒对我行凶。

Winnie:我对你行凶还需要借酒吗!

Reyi:说得也是。你对我行凶,只需要一个眼神。

 

第23Q:因工作需要而与其他人举止亲密时对方的反应?

Winnie:她会立刻联络我。发微信或打电话,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今天跟别人怎么怎么,然后开始撒娇。用力撒娇。不停撒娇。然后我就开启了「24小时哄小朋友」的开关。

Reyi:她会憋在心里。没见到我本人的时候就忍着不说。等我站在她面前时,她就大爆发。当然我也会一直哄到她气消为止。

 

第24Q:临睡前的对方与次日早晨的对方有什么不同?

Winnie:通常我睡醒时,Reyi已经去工作了。所以,睡前的她是「好可爱」,隔天早上的她就是「好讨厌啊又不见人影了」。

Reyi:临睡前的她让我想要欺负。早晨还在睡梦中的她让我想要保护。

 

第25Q:青梅竹马不如天降?

Winnie:任何人都不如Reyi。

Reyi:任何人都不如Winnie。

Winnie:你抄我答案( ˘ ³˘)♥

Reyi:是你抢我台词( ˘ ³˘)♥

 

第26Q:目前最想拥有的同款物件?

Winnie:结婚戒指。

Reyi:她选款式选了好几个星期了。干脆结婚系列的全部款式各买一对好了。

 

第27Q:会在公开场合表现出亲密的态度吗?

Winnie:……Reyi她不喜欢跟我一起去公开场合。

Reyi:嗯,我会尽量避开Winnie。站在公司立场,需要保护Winnie的公众形象。

Winnie:这个回答太官方了!换一个!

Reyi:怕你一时忘记场合、当成是在家里,动不动就整个人朝我飞扑上来。

Winnie:你才是动不动就要亲上来呢!

Reyi:下一题!

 

第28Q:如果对方在工作中犯下一个不触犯法律但是严重违背你道德标准的错误?

Winnie:Reyi无论做什么,我一定会护短。如果比较过分,我会好好地跟她沟通,讲道理。

Reyi:Winnie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哪怕别人都说是错误,在我的观念里她就是对的。

 

第29Q:如果对方做了背叛你的事情?

Winnie:是背叛我之后回来请求我原谅,还是背叛我之后不知悔改呢?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会选择将Reyi囚禁在我身边。

Reyi:如果Winnie请求我原谅,我就原谅她。如果她不需要我的原谅,那么我就去请求她原谅。请求她不要离开我。

 

第30Q:透露一个对方在生活上的意想不到的技能?

Winnie:盲测粉底液!不看瓶子只看我倒在美妆蛋上的粉底就知道我今天用了哪个牌子哪个系列的粉底!

Reyi:家庭料理!在我非常忙的时候,她会亲自动手把2.2kg的帝王蟹的肉全部拆出来、装在好看的碗里,送到我书房来给我吃。

 

第31Q:请说一件至今为止一直隐瞒了对方的事情。

Winnie:有时候很多天见不到Reyi,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厌倦我了。等她回家了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这种不安就会消失,会觉得瞎担心的自己怎么这么傻啊。等到她又好几天不回来,就又开始不安。这样反反复复我也是没辙了。

Reyi:有时候因为太累了,我会有点小小的头痛,但是怕Winnie担心就没有跟她说。

Winnie:我知道你在吃阿司匹林,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

Reyi:我也知道你会反反复复地不安。我一直在想改善的对策。最新计划是,我出差的时候平均每2个小时就自拍一段视频传给你。

 

第32Q:请为对方送上一句message!

Winnie:我希望WR Pro可以多接一些类似今天这样的双人interview!

Reyi:幼稚。浮夸。不务正业。我们事务所从来不搞CP营业的。这本杂志的平面设计风格比较独特,我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卷头特辑的采访而已。

Winnie:我家小朋友真的非常傲娇了。其实很喜欢跟我一起接受采访吧?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下去哦。

Reyi:你才是一直在笑!你饭你自己跟我的CP吗?

Winnie:不可以吗?「WR」这个CP难道不可爱吗?

Reyi:可不可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般配。

Winnie:你这个傲娇(๑˙╰╯˙๑)

Reyi:我要回家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 ̄゜)



FIN

(32题是因为,3+9+10+10=32。)


耽之

思凡

民国AU


1

1941年一月,年关将过,孟美岐乘火车抵沪,正巧碰上一场大雪。

蒋申来车站接她。她是组织指派给孟美岐的副官,也是孟美岐曾经在军校的同窗。上次见面是在军校的毕业典礼上,如今已阔别两年。蒋申开车载孟美岐,去往孟美岐的住所。

几小时前雪开始下,现在已落了厚厚一层。积雪盈尺,交通滞缓,她们因而堵在路上。为了打发时间,蒋申与孟美岐三言两语地闲聊起来。

“上面给你安排的待遇可好啦。”蒋申说,“在法租界,黄金地段,离外滩又不远,还有车接送。可羡慕死我了。”

“你住哪里?”

“我住虹口。”

“那就是日占区附近?”孟美岐问。

“是啊。”蒋申长叹...

民国AU

 


 

1

1941年一月,年关将过,孟美岐乘火车抵沪,正巧碰上一场大雪。

蒋申来车站接她。她是组织指派给孟美岐的副官,也是孟美岐曾经在军校的同窗。上次见面是在军校的毕业典礼上,如今已阔别两年。蒋申开车载孟美岐,去往孟美岐的住所。

几小时前雪开始下,现在已落了厚厚一层。积雪盈尺,交通滞缓,她们因而堵在路上。为了打发时间,蒋申与孟美岐三言两语地闲聊起来。

“上面给你安排的待遇可好啦。”蒋申说,“在法租界,黄金地段,离外滩又不远,还有车接送。可羡慕死我了。”

“你住哪里?”

“我住虹口。”

“那就是日占区附近?”孟美岐问。

“是啊。”蒋申长叹一气,“日本人不打算好好建设那边,白日里鱼龙混杂的,一入夜又黑灯瞎火,早晚高峰时间段还不方便开车。”

“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蒋申回头看向后座上的孟美岐,两眼放光,“但你来了就能接济我啦!你向上面要求给我换套好点的公寓嘛,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搬去和你住啊……”

“想得美!”孟美岐冷笑,“看你以后表现再说。”

旧友重逢,自然话多。雪已停了,市政府送来的工人开始部分路面清扫,堵死的车龙才渐渐恢复流动。

她们慢慢开到法租界。如蒋申所形容,孟美岐住的地方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档寓所:两层小洋房,白砖绿瓦,阳台阁楼一应俱全。两名佣人在宅内恭候多时,主子一到立刻嘘寒问暖,接着就搬动行李开箱收拾,动作麻利,完全不须孟美岐插手。

她便站在壁炉处看佣人们忙忙碌碌。蒋申见状,上前一步,摘下孟美岐刚脱掉的外套重新塞回她手里。孟美岐一愣:“干嘛?”

“他们慢慢收拾就好,你站在这儿干等着多没意思。”蒋申指了指门口,“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

“你人生地不熟的跟你说了也没用,去了就知道。”

她们又一次钻进车里。这次没有开很久,目的地位于黄河路,不过十几分钟车程。下车一看,是家戏院。装修气派,台柱镶金。孟美岐说:“就是这里?”

“是。”蒋申带她进门买票。

进去之后才发觉她们来晚了,戏已开演有段时候。今天赶上名角莅临,一楼爆满无位,二楼雅座又有人包场。蒋申还不死心,想打听打听是谁包下二楼。卖票的面露难色,但看蒋申黑制服贴身,认出是新政府的人,不好拒绝,只得与她交头接耳。

“是吴家的千金……”孟美岐隐约听到半句。

“吴小姐?”蒋申喜笑颜开,“那可正好,吴小姐是我熟人!您领个人跟她招呼一声,就说是经济司的蒋申,能否劳烦她腾点地方让我们放两个板凳,绝不扰她雅兴。”

卖票的只好照办。两分钟后人回来了,带来口信:吴小姐请蒋经理和她的朋友进去,账记在她名下。

蒋申高高兴兴拉着孟美岐往二楼走,孟美岐把她往回拽:“这样不好吧,让人家请我们看戏?”

“我之前帮过她的忙,她这算还上人情债。”蒋申说。

“你倒无所谓,我还没摸清这边的脉络,初来乍到就招惹到什么大小姐是不是不太妥贴?”

“外滩吴家的千金,她父亲是本地巨贾,还是你这分行的大股东。既然这么巧,提早认识一下吴小姐何乐而不为呢?”

蒋申指中央储备银行在上海外滩开的分行,军统上层把孟美岐从南京调来上海就是要把她安插过来。孟美岐年纪轻轻,职位却不低,而上海局势多变,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若能交上这个新朋友,兴许能得吴家几分庇佑,对未来有利。

于是孟美岐只好点点头,和蒋申一起被引进二楼包厢。

 

 

 

2

从二楼眺望楼下戏台是最佳视角,台上如何一览无遗。孟美岐在攀登台阶时认出那位名角儿,也认出今天上演的是昆曲《孽海记》里最有名的一折。

“《思凡》?”她喃喃道,而后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回应。

“正是《思凡》,你之前看过吗?”

答话之人坐在最前排正中央,藏青色披肩,内衬小旗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好身段。眉清目秀,黑发挂泉般流淌在肩头。何等美人,孟美岐暗自感叹一声。

蒋申则大大方方打起招呼:“吴小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还要麻烦您给我们腾地方。”

“哪里的话。我包下这层楼也是图个清静,可一个人看戏未免太过寂寥,我还高兴蒋经理能跟我做个伴呢。”那人的目光游移到蒋申身后,“这位是?”

孟美岐正想着这位千金小姐是真有钱,出手包场竟然只是想看戏时图个清静,收到眼神暗示,她赶忙接住对方已经伸出来的手掌。“孟美岐。吴小姐,久仰您大名。”

“她今天刚到上海,我也是给接接风。”蒋申在旁搭腔,“我们以前是同学。她以后在分行办事,今天这么赶巧,能认识吴小姐,我觉得是很好的。”

分行指中央储备银行的上海分行。汪精卫政权为流通日占区货币和垄断华东金融建立中储行,本行在南京于半月前落成,而地处上海外滩的分行明日也要正式开业。

吴小姐果不其然也提了此事。“自然是很好的。等到明天在开业典礼上再见面,蒋经理不一定在,我也不会了解您是她的老友,要少了多少亲切呀?”她微微一笑,“我叫吴宣仪,家父与贵行常有往来,以后还请孟长官多多关照。”

“是我要劳烦吴先生多指教我,今日就先麻烦吴小姐照顾了。”

孟美岐与她握手。两手交叠。吴宣仪手指修长,但不盈一握。柔软细腻,但干燥冰凉。

握手持续几秒,随即吴宣仪放开了孟美岐的手,那缕凉意就从孟美岐掌心流失。

寒暄过后,孟美岐和蒋申在吴宣仪左右两侧落座。台上戏正酣时,布景流转。那名角儿饰主角小尼姑色空,莲步轻移,唇齿轻启,颤巍着嗓子轻唤唱词,戏服的衣褶罩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泛开层叠涟漪。

“……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

无怪乎人家是名角儿,拉腔之间那起范儿便与其他戏子不同。色空不耐青灯古佛的寂寞生涯,私自逃出尼姑庵。《思凡》全折仅凭色空一人念词,身段繁重,功夫也多,却被这位角儿化得轻巧自如,举手投足间皆是闺门含蓄之气。孟美岐看那戏台上咿咿呀呀,偏转脸颊,正好对着吴宣仪的耳朵。吴宣仪身上擦香,不知是国外货还是哪家私房的香氛,香气幽然,似栀子花又似白玉兰。

“之前随我母亲看过。”

吴宣仪附耳过来,表情有点困惑。

看来是忘了一开始搭话时随口提的那个问题。孟美岐压低声音,正欲解释,吴宣仪又想起来了:“啊,可不是嘛。不熟戏的可听不出这是《思凡》。”

“我也不算熟戏,家里人爱听,小时候跟着听过几折。”孟美岐淡淡笑道,“只能算略知一二,看个热闹。”

“我父亲也爱听戏。《思凡》是我打小就最爱听的一折,因为这个,我父亲常说我天生挑剔。”吴宣仪笑了。

孟美岐略有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吴宣仪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孟美岐看出她眼含笑意。吴宣仪支颐,微低头颅,唇边将抵着孟美岐耳侧,微妙地隔开一指距离。

“先好好看戏,这角儿可不常登台子。等改日得闲,我再和孟长官好好讲讲。”

 

 

 

3

次日清晨,外滩15号中央储备银行分行正式开业,市长前来参与剪彩,炸开的鞭炮花洒了满地。剪彩仪式结束后召开庆祝酒会。中储行直属汪伪政府,穿的是清一色新政府职员的黑色制服。旁人看到孟美岐衣领上挂着两道金标,纷纷以长官称呼。吴先生也不例外。孟美岐见他两鬓银丝却不显苍老,脊背挺直,犹如一名年轻人似的风度翩翩,不由被这威严打动。五官轮廓明显是吴宣仪面容的源头。

“小女说您是蒋经理的旧友,即是她的朋友。”吴先生她莽撞,还得劳孟长官担待。”

“吴先生千万别,我是晚辈。”孟美岐与之握手,恭恭敬敬,“您叫我美岐就好。日后在上海,方方面面都要让您和吴小姐照顾,何来担待吴小姐一说。”

吴宣仪就在她父亲身旁立着,挽着吴先生的手臂。方才她站红毯对面也是这样一副姿态,乖巧伶俐,十足温室花朵形象,毫无昨日那股诱态,如同他人。孟美岐腹诽,不愧是她爸爸的好女儿。

“听您口音不是这边的,大概是北方人吧?”吴先生问。

孟美岐点头,“老家是河南洛阳的。”

她的故乡是一座正陷在纷飞战火之中的城市。以往有人问起孟美岐来自哪里又听到她的回答时总会神色一动,流露出或同情或狐疑的眼神。

但吴先生和吴宣仪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挂着的浅笑从未变过。“洛阳古都,好地方。我祖上是海南,但从父辈起就搬来上海了。”

“原来如此。”

要打招呼的人太多,吴先生讲了两句就要告辞。吴宣仪全程跟着,吴先生前脚踏起,她后脚就跟离,临转身前拿酒杯碰了碰孟美岐的香槟,留下一个笑容:“孟长官慢慢玩。”

“回头再见吴小姐。”孟美岐勾眉举杯。

这回头是哪回遥遥无期,悬在空中成了个幌子。孟美岐本这么认为。开始工作后,孟美岐的生活变得两点一线:家、分行、家,朝九晚五,除周末外几乎不去其他地方;吴先生是大股东,但常在全国各地到处奔波谈生意;而吴宣仪是社交圈的名媛,平日里除戏院外还在各处沙龙流连,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不着个人影。

孟美岐也未曾在意。美人是吴家的美人,全上海的美人,她有幸跟美人看了场戏碰了个杯,已经足够亲密。

直到除夕当夜。蒋申是上海人,回家和父母团圆,孟美岐只能和同事过年。周雪得了两张舞票,问孟美岐去不去。

全国上下谁人不知百乐门大舞厅奢侈华丽。孟美岐没尝试过在歌舞狂欢里迎春,就答应了。

当晚自然盛装出席。百乐门金碧辉煌,霓虹灯亮了一片,整个舞厅里荧光闪烁。屋子里加上她们俩一共上百个人,有人凑桌吃饭,有人吧台边闲聊,更多的人在舞池里跳舞,手拿鸡尾酒不知在边跳边聊些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孟美岐穿越衣香鬓影,取了一杯酒。周雪看到熟人过去问好,孟美岐按住她。周雪疑惑,孟美岐凑过去说:你们玩吧,我喝点酒再来。

周雪就过去了。孟美岐在舞厅里走一周,灵活避开扭动的人群。舞厅四方周正,设有二三层,由两座旋转楼梯连接,分别位于舞厅的东西两侧。除员工通道外,唯一的出入口在正南方向。她暗自记下地理状况。有人搭上她的肩膀。她以为是周雪,回头的霎那却闻到一股暗香。

五彩的灯光里站着吴宣仪。吴宣仪笑眯眯看着孟美岐,穿了条勃艮第红裙子,露肩露背,光映在大片赤裸的肌肤上。她拉孟美岐的手腕,状似亲昵,外人还以为她们多熟,其实只见过区区两面。“孟长官,真巧啊!”

“吴小姐!”孟美岐也笑,“怎么不在家吃年夜饭?”

“爸爸不在,跑去苏北谈生意啦。”

人生嘈杂,音乐播的是外语歌,吴宣仪和孟美岐得贴着鼻尖对喊。孟美岐听她喊爸爸而非父亲,又闻到一丝隐约的酒气,就知道吴宣仪是小酌过后放下架子,现在看起来心情正好。再一瞧,可不面颊绯红。“一个人?”

“这种地方我就不图清静啦。”吴宣仪指指背后一窝年轻男女,“和朋友热热闹闹地才有意思!”

“那很好啊,你继续忙,我喝杯酒。”

孟美岐觉得偶遇挺好,充其量就和吴宣仪打个招呼,没准备下文。但吴宣仪捉住她手腕,孟美岐想走不成。

吴宣仪说,“孟长官,上回天儿还没聊完,你想上哪去啊?”

孟美岐猛地想起来看戏那一幕,“找朋友去。”

“你说和你进来的那位?”吴宣仪指向另一个方向,孟美岐看去,越过人群看到周雪在另一头甩骰子玩。“周秘书喝了酒爱起哄,现在过去她没空搭理你的,你还是等散会了再过去扶她回家吧!”

“周秘书?”孟美岐吃惊,“你怎么谁都认识?”

吴宣仪眨眨眼睛:“以酒会友有何难?”

说着又拽动一把孟美岐。“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孟长官会跳舞吗?”

“之前学过。”

“军校还教跳舞?”

孟美岐立刻微妙地眯住眼睛。

吴宣仪笑着把她手牵到自己腰上。“我开玩笑的。” 

那眸仁一闪一闪,有光沉在眼底。孟美岐环住吴宣仪的腰。吴宣仪颇瘦,看起来形销骨立的,腰肢太细,不盈一握。身体曲线却优美有致。靠近吴宣仪时,暗香浮动。孟美岐比吴宣仪略矮一寸,但今晚踩了高跟鞋,方能俯视她的眼睛。吴宣仪不笑时五官精致地像瓷娃娃,笑起来露牙,毫无保留,没有富家小姐的娇气劲,反而生出一股不由言说的媚惑气息。孟美岐先前领教过吴宣仪不知天生抱拥还是有意为之的诱人姿态:一切源于一道眼波。如蜻蜓点水,又如扑山的奔流。

音乐切换,意大利语唱腔戛然而止,接着从音响里悠悠飘出的是姚莉的《玫瑰玫瑰我爱你》。吴宣仪说,“孟长官,你跳不跳?”

孟美岐挽住她的手。“我可不敢拂小公主的面子。”

她们在光影重叠中迈步,旋转,裙摆飞散又收敛。孟美岐穿宝蓝色晚礼服,与勃艮第红相得映彰,而那酒般深沉的红色竟渐渐化为一朵玫瑰。两名淑女共舞实属少见;但这是夜上海,是百乐门,是元旦前夜,是除旧迎新的狂欢时刻,这也是乱世中难得一见的美丽。她们在最年轻沉醉的掌声中央,是两朵绽放的昙花。

一曲终了,吴宣仪提裙行礼,孟美岐回鞠一躬。想必百乐门乐师十分任性妄为,下首配乐竟然是莫扎特的《嬉游曲》。古典音乐响起,还清醒着的男女跟着摇摇摆摆。孟美岐和吴宣仪夹在其中观望某些醉的不行的舞伴搭档偷笑。

1941年元旦,孟美岐在钟声里迎接新岁的到来。大片大片的呼喊淹没了她。楼顶悬挂的彩弹爆破,涂满闪光颜料的金银纸片纷纷跌落,如霜之降。她怀抱软玉温香,站在风眼关口。而那危险的花朵抬眸,吻上她嘴唇的角落。

她在时光里凝固了。几秒钟后吴宣仪在她脸颊另一侧轻亲一下,将那嘴唇偏转的动作化为吻面礼。

“《思凡》是最难的一折独角戏,小戏子都怵它,唯有功底深厚的角儿才敢挑战。所以行当里说‘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爸爸说我挑剔,是说我天生偏爱最好也最难得到的东西。”

吴宣仪的声音隔着千万个人传进孟美岐耳里。

“我认栽。最好也最难得到的谁都想要,谁都想得到。”

“这样好吗?”

孟美岐对上吴宣仪的视线,撞了一眼星星。她似乎离吴宣仪近了一些,但那香气稀薄,像雾一样笼罩了她。她将出口的话会成为今夜的辞别语,因此她应谨言慎行。

“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她道。

方才吴宣仪邀请她跳舞开始,她便隐隐约约挂记着一件事:去年和重庆方面的人接头时她曾翻看过对方带来的资料,那本厚簿子记载了当今各地富豪的各色信息。在吴先生名后有一行字,她记住了,并把这块记忆翻了出来。

情报人员暂定,与新政府有经济来往的吴先生疑似红色资本家。或许身兼双重身份,需要进一步调查。

借着暗色,孟美岐牵起吴宣仪的手,嘴唇贴上那只冰凉的柔荑。她的唇角火热,一枚梦幻般的亲吻在那留下过滚烫的印记。它匆匆地流逝,令人很快就能遗忘,也令人记忆深刻。没有人看到那一幕。这是一件好事。

 

 

 

4

孟美岐在中储行工作三个月,表面上主司办理国内外汇总及发行本票,暗地里一直收集并向外传递情报。冬去春来,如今春天也至末尾。上周末,四月终于结束了。上海迈进初夏前夕,偶有热气涌动。

今晨接到军统上海站下达的任务电报,要求晚上八点在吴淞口护送一批秘货进港。新政府不知从哪得到这个消息,在港口周围部署了警察,孟美岐的任务就是抢货后突围。蒋申作衬,把电报拿给孟美岐。孟美岐问从哪来的什么货,蒋申说电报上没有写,大概是重庆方面的货物。

任务来得突然,孟美岐只好推掉当天的其他事务。把工作为下属安排好后,她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欢迎致电吴公馆,请问您找谁?”

“中储行的孟美岐,我找宣仪小姐。”孟美岐说。

不一会儿,吴宣仪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孟长官?”

“吴小姐。”孟美岐应。

除夕夜百乐门狂欢至破晓后,孟美岐变成了吴宣仪的新闺中密友。情报组转向其他方面,调查吴先生身份一事暂时搁浅,孟美岐私底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倒是常常和吴宣仪喝茶逛街。脱下军装换上洋裙,在吴宣仪的多次邀请下,孟美岐几乎融进名媛的社交圈里。认识不少大家千金对打通人脉益处颇多,即使如此,孟美岐依旧和吴宣仪最熟。吴家千金放得开又敢于尝试各种事物的传闻孟美岐早听过,可她们之间除了那个过分接近的吻面礼外什么也没有。密友做到深处亲切到滴下暧昧,但也只是密友。

可惜今晚要拂她面子了。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不要生我的气。”孟美岐好声好气地。

“你说吧。我正好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刚下楼你就打过来了。”吴宣仪听起来笑意盈盈的。她的声音总是如此清巧伶俐。“我不会生气的,我也不是要报喜信,你不讲我就先来。今晚那个音乐会我去不了了,本来是我邀你去的,实在是对不住啊。”

孟美岐一怔,“不……我也要说一样的事。”

“啊?”

“我今晚有事,去不了那个音乐会,不能赴约,本想和你道歉的。”

“那你我扯平了。”吴宣仪也没有想到,“下回我们再约一场就是,好不好?”

“好啊。”孟美岐笑了。

这便算妥。撂下电话,孟美岐转身投入准备工作,直到暮色西沉。

她们兵分两路。秘货从小港口引进,警力全部押在吴淞口总港关口。蒋申设调虎离山之计,正面交火后转打游击战;孟美岐带人变装潜入内部截货。准备匆忙,人力不足,时间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开头很顺利。待到孟美岐即将乘小船驶出小港口直奔货船而去,蒋申那边却出了问题。

有人投掷并引爆了一枚地雷,正中港里一座大仓库。火舌迅速席卷了屋檐墙壁,双方停止交战,盯着这枚来自第三方的炸弹引发的火焰不知所措。

如果要趁乱撤退,来不及放出信号。孟美岐折回来时没有看到信号就不知道该从水路直接离开还是上岸接应伙伴。如果再不撤退,可能会被火势和来路不明的第三方势力影响。蒋申正焦头烂额之际,第二枚地雷划过夜空,在快落地时爆炸了。

一辆警车中标,油箱爆炸,轰飞几个惨叫的警察。蒋申连忙指挥手下退到集装箱后。

火力朝警方而去,没有波及到她们。是否同党尚不明确,但此刻绝非敌人。从卡车上下来一批武装和警方正面交锋,其中一个蒙面的走向蒋申她们,举着双手示意没带武器。

“你们的人进去了吗?”是个女声,非常耳熟。

见蒋申不作答,那个女人摘下了面纱。

“我们掩护你们撤退,你们掩护我们进去。”

蒋申仍不出声,只是默默端起手里的枪。

 

 

 

5

最后一箱货物扛上小船,孟美岐回头张望港口,遥见火光冲天,枪声不绝。唯独没有蒋申的信号。她不能撤退,也不能决定该不该支援,两头犯难。几分钟后,一些枪口将她们包围。

“交出你们手里的货。”

孟美岐抬手,背后的手下们纷纷举起枪械准备应战。

“我不能。”

上面命令一定要抢回这批货。不像是警方也不像是特务。孟美岐大概猜出对面的身份。

为首的是个长发女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吗?”

对方人数更多,孟美岐暂时只得拖延时间。“这和你们没关系,难道你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就是知道才要扣下。”对方很强硬。

“你们不是新政府也不是日本人。否则早就开枪了。”

“如果不交出这批货,那么我们就要开枪。”那女人也不好对付。

孟美岐冷笑。

“你们是共党吧?”

没有否认,果真如此。共党直接攻进来,想必是突破了外头的包围。孟美岐呼出一口气。“我的人呢?”

“她们没事,已经走了。你们的人协助我们攻进,我们协助她们离开。” 女人说,“同仇在前,不要内讧。如果不给,我们只好抢。”

“如果你们能给出正当理由。”

“正是告诉了你的人理由她们才愿意出手相助。”

孟美岐眯眼,“说来听听。”

蒙面的女子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人一伙低下枪口在后候着,女人和蒙面女子上前几步。“你们打开货物看看。货物单应该包裹在里面,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孟美岐命手下去做。小木箱被打开,手下念货物单给她听。清一色的烟草洋酒还算正常;尾数几箱的就不是这样了。听着听着,孟美岐脸色就变了。她冲上前去看货——那些密封在塑料袋里的物质孟美岐曾在军校见过——这东西是绝不应该在她们军统的货里出现的。货物单报告物资从香港或国外进口,几经转手在重庆发出,再进沪内,重庆方出售,购买者是洋人、大财阀、新政府和日本政府。手下尽职尽责地念着,直到孟美岐听不下去抢过货物单亲自阅读。

——几百斤的烟草洋酒和大量的鸦片被国民党卖出去发国难财。货物单上的印章和签字证明了它的真实性。

“不可能!”孟美岐失声。

但这绝不可能被伪造。

“你们设陷阱!”孟美岐怒吼。

女人没有感情地说,“这就是你们军统的本来面貌。”

孟美岐的手枪立刻压上她的额头。数十支枪口瞬间拔起瞄准孟美岐,孟美岐背后的子弹也蓄势待发。那个女人眼角上吊,使本就锐利的眼神更加凌厉。她没拔枪,只是伸手护住她旁边的蒙面女子。

“这才是你的主子?”不仅声音发抖,孟美岐的手也止不住颤抖。她把枪转向蒙面女子,咬牙切齿才稳住战栗的喉咙。“别以为我会上当,你们休想……休想……”

“你已经看清事实了!”女人立刻拿出手枪上膛,“别动她!动了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紫宁。”

蒙面女子唤一声同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切都没有真正入孟美岐眼耳之中。当她意识到她卖命做的一切都在叛国,又想起从前护送过的几批水陆货物,血气上涌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脑子乱的要爆炸,怎又在乎得了外界。

在生死线前挣扎数回大可不提,为此而死伤惨重的兄弟姐妹呢?以为是去向前线的物资是否都化为金钱进了敌人的口袋?这一切又算什么?

世界仿佛摇摇欲坠。一袭夜风撩过,麻痹之中,她隐隐约约从火药跟烟尘味里分辨出相熟的气息。

孟美岐如梦初醒,“你是……”

蒙面女子一脚踹中孟美岐的上腹。

胃部神经分布丰富,剧痛和呕吐感成千上万地涌来。孟美岐没喊出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膝盖一软,沉重的枪筒在她颈后接踵重击,毫秒间就夺走了她的意识。

 

 

 

6

外滩吴家在商界长袖善舞,不仅在不动产、医药和金融方面业绩过人,同时也做自家公司原创的产品。吴先生有一幼妹,十年前在吴家旗下开发美妆产业,时至今日,吴家的口红香水等已风靡上海滩。

姑姑膝下无子女,最疼爱吴宣仪,声称以后要把公司交由她管。正好吴宣仪不愿接手父亲手里的大业,把未来掌门人之位推给胞弟继承,就乐呵呵地说一定把姑姑的化妆品帝国发扬光大。

今天的十周年庆祝典礼是大事,准备期间,吴宣仪主动忙前忙后,订场地发请柬约媒体无一不揽。吴氏化妆品公司盛邀各界知名人士,包括政治要员、电影演员、唱片歌手和戏曲界名角,涵盖面之广令人赞叹。其中吴宣仪占功不少。

典礼开始前,吴宣仪在化妆间做最后准备。有人敲响门。她叫请进时正描眉拉眼。

一转头,是孟美岐。

“美岐呀。”私下里,她们以名相称。小姐长官几乎成为调情的符号。“怎么啦?”

“打扰你。”孟美岐讲的自然。

拿了请柬的新政府官员都身着官服,孟美岐并不例外。黑色外套,黑色帽子,白手套皮鞋。无论男女款式皆一。孟美岐身量矮她几寸,裹在黑色里却犹显挺拔。她的笑容没像往日似的开怀,只是淡淡弯着唇角。

闲聊两句,她们谈到今天请来的名人之一。

吴宣仪拿小毛刷在眼角处打高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看戏的那个角儿你记得没有?我刚跟人家聊过,真是气质绝顶呀。”

“能搬来这尊大佛算你厉害。”孟美岐坐在椅子上。“我听说人家从不来这种私人活动,看来名角儿也不敢放吴大小姐的鸽子。”

吴宣仪瞪她一眼。“我美色引诱一下,还有成不了的事儿?”

“哪能有呢!”

“人家看我顺眼,赠我两张戏票,下个月初在莫里哀路那家大茶楼,跟我一块去吧。”

“成啊,唱什么?还是《思凡》?”

“不是《思凡》啦,《游园惊梦》,还是折子戏就是了。听过没有?”

“没有。”

“不要紧,姐姐带你听。”

妆容搞定,吴宣仪照镜,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背后坐着的孟美岐摘下帽子。脱帽后她的长发散落肩头,没有盘起来,只是包覆在帽子里。她夸她头发漂亮,她点头接下好意。吴宣仪拿香水瓶喷了两下,摩腕之后把香味擦在耳后两寸,香气弥散。

“真好闻。”孟美岐感叹。

“你喜欢?送你一瓶。”吴宣仪低头整理首饰盒,“我成年,姑姑设计这香水给我。这典礼我又帮了不少忙,她很感动,说明年再出香氛要拿我的名字命名呢。到时候也给你送一瓶,试试味。”

“那我先谢过吴小姐了。”

吴宣仪放下首饰盒,慢慢挺直脊背。

刚低头的空档,孟美岐站到了她身后。明明踩皮靴却不发一点声响,足够厉害。吴宣仪面色平静,完全不像正被一把枪顶着后腰的模样。她看镜面,目光折射,落进孟美岐眼里。

“吴小姐踢我那脚相当之狠,你真忍心下得去力气。”

孟美岐的声音把这房间带进冰窟里去。吴宣仪动了动肩,“我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上膛声响清脆。

“你当然懂。我们认识也很久,现在却才初次见面。”

吴宣仪只是微笑。

“孟长官平时直来直去,今儿倒是拐弯抹角呀。”

孟美岐说,“吴小姐平时文文静静,我也想不到你会和共党厮混在一起。或者说,你……和你父亲,早就与其同伙了吧?”

“除汉奸与日本人外,唯有你党将党派分的如此之清,仿佛与我党并论便是同流合污,真是故作清高。”话已至此,吴宣仪卸下伪装,笑容渐渐化作虚无。那双眼上妆后美艳到摄人,总隐含的笑意被冷酷取代。“孟长官明明和他人不同,面对我也要拿腔拿调吗?还是记恨我那一下踢疼你了?”

她们终于以真面目相见。卸下伪装,赤诚相对。每一眼眉目传情都闪过刀光剑影。

余光可以看到吴宣仪手边那把锋利的修眉刀。只差一指距离。孟美岐吸气,氧气和香水味冰冷地灌进肺里。

白玉兰高洁,清香四溢,醇厚却不浓烈,香气总呈雾状隐晦。易隐藏也留香持久。暗香在硝烟里脱颖而出,出卖了她。

“扮清高谁有你们过人。放过我就算了,我个人并无利用价值……你们却放走了那批货。”孟美岐咬住下唇,“你们往敌人口袋里送钱与那些叛国贼有何分别?!”

吴宣仪突然转身。孟美岐一拳抵住桌上的修眉刀,可吴宣仪根本没有伸手去够的意思。

这一手伸出,身体前倾,吴宣仪被她压在化妆桌上,后脑勺磕上镜子,眉毛立刻疼痛地皱紧。孟美岐下意识想伸手去摸,紧接着意识到自己险些失态。

“对不……”

“你什么都不知道瞎想又有何用!”

头一回听吴宣仪这么明显地语气不快:“我不放倒你谁也走不了,还说什么放过你,你以为我想你死?”

“你想不想我死和你放货走有什么关系!”

终归是年轻。孟美岐火大,一抵镜子困住吴宣仪,另一只手握枪,两厢这么僵持在梳妆台上,以诡异的类似搂抱的姿势吵了起来。

“我干嘛告诉军统我们的目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好好说话行不?”

“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

“知道我是军统的还想让我和共党好好说话!”

“能别这么幼稚吗?你们军校就是这么教你套情报的?”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就拿军校唬我!早知道我是军统的了还和我套近乎,共产党教你们套情报的法子真够可以!”

“党党党,别老在这上面说事行吗?”

“你一口一个军统在先,你党就不许人说?你是小公主,你党就高贵了?”

呛来呛去,方才暗流涌动仿佛全是虚设,变成俩小孩吵架。问不出那批货的去向,孟美岐懈气把枪一扔。膛上原来没装子弹。

吴宣仪盯了她半天。然后一声轻叹,才避开孟美岐的手臂把她推到一边。

“别乱来,至少别是今天。”她说。

头发有点乱。吴宣仪拿梳子整理发型。耽误太久了,她五分钟前就应该出去迎宾。再与孟美岐周旋下去没有意义,正常对话也不太可能。孟美岐脾性其实容易摸透。能维持这样冷静不容易。虽然现在靠在墙上这个样子有点可怜,像小狮子变成小败狗。

“算我被骗,你够高明。”

过了半晌,孟美岐说。

吴宣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而她继续梳头发,把发丝捋到耳后。就跟孟美岐不存在似的,孟美岐也没走出房门。她放下梳子,拿起手包,然后打开化妆室的门。一只脚迈出去,孟美岐瞥到镜子里吴宣仪的背影停顿住却没有回头。

“……不是为了套情报。”

“有的话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没有骗过你。”

孟美岐抬头。

此刻无关身份,无关国恨与私情。只是一次坦诚。乱世之下,这句话已弥足珍贵。

但门关上了。

 

 

 

7

那张《游园惊梦》的戏票没有如以往般送到孟美岐的办公室。吴宣仪忙,鲜少有空专门来分行看孟美岐,总托人带些电影票戏票沙龙券,甚至是零食礼物化妆用品之类。孟美岐投桃报李地回赠一些物品到吴公馆。而随着二人间无声断交,这些来往也不复存在了。

孟美岐想起这事,猜测吴宣仪会约其他姐妹去听戏。那位名角儿和她亲近,她不会放人鸽子。可又难问对方近况如何,只好去问周雪。周雪显得有些苦恼:“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出国了一趟,也不知道回没回上海。我和吴小姐没你俩那么熟的。”言罢又小心翼翼追问,“你俩……没事吧?圈里传开了,说你俩不和。”

孟美岐眉毛一动。上海滩其实也就巴掌大,社交圈像一座围墙,新人难进旧人难出,她一个偶尔走动一圈的外来者的一点消息都容易引起风吹草动。但人心易变,今日两人能成挚友亲朋,明日就能疏于来往。当初还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连人都见不到了,还搭上个殊途的下场。实属讽刺。

而结局能否同归,无人知晓。

孟美岐说,“没有的事,就是慢慢就淡了。其实我俩也没有很熟。”

吴氏化妆品公司十周年庆典上,吴宣仪全程伴在吴老板左右,孟美岐也一直留在新政府官员的宴桌边。吴老板带吴宣仪来嘘寒问暖时,孟美岐借口上洗手间,然后离开了吴公馆。那便是最后一次见面。后来过了三四个月,都没有见到吴宣仪。吴宣仪对待朋友真诚主动,像这样暗自疏远意味着什么,孟美岐心知肚明。道不同,她不能强求更多。

只是极偶尔时,譬如加班到晚上抬头看见窗外一轮圆月,孟美岐会想起吴宣仪。

待到霞飞路*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金叶落地,十一月降临,中储行和经济司联合召开峰会。日本政府派送一位经济学家赴沪主持,结束后召开酒会为其接风。孟美岐参加了后续的酒会。她接到新的任务:暗杀经济学家堂岛。

表面上是一次峰会,实则是日本政府宣布敲定的消息,将实施大批印刷中储券代替其他货币彻底垄断经济市场的决策。这将对上海乃至整个华南的经济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毁坏,无数企业面临破产的风险。堂岛将抵沪逗留两个晚上,由特高课长小和田全天陪同。组织下达的命令是刺杀堂岛,情况允许的话一并收拾掉小和田,充分达到延缓印刷中储券的作用。

堂岛私下爱好玩乐,新政府安排包下百乐门舞厅供其享乐一夜。孟美岐早勘查过百乐门状况,提前一月制定计划:埋下火药,一并轰送堂岛和小和田。一切准备就绪,离峰会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孟美岐的焦虑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堂岛是走狗,小和田是恶魔。中储券替代其他货币等于把无数人送上死路。此獠当诛。但组织下达此命,只是为了挽救上海于水火?还是说,堂岛与小和田侵犯到了军统,国民党,甚至是新政府的利益才会落此地步?国民党与新政府,或者说日本人,是否在此事上彼此勾结?她孟美岐和她的手下搭档们到底是救国救民的勇士还是极好利用的棋子?

它们化作噩梦侵袭着她。但能与之商谈的对象一个也无。也许曾经有过,可那一瞬间转瞬即逝,比一个吻的消散更快。

于是当正日子到时,孟美岐在酒会上如坐针毡。她手捏白葡萄酒杯。往往她不喝这种酒,今天破例,是为传送信号:她的人在三楼走廊监视状况,而她在这酒桌上监视两桌开外的堂岛和小和田。她早买通安排座席的伙计,这个位置能最好监控目标与火药间的距离。唯一的弊端就是离得太近,可能会被爆炸波及。但受伤也被算计在内,这是一种伪装。她的手下手握遥控器,只等孟美岐仰头喝干那杯酒再放下酒杯,火药就会被引爆。

那口酒迟迟难饮。

直到火光吞没和炸雷般的声响吞没一切。孟美岐被热浪推倒在地,疼痛席卷了她,她的脑子却麻木地停留在几十秒前:她还没一饮而尽。三楼出事了,也许有人仓皇中按下开关,也许是被强迫引爆。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堂岛那桌在火焰中心燃烧,桌椅的残像里有数个挣扎惨叫的人影。她分辨不出堂岛和小和田是否在其中。

但她在暴动和脚步声里分辨出了枪声,她自己也不幸中弹:伤在肩膀,血流如注。孟美岐在挣扎中爬出浓烟,再被人抬出百乐门。夜色下百乐门舞厅内满片通红,灰色浓烟从缝隙里喷涌而出,遮云蔽月。

孟美岐被送往医院诊治。子弹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左肩,只需止血缝针即可,没有伤及肌肉筋骨,并无大碍。但失血量大,她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蒋申在侧,神色凝重地递给她一份日报。孟美岐拿来阅读头条。新闻称此次事故原因尚未确定,初步推测为火药所致;警方在现场勘查到弹头与弹孔,验尸还在继续,可公开的报告包涵致命枪伤。共有44位伤者、11名死者,死者包括日籍经济学家堂岛、特高课长小和田、中储行总经理等等……及吴氏集团董事长。

吴先生的黑白照片放在一列罹难者头像里,并不出众。

孟美岐手一抖,报纸掉落在地。

 

 

 

8

吴董事长一死,吴家庞大的财产和事务由谁继承成为了全上海关注的焦点。吴家巨富,任谁都想分一杯羹。有人分析吴先生的妹妹会继承集团,但她已有自己的化妆品公司,抽不开身;更多的人认为各大股东会拥上瓜分吴家血肉。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吴家长女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替代她父亲的所有职位,成为新的吴董事长。

“舍弟年幼,尚不成事。姑姑刚开始涉足海外,无暇其它。我在父亲手下长大,受他教导,不会丢他的脸。”在被记者和照相机簇拥时,吴宣仪含笑如是说。

“吴家自然要由吴家人管,还有劳诸位在我家事上多费心思。”

孟美岐在报纸上看到这段话,文字旁附吴宣仪的照片。说是吴家小姐正在欧洲游玩,得知意外发生,连夜赶回的上海,后来一直在处理后事。仿佛瘦了一点,脸庞更尖细。仍是笑眼盈盈,可笑意是强装出来的。还有谁能在这时候自然流露笑容。孟美岐放下报纸,望向桌上摆着的一瓶花束。虽然每天都勤换水,但它已枯萎大半,生命的颜色褪去,花瓣无力地、苍黄地垂向桌面。

出院时吴宣仪把这束花送到了孟美岐的办公室。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此情此景,无言以表。

孟美岐把脸埋进掌心。

是情报组里出了内鬼。行动前半小时消息被透露给特高课,引发一场混战。慌乱中孟美岐的手下按动火药开关,特高课特务接着对场内扫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确确实实是错杀千千万万。

即使抹杀目标,任务还是失败了。孟美岐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却又看不见前方的路。浓雾环绕着一切,她却不能一死了之。

万念俱灰之际,她收到阔别已久的吴宣仪的礼物。

两张戏票。

上海初雪时节,她奔往那家起始的戏院,赴吴宣仪最后的约。

今儿的看家是是那名角儿的关门弟子,今日登台首秀,初出茅庐,仍带几分羞涩,范儿却已经架足。梨园行里讲这都是天生的,没法儿比。孟美岐不懂行,如她所言,“看个热闹”。热闹够吸引人,天之骄子,演的还是师父的名戏《思凡》。但与吴宣仪相比,所有喧嚣夺眼都不值一提。

无数次她想握住搭在椅背上那只雪白的手腕。最初就想那么干,来日无数次也想那么干。却从没下手,今日也一样。孟美岐坐在玉兰香气里望着吴宣仪那只手出神,抬起眼皮又撞到满目闪动的银河。眼眸深邃,似泪珠又似情动。

戏唱完,吴宣仪遣了车子,和孟美岐途步走回吴公馆。冬季萧索,积雪被扫到路边,灰黑里只一点洁白扎眼。北风里挟裹潮湿,刺人肌骨,但和吴宣仪相伴,孟美岐一点也不觉寒冷。

“那孩子,”吴宣仪说,“不如师父好。”

“毕竟还年轻。”孟美岐说,“才十六岁。”

“十六岁?那也有够巧。”吴宣仪抬起一只手起架势,故意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小女子年方二八,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好!”孟美岐配合地鼓掌。

“好什么好?”吴宣仪笑打她一下。

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一如往日。

其他事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吴宣仪留孟美岐在家吃饭并非第一次。吴先生居家时幽默温厚,用餐时总坐在桌子一头和女儿及她谈笑风生,初春三月赶上留美的吴小少爷放假回国,还与他同吃茶点,玩过拼字游戏。时隔多月再访吴公馆,已是物是人非。偌大的宅子除了几个贴身用人外再无他者。孟美岐可能是这几个月里头一号宾客。

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以至于难得的二人晚餐都食不知味。餐毕,吴宣仪叫人给孟美岐备车送她回家,顺便帮她取外套。孟美岐正犹豫如何开口,吴宣仪回到了客厅。两手空空,孟美岐问,“我的衣服呢?”

吴宣仪坐在她旁边,把茶几上的茶杯向孟美岐推了推。

“今晚留下来住吧。”又语,“我想和你聊聊。”

 

 

 

9

孟美岐带着一身氤氲热气走出浴室,吴宣仪正坐在柔软床铺上出神,眼睛对着窗外。今夜晴朗无云,夜空清冽,一弯白月亮挂在树杈枝头。并非满月,而自古以来月亮就是人类高不可攀的梦境。她缓缓回眸,对孟美岐笑了一下:“来坐。”

这是吴宣仪的卧室。吴宣仪说她卧室的浴室大,不如先在这里洗过,接着去客房休息。孟美岐照做,洗浴时构满各种腹稿,面对吴宣仪的脸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确实是瘦了。两颊有些凹进去,显得那对美目更大。大眼总有神,屋里灯光虽暗,却不足以把她的眼睛照的这么黯淡。孟美岐抬手。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确实是浮肿,眼下两道清浅青黑,不知背后蕴涵多少夜不能寐。

吴宣仪捧住她的手掌,轻轻蹭了蹭湿润的手心。

难等可贵有次机会一谈,但已非一次夜聊便能打开心结的简单。她们中间隔了不到半臂距离,伸手就能碰到心脏,横亘着的却分明是万里河山。

“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的我眼神不对呀。”吴宣仪握住孟美岐的手。“而且你的表情好像在说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似的。”

的确冰雪聪明。“我要离开上海了。”

“去哪里?”

军衔被扣降,职位被调离。没被发配到边疆和战乱区域已是万幸,只是重回起点。“南京。”

“日后会受苦吗?”

孟美岐听了才发觉要苦笑。你在外滩做金贵的公主,不一样饱受人间疾苦吗?“别担心啊,吃苦我最在行了。”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不是简单认个错就能行的事。”吴宣仪的手指慢慢绞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抽离她的体温。“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要走,也是我不敢。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无用……”

“你说什么傻话呢。”吴宣仪轻轻说。

“是我的错。”一旦开口,感情就像洪水猛兽。“我不该……耍性子,太幼稚了。而且我明明知道……伯父的座位,如果安排的离我近一点……不,如果我能提前查明,就不会……”

“美岐。”吴宣仪搭上孟美岐的肩膀,“别说了。”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见你,但是我不敢。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我不可能对你说什么对不起你,拿我的命来换都不足惜。”

声音是抖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眶疼痛到充血,依然掉不出一滴泪。就像身体的某个机制损坏。吴宣仪揽着孟美岐的后颈让她靠着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受害者是她,却总是在以保护与安慰的姿态对待他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孟美岐说不出答案,只能抱着吴宣仪的肩膀颤抖。

直到吴宣仪问,“……伤在哪里了?”

孟美岐反应过来她在问枪伤。“左边的肩膀。”

她穿的浴袍,头发还濡湿着。吴宣仪轻轻一拽就拉掉浴袍,孟美岐肩头赤裸,圆形的伤口刚刚完全愈合,化为一颗新鲜的伤疤。她拿手指轻抚,浅薄的叹息呵在疤痕上。“很疼吧。”

孟美岐无言以对。吴宣仪的手包裹了她整个肩头,让她感到奇异的战栗。近几个月她常感到虚幻的疼痛,子弹贯穿她上百万次;直到吴宣仪触碰她的伤口,永不停息的折磨才得以消散。

吴宣仪说,“临走前,我也有点话得告诉你。”

她和吴宣仪的手慢慢交握到一起。十指相扣,亲密又无间。月色下,吴宣仪慢慢把这两年的局势讲给她听。个中包含只有在上海才能知道的消息,包括各方势力如何周旋,未来走向将会如何,还有她所知的两党间的所有秘密。

倾囊相付,孟美岐自觉难承受,抬起头说:“以你的立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吴宣仪低着头笑了一下。她看着孟美岐的眼睛,“我只告诉你我认为你需要知道的。”

“美岐,如今国难当头,你我肩上承担的是同一份仇恨,体内流的是同一股热血。河山不统一,又何谈其他。你身在暗处,我并不比你高贵。可既然都是搏命,你我应当同为求光而挣扎,而非顺暗而不自知。”

这话太过露骨,孟美岐不知怎么回应,只能三缄其口。

“再者说,”吴宣仪放开了她的手,“家国山河重几许,乱世不讲儿女情长。可我私心难耐,别无他法。”

夜火里吴宣仪露出一对明眸,蒙面掩住口鼻,依然扑不灭眼里熊熊的灯火。

孟美岐忽然想起来,她刚到上海那天,在戏院雅座里偷看罩在昏暗深处的吴宣仪。与对日后一切疑虑警惕的预感交织起来,那份情动牵引出无数条明暗的红线。直到未来在沙龙里读诗,在茶楼里饮茶,在电影院里笑颜明灭,所有情种早就埋进土里,花苞攀上枝头,满含暗香,亟待盛放。

孟美岐脱下浴袍,手指穿过吴宣仪的发间,把她按倒在床上。一个暧昧到极点的吻只能在唇边脸侧造出星尘,明目张胆的亲吻则像坠落的陨石。吴宣仪被她桎梏,实实在在地还以吻与热度,再不是转瞬即逝的一现昙花。

情愫与悸动是否浓郁到可被称作是情长,孟美岐不知道。乱世烽火里,凡间情爱万不可思。可就算被烈火烧上眉梢,骸骨烹尽,吴宣仪没有停止长吻,孟美岐就还以爱抚。这私心难耐,别无他法。

 

 

 

尾声

1943年十二月,孟美岐在南京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风雪来得突然,一夜降临整座南京城,千树万树如梨花盛开。她走过银装素裹中央,走进办公室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她的身份没有变,只是工作地点从分行转回了南京本行。暗地里的任务随她军衔降低而变少了,可她没有停止活动。如今更多的是凭自己的意志追寻风声。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助理——也是她的新副官——送上一叠文件。“这些文件是您今天要看的。我把电报放在里面了。”除了文件,还有一些信件。

昨天才刚清空信箱,孟美岐有些奇怪,问,“这些信是?”

“今天送到南京的。您之前在上海办公,租界的邮局出了点接收问题,很多信迟被寄到,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辗转这么久才送到您之前在上海的办公室。”助理解释道,“蒋组长转寄给我,要我带给您看。”

“好吧。”

“下午延安方面的人和您见面……”助理压低声音。

孟美岐点点头,“我会去的。”

助理便退出了办公室。孟美岐把文件放在一侧,先拆开信封查看内容。十几封信,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来自一些银行、事务所以及会邮出广告的场所。其中有两封来自外滩吴公馆。看到署名吴宣仪,孟美岐不禁动容。

那两封信,一封里面放了一张《游园惊梦》的戏票,另一封里面放了一张明信片。

那是两年前。明信片拍摄意大利某个小岛风光,旁边印刷漂亮的外文字体。

两年前吴宣仪在她忽如其来的旅程终点,写下了“祝吾友美岐万事胜意”。

 

 

*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出自《思凡》。

*莫里哀路:今香山路。

*霞飞路:今淮海中路。

*小女子年方二八,被师父削去了头发:出自《思凡》。

*重庆/延安方面:指代国民/共产党根据地。




END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4、EP05、EP06

EP04


「呼吸为你。心跳为你。布丁给你。魔法卡片给你。」


一束束炫目的莹白光线交错着从歌剧院的上空降落。沐浴在聚光灯的洪水之中,抱着吉他演唱了原创曲的高颖浠,无端地回想起许多年以前、自己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拍摄吉他弹唱的影像,吴芊盈走进来一次,自己就弹错一次。结果录了好几遍。


「……一整个『高颖浠』,都给你。」


送给小樱。朵儿在心底默念道。放下吉他。耳返里传来了自己紧张的轻喘声。


舞台中心的升降机缓缓降落。


下一刻,原本坐在上面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接一朵...

EP04

 

 

「呼吸为你。心跳为你。布丁给你。魔法卡片给你。」

 

一束束炫目的莹白光线交错着从歌剧院的上空降落。沐浴在聚光灯的洪水之中,抱着吉他演唱了原创曲的高颖浠,无端地回想起许多年以前、自己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拍摄吉他弹唱的影像,吴芊盈走进来一次,自己就弹错一次。结果录了好几遍。

 

「……一整个『高颖浠』,都给你。」

 

送给小樱。朵儿在心底默念道。放下吉他。耳返里传来了自己紧张的轻喘声。

 

舞台中心的升降机缓缓降落。

 

下一刻,原本坐在上面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接一朵浮现出樱花形状的碎光。持续盛开了30秒后,那些「樱花花瓣」像色彩斑斓纷飞四溢的烟火般、幻化成淡淡游离的线条、轻盈地溶在了空气里。

 

回到后台的高颖浠,听见远处传来潮水般的Encore声。

 

 

3年前,吴芊盈终于实现夙愿、举办了个人巡回。每一场都有豪华guest出演,比如第1站就是与她关系很好的赖美云,两人合作翻唱了坂道系的组曲。第2站是她的学姐Winnie。第3站是尽管与101没关系但同样是她学姐的黄恩茹。后面几站还有段奥娟、李子璇、强东钥、范薇等等。当时高颖浠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身为同事务所的同期生,肯定有份成为guest。

 

结果,每一场的海报上都没有「高颖浠」的名字。别说guest的邀请、吴芊盈连「有时间来看吗?」的客套话也没有一句,公司的STAFF倒是都看到了朵儿欲哭无泪的眼神因此同情地给她留了一张「千秋乐」的入场券。然后,「千秋乐」的guest是——魏瑾。

 

当天,高颖浠就坐在「关系者座席」上。右侧坐着事务所的大老板,左侧坐着收到赠票一起来看live的两位女演员戚砚笛和王莫涵。高颖浠一脸若无其事地想着「没关系啦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跟小樱是『塑料同事』了。」、近距离地望着吴芊盈在MC时用「并不土味的情话」一句接一句地调戏魏老师、两次亲吻了魏老师的脸颊。接着,魏瑾亲自用吉他伴奏,与吴芊盈合唱了一曲《Lucky》。

 

深情的旋律散发出暖暖的甜宠气息,全场的荧光棒照出了柔粉色的海洋。霜雪般晶莹的透明水雾,在舞台上碎散成片片光羽。

 

当眼前出现了小樱和魏老师用默契的和声唱到「……LuckyI'm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 、Lucky to have beenwhere I have been、Lucky to be coming home again……」时对视而笑的画面,高颖浠自虐地微笑起来,无法回避地痛感到自己的人生陷入了无法翻身的惨败、悲伤的未来一望无际。

 

演唱会结束后,高颖浠去了「紫花苜蓿」。一个人趴在角落里喝了十几杯长岛冰茶,一边哭一边喝,哪怕越来越明显的抽泣声暴露出被网民嘲笑的「小奶音」、也依然停不下眼泪,哭得好像失去了全世界。直到店员联络了老板Mimi Lee,然后Mimi通知了吴芊盈。

 

「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仿佛自己才是年上般的严厉语气。小樱气结地夺下她的杯子。

 

「我、我喜欢小樱……」一抽一抽地呜咽着。委屈得无所畏惧。

 

「是。知道了。小樱也喜欢朵儿。」镇定无起伏的声音。

 

「骗人!小樱应该喜欢…魏老师那样的。或者,Reyi那样的。…」哭得精疲力竭的朵儿逃避似地伏在桌上埋着脑袋不敢看小樱,因为这样,听觉反而变得更加灵敏——

 

——隔着酒吧的背景音乐,小樱的回答声反而格外清晰。「『应该』是『应该』。『喜欢』是『喜欢』。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我一定不要喜欢你。」

 

 

那天,吴芊盈送高颖浠回到了高颖浠一个人住的家里。

 

洗了澡醒了酒却仍然泪眼朦胧的高颖浠露出了想要接吻的表情,吴芊盈就毫不犹豫地吻了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潜进衣服下面、高颖浠抬起了怯生生的眼眸暗示想要更进一步,吴芊盈也率直地应允了。

 

温柔耐心地试探、适应、反复纠缠,稍微有点笨拙地折腾一番之后,小樱和朵儿都掌握了取悦对方的要领。一旦心意相通,女孩子与女孩子的肌肤滑溜溜地紧贴揉蹭的感触,立竿见影地叫人失控到毫无贤者时间。长年的高强度dance练习,使两人在「体能」上势均力敌,一直「做」到凌晨才入睡。

 

睡醒之后,感觉空气都变得粉红起来。面对深受事务所器重并且也确实遥遥领先地成为了全能型一线歌手的同期生,小樱不再用充满竞争意识的目光挑衅又嫌弃地看对方。朵儿看着小樱的眼神,也不再是一付唯唯诺诺生怕说错话的心虚模样。

 

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玩VR game。朵儿很黏人地动不动就要对着小樱抱上去、与她十指紧扣。「无论什么场合都是甜甜软软招人疼爱的妹系角色」的小樱,到了这个比自己大1岁、除了业务能力其它方面都很没用的ACE面前,就莫名地成了「姐姐」。

 

午餐时间刚过不久,朵儿的父母出现了。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日用品,使用备份钥匙直接进入了别墅,为了照料这个在他们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宝贝女儿。朵儿听见她父母的声音时,惊慌失措地甩开了前一秒还紧紧牵着的小樱的手。

 

小樱当时没有表露出不满,一脸软萌的招牌偶像笑容、礼仪端正地问候了朵儿的父母之后就告辞了。

 

1小时后,小樱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条新动态:「每次听到女孩子抱怨『妈宝男』,我都想吐嘈一句:妈宝不分男女。望周知。」下面有大量的熟人排队评论「我竟看懂了。」

 

 

以3年前的「那个夜晚」为契机,现在的高颖浠和吴芊盈也依然保持着「有空时就一起过夜」、「不承认(吴芊盈单方面不承认)正式交往」的暖昧关系。

 

高颖浠无数次地为当天自己胆小地放开手的动作道歉。吴芊盈每次都玩世不恭地笑着说那不是重点。

 

身为事务所的Top1和Top2,两人有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办公地点一个在浦东一个在浦西。高颖浠一有时间就往吴芊盈的工作室跑。吴芊盈充满兴致地加入了陈老师她们的调查行动,高颖浠也一脸忠犬骑士的表情尽量抽时间陪同。

 

小樱给予的回应却总是「你这么盯着我,你爸妈知道吗?」、「谁是你女朋友?你爸妈会同意吗?」、「你爸妈做的饭才是最好吃的,你还是搬回老家去住吧。」之类的嘲讽。

 

 

从佛罗伦萨飞回上海。同行的STAFF们对荷兰皇家航空头等舱的飞机餐评价不错,高颖浠却一口也吃不下。在14小时又33分钟里,只喝了矿泉水。

 

回到家里,洗澡卸妆时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一吹干头发就又莫名地精神起来。

 

高颖浠习惯在浴后喝一杯牛奶。一打开冰箱,就看到日期新鲜的北海道鲜奶,玻璃瓶身上贴着樱花形状的memo纸,上面是吴芊盈特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不可以空腹喝!」、在冷藏室醒目的位置有个好看的纸袋,袋子里是4片嵌着大量巧克力颗粒的美式曲奇。

 

发微信。吴芊盈没有回。开了投影,让对方的聊天对话框像星空一样铺开在天花板上,默默等待。

 

一边吃曲奇,一边喝牛奶。浓厚的可可脂味道在舌间化开。高颖浠觉得眼泪快要出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不孝」的人。——就算得不到父母的谅解,自己也会坚持跟小樱在一起。

 

 

 

 

「辛苦了。谢谢老师。」

 

亲自为Winnie画好舞台妆的造型总监离开后,休息室里剩下她一个人。

 

眼影是绯色、口红是深蔷薇木色、濡羽色的发间挑染了光泽鲜艳的渐变紫罗兰色、底妆加入了厚涂的高光、眼尾下端的泪滴形钻石装饰在光线下一闪一闪,将她的形象全面武装到了「Winnie」的状态。

 

「Hello!……呃,对不起忘了开机。重新来。Hello!」

 

头抬高,故作思考状地撑着下巴,紫宁望着今天的bot小伙伴,脸上浮现出与「巨星的距离感」形成强烈反差的稚气笑容。

 

 

球体的机身、蛋形的顶部、钢化玻璃拼接磨砂金属的外壳,头部有环形360度的触控荧幕。

 

从「AI机器人助理」的租赁行业进入中国市场第1年起,WR Pro就成为了第1批利用该项服务的客户。事务所最高(唯一)决策人Reyi的原话是:「尽管AI机器人租赁成本在人类STAFF雇佣成本的16倍以上,但我相信在实际应用中,机器人远胜于每日受情境与情绪左右的低容错率的人类。」

 

每次进公司开会,同席的会议纪要专员和翻译专员都是bot。影印室内也站着批量处理文件的bot。连饮料和点心也是由bot端过来。相比之下,紫宁更喜欢在17:30以后去公司确认工作事项,因为这时所有bot都已经退勤,很大机率可以遇见同样习惯在17:30以后出没的Lumi和Sury。

 

紫宁其实也觉得,刘人语在工作中的有些决策太过极端。但是对待刘人语,紫宁很难公私分明,毕竟每一件事情她都想要「顺着」那个任性的小朋友。

 

几年下来,紫宁通过「将bot想象成小黄人」的自我调节,已经从「不习惯」成长为「十分擅长与bot合作」的状态。而且,紫宁被业界公认「礼仪端正」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很多共演者都盖章她「即使对机器人也会说『辛苦了』和『谢谢』。」

 

「我是Winnie。你叫什么名字?」

 

 

Bot的荧幕亮了起来。

 

「Winnie小姐,感谢您每一次使用我司的服务。我是今天的担当者——『大和』。」

 

是能够给人安心感的柔和沉稳的声线。

 

 

「『大和』……也是『舰娘』吗?」

 

1个多月前在新加坡举办的个人演唱会,全程为紫宁提供协助的bot是「鈴谷」和「熊野」。

 

 

「是的。是与『艦隊Collection』合作的联动款机型。我的声源也采集自『大和』的CV竹達彩奈小姐。」

 

「大和」圆形的机身转动了45度,向紫宁展示了腰间的舰娘立绘贴纸。

 

「顺带一提,竹達彩奈小姐喜欢吃肉,生日时的蛋糕是『肉蛋糕』。」

 

荧幕的亮度自动变换,播放了竹達彩奈与肉蛋糕的照片。

 

 

「哈哈哈哈,这都谁给你预设的程序哦!虽然我也超喜欢吃肉,不过这堆烤肉的份量也太实在了吧,我反正是不……嗯……也许我努力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能……」

 

 

「关于CV和肉蛋糕的程序,是Lumi小姐设置的。我还有另一个特别的预设程序哦,是您亲手设置的。上一次为您服务的『鈴谷』和『熊野』将这个程序复制给了我。——Winnie小姐,您今天,收到『黑色的蔷薇』了吗?」

 

 

黑色的蔷薇。

 

听到这5个字,前一刻还被逗得开怀大笑的紫宁在一瞬间褪去了笑容。

 

犹如惊悚片中的某个慢镜头,仿佛伴随着一格一格的停顿、她极其缓慢地将脸孔转向了堆放着粉丝礼物的那张桌子。

 

靠近墙角的一隅,有一捧漆黑的玫瑰花。没有捆包纸,没有装饰,没有点缀别的花草,看起来也不像「紫到发黑」的那种玫瑰,而是纯粹的十几枝月季形状的焦黑花朵、如同烧焦的残骸一般透出阴惨的气氛。

 

「是的。不过,看留言卡上的字,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希望真的是最后一次。」

 

紫宁盯视着那束黑色的花。眉头皱紧了一瞬,眼睛里淡淡地漂浮出温柔悲悯的光,旋即又恢复到月下潭水般的幽暗。

 

 

那个男人——其实并不知道性别,只是从字迹与文章措辞判断对方是男性——已经坚持了将近4年,无论是个人公演还是合作公演,一定会送来「黑色的蔷薇」。

 

起初是一些鼓励的话语和歌迷视角的建议。后来逐渐升级,字里行间透露出不甘于只当歌迷的「支配欲」和「过度干涉」。无论是自命不凡的追求者,还是透露出私联意向的偏激粉,紫宁都见过不少,但是在明确拒绝之后,不超过2个月对方一定会放弃。而「黑蔷薇」的主人坚持了4年。

 

最近1年半,「黑蔷薇」的卡片留言开始明示「WR Pro使你丧失了狼性。」、「你拿不到金曲奖是因为过分安逸。」、「错误的交往对象会毁掉你的初心。」、「你应该离开Reyi。」……攻击到了刘人语身上,紫宁就控制不住地反感起来,为bot设置了「检测到黑色的蔷薇就丢弃掉」的指令。

 

 

紫宁将脸孔转向了bot。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里飞快地划出一个「W」字。

 

「In your position set.『大和』。『AFR 015』。」

 

 

「All set.」

 

「大和」腾空飞起,滑翔到那张桌子的上空,从升起的顶部外壳下伸出机械夹,抓取了那束焦黑的花,然后自动解锁了电子门匙,飞出了紫宁的休息室。

 

 

 

 

孟美岐的调查获得了一个很大的进展。她迫不及待地想跟正在外勤的吴宣仪分享。

 

FaceTime刚接通,就看到屏幕转动了一下、位置被调整得不远不近——吴宣仪引出了投影屏,将画面横在桌面上。然后孟美岐就看到吴宣仪手持刀叉优雅地切割着一块大到溢出屏幕的战斧牛排。「美岐啊,我吃完饭就回来。有什么事当面说啊。bye bye!」

 

一个字也没来得及出声的孟美岐,扔下了通话结束的手机,回到卧室,久违地强迫自己睡个回笼觉。太阳光炙烤着窗帘,蝉鸣声像游泳时灌进耳道的池水挥之不去,房间内的每一件家具仿佛都在视线不可及之处发出可疑的动静。

 

入睡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噩梦。孟美岐看到了泰国某个人口贩卖泛滥的山村。看到了像风干腊肉般一排排悬在梁上的尸首。看到了脸部的肉被割下来放进火盆熬出尸油。惊醒后,一身冷汗的美岐想到了宣仪对她的评价——「你共情能力太强了,这样很不好。」

 

 

吴宣仪回来了。她先用手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敞开的门,然后再走进房间。

 

「你醒啦?」

 

宣仪在美岐的床沿坐了下来。代替问候,美岐轻轻地抱了抱宣仪的肩,凑上前在宣仪的面颊上亲了一下。宣仪也立刻在美岐的脸上回赠了一个轻吻,同时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怕不怕。都是反梦而已。来,给我说说你的发现吧?」

 

 

「嗯。」

 

美岐将左手抬到半空,摊开手心再五指收拢、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比了个心形又自然地松开。

 

落地窗前出现了「另一个孟美岐」。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犹如魔术般的影像,三个「孟美岐」身体侧转的方向有微小的区别,各自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冷气是静音的,室内却隐约浮出类似旧式空调的风动声响。

 

 

「现在很多免费的拍照app都附带全息影像功能,但那种小玩具,一眼能看出影像与真人的区别。只有世界级的电子竞技选手、侦探、特警、无聊的有钱人,才会购入能够以假乱真的顶尖设备。」

 

眼眸微微转动,吴宣仪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孟美岐的幻像」。

 

「原来如此。这就是3.5亿的设备。」

 

16k以上的显像。逼真的立体感。未调低透明度。轮廓边缘充分与实景融合。

 

浅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流进房间,在「她们」附近的墙壁和地面蜿蜒出淡淡的波纹。

 

「美岐。你的手机还丢在客厅里呢。你也没戴手表。」

 

 

「用戒指。」

 

孟美岐的左手横过来,在空气里作了一个酷似某种激烈舞蹈的鹰爪撕扯手势。伫立在窗前的影像们,顿时消失了。

 

「将外接智能芯片植入了戒圈内侧。戒指就与手机、手表同步,能够接收『声纹』、『面部』、『手势』的指令。」

 

美岐左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款式简单的Cartier指环。宣仪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相同的戒指。

 

「我检查了她们录第1期时全部位置的监控,看到朵儿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使用全息影像,被刘人语一眼识破了。之所以能识破,一定是因为她本人太过熟悉这个设备。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文春的记者见到她『凭空消失』,也可以解释她平时出入各种工作场合、往返于自己家和事务所,都从来没有记者能够蹲守到她。朵儿在佛罗伦萨公演上,也利用全息影像玩了一次『从升降机上消失』。据说她练习了很多天、才达到那个效果。现在我也买来了设备,我发现,如果要达到『利用影像取代本人』的混淆视线的效果,必须要注意周围的地势环境、光线、角度、影像扩散的数量、释放影像的时机……对『临机应变』的要求太高了。」

 

 

「就像游戏,变成了真人。当你们使用了完全相同的顶级装备,就只剩下『操作水平』的差距了。Reyi的操作有可能比男性电竞选手的能力更强。但是,你想一想啊,这场战斗,我们又不需要用『操纵全息影像的水平』来决胜负。」

 

无论是陷入重大的思考,还是发表严肃的见解,吴宣仪也从来不会蹙眉,始终保持着柔和放松的神态。看到美岐轻轻点头、浮现出少许释然的表情,宣仪立即赞许似地对她露出甜美的笑颜。

 

「对了!昨天慈善晚会,紫宁坐在我旁边。休息时,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刘人语?」

 

 

「聊了リブロース、サーロイン、肩バラ、トモバラ、ミスジ。」

 

 

「等一下等一下!难得碰到试探的机会,你却跟她聊『和牛的部位』?!」

 

 

「不止。我们还聊了『哪些店提供的肉品质好』、『如何精准预约到主菜是红肉的怀石料理』、『不同脂肪含量的肉烤制到哪个生熟程度口感最……』」

 

 

「宣仪啊……」

 

 

「美岐你知道吗?人,心里装着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一定会在无意识之下流露出讯息。昨晚自始至终,我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刘人语。但是紫宁却在我说到『将トモバラ的表面略烤一下中间保持生肉状态该洒哪一种盐』时,主动提到了刘人语。」

 

 

「你是故意的。」

 

恍然大悟的美岐像在表达「你怎么这么坏啊」一样,朝宣仪的脸颊抬起手。

 

 

「是。」

 

宣仪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美岐伸过来捏脸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手背。接着说下去。

 

「刘人语不喜欢盐。严格控盐。当然人体不可能不摄入盐,比如含有盐份的酱油、味噌她也会接受。当需要洒上『现磨盐』的场合,她一律使用现磨黑胡椒来代替、不让自己的嘴巴或手指沾到盐粒。显然,紫宁觉得她只是口味太清淡,而我的看法是——」

 

 

「——因为,盐可以『辟邪』。」

 

美岐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清醒地感到不寒而栗。

 

 

「Yes!我们美岐太聪明啦!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你『细节』抓得太多了!」

 

 

「怎么说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细节还细节。」

 

孩子气地偏了偏脑袋,宣仪得意的微笑调节到了无瑕的角度。

 

「这里有1千张以上的截图。其实可以更多,我挑选了特写比较清晰的出来。」

 

将ipad拿到手里,宣仪轻敲荧幕。启动了投影,整片天花板顿时变得像刑侦剧中的专案搜查组的大屏幕一样。

 

「从10年前,她以『Reyi』的名义独立、以作曲家的身份出道,一直到今年、这个月为止,她出席过的所有公开活动,无论是媒体拍还是饭拍还是路人拍,凡是有视频拍到了她『喝水的镜头』……截图都在这里。」

 

 

「对哦。就算她不吃饭。但还是会『喝水』。」

 

孟美岐重新躺下。在圆形的大床上摊手摊脚地仰躺着,视线迅速而不失细心地扫视过一帧接一帧的截图。当大批量的截图平铺在一起,画像中的「共通点」会更加一目了然。

 

「她……不用吸管。不喝现做的。不喝纸盒装的。几乎都在喝易拉罐的。偶尔喝瓶装水,也是350ml的小瓶。」

 

 

「你说的全对。但是,你再仔细地看一看。」

 

吴宣仪也在孟美岐的身边躺了下来。仿佛肩并着肩,躺在草坪上仰望星空。

 

「不用吸管的她,真的是『直接喝』的吗?」

 

 

「啊——」

 

孟美岐惊觉地睁大了双眼。阴森森的凉意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噩梦中的场景在大脑中呈发散状地炸裂。

 

慌乱地重看一张接一张的截图。果然。每一张都是。可以确认全部都是。宣仪指出的『细节』,覆盖率果然是100%。

 

如果不放大截图、不仔细观察唇部特写的话,容易误以为Reyi只是普通地「直接喝」。事实上她的嘴巴,距离罐口,永远有「微小的距离」。她是在「极度贴近」又「绝对不碰触到」的状态下,将罐中的饮料倾倒进她的口中。

 

「宣仪啊。通常,大家为了避免口红印,不是反而应该『选择吸管』吗?」

 

孟美岐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习惯性地想听吴宣仪说出来。

 

 

「对啊。不用吸管。也不接触罐口。再顺便发散思维一下:她为什么不吃便当?她经常去日本,我无数次在影片里看到了叙叙苑的『烤肉宴席』!然而她也不吃!你能明白我这种想亲手揍她一顿的心情吗?她为什么不吃?她就这么不想让筷子勺子碰到她的嘴巴?」

 

尽管饱含着冰冷的怒气极尽嘲讽,侧过脸的吴宣仪依然保持着浅笑盈盈的表情,抬起手揉了揉孟美岐的头发。

 

「真是太努力了呢。为了——『不留下DNA』。」

 

 

 

 

陈意涵坐在她100平方米的个人办公室里。

 

对着Word,亲手修改着自己下一部电影的剧本。惊悚悬疑向。在亚洲18个国家上映,首映放在日本和韩国。陈意涵觉得,比起血腥出格的画面,果然还是「溶入日常生活的细节」加上「心理性的恐怖」更令人着迷。盯屏幕上的文字盯久了,两眼发酸,当她正打算将手伸向架子上的眼药水时,手机响了。

 

于是伸出的手不得不换了个方向。FaceTime一接通,就看见吴宣仪和孟美岐肩靠肩地仰躺着。

 

「你们好烦啊,大白天的。我现在没空!」

 

 

「涵涵你误会了!这并不是秀恩爱,我们躺在一起只是单纯地在『分析案情』!因为投影开在天花板上呢。」

 

 

「是不是Reyi的事情,你们想跟我们合作?」

 

 

「不愧是我们的小陈总!掌握着全世界的经济命脉,也掌握着全世界的少女心!」

 

 

「好了啦,商业互吹停一停!改天见面谈吧。你们接下来该去攻略Sury那边了,毕竟『前ETM』那些人掌握了许多内情、现在离Reyi的工作和生活也很近。」

 

 

荧幕上笑靥如花的吴宣仪正用狡黠的口吻说着「那不是要看小七的『努力』吗……」,陈意涵桌上的座机发出了提示音。她对着宣仪和美岐作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然后,宣仪和美岐就看到:一贯温婉可人不急不躁的小陈总,露出震惊的表情、用克制着激动情绪的严肃声线对电话那端的人反复确认「这是真的吗?」、「可以确定是她本人吗?」

 

 

挂断了座机。陈意涵的视线转向屏幕里的宣仪和美岐,说:

 

「你们知道Winnie今天在mercedes有场演出吗?对她本人而言是个无关紧要的case、但70%的观众都是为了看她才买票的那种『无聊的拼盘live』。」

 

 

「不知道。昨天我见过她,她没提。」

 

宣仪飞快地回应道。

 

「不过她一向脾气很好,只要时间允许、就算是『无聊的拼盘live』也会接受的吧?这live出什么事了吗?」

 

 

「Reyi去了后台。你们能相信吗?我今年年初刚买下来的记者团队,拍到了Reyi!」

 

陈意涵一脸「无法接受现实」似地摇了摇头,有一种被奇异的谜团牵绊住手脚、越想挣脱就越失去方向的不愉快感。

 

「据说为了配合过两天的101录制,她换了造型,现在的头发是那种『挑染了玫红的珍珠粉色』,无论光线如何,她的头发都很闪,回头率超高的那种。媒体全都没有权限启动电子门匙、不可能跟着她走进去,但是除了我手下的人以外,还有多家媒体同时拍到了她一个人走进后台VIP通道的背影和侧面。应该很快就要上热搜了!」

 

 

「所以你才强调了,这是『无聊的拼盘live』。Winnie每年1次个人巡回con,1次有将近20场。还有在Dome的单场con。还有生诞祭的live。无论是『秀恩爱』还是『营业』,都不应该挑今天这样的小公演。」

 

被无法形容的不祥预感追逐着,美岐浮现出忧虑不安的表情。

 

「而且,Reyi一次也不曾出现在任何人的演出现场。从不担任guest、从不去后台探班。因为电影节那次,说了『是生命』的发言,今天算是『后续的营业』吗?但是『破局』的新闻已经压下去了。我不认为她会做多余的事情。」

 

 

「她有她的目的。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是、绝对、她今天去找Winnie,是『有目的』的。」

 

像是觉得这一切都有趣极了,吴宣仪脸上的笑颜变得愈加璀璨。

 

「大家都知道,涵涵最讨厌狗仔队了。既然都花了钱买下了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可一定要『充分利用』啊。」

 

 

 

 

在休息室的更衣区,紫宁一边换衣服,一边反省着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

 

MC时,自己果然还是话太少了吗?

 

在演唱会正式开始前的10分钟,主持人将「出场顺序的变更」通知给了场内的观众。客席的抗议声非常大,也在情理之中。紫宁也考虑过,要不要在MC时解释一下「出场顺序的事情是经过自己同意的」。又想不出合适的措辞,结果还是只说了预先准备好的台词。

 

不知道过后会不会「炎上」?紫宁有点无奈地想着。从今天到明天,都不想打开微博了。

 

舆论的走向,不管是变成「对主办方或共演者的攻击」还是变成「尬吹Winnie的『大度』」,对自己而言都非常不幸。出道十几年,努力又谨慎地跻身一线、再努力又谨慎地维持地位,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应对着这份工作。在时光的推动下,这个业界在各方面似乎真的有在「越变越好」,可是、惟有「我怎么做都是错的」这一点——好像今天也没有改变。

 

将舞台衣装和饰物集中放到了「待bot运送」的指定区域,紫宁动作流利地穿回了私服。正当她调整好项链坠子的位置和衣领的角度、将头发撩到肩后,逸出小小的叹息、在心底想着「好累啊好想找某人撒娇」的时候——

 

听到帘子的外面传来了电子门匙的解锁声,紧接着是「大和」的机械音:「感谢您每一次使用我司的服务。」

 

不可能。除了自己,以及今天的bot小伙伴「大和」之外,没有人有权限打开这间休息室的门。紫宁警觉地屏住了呼吸。是谁进入了这个房间?mercedes的系统被黑了?还是bot的程序被黑了?有歹徒入侵了?那个「黑蔷薇」的主人来绑架自己了?各种荒诞又恐怖的「被害妄想」闪过脑海。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了靴跟轻轻敲打理石地面的声音。很快,足音消失了。传来了真皮沙发与衣料接触的细小声音,「那个人」好像坐了下来。

 

 

「In your position set.『大和』。『AFR 000』。」

 

「AFR 000」是「警戒指令」,被设置为不需要「面部」或「手势」配合、可以立即启动「警护模式」,当其他的「生命体」靠近紫宁的身体到一定的范围,紫宁随时可以用「眼球活动」命令「大和」强制阻止对方。

 

下一秒,紫宁听见「大和」发出了「All Set.」的提示音。她鼓起勇气,揭开帘子,走出了更衣区。

 

映入紫宁视野的是:炫目的珍珠粉色头发、水色系的私服、一脸清凉的表情、一付「独裁者」的姿态,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里,傲慢地抬起下颚、用充满疑惑的眼神冷冷地打量着这边的Reyi。

 

 

「想找『某人』撒娇」时,「某人」就出现了!简直是2次元百合纯爱剧情般的脸红心跳。

 

上海电影节的那天晚上,一觉睡醒后、紫宁一摸到手机,就发现微信「爆炸」了。无数熟人或者不太熟的人、在群里或者私聊里,纷纷发来「Reyi说『Winnie是我的生命。』」的采访视频链接,伴随着各种风格的祝贺与取笑……当时紫宁躺在床上对着手机懵了半天,才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实感。

 

然后紫宁的心情,就毫无自觉地沉浸在「甜蜜热恋」的状态里。有一种「原本前一阵很幽怨地烦恼着对方是不是进入『倦怠期』了、然后发现其实一直处于『蜜月期』并且『蜜月期』可以永久有效」——的惊喜和满足。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大和』。『AFR000』hasbeen cancelled.」

 

嘴唇擅自勾勒出了笑容。像小孩子一样惊喜得眼睛发亮。说话的发音也很不争气地变嗲了。紫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刘人语,刚要迎上去、又忽然警惕地止住了动作。她停顿了两秒、调整表情,稳重地表演出得体的浅笑。

 

「Reyi。辛苦了。」

 

两人默契对视的瞬间,紫宁用眼神向刘人语传达着「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人节目』吗?」的求助信号。

 

 

刘人语淡淡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没有摄影机跟拍。」

 

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紫宁。

 

「我一个人来的。是private性质。」

 

柔声解释的同时,她伸出手抚摸着紫宁的长发。脸孔靠近。

 

 

「先不要!」

 

紫宁慌忙抬起手,挡住自己的额头。

 

「我的脸,现在,又是舞台妆、又是汗水的……」

 

明明是「阻止」,音调却情不自禁地娇媚了起来。

 

 

刘人语抓住了紫宁遮在额前的那只手,牵过来温柔地握紧。

 

不由分说地将脸孔覆上去,对着姐姐的额头落下亲吻。

 

 

「嗯~~……」

 

嘴角朝上翘起,紫宁发出了状似闹别扭、音色又甜腻无比的轻哼声。

 

「刘人语小朋友~~这是你『第一次』来接我下班。」

 

 

「对哦,『下班』。」

 

捕捉到了关键字。年下恋人的氛围从刘人语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Reyi」事务性的成熟冷酷。

 

「我正想问,为什么你已经唱完了?你不是压轴吗?」

 

 

「交换了啊。唱开场的那个男团,迟到了,估计一个半小时后也到不了这里。只好我跟他们换啊。」

 

 

「他们迟到,并不是你的责任。你不仅仅是『前辈』,你人气和身价也比他们高多了。谁允许你答应这种无理要求了?是因为我们公司没人管你、让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你就干脆『无差别佛系』了吗?你这种『口碑』在业界传开,只会让更多人觉得你『好说话』、将来给你添更多的麻烦。以后,如果遇到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的变更请求,请你立即打电话请示我。」

 

 

「刘人语小朋友~~你竟敢摆『事务所老板』的架子给我看~~」

 

 

「不准转话题!」

 

 

「好好好,别生气啦。你想啊,僵在这里的话,起码延后2小时开演,主办方、观众、别的歌手都很困扰啊。只要我换到开场,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也可以早点收工啊。」

 

对着眼神结冰、一脸不服气的小朋友,紫宁的手臂软软地朝她的身体抱拢上去,小心地给她顺毛。

 

「乖啊,不气不气。我们去吃饭吧?我今天唱了5首歌,唱到第4首时我就饿了!我需要吃肉!」

 

 

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对视的同时,刘人语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食指放到唇上飞快地作了一个「嘘——」的动作。尽管露出了不解的眼神,紫宁还是很乖地对她点了点头。

 

一声。两声。三声。门铃声以绝对相同的间隔、固执地持续鸣响着。

 

刘人语发出了沉着的声音。「Winnie走开了。我是WR Pro的Reyi。」

 

 

「我是今天的造型总监Kevin Yeung。」

 

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忘了手机。别的休息室都找过了,只剩下Winnie这里了。可以麻烦您拿出来给我吗?是一个彩虹壳子的iphone,静音了。丢在了放粉丝礼物的那个桌子上,在那束黑色的玫瑰花旁边。该不会已经被托运礼物的bot回收了吧?」

 

 

「他是个怎样的人?」

 

刘人语嘴唇贴着紫宁的耳朵,用气音问道。

 

 

「矮,瘦,话少,GAY气很重的化妆师。」

 

紫宁也模仿这个动作,贴到她耳边同样用气音答道。

 

 

「请稍等。我找一下。」

 

刘人语对门外的人说道。然后,她走到「大和」的面前,直接按了荧屏,速度极快地用指纹进入了某个界面、用文字录入了几行让紫宁来不及看清楚的指令。

 

接着,她走到摆放粉丝礼物的桌子前。黑蔷薇已经被「大和」丢弃了。但角落里的确有一台彩虹壳子的iphone。

 

「找到了。我现在出来。」

 

经过紫宁的身边时,刘人语停下来再一次亲吻了紫宁的额头,并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不要开门。不要说话。」

 

 

还来不及仔细咀嚼这些言行的深意,仅凭着对人生伴侣的本能信赖,紫宁配合地移动到了门外的人无法看见的死角位置,然后凝望着刘人语解锁电子门匙、走出去。然后门再度关闭、自动上锁。

 

刘人语高挑纤细的背影、绢丝般的头发在灯下不断闪耀的晶光,在紫宁不安的视线里烙下了哀艳的残像。

 

 

几秒钟后,紫宁听见门外的那个男人说道:「我终于可以帮紫宁摆脱你了。」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1分多钟。

 

下一刻,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走廊墙壁的声音。

 

胸口内侧沁出冰凉刺骨的痛楚,听到颅骨内某根弦崩裂的声音。紫宁彻底失控地冲向了休息室的门,可是电子门匙就像坏掉了一般,用尽了一切方法也解锁不开。

 

造型总监Kevin Yeung就是「黑蔷薇」的主人。——痛恨着直到这一刻才准确理解事态的自己。

 

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到不锈钢制的门扉上,在手指疑似骨裂的剧痛中,紫宁异常冷静地想着「如果他把刘人语怎么样了、我就亲手杀掉他。」

 

「In your position set!『大和』!AFR 035!」

 

 

「大和」没有回答。仅仅是亮起了荧幕。

 

荧幕上定格着一行简体中文字:「与『开门』相关的一切指令已被WR Pro最高权限用户『Reyi』删除。」

 

(「不要开门。不要说话。」)那个孩子温柔得让人心痒的吐息,仿佛还萦绕在紫宁的耳边。

 

 

EP05

 

 

绵延的绿荫几乎遮蔽了夏日天空。棉花糖形状的雪白云雾悄悄流动。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买冷萃,拿到手里发现杯子上用记号笔写着「加油!Lumi今天也是最好看的小仙女!」外加一个笑脸图案。

 

因此,这天早上,直到罗奕佳进入WR Pro所在的楼层、刷指纹进门为止,她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紫宁去mercedes参加「无聊的拼盘live」了,这位「一脸天然的天后」下次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自己一定要站出来阻止她。

 

苏芮琪正在录制她的新专辑,这位「亚洲女性rapper第1人」从昨晚起就在录音室通宵折磨她自己,待会打个电话问问她饿死了没。

 

Reyi的行踪就不知道了,这位「恶魔女士」去任何地方都从来不跟任何人交待,但是关于新订单有好几个问题必须写邮件向她确认。

 

 

咖啡刚喝掉三分之一杯,万恶的品质管理外审老师就前来拜访了。尽管bot可以提供详尽且无可挑剔的外审所需文件,但是bot不具备恭维外审老师的功能,于是罗奕佳只能亲自接待。

 

说尽吹捧的话,还被这秃头的老大爷摸手吃豆腐。说真的,自己当180线少女偶像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外审拿到了A级,为表示感谢还请客秃头老大爷吃早茶。好不容易目送老大爷坐上网约车离开,一回到公司,又看到候客室里坐着一个西装笔挺头型梳得像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陌生男人。

 

原来,有个奥地利的电影公司要向Reyi买曲子,找了这个巴赫头西装男的外贸公司当「代理店」(也就是中间商)过来谈细节。男人可能对这个业界有误解,一脸傲娇地抱怨为什么Reyi不亲自接待他。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就算你在这里一直坐到明年的今天,Reyi也不会来「接待」你的。当然,当「解释」化作声音时,罗奕佳就将台词改成了「我是WR Pro的managing partner,可以全权代表Reyi与你讨论这个case。」

 

然后巴赫头西装男傲娇升级地表示他事前进行了调查,发现WRPro的股份100%在Reyi一个人的名下,因此认定Sury和Lumi只是名义上的managingpartner。

 

作为一个小仙女,要保持职业的微笑原来这么难。罗奕佳不得不再费口舌向巴赫头西装男解释了苏芮琪跟自己各有一个子公司并持有子公司95%的股权,你不能因为我们在母公司的股权为0就擅自否定我们managing partner的身份。

 

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乐曲提供」,然后发现对方果然并不懂音乐。毕竟是外贸公司营业开发部的男子,就算头发像巴赫也没有用。

 

送走了巴赫头西装男,罗奕佳回到自己的个人办公室,像写验尸报告一样开始给Reyi写邮件,一项项列出需要尽快拿出对策的疑点和难点,写完后发现一共列了27项。

 

刚把邮件发送出去,就发现公司的业务系统瘫痪了。helpdesk在香港,每次都只能提供远程协助。若不是这个系统界面的细节设计得让Reyi满意了,谁要找你们公司啊!干脆我们公司出钱,让你们在上海开个办事处好吗?忍住了暴言,十指如飞,罗奕佳开始给helpdesk写邮件:「Dear: 系统报错了,重启也无法进入,报错截图见以下……」

 

 

与此同时,手机荧幕亮了。显示「王雅凛」的通话请求。Lumi右手点击邮件发送,左手接通了电话。

 

「Elin!你听我说!我今天的人生啊,简直……」

 

 

「等一下再说你惨烈的人生!先听我说说『犯罪预防的重要性』。」

 

往往说着很可怕的内容,王雅凛的声音也长时间浸润着笑意,一点也没法掉以轻心。为防止奇怪的后果,罗奕佳今天也是「行行行你先说!」地让出了发言的先机。

 

「WR Pro今天应该提走了『1台』外勤用的bot,就是陪同Winnie去演唱会的『大和』。然后现在我看到了设备交接单,显示WR Pro提走了『5台』外勤——除了『大和』,还有『一航战』那两只和『五航战』那两只。重点是,这4台都被购买了新指令、启动了民用最高级别的武器系统。——是『Reyi』!也就是说,Reyi今天带着4台『杀伤性武器』出门了!租用设备不违法,可是万一使用不当、危害他人的人身安全……」

 

 

「Elin!你看微博。」

 

我们的「妹妹」,是过分锋利的「光」,一次次尖刻地刺痛我们的眼底。

 

陈意涵公司旗下的媒体团队,在官博抢先披露了Reyi走进后台VIP通道时的照片。

 

「她一个人。但是,是她的话,至少有10种方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4台bot带进场内。」

 

心在冷冰冰的绝望感中舒展开来,罗奕佳一页一页审视着那些媒体匆忙捕捉的Reyi的镜头:嘴唇抿成折线。银灰色眼眸阴沉凝滞。珍珠粉色的头发招摇地闪闪发光。从那张习惯了「不讨好镜头」的美貌脸孔上,理性又清高地流露出一丝对全世界的蔑视。

 

 

 

 

在某个瞬间,Kevin Yeung也曾经想过:顺利到这种程度——多半就是「陷阱」吧?

 

 

「Reyi」和「刘人语」,不是同一个人。

 

youtube上至今保存着她「连续写曲」的视频。那种不经构思、宛如直接将「脑中奔涌而出的音符」速记下来的癫狂状态,并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正如10年前她亲口承认的:「我将灵魂卖给了恶魔。」——

 

由当年「连一席出道位都争不下来」的小公司村内ACE,变成了今天「让业界必须看她的脸色」的世界级作曲家。难道是看准了「价格最高点」而及时抛售了灵魂吗?

 

12年前,大一新生Kevin加入了从中学时就很憧憬的国际象棋社。101第一季刚播了第1期,他就一见钟情地爱上了麦锐的选手紫宁。刚巧国际象棋社的一位学长也pick紫宁,硬拖着原本只想点赞而已的Kevin一起去了趟萧山。那天,他们非常顺利地等到了她,并且陪伴她走过了下班的那段路。

 

①那天的夕阳是梦幻般的橙红色。下班的路实在是太短了。紫宁真的是温柔斯文善良美丽、唱歌又好听的小仙女。

②那天跟紫宁一起下班的那个开朗的小女孩,就是刘人语。当时,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与紫宁之间的关系,都很「正常」。

③回家的车上,聊完101之后,棋社的前辈又将话题转到下棋上。「Kevin你其实很聪明,但每次都会掉进对手的『开局陷阱』里。」

 

 

所以说。顺利到这种程度——多半就是「陷阱」吧?

 

Kevin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望着金属门扉上「WR pro / Winnie」的贴纸。

 

左耳的紫色宝石耳钉是从暗网买来的特定通讯信号干扰器,使当前所在的一整座场馆都无法拨通110报警电话。Hermès皮带的后半段也按照暗网的教程被改造成佣兵形式,长款的连帽卫衣下摆帅气地遮住了藏在腰后的兵器。

 

他知道Reyi此刻就在这扇门的另一端。

 

因为他亲眼目击了Reyi在众目睽睽之下孤身一人通过面部识别、神情冷漠地踏进VIP通道走向后台的身姿。对于原定计划是「等今天公演结束、跟踪紫宁回家并埋伏在附近、等Reyi回家就当场将她刺杀。」的他而言,一反常态地突然前往公演后台的Reyi,就像是「将心脏的位置主动扑向了勇者剑尖」的愚蠢恶龙。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女孩子。Kevin在心底默默忏悔着。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第2个方法可以救紫宁了。

 

按下了门铃。一声。两声。三声。

 

 

走廊墙壁的上半端,镶嵌着一排排的直播屏幕。可以从多个摄影机视角看到演唱会的进程。现在,是第3组艺人正在表演。

 

「我是今天的造型总监Kevin Yeung。」

 

话说回来,紫宁「从押轴换到了第1组出场」这件事情,Kevin觉得这很符合紫宁的作风,予人方便而已。她本人真的不计较,粉丝若是机灵的话、也不要秋后算帐去撕主办方和那个毛没长齐的男团了。否则「炎上」以后,粉丝自我满足地觉得为她讨回公道了,而anti也可以趁机刷一波「Winnie自爆分手引对方告白炒作恋情又在live上放弃押轴卖惨暗踩小鲜肉男团」、以筑固她的戏精形象。

 

「我忘了手机。别的休息室都找过了,只剩下Winnie这里了。可以麻烦您拿出来给我吗?是一个彩虹壳子的iphone,静音了。丢在了放粉丝礼物的那个桌子上,在那束黑色的玫瑰花旁边。该不会已经被托运礼物的bot回收了吧?」

 

果然,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紫宁的人。男人长叹了一声。希望那些年轻粉丝将来能学习到自己思考模式的四分之一。自己就像浊世中唯一清醒的忠臣,能奉献的最后一缕光明,就是拖着恶魔一起进地狱时召唤出的那道圣光。

 

 

金属门开启了。Reyi走了出来。门在她的身后再度关上。在那短促的间隙,男人没能见到Winnie的身影。

 

他说:「我终于可以帮紫宁摆脱你了。」

 

下一秒,他看到Reyi笑了。时隔12年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苍白幼小甚至带一点空灵的清洁感。当这张玻璃人偶般的脸孔上浮现出干净透明的笑颜时,他听到自己的脑海深处警铃大作。

 

跟随呼吸的频率,眨了眨眼。右拳击出假动作的同时,左手从背后拔出了匕首。

 

套着彩虹壳的iphone被Reyi抛了过来。男人毫不可惜地用匕首的尖端将自己的手机击飞到一边。

 

眼前的Reyi,忽然像科幻电影中的魔物一般,令人惊心地闪烁了几下,旋即化身为层层叠叠的重影。

 

演唱会直播的信号应声断开了。一长排的屏幕都变成了画面凝固的蓝屏。幽凉黑暗的斑驳光晕、顺着阴气袭人的微风流动在长长走廊的各个角落。

 

妖术吗?怎么可能。只是恶龙的伎俩而已。勇者是不可能被骗的。男人握紧了匕首的柄,深呼吸,望着眼前慢慢分散、在走廊上诡谲地飘荡出十几个「Reyi」的景象,冷静地告诉自己:这一定只是某种「特效」而已。

 

他逐一凝视眼前的每一个「Reyi」。果然。只有1个,是真人。

 

对不起。错的是你。如果你没有跟紫宁相遇就好了。

 

对准了唯一的那个「看起来更有人类的肉体质感」的人形,深深地、准确无误地将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下一刻,扑空的感觉让手腕猛地一抖。男人听到从旁边传来「人体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墙壁」的声音。眼前被匕首刺中的,仅仅是一片虚无的幻影。

 

原来如此。男人钦佩地点了点头。刚才那个「看起来更像真人」的,只是故意制作成那付形态、用来误导他。真正的刘人语,是在走位时为了避免被他的身体碰到而疾速闪开、不小心撞上墙壁的「那一个」。

 

这一次。我不会再看错了。他再度举起匕首。

 

「In your position set!『大和』!AFR 035!」——金属门的另一面,传来了紫宁的喊声。这是濒临疯狂的、不惜一切的、令男人感到十分陌生的「紫宁的声音」。紧接着,是拳头用力砸在不锈钢上的钝响。

 

他怔了怔,再回过神时,「真正的Reyi」再度隐没到了那十几个让人生气的幻影里。甚至,这些幻影好像还在逐渐变多。

 

他感到厌烦了。尽管这里是VIP休息室,再纠缠下去,也无法保证没有别的STAFF会经过这条走廊。只要Reyi这个怪物还活着,紫宁永远都会受到她的影响。就让自己,付出死刑的代价,作为美丽的献祭、让那些歌迷们能够见到重获自由的Winnie好了。

 

左手飞快地转向背后,将匕首插回鞘内。同时,抽出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铝制瓶。腐蚀性液体。量不算太多,但是足够对眼前所有的幻影喷洒过去。

 

沾到一滴,就会对人体造成不可挽救的损害。只要Reyi本人的肉身承受到生不如死的腐蚀疼痛、变得无法动弹,「重重幻影的掩护」一瞬间就会从华丽的魔法、变回可笑的劣质把戏——这时、再用匕首插入她的心脏——

 

 

「好棒。」

 

天真残忍的少女音色。

 

「你做了『两手准备』呢。」

 

分辨不出是从哪一个幻影口中发出的「Reyi的声音」。

 

「我也是。」

 

 

「我也是。」的「是」字落进空气里的同时,男人感到视野剧烈地一晃,从双手的手腕和双脚的脚踝同时传来一闪而过的滚烫刺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最终整个人趴伏在地毯上。瓶盖半开的铝制瓶摔落下来,溅出少许的液体在地毯上灼烧出小洞,还有几滴溅到了男人的腰际,皮肉顿时从里侧烧焦,衣服冒出了白烟,匪夷所思的钻心痛楚令他陷入了晕厥。

 

果然。为了不从这场战役中逃跑,终究还是踏入了「陷阱」。

 

4台圆形的AI机器人同时起飞、滑翔到了昏迷的男人身体上方,确认了他的意识等级之后、将「电击枪」的枪口收回。自动切换到「医疗检测」和「口供录制代理」的程序。「她们」的机身上,分别贴着「赤城」、「加賀」、「翔鶴」、「瑞鶴」的彩色立绘。

 

 

 

 

刘人语没有一丝表情地打电话到mercedes的行政中心。然后在STAFF的陪同下等到警方出现、昏迷的凶徒被搬走、当场办理好「公众人物隐私保密协定」、「bot代理口供录制」、「外包律所代理后续法律程序」的手续。

 

演唱会直播的线路已修复。烧坏的地毯被保洁阿姨换成了全新的。4台bot跟律师一同去警局走「正当防卫」的流程。

 

这时,演唱会正进行到第6组艺人的演出。迟到了的那个男团仍然在赶往现场的途中。

 

 

请mercedes的STAFF先行回避。然后,刘人语从门外,解锁了Winnie所在的那间休息室的电子门匙。

 

被关在室内的这段时间里、紫宁有多么担惊受怕、承受了多少绝望煎熬,刘人语并不是不能想象。

 

但是当颈侧浮出青筋、锐利的眼睛红得可怕、犹如伤痕累累的困兽一般「人性尽失」的脸孔在眼前猛地放大,刘人语还是惊吓地屏住了呼吸。金属门刚刚在身后闭合,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直接使用了蛮力的紫宁狠狠地按到了门扉上。

 

「紫宁儿你别生气……」

 

娴熟地用「小朋友」的口吻向姐姐求饶。

 

 

「闭嘴。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这大概是张紫宁第一次「不吃这一套」,将刘人语的撒娇冷冷地堵了回去。

 

「我没跟你提过『黑蔷薇』的事情。你却早就知道了。是因为粉丝的礼物包括留言卡的内容都会被bot扫描存档,而你竟然会百忙之中抽空察看那些存档,所以对stalker有所警惕?」

 

 

「不愧是紫宁儿~真的又美貌又睿智~」

 

 

「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太感动了。可是你把我关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面对那个男的,你是不是认为万一你死了、我也只需要『感动』地表示『谢谢你为了保护我而牺牲』就可以了?」

 

 

「我保护你,是应该的。而且你看,我有作好充分的准备,所以没有受伤。」

 

 

「也就是说,那位stalker先生的攻击,都是冲我来的?你猜到他今天要有所行动,所以你特意到这里来『探班』,并出色地将他绳之以法了。是吗?」

 

 

「是啊。紫宁儿别害怕。他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注意到紫宁脸色阴暗、目光中的狂乱气息弥漫得极深,刘人语将说话口吻放得更加轻柔更加呵护,并且举起右手试图触摸紫宁的头发。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呀。他要杀的人根本不是我。」

 

紫宁冷冷地笑了笑。一把抓住了刘人语抬到半空的右手,她的手指注入愤恨似地掐紧了年下的恋人细弱易折的手腕。

 

「4年了。想杀我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他的卡片我都看过。从来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说得最过激的话就是希望我离开你。他恨你。他的行为停留在『苦口婆心劝说我离开你』的程度,直到——上海电影节的那晚、你公开说了那么动听的告白。他很不安,他怕我听了这句告白之后对你死心塌地。——对不起,那是他还不够了解我。就算你不说那样的告白,我也早就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了。总之你的告白令他决定除掉你。可是你『太神秘了』,连狗仔队也找不到你。也许他打算趁今天的公演绑架我、威胁你现身,又或者跟踪我回我们的家,埋伏起来等你出现,这些可能性,我能想到、你也能想到。你不想让他接触我,所以你决定,让『猎物』主动成为『诱饵』。你赢了。你达到了你的全部目的。可是——」

 

飞速开合的唇瓣骤然停止动作。稍微有一点不自然地扬起嘴角。蒙着薄薄泪雾的漆黑眼眸窒闷又悲戚地颤动着,仿佛接下来每说一个字都等于在她的心脏上割一刀。

 

「——你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

 

不顾反抗地用左手臂纠缠上去、揽紧了紫宁的腰部。当感到右腕上面的压力逐渐放松,刘人语立刻趁机让右手陷进她的长发里面、抚上她的后颈。

 

「早知道,对你说谎会让你这么难过,我一定早点跟你说实话,哪怕你一定会骂我太乱来。还有,如果早知道,我来接你下班竟然可以让你开心成那付样子,我早就应该不管别人的眼光、经常去找你、陪你一起回家。」

 

 

「刘人语。」

 

生硬的语气终于软弱了下来,紫宁倔强地压抑着哽咽声,从那双线条清冷的妩媚眼睛里、漂荡出既埋怨又贪恋的色彩,笔直地盯视着面前这个正用「水汪汪的目光」表现乖巧状的小朋友。

 

「你骗我,是因为怕我自责。是我太任性、计较那种乱写的八卦新闻,你才不得不在电影节上说了那么轰动的告白,然后害你遇到生命危险。你知道我一定会恨自己,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

 

 

「紫宁!你跟我说过,我们『从性格到性别到兴趣都一样』、必须要在一起。确实就是这样啊!我说谎,不是也被你识破了吗?心理活动也被你揣摩得一清二楚。你也将心比心一下嘛,如果我连累了你,你一定也不想让我自责……」

 

 

「可是你总是自作主张!你从没有一个决定、是提前跟我商量的。刘人语,我在你心里倒底是怎样的形象啊?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脑子不好、配不上你天才的智商啊?」

 

 

「怎么可能!紫宁妈妈从来都是冰雪聪明的美人!机智!知性!才华横溢!」

 

 

「恼火得很……」

 

压抑不住地流露出了甘甜的笑容,紫宁一边想着「我怎么就这么好哄呢」,一边屈起手指拭掉自己眼眶周围的泪迹。

 

「反正你以后不准骗我。有事要跟我商量。因为你是我的『小朋友』。」

 

说完这句,紫宁注意到刘人语罕见地散发出一丝「弱受」的气息、老实地点头应允、像乖孩子一样仰起睫毛、用期待着什么奖励的目光看向自己,顿时产生了「想要狠狠吻她」的强烈冲动。刚要贴近,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我换个日常妆。」

 

一想起今天的舞台妆、是那个企图杀死刘人语的男人为自己画的,紫宁就感到一秒钟也忍不下去。只想快点卸掉、自己再重新画个清透点的淡妆,然后好好亲吻心爱的小朋友。

 

 

紫宁重新化妆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刘人语窝在沙发里、阖着眼睛,像在闭目养神、又时不时像困在讨厌的恶梦里挣扎着想醒来似的很不安份地活动着肩膀。

 

收拾好自己宝贵的脸孔之后,紫宁为「大和」设好了收尾工作的指令,然后拿起自己的手袋,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在刘人语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个持续了好几秒钟的轻吻。

 

「之前在走廊里,你的背,是不是撞在墙壁上了?」

 

 

纯情地睁大了银灰色的眼眸,有点害羞地回应了姐姐送来的甜蜜亲吻。

 

「嗯……」

 

刘人语恍惚地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不疼。没伤到筋骨。」

 

 

「你衣服的后面弄脏了。其实我今天早上第一个到的。亲眼看到一个新手化妆师打翻了箱子,半瓶色号很深的粉底液泼到了墙上,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及时清洗。你应该就是撞在了那个位置,重重地蹭到了没干透的粉底液、形成拖曳状的痕迹。然后你自己看不见背后倒底沾到什么半湿的脏东西了,你又特别讨厌『被弄脏的感觉』,所以一直很烦躁地动来动去。」

 

 

「紫宁儿!你真的太懂我了!那种肮脏的感觉太难受了呜呜呜!」

 

 

「乖~~不要这付表情啦~~」

 

牵起刘人语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明明是恋人,却有很多很多年不曾「出双入对」,像这样挽住她的手臂,似乎「上一次」还是12年前在鹅厂一起上下班时才有的光景。

 

「你这『麻烦少女』!换件干净的就不难受了吧?就可以有心情陪我吃肉了吧?快走!姐姐给你买衣服!」

 

紫宁偏着头,抿着嘴角轻笑,全身心的柔情蜜意都凝聚在了故作霸道地望向刘人语的目光里。

 

「包养你!」

 

侧过身,很帅气地冲着小朋友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中国拳头!」

 

「冰冷又神秘」的「Reyi」形象瞬间粉碎,刘人语哈哈大笑起来。单薄的肩膀抖动着,笑得弯下腰去。

 

「你是学我的!」

 

好不容易止住爆笑,凛然地站直了挺拔修长的身体,她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代、眼神中流转着灵动的光彩。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个动作啊?」

 

 

「是!你『以前』,非、常、可、爱。」

 

紫宁点了点头。再一次将对方的手臂挽紧。

 

「在我眼中,『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都、可、爱、得……蠢萌蠢萌的。」

 

话音未落,自家小朋友就像大型犬一样从侧面扑了上来,抬高了下巴一脸拽得不行准备开怼的表情,紫宁偷袭似地亲了一下她的唇,然后飞快地将脸孔转回来。

 

小朋友一被亲、就将怼人的话语憋回去了。紫宁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真是「攻气全开」啊,脸上浮现出了洋洋得意的笑颜。

 

「我搜索了一下哦。附近意大利或者法国的牌子不多啊。CÉLINE有的,可是你挺讨厌那种风格的吧?」

 

 

「还『牌子』呢!还『风格』呢!别挑剔了!都可以!」

 

洁癖大发的小朋友一脸嫌弃地吐嘈着。一到走廊上,就拽着姐姐的手冲向直达车库的电梯。

 

「只要是『干净』的!都可以!优衣库也可以!无印良品也可以!窗帘布也可以!」

 

 

这下,轮到紫宁的笑点被击中,「鹅鹅鹅」地笑到停不下来,直到发动车子,还笑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打颤。

 

耳边传来蠢萌又坏脾气的年下恋人「你笑够了没有!」的怒吼声,紫宁别过头看了看她可爱的脸孔,然后继续放声大笑。

 

开出车库时,在地面上等候的媒体反应敏捷地不断拍照,大白天也开启了无数闪光灯。

 

今天一个上午,就接连发生了「演出顺序交换」、「Reyi进后台」、「疑似出现Stalker」这3件事。被anti写成「炒作3连发」不可避,负面热搜多半已经安排上了。

 

那又如何。长长的睫毛闪烁了一下,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右手从容不迫地伸向副驾驶的刘人语、紫宁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感觉到那个孤高的作曲家像小动物一样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的掌心。

 

嘴角忍不住上扬。冷颜却不倨傲的紫宁,难得地显露出争强好胜的笑容。——最重要的人,在自己身边。

 

 

 

 

「Winnie的Stalker袭击失败身负重伤」这个事件,从社会新闻的角度是被封印得如同从未发生过。但是在业界,作为一个「猎奇的新鲜趣闻」,已经刷遍了各种业内人士的朋友圈。

 

与此同时,Winnie的负面热搜也已经爬到第36名了。

 

吴宣仪第一时间给紫宁打去了「慰问」电话。按照眼下的情形,一定有很多人在试图联系紫宁,这种时候「暂时拒接一切来电」才是合理的。然而紫宁还是跟往常一样,很快速地接通了宣仪的电话。因此当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宣仪的心底在一瞬间产生了名为「感动」的动摇——为这份君子之交的友谊。

 

 

「……现在?在买衣服呢。」

 

电话那一端的紫宁,讲话声甘甜柔润,状态很放松。听起来,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到stalker或anti的影响。

 

「……就是啊,我们家小朋友很洁癖的!衣服背后弄脏了一点点就闷闷不乐的。要穿上干净衣服,才有精神陪我吃饭呢。」

 

 

「不打扰你们选衣服啦~下次约烤肉啊~bye bye!」

 

结束通话后,吴宣仪的目光在一刹那间冷却了下来。抱歉。君子之交的友谊,先放到一边。你家小朋友的「秘密」一天不揭开,我家美岐的睡眠就要继续被噩梦干扰、快要神经衰弱了。

 

FaceTime连线陈意涵。

 

「联络陈老师。联络你们那边的所有人。今天。现在!」

 

视频一接通,宣仪不给还在修改剧本的小陈总发出声音的机会,直接说明了清晰、快速、认真的要求。

 

「无论用什么手段,立刻让小樱去把刘人语约出来、测试灵体。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照我说的去做!她跟那个男的『battle』时弄脏了衣服,现在正在店里买新的。也就是说——她要『换掉衣服』了。」

 

 

「『换掉衣服』。」

 

低声重复了一句。

 

然后,仅仅是睫毛垂下又扬起的瞬息,她就理解了吴宣仪的意图。

 

「嗯。我现在去安排。」

 

秀丽的眉眼甜甜地弯了起来,陈意涵自喉咙深处逸出了轻柔的嘲笑。

 

「鬼怪啊。终究是斗不过人类的。」

 

 

 

 

在隐约传来鹿威的水流声、窗前设有竹障的料亭单间里。以手势示意店员先行离开。

 

——仿佛在悉心照料一只矜贵难养的小型宠物。

 

紫宁亲自拿起鲤鱼形的木勺,在名家手制的瓷碗内、盛入比学龄前儿童的食量更少的一小份米饭,逐一铺上现剖的海胆、新鲜的绿蔬,夹起A5飞弹牛的上等背肉、在肉汁溢出纹理的瞬间,盖到米饭上。

 

将碗放到自家小朋友的面前,紫宁用眼神向她下达了「吃饭!」的命令。

 

 

张大了雾濛濛的银灰色双眸,刘人语神情无辜地低头望了一眼碗里的食物,再仰起目光看了看姐姐的脸、再次将视线转回食物。然后很乖地左手按住碗侧、右手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开始进食。

 

 

「刘人语。是不是『只有我』可以让你好好吃饭?」

 

 

「张紫宁。别明知故问了!」

 

 

 

 

知道自家小朋友不喜欢被人类好奇地打量,紫宁一向尽可能避免近距离的餐桌服务。

 

也早就养成了「买单时让刘人语坐着等待、自己一个人先走到外面去结帐,然后再回来带她一起走出料理店」的习惯。

 

 

在紫宁离席的期间,刘人语接到了吴芊盈的电话。「发定位给我。我现在开车来接你。去我的工作室谈。」

 

吴芊盈说:3个月前SDT通过WR Pro的受注系统,拿到了今天洽谈业务的「约号」。Reyi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是跟小樱有工作预约的话,自己怎么可能毫无印象?察看了手机上的日程app,今天没有与任何客户见面的预定。

 

不动声色地说了句「稍微等一下」。挂断后,她拨通了苏芮琪的手机。正在录音室里的Sury是这样回答的:「你没有看佳猪发的朋友圈吗?系统坏掉了,刚修好。我这边看了一下,你今天有1个预定,约号『R531620』,『SDT吴芊盈个人工作室』,『pm14:00』……你迟到了已经!要不你再刷新一下?」

 

刘人语在日程app的界面上点了刷新。然后,约号「R531620」的预定内容就出现了。

 

 

买完单回来的紫宁,只看到刘人语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一脸惊惶和迷茫。问她怎么了,她愣愣地扬起睫毛投来无助的目光,小声说「下午有个预约。可是我完全不记得。竟然『金鱼的记忆』了!我是不是『上了年纪』啊?」

 

啊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蠢萌的!心生怜爱的紫宁大笑起来、用揉狗的手势唰唰唰唰地抚摸刘人语顺滑的头发。

 

「你没有上年纪!你只是对自己太严格了!就算我们是特殊行业,但『每年都不休假』的、真的只有你了。」

 

稍作停顿,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顺着这个话题问道。

 

「那我呢?老实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妈我『上了年纪』啊?」

 

毕竟我比你提前了2041天来到这世上。紫宁稍微有一点点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刘人语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脸,理性感性就一下子分割开来了。理性的半边大脑在尖叫『来了这么多好看的小姐姐啊真是眼花缭乱』,感性的那边在害羞『那个叫紫宁的选手真是世界第一好看啊』。」

 

这张被「色调阴冷的浓妆」覆盖的幼小脸孔,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坐着的刘人语仰起头、安静地迎视站在面前的紫宁的眼眸,语气极为平常地轻声说道。

 

「现在。我也依然觉得:紫宁是世界第一好看的。以后永远都是。」

 

 

如果是活泼有趣的年轻女孩,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欣喜地亲亲她的脸、然后笑着撒娇说「你嘴巴太甜啦」之类的?

 

紫宁想着。而我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啊,竟然因为太过感动,就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刘人语的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逸出小小的叹息。刘海闪着碎光轻轻摇曳。

 

「这么快。原来她工作室这么近啊。」

 

 

「刘人语。你今天尽量,早点回家。」

 

一直很理解她克己自律的风格,即使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觉得接下来还要去见客户的话实在太辛苦了,紫宁也仍然很成熟地没有横加干涉。只不过觉得两人的午餐时光好短暂,真不想这么快就把她交给「工作」。怀抱着这份小孩子气的恋恋不舍,紫宁有点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昨天慈善晚会,我见到宣仪。…她,戴了一个…『很像婚戒』的那种Cartier,在左手无名指上。」

 

说到这里,容易害羞的本性一下子爆发出来,紫宁觉得心脏狂跳、喉咙发堵,不知道怎么接着说。

 

 

「谢谢你今天给我买衣服、请我吃饭。」

 

刘人语站了起来。比紫宁高出半个头的「小朋友」稍微放低了视线,摆出「大人」的脸孔郑重其事地说道。

 

「『婚戒』我来买。你负责选个喜欢的样式吧。」

 

 

 

 

枕边的手机稍微震动了两下,高颖浠就惊觉地睁开了眼睛。

 

修长雪白的手指在黑暗中屈起,轻敲荧幕,引出半透明的投影屏。

 

点开微信。吴芊盈没有回复她的私聊,却在群里聊得如鱼得水。等等,她们在说些什么呢?今天就把刘人语约出来做测试?苦笑着揉了揉眼睛,朵儿紧握着手机跳下床,准备先去厨房喝杯冰水。

 

一走出卧室,浅金色的太阳光像海水一般透过落地玻璃直射进来,照得她差点融化。

 

定睛一看,与睡前相比,客厅里多了一些东西:32包一组的妮飘抽纸?买6送2的威露士洗衣液套装?狮王牙膏10支组?装在玻璃乐扣盒里的去掉了竹签的糖葫芦?4盒巧克力味的半熟芝士?——等等,半熟芝士不是应该放冷藏库吗?

 

高颖浠踢飞了松松垮垮的拖鞋,光着脚冲进厨房。

 

 

「怎么起来了?」

 

果然。系着可爱的粉色犀牛围裙的母亲,正在料理台前剁饺子馅。

 

「时差还没倒好吧?」 

 

 

「被你剁蒸板的声音剁醒了。」

 

 

「隔音挺好的,不应该啊!」

 

 

「妈你来之前能跟我说一声不?」

 

 

「客厅茶几上有个大信封看见没?里面照片是你爸同事给你介绍的对象,你看看帅不帅?工作是律师,兴趣是弹钢琴、有业余10级证书。」

 

 

「我不会去见的!」

 

摒弃了一直改不掉的「小奶音」,高颖浠用低沉的音色坚决地说道。

 

「不用给我介绍了。以后永远也不要给我介绍。」

 

 

母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了5秒,用温柔且一点也不惊讶的声音说道。

 

「好,不想见就不见。你爸也说了,照片就让你随便看看,不一定要接受。我们家朵儿,心里只有事业,成家的事情不着急……」

 

 

「妈!」

 

打断了母亲的话。高颖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其实,我……」

 

握紧的手机陡然爆发出震动,被吓了一跳的高颖浠,看到荧幕上「Reyi」的来电显示,立刻转身走出了厨房。

 

 

「高颖浠。吴芊盈要跟我『约会』。这件事情你听说了吗?」

 

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宛如结冻的冰霜一般发散着寒气、又渗透出张扬的嘲笑声的少女音。

 

「我现在在她的工作室。今天所有的STAFF竟然都放假了。你猜,她想对我做什么?」

 

 

EP06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90609420.html


「参照物REBOOT」的特别篇(甜蜜日常)

http://kiyoshi.lofter.com/post/129efa_eed8b31c


EP07

http://kiyoshi.lofter.com/post/129efa_ef1e92a4

劣等感Riiiver

(美宣)遇到

※500fo福利的点梗文

※OOC是我的,请勿上升真人

※架空,校园,师生,学生山支×老师仪

※专业相关均为虚构,如有冒犯万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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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源 @林姆琛琛子 :大哥x小嗲精 双向暗恋 he 先虐后甜想要配合恶吻的遇到做bgm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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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拎着巨大的箱子进宿舍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端坐在里面。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独卫和空调一应俱全,在夏季炎热难耐的南方算得上条件颇好。那女孩背对着我,碳素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应和室外蝉鸣,节奏优美得像一段旋律。她翘着腿,膝盖上放着一本十六开的大速写本,在画速写。听见我进门的声音,她扭过头,随手将本...

※500fo福利的点梗文

※OOC是我的,请勿上升真人

※架空,校园,师生,学生山支×老师仪

※专业相关均为虚构,如有冒犯万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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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源 @林姆琛琛子 :大哥x小嗲精 双向暗恋 he 先虐后甜想要配合恶吻的遇到做bgm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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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拎着巨大的箱子进宿舍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端坐在里面。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独卫和空调一应俱全,在夏季炎热难耐的南方算得上条件颇好。那女孩背对着我,碳素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应和室外蝉鸣,节奏优美得像一段旋律。她翘着腿,膝盖上放着一本十六开的大速写本,在画速写。听见我进门的声音,她扭过头,随手将本子反扣在桌上,指尖还带着碳素的铅灰色,冲我微笑。

我是孟美岐。她如此介绍自己。

日子像水墨画般缓慢铺开,过得平淡又宁静。美术专业的硕士读起来忙碌,但并不艰难,我从普通三本累死累活才考到这所重本美院的研究生,念起书比其他同学都要更勤勉些。早起晚归,日子都落在各式各样的画上。

唯独能跟得上我生活节奏的是美岐。我后来与她交谈时得知她是从另一所重本保研来的,高考专业课是她那年的第一名,本科的时候成绩也一直拔尖,保过来并不特别费什么力气。

我多少有些艳羡,没到心怀恶意的程度,只是看她绘画时瘦削漂亮的侧影,觉得一阵紧张:比你漂亮又比你优秀的人依然如此努力,换任何人见了都会紧张的。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显然是好容易考进理想学校后就放飞了自我,除了导师点名外很少留在学校。宿舍近乎变成我和美岐的双人寝,作息又相近,便做什么都一起。有一回我找她借专业书,她正在晾刚洗好的衣服,告诉我在她书桌架子第二层里,让我自己拿。

这是我唯一一次靠近她的领地。她有些洁癖,刚认识时就不隐晦地告诉了我,我也一直尊重。

从她满满当当的书里抽出我要用的那本时,一张画纸轻飘飘地夹带着落了下来。

我见上面是一张铅笔速涂的半身像。

画上的女人长发及肩,脸型偏圆,但瘦,收细的下巴抵消了天生的圆润感,长得伶俐又讨喜,像只小狐狸。她有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杏眼,因为上眼睑的弧度明显,怎样看都是一双笑眼。画里也正露齿而笑,八颗牙齿不算整齐,却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明朗可爱得让人心生欢喜。

有意思的是,这张人像角度偏上,画里的人双眼有神且聚焦明显,像是照着相片画的。

可能还是张自拍。

我还未说什么,美岐湿着手从阳台走回来。见我盯着画发愣,她罕见地露出有些凌厉的样子,迅速擦干了手,一言不发从桌上拿起画纸,信手将它夹进另一本平摊的画册里。

“拿到了吗?”

她再度笑起来,明知故问。我手里正拿着那本不算轻的精装书。

我点点头,转身回去。顾虑她在意,还是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

她摇头,拉开椅子坐下。染作阳光般灿金色的长发随她低头的动作顺下去,遮住了她精巧漂亮的侧脸,只能见到格外挺拔的鼻梁。她天生很白,五官有亚洲人的特色,却又因为出挑的鼻形而增色了立体感,是个少见的染浅色头发甚至比天生的黑发都要好看的亚洲式美人。

我见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她把刚夹了画纸的册子取下来,慢慢打开。

那个下午我们没有再交谈。

01

孟美岐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她成绩一直拔尖,在学校也遵规守纪,却总会在一些关键或不关键的地方做出让家长老师大跌眼镜的事情,大概是青春期隐藏在乖顺之下的棱角和叛逆。

高二时她忽然决定不走文化生的路,要去艺考。她家里人虽然意外,但一向纵容她,也相信这个从小优秀到大的女儿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反应不甚激烈;然而那时她一向在年级里排名第一,分数能甩第二名好几十,文科组的老师们都指着她一年多后问鼎学校已经三度错过的省状元头衔,自然强烈反对。孟美岐温和又安静,站在级部办公室里听任各科老师轮番劝说教育,站了整整一个晚自习也没抗议,只是不为所动。老师们嘴皮子磨破也毫无办法,最终选择妥协。

如愿转做艺考生后,她依然留在文科尖子班里,但不常去上课,因为要参加美术集训。有些在意成绩的女同学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即便少了这个成绩优秀又漂亮出挑的女生在教室里碍眼,但凡出席段考她却仍是拔尖,最多不过是从第一退到了前十。更可恨的是,她的缺席没能成为被遗忘的理由,甚至让她进一步变成了全校男生们不约而同津津乐道的一个近乎于传奇的人物。

孟美岐树大招风,把这不带多少善意的风从枝间叶里拂去,却只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力道。

一年多后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是在毕业典礼上。高考已经结束。她原本就傲人的身材又瘦削了一圈,虽然并不很高,给人的感觉却高挑又清秀。一头长发不再扎成校规要求的马尾,大胆地染了金色,中分披散下来,妆容干净又成熟,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然而她自己浑不在意,只是为台上作毕业生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认真地鼓掌。最后,她带着目标学校专业课和全省艺考生文化课双料第一的成绩,如同一个闪闪发光的传说般完美地毕业。

光彩照人不过是孟美岐废寝忘食的附带结果。只有她自己知道选定了前途以后自己付出了怎样堪称惨绝人寰的苛刻努力,才拿到了全国最好的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02

高中毕业后的孟美岐再也不多在意旁人的目光,活得越发恣意潇洒。艺术院校不乏美女,但当她开学时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28寸行李箱出现在大学里,依然获得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专业成绩拔尖,在学生机构和社团里也做了干部。孟美岐一改在高中低调的风格,甫一入校就争取了数枚光环,既做班委也做干事,忙得脚不点地又分外充实。

当她凭借准备充分的辞令与杰出的外貌,为专业拉了一笔史无前例的五位数的赞助,学院得以举办一场全校最光鲜的院迎新晚会后,“孟美岐”这个名字,彻底成为了全校学生讨论的焦点。

孟美岐虽然受男生们欢迎,却对所有异性的告白示好不留情面地一概拒绝,还是和女孩子们更加玩得来。美院的女生本来就多,孟美岐干练又可靠,加上没有任何参与女生魅力竞争的意思,颇受女生欢迎,大家都喜欢甜蜜又依赖地喊她“山支大哥”。

大哥一时收获迷妹无数,风头无两。经常有女生软软地跟她说“你要是男生我一定倒追你”之类的话,她对此一笑置之,温柔地伸手去摸女孩子们的脑袋。

孟美岐升上大二时,学院里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讨论的焦点。

吴宣仪,二十三岁,被破格应聘成为整个学校最年轻的博士学历讲师,在孟美岐的学院任教。

学生们其实不在意讲师有多年轻就获得了高学历,吴宣仪被津津乐道,更重要的原因非常肤浅,却又合情合理——因为她非常漂亮。大学生都不喜欢循规蹈矩地按时上课,迟到早退和翘课都是常态,吴宣仪的课却一向爆满,甚至有学生宁愿自己带马扎,都要坐在教室最后排,一睹美女老师的芳容。

孟美岐对此是不关心的。她高调行事只是为了把大学生活过得充实,有关自己的话题迟早会被新的话题掩盖,她并不在意。她依然尽职尽责做她的分内之事,从来不参与这些热门的话题讨论,更没想过要去特意关注这个新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孟美岐的专业方向比较模糊,按照传统,在大二读到一半时细化方向,重新分班。孟美岐拿到课表,发现每周有三节绘画实践课,说白了,平日里专业课都止于理论,这门课是要学生们重新捡起画笔来画画的。

任课教师一栏,赫然写着“吴宣仪”三个字。

同寝室的女孩子们都疯了,当晚立即展开对这个老师的讨论,多是道听途说,但女孩子们凑起热闹来是并不在意消息是真是假的。孟美岐便也被动地听着。

吴老师是比南方更南边的人,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点南方口音,听起来有点像台湾腔,但又不是。

吴老师长得很可爱,笑起来特别甜,又很喜欢笑,她上课的时候一笑就会有男生在下面不由自主发出“哇……”的轻叹,头一个礼拜几乎每堂课都会被这种集体惊叹打断,堪称奇景。

吴老师本科学的是播音表演,本来好像是打算做女明星的。不知道为什么半路出家学了美术。

吴老师不住教师宿舍,只要她下班,就有人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在校门口等她。有同学见过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不清脸,但好像挺年轻的,很可能是英俊的富二代。

所以吴老师疑似名花有主。

但依然有男生前赴后继地给吴老师递情书。

对于男生的告白,吴老师不会当面拒绝,只装作不知道,该对他们怎样还是怎样。

吴老师喜欢管学生们叫弟弟妹妹。男生都喜欢听,女生虽然有点抵触,但真的听她这么叫了,也会很高兴地应,事后再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没出息。

男生们都不相信吴老师有男朋友。而且都认为吴老师对自己最有好感。

孟美岐坐在床上研究西方美术史,心不在焉地把女孩子们的谈资听了个大概,多少觉得有些滑稽。

听起来是个靠着美貌在学校招蜂引蝶的漂亮女老师。无聊又俗套,完全可以写一部烂俗的校园言情。

必定是她孟美岐最不屑于看的那种。

03

故而终于得见吴宣仪本人时,孟美岐是惊艳的。

少不更事的年纪,她来不及把震惊敛起来,只能匆匆收起目光,垂下视线去把提前要求带来的画具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吴宣仪应该是注意到了她的慌乱,也只当做是初次见面对她长相的惊讶,海南仙女从小到大都被夸长得好看,对这种程度的目光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并不在意。她安排学生们逐一落座,等上课铃响完,拿粉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吴宣仪。孟美岐看着黑板上一笔一划的粉笔字,慢慢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咀嚼。都是不必将嘴唇张得太开的发音,收尾在轻巧的舌尖,与名字主人的明媚形成些对比,但并不突兀。吴老师笑起来是优雅的,笑容如传说中般分外明朗,像明快的朝阳。孟美岐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来,藏在一众好奇跳脱的学生里,目光停在吴宣仪身上。

那些七七八八的杂谈被抛在脑后。孟美岐的关注点只在于吴宣仪本人。

她说起话果然像传闻中那样软糯又温柔,借助麦克风才能传达给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投影幕布上显出提前做好的幻灯片,吴宣仪拎着麦克风把手,从长袖里露出的腕骨线条也是突出而漂亮的。

她开场白不多,很快就让学生们动手画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孟美岐盯着空白的画纸。她今年二十岁,从记事开始就在读书,天赋加上努力让她习惯了优秀与卓越,要说能令她印象深刻的东西,实在寥寥无几。

她正在想,旁边男生互相调侃的窃窃私语传过来:

“我觉得吴老师让我印象最深刻了,要不我画吴老师吧。”

“给你美得,你以为你画了吴老师她就会对你有什么印象吗?”

“反正想想总可以吧……”

孟美岐抿起嘴,抬手掩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讲台前翻书的吴宣仪,老师专注起来的时候脸上不再带着笑,纤长细密的睫毛清晰得几乎能数出来,是另一种不太被学生提起的美貌。

孟美岐最终画了一双眼睛。

她从学美术开始走的就是写实风格,经过大学一年有专业方向的教导,画什么都分外逼真,有时画一些简单的静物,简直能以假乱真当做照片。

她画了一双清秀又俏皮的眼睛。圆得像猫眼,眼睑微弯,水润饱满,笑意满盈,高光点得恰到好处,仿若含笑望着世间万物,又能倒映出天际满缀的汪洋星辰。

交作业时邻桌的同学凑过来看,叹为观止地夸她不愧是专业第一名。孟美岐只是笑,换了支铅笔,不无刻意地在画纸右下角签上龙飞凤舞的潇洒签名,“孟美岐”里的“岐”格外张扬,结尾那一捺翻花似地绕了个弯,收在同样显眼的“美”字上。

然后又工工整整地用阿拉伯数字标好日期。

其实她写字一向规整,认真起来堪比印刷的仿宋体,只有在给校外刊物投稿插画时才将自己的笔名写得飞扬,而本名的签字是闲来无事时自己设计来玩的。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她留下了这个从未展露过的漂亮签名,将自己画的眼睛藏在一叠画面各异的纸张里,整理好了交给吴宣仪。

吴宣仪双手接过来,她站在讲台上,比没踩台阶的孟美岐高出不少,一双笑眼流转着光芒看过来,温柔地轻声向她道谢。

孟美岐只觉得心跳漏拍,礼节周到地低声说了一句“应该的,老师辛苦了”,便逃回自己的位置上收拾画具。还没收完,吴宣仪忽然走下讲台,在她面前停下。

“你是学习委员吧?”她问,“能不能把手机号留给我?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就告诉你,你再通知大家。”

孟美岐一愣,顿时开始自责失职。保留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是她的职责之一,今天不知怎么忘记了,还得老师亲自来找她要。她急忙摸出手机主动存下吴宣仪的电话号码,再按下呼叫键,在绿色话筒图标亮了五秒钟后挂断,然后在通讯录里存下“吴老师”三个字。

“好,搞定——那麻烦你啦。”

吴宣仪也收起手机,向她一笑。

孟美岐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同学们走完,确定关好了灯,才离开教室。她回忆起吴宣仪刚才带笑的眼睛,就觉得自己画得还不错,忍不住悄悄地有些得意,情不自禁盼着下一堂实践课到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等孟美岐坐进下一堂课的教室里,听见前后左右男生关于吴宣仪的热烈讨论,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也沦为了被吴宣仪美貌俘获的一员,急忙用这句千年古话安慰自己。

面上仍是古井无波的。

04

等所有人都上床,宿舍熄了灯,孟美岐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微信账号绑定手机,她的推荐联系人里出现了一个ID是“紫菜真好吃啊”的人,头像是一枚简笔画的小糖果。ID下有系统自动备注:手机联系人,吴老师。

孟美岐自觉直接加过去会显得突兀,目光又忍不住在那个绿色的“申请”按钮上打转。犹豫了可能有一万年,舍友陷入沉睡的平稳呼吸声都传了过来,孟美岐还是没拿定主意要拿这个明晃晃的“申请”怎么办。

很少有人知道山支大哥其实是严重的选择恐惧症,因为她的犹豫都是在示人前被妥帖处理好的。

也因为除了生活里私人的小事,很少有什么会让她真的左右为难。作出决定横竖是要理智思考,孟美岐的理智一向很够用。

此刻却没有那么够用了。

等时间从23:59跳到了新一天的00:00,她终于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然后立刻如同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到床脚,被子一拉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睡醒一看,微信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未读数字3。

00:01紫菜真好吃啊:你好,是哪位呀?

00:06紫菜真好吃啊:是美岐吗?原来你叫山支大哥[偷笑]

00:08紫菜真好吃啊:这么快就睡着啦?好吧,那我不吵你啦,晚安[月亮]

孟美岐立刻清醒了。

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舍友:“大哥啊,你怎么一早起来脸就通红的,梦见什么啦?”

孟美岐:“……没有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滚烫,皮肤太白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害羞就上脸,一览无遗。

“天啊……”

她哀嚎着倒回床上,在舍友善意的哄笑里捂住脸。

她从来没有如此诚恳地懊悔自己把微信名设置成了“山支大哥”。

07:12孟山支:吴老师好!对不起昨天晚上秒睡了[脸红]

07:15紫菜真好吃啊:没事哈哈[偷笑]你怎么把微信名改啦?山支大哥不是挺好的吗?很霸气~

07:15孟山支:……

07:16孟山支:随手改的

吴宣仪叼着牙刷,看着手机屏幕吃吃直笑。

当老师原来还有这种福利,逗学生玩太有意思了。其实算起来吴宣仪也只比孟美岐这一级的学生大三岁,然而屏幕那头的孟美岐显然是客气又恭敬的,估计这会脑袋正在冒热气,拼命想要把时间倒回递交好友申请之前。

我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机会呢?吴宣仪心里尖尖的恶魔角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在上班的路上摸出手机。

07:43紫菜真好吃啊:说真的,现在这个名字不好,太死板了。我更喜欢“山支大哥”,又霸气又亲切~

07:58山支大哥:好!老师我要上课啦,回头聊[愉快]

吴宣仪得逞地笑,小孩子得胜似地高兴,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吴宣仪并不是到交换号码时才知道孟美岐这个人,毕竟孟美岐已经能算得上是全校首屈一指的优秀又活跃的学生,在学院里更加有名。

大二正是最适合参加学生活动的时候,孟美岐在做了一年干事的校学生部门参加了干部选拔,正在投票阶段,印着她身影的海报在每个学院门口的布告栏都贴了一张,就算是不关心这些事情的吴宣仪,进进出出也总能注意到。学生正装的设计一向呆板又老气,海报里的孟美岐却穿出了挺拔的气质,配合漂亮标准的微笑,给人留下行动力十足又很是亲切的印象。

学院里的老师时常会讨论学生作品评奖的事情,孟美岐这个名字一直被他们轮流念叨。

所以吴宣仪以为孟美岐应该是教科书般的优秀学生,周到而体面,找不出破绽。没想到这个姑娘第一堂课就忘了留她的手机号,被自己找上门去的时候懊悔的表情颇为鲜活,微信名居然还是充满江湖味道的“山支大哥”。

于是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05

吴宣仪没课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看各个班实践课的课堂作业,画得不错的就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翻到孟美岐他们班时,孟美岐刚好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相对,吴宣仪有些困惑地发觉小姑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红,但笑得很得体,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小小声喊了一句“吴老师好”,便去找喊她来的辅导员接工作任务了。

吴宣仪一张张地翻下去,看到一双眼睛的写实画。细节有待雕琢,但整体相当不错,眼眸深邃动人,让观者很容易能联想出千万张适合这双眼睛的美人面孔。奇特的是,吴宣仪盯着这幅画,总觉得有些微妙的熟悉,但又确信自己从未在其他任何地方见过这幅作品。

正待思索,孟美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好,这个事情我马上就去落实,其他的在明天中午十一点之前给您答复……谢谢老师。”

吴宣仪循声望过去,侧对着她的孟美岐一扫先前印象里的稚嫩青涩,看起来认真又可靠。她正动作麻利地整理辅导员给她的一叠资料,边边角角对齐理好,一手捏稳,恭敬地向辅导员躬了躬身,这才转身出去。

吴宣仪有点理解为什么她会是大哥了。

路过吴宣仪时,孟美岐像是突然从工作人格里抽出灵魂般,侧头向吴宣仪一笑,小幅度地招了招手作为道别。扭回头,她又变回那个风风火火的孟美岐,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哎呀……有这么个学生我省心多了……”

辅导员的喃喃自语从背后传进吴宣仪的耳朵。

吴宣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回眼前的画纸上。

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花样翻飞的签名。

孟美岐。

06

所有老师都喜欢孟美岐。所以吴宣仪偏爱孟美岐这件事,反而没有什么独特可言了。

孟美岐的确是能让所有学生心服口服的那种优秀存在。她的画已经依靠过硬的基础和笔法有了强烈的个人风格,在一堆算不上成熟的学生作品里分外出挑,有着不需要标注名字就能猜出作者的高辨识度。吴宣仪也喜欢拿孟美岐的画当做优秀作业来评析,时常还会让孟美岐自己上台讲解一下作画初衷,孟美岐从不怯场,娓娓道来,所以吴宣仪的课上得流畅而且顺利。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吴宣仪和孟美岐私下关系也很好。

现代年轻人的友情大多是靠微信建立的,面对面交谈时反而不像文字聊天那么活泼,孟美岐也是一样。她和吴宣仪通过微信熟悉起来,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两人也交换了不少算不上是秘密的小秘密。

比如孟美岐有改不掉的选择恐惧症。

比如吴宣仪其实没有男朋友,接她下班的是她年少有为的弟弟。

比如孟美岐喜欢喝奶茶,而吴宣仪钟爱吃紫菜。

比如吴宣仪其实不太擅长处理男学生们像雪花片般送给她的情书,索性一概不理,该如何还是如何。

有太多的比如。

当吴宣仪兴高采烈邀请孟美岐双休日陪她一起去看一个全国巡回到这座城市的画展,孟美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会互相称呼“美岐”、“宣仪”的她和吴宣仪,早就已经跳出了师生关系的桎梏,变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她看着微信备注的“宣仪”愣了愣,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给吴宣仪发送了ok的表情。

她们约在展览馆门口见面。

07

画展那天孟美岐穿得颇为休闲,T恤搭配牛仔裤,化了淡妆,戴一顶白色的太阳帽,明显的学生打扮。她见到吴宣仪时呆了片刻,因为吴宣仪穿得和她风格相近,微妙的是戴了顶黑色太阳帽,和她相得益彰。

见孟美岐来,吴宣仪笑着朝她招手,八颗牙齿笑得雪白,纤细的胳膊从缀下去的衣袖里显出来,带着少女的阳光感。她把提前买好的奶茶塞进孟美岐手里,很高兴地挽过她的手臂,和她开玩笑:

“哎呀美岐,我俩怎么穿得像情侣装啊?”

孟美岐只是笑,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她俩确实像情侣。一样的身高腿长,长发飘飘,精致又漂亮,一个笑得妩媚另一个笑得羞赧,穿着款式不同,风格却又一致,帽子像是故意暗示世人般戴着对比色,手还挽在一起,亲密得分不开。

画展上展出了什么画孟美岐记不太清,都是吴宣仪喜欢的写意派,跟孟美岐自己的喜好不太搭调。她亦步亦趋跟着吴宣仪在有些画前驻足,吴宣仪看画,她就悄悄看吴宣仪。

吴宣仪长得显小,侧脸线条精巧圆润,凝视画作的眼神清澈,嘴角不经意地抿成一道弧,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好像格外喜欢出展的画家,每幅画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说得高兴了就扭头朝孟美岐笑,问她画得好不好呀,我能看出这些厉不厉害呀。

孟美岐点头如捣蒜,话说得不多,只是笑。在吴宣仪面前她好像失了不少大哥应有的气概,反而像吴宣仪的拥趸,无条件附议吴宣仪。

她拥趸得心甘情愿。

看完画展出来尚是下午,没到傍晚。吴宣仪牵着孟美岐逛街,在一些平价小店里试衣服,她穿什么孟美岐都说好,到后来她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孟美岐是不是不耐烦,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不”字。孟美岐急忙摇头,又口拙得说不出什么,憋了半天才道:

“我认真的,宣仪,你穿这件真的很好看。”

吴宣仪大笑,她格外喜欢山支大哥只在她面前笨拙的样子。于是她一把将小她三岁的学生捞过来,从架子上拿了另一件一模一样的上衣,往镜子里一比:

“那我们穿一样的。我送你,当礼物。”

当什么礼物?

孟美岐没问,脸又变得有点红。吴宣仪笑得愈发灿烂,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从店里走出去。

08

后来吴宣仪常常约孟美岐出去玩。

孟美岐原本特别忙,却总能为吴宣仪腾出空来。陪她逛画展、陪她买衣服,陪她拿着地图走遍大街小巷去找一家犄角旮旯里的甜品店。

她自己从来不吃零食,却记住了吴宣仪嗜甜,从此以后对无意间看到的甜品推荐都上心,时不时往吴宣仪的办公桌上放一盒半熟芝士,或者小蛋糕。吴宣仪照单全收,吃得很高兴,还总是拿包装袋里唯一那一把叉子喂孟美岐,看她吃完了再毫无芥蒂地重新叉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她都不再喊“美岐”了,而是跟着其他小姑娘一起,叫孟美岐“大哥”。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孟美岐听得一个趔趄,吴宣仪就得逞地哈哈大笑,格外自然地挽过她手臂。

孟美岐被她连挽带笑弄得重心不稳,脸红红地伸手去搂她的腰。吴宣仪笑得盛情,依着她搂着腰,往她怀里靠了靠。

“大哥这个后宫收得厉害啊……”

其他人都调侃,佩服孟美岐的魄力,又觉得理所应当。

只有孟美岐自己吃味地脸红,又忽然偷笑。

09

周六的下午有场活动,吴宣仪约孟美岐一道去看。散场的时候刚过七点,天色已经暗了,空地中央忽然放起烟花,漫天的五彩缤纷,惊喜又绚丽。

吴宣仪牵着孟美岐的手,听见声音,两人一起回头去看。烟火照得面目光彩不定,吴宣仪仰得脖子发酸,出神地喃喃:

“好好看啊……”

“你喜欢看烟花?”孟美岐随口问。

“还好吧。”

烟花放了五六分钟便结束了,人群发出又开心又惋惜的声音慢慢地散去,吴宣仪握着孟美岐的手指,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用空着的手比出一个心形:

“我不喜欢看烟花,我喜欢看你~”

“……好土!”

而且你根本没看我。

后半句被孟美岐咽回去,她只是笑。吴宣仪露出强撩失败遭受打击的沮丧表情,很来戏地捂着心口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歪到孟美岐身上:

“晚上陪我去听歌好不好?”

她知道孟美岐一定会答应。

10

孟美岐就这么被吴宣仪牵进了酒吧里。

她后来才迟钝地明白,清吧、酒吧、夜店,全都不是一回事。吴宣仪虽然眼神闪烁不定地邀请她喝了酒,但实际上她如果坚持要点一杯橙汁,也行。

但她顺水推舟地点了酒。两人面前各一只三角杯,在离驻唱舞台不远的卡座里坐下来。

歌唱得很慢,不是孟美岐想象里的情景。她不太关心流行文化,只凭记忆觉得是首老歌,小的时候沿着有音像店的街道回家,总能听见。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决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会放掉

“这家店除了灯光太暗,别的都没什么缺点。”吴宣仪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轻描淡写地向孟美岐解释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我也是跟朋友聚会才知道这里的。这个歌手一直在这,我喜欢他的嗓子。而且。”吴宣仪笑得漫不经心,“他长得好像江直树喔。”

孟美岐扭过头。她看见坐在立麦前的男人眉眼清俊,头发留长过颈,半垂眼帘的样子清清淡淡的,唱歌的神情很专注,似乎不太在意有没有人在听。

“江直树唱《遇到》,是不是感觉很奇妙?不知道如果真的有袁湘琴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

孟美岐指腹捻着杯壁轻轻地转,冰水沿着她指尖滴下去。她听着吴宣仪讲话,抿起嘴角轻轻跟着节奏点了点头。

袁湘琴那么笨的女孩子,光靠一门心思地追,最后也能和江直树结婚。

孟美岐却只能跟吴宣仪面对面地坐在这里,把无时无刻不在加快的心跳压下去,做她无知无觉的学生兼闺蜜。

好辛苦。

孟美岐忽然有些沮丧。

11

两人在酒吧里留下了一张合影。

孟美岐喝得头有点晕,她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昏昏地拍吴宣仪的肩膀。吴宣仪正笑着看隔壁桌的男生女生们借着酒劲玩桌游,有个男生骰到了大冒险,一口气干掉满满一杯威士忌,然后鼓起勇气去亲旁边的女生。女孩子脸颊绯红,躲得欲拒还迎,最终亲上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起哄,女生忽然主动伸出手去捏了一下男孩的掌心。

起哄声更大,混着青春和酒精的味道。吴宣仪跟着笑,背景乐又响,她没听见孟美岐在叫她。

孟美岐没有不满。她一向是温和的。她只是有些执拗地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把手机架着吴宣仪的肩膀放到前面去,吴宣仪脸上的笑意还未变,她就按下了拍摄。

“当做是……纪念。”

她坐回去,自言自语似的。

吴宣仪忍俊不禁,回过身去揽她的肩膀:

“什么纪念,美岐?”

孟美岐原本心情就不佳,吴宣仪主动靠近过来揽她,头脑更加血气上涌。

她仰起脸,聚焦有些困难的眼睛停留在吴宣仪的笑容上。

吴宣仪笑着看她。这笑容孟美岐太过熟悉,从初见到现在,面对每一个人,在每一幅真实或不真实的场景里,吴宣仪都是这样甜美地笑着的。

她却只觉得难过。

她在这一刻慌乱又痛苦地意识到,她想要的,是独占吴宣仪每时每刻的笑容。

于是半秒钟后,孟美岐忽然凑上去,吻了吴宣仪的唇。

孟美岐没有接过吻。她甚至不确定这能不能算是接吻,吴宣仪和她都没有动弹,嘴唇带着点酒精残留的微凉,安静地贴在一起。

贴了很久。酒吧喧闹的背景音陡然微弱下去,孟美岐混乱的大脑分出点神,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再睁开眼,仍是昏暗的环境。吴宣仪在她跟前,眼帘半阖,睫毛如蝶翼般翕动着。孟美岐无端地生出了些可笑的自豪,觉得自己眼光真是不错,吴宣仪哪怕在这种时候也还是美的。

然后她倏地站起身,连一声招呼也没打,慌不择路地逃出了酒吧。

12

那已经是孟美岐大三尾声的事情。

年级结了课,孟美岐卸任,吴宣仪也不是每天都要去学院报到。

避免见面恰好易如反掌。

微信通讯录里的“宣仪”消失了,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吴老师”。孟美岐在一个夜里双眼通红地把会话框清空,第二天一早,又是雷厉风行的山支大哥。

实习,保研,完成毕业论文。大四过得很快。

距离上一次见面将近一年之后,孟美岐在答辩指导老师名单里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没看到吴宣仪的名字。她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来,庆幸又失落,很快暗嘲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需要每天上课的日子,有关学院老师的话题也冷淡下来。吴宣仪这个人就好像是昙花,如梦般一现后,就在孟美岐的生活中蓦然蒸发了。

拍毕业照那天,孟美岐只见到了吴宣仪的背影。她穿了一件坠质的长裙,还是一样惹眼又漂亮,想跟她合影的毕业生们排着队。

只是她必定不再是山支大哥的宣仪了。

直到离校,孟美岐也没能做到再去见一次吴宣仪。

大家都羡慕孟美岐,大哥的大学四年过得太辉煌,毕业时也是意气风发的,给这四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然后奔向更加可期的前程似锦。

孟美岐自己却觉得像是逃跑。

她孤魂野鬼般独自收拾好最后的行李,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匆匆逃离了这座充满温柔回忆的城市。

尾声

研究生读了半年,隔壁美院组织了一队老师来我们学校交流学习,要和我们开交流会。

这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我没有当回事,看见了通知就顺手指给美岐看,因为那个学校恰好是她的母校。美岐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好巧啊”,就又埋头看她的书去了。

交流会那天我们带了些基础的画具,学院里头天晚上临时下达的提醒,说是第二天可能会用。我与美岐到得较早,在教室里坐了片刻,才有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推开门的是一只漂亮的手。我不由将目光移过去,有些吃惊。

上次无意间看见的美岐的那张画,必然是临摹的照片吧。

因为主人公正生动地走进来。

我下意识扭头去看美岐,她一向从容的漂亮五官组成了一个颇为复杂无言的表情,嘴角牵着,笑得却又苦涩,很快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拿东西。

我不便多问,更是保持沉默。

交流队介绍说这位老师姓吴。她站在讲台上,笑得甜美可人,我倒觉得比起学者更像是明星。都说艺术院校美人辈出,看看台上这位吴老师,再看我身边的美岐,果然不假。

吴老师是典型写意派,主张画作从心,说话娓娓道来,显然是准备充分,内容明确而且充实。孟美岐在她说话时默默翻开速写本,我注意到她是从后往前翻的,打开了崭新的一页。

“今天呢,希望大家能速写一张最喜欢的元素。表达想法也好,展示特点也罢,都可以。之后,我们再展开更深入的讨论。”

寥寥几个研究生开始动笔,坐着没动的其他几个老师趁着这点时间交谈,教室一时间有些嘈杂。

吴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她衣品很好,穿得优雅而飘逸,一双小高跟得体地在地板上敲出适当的节奏。她最后站在美岐眼前。

“孟美岐同学。”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位吴老师直接点了美岐的名字。美岐显然也是措手不及,顿了顿才抬头。

吴老师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噙了点笑。像是觉得美岐不知所措的反应很有趣似的,停了一会儿,忽然躬下身。

“你能画出你最喜欢的吗?”

我清晰地听见她这么问。

美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动作很快地掉转速写本,从前往后翻。她抬起眼睛,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镇定,仿佛坦白了一个深藏的秘密一样,直视着吴老师。

“我一直在画。”

她这样回答。

我有些好奇地侧头,发现她那本神秘的速写本上,深深浅浅,涂满了同一个女人的画像。

在画中人与美岐长久对视时,从来埋首于学业的我,不知为何,忽然开始期待遇到属于我自己的浪漫情节。

-Fin

后记:

借梗尝试了另外一种文风,感觉完成度不是很满意,说好的先虐后甜,我似乎不小心给写反了……抱歉抱歉

还是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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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4.记:

意外发现这篇有蛮多朋友在求番外,所以这篇500+热度就更新小甜饼,谢谢你们的支持,不要吝啬小爱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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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6记:

你们赢啦,2018.06.07.前我会更新小甜饼的,感谢支持喔!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2 & EP03)

EP02


少女们的记忆,变成了荡漾着湛蓝水波的死海。


「12年是一次轮回。」


走在被水雾笼罩的石阶上,苏芮琪觉得自己又幻听了。


不得不屏住呼吸。隐隐传来的蝉鸣,伴随着阴恻的月光一起洒在背后。


12年前的夏天。苏芮琪在得知自己没能进入22强的那天晚上,对赖美云说了「我喜欢你。」


当时的小七,脸上挂着没有一丝事务性的可爱笑容,露出了梨涡和小虎牙。


「我也喜欢你。」她这样回答。「可是。『偶像』是恋爱禁止的。」...

EP02

 

 

少女们的记忆,变成了荡漾着湛蓝水波的死海。

 

「12年是一次轮回。」

 

 

走在被水雾笼罩的石阶上,苏芮琪觉得自己又幻听了。

 

不得不屏住呼吸。隐隐传来的蝉鸣,伴随着阴恻的月光一起洒在背后。

 

 

12年前的夏天。苏芮琪在得知自己没能进入22强的那天晚上,对赖美云说了「我喜欢你。」

 

 

当时的小七,脸上挂着没有一丝事务性的可爱笑容,露出了梨涡和小虎牙。

 

「我也喜欢你。」她这样回答。「可是。『偶像』是恋爱禁止的。」

 

 

小七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然而在回答「我也喜欢你」的时候,眼底竟然闪烁着「惊喜的泪光」。真的太狡猾了。苏芮琪故作镇定地绷住脸,告诉自己不能哭。

 

「恋爱禁止」什么的,竟然自己给自己设下如此严格的规定。这只花栗鼠大王,受日系偶像的影响太深了吧。不过,她唱日文歌真的很好听。所以就原谅她算了。

 

 

「苏芮琪!这是我至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任性。我只说一次。你可以选择不理我。但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如果你愿意…」

 

先打破沉默的,还是赖美云。

 

「…如果你愿意等我。——12年后,来找我吧。」

 

望着惊讶到无言以对的苏芮琪,赖美云又笑了起来。被清澈水滴沾湿的容颜,映在窗外的苍白月光里。

 

「不。应该说:请你,一定要来找我。」——

 

 

——「小七。我来找你了。」

 

泄愤似地攥紧了临时访问的挂牌,苏芮琪快步迎向已进行过一次清场的后台。

 

准备了十七八个版本的开场白,一个也没有用上。

 

当头上戴着镶钻的小皇冠、晚礼服的设计也充满11区idol风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的赖美云站在眼前,苏芮琪的心跳忽然加快到想要用手按住自己胸口。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Reyi呢?」

 

也许是错觉吧。她看到赖美云亮晶晶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Reyi一个人在休息室。麻烦你现在就把她带走。」

 

 

「在车上时,我听了陈老师发送的音频记录。虽然Reyi今天的态度是很过分。但是你们6个人针对她1个人,也很有问题。我觉得你们没有将她视为『刘人语』。」

 

 

「苏芮琪,你认为,那个『Reyi』真的是『刘人语』吗?」

 

 

「不知道。但是,我跟Lumi会继续调查的。请你们在下一期录制时,至少不要那么显而易见地正面怀疑她的身份。」

 

 

「苏芮琪。就算00后现在都奔三了,你在我眼中仍然是小朋友。」

 

径直走到苏芮琪的面前,小七仰起脸孔、毫不退缩地盯视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女孩子。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呢。小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精雕细琢般的端正美貌。好在依然是「保持着根性」的模样。

 

后来,我做到了,我真的没有变成「自己讨厌的大人」。你呢,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小七用饱含着温柔情绪的眼神询问对方。一开口,却也是不坦率的气话。

 

「不准用命令口吻跟我说话。要知道,你还欠我人情呢。」

 

 

「我欠你人情?你还欠我『爱情』呢。」

 

不经大脑的反击,一说出口就感到脸颊猛地发烫。苏芮琪心慌意乱地垂下眼睛,不敢看赖美云的表情。

 

 

小七也脸红了。

 

犹豫数秒之后,伸手抓住苏芮琪的衣领,将她的脸孔拽向自己。直接吻上唇瓣。

 

「……算『还给你』了吗?」

 

压低的御姐音。

 

 

「不算。」

 

12年前也曾经被到处玩梗的赖美云气得蹦出哭腔,如今居然又一次丢脸地哽咽起来。

 

「『远远不够』好吗?」

 

 

「好好好。」

 

很想举手揉揉这孩子的脑袋,可实在太不顺手了,赖美云只好用手掌轻抚了几下对方垂在肩膀上的墨色发梢。就连她黑发后面隐约漏出的深绯色挑染也觉得「中二」得好可爱。

 

「你到家后,发个Line给我。我给你打电话。」

 

 

「……嗯。」

 

乖乖地点了点头。

 

眼眶都湿了的苏芮琪,愿意承认这一刻的自己「一、点、都、不、帅」,简直变得软萌了。但是「谁在乎喔」。

 

 

 

 

休息室的门扉上贴着印有「WR pro / Reyi」的纸。

 

苏芮琪敲了两下门,然后直接开门进入。

 

最初的刹那,整个视野一片漆黑。

 

随着门扉被推开的角度扩大、走廊上的暖色调光线照进了室内。从一整片阴气逼人的昏暗中、粹然浮现出「一个人体的轮廓」。

 

那个人影,极不自然地静止在沙发上。

 

几秒钟之后,又转为站姿,并且滑行一般地穿过黑暗。没有一丝活物气息的这付「人体」,朝门口移动过来了。

 

 

这一刻,苏芮琪只想惊声尖叫。声带却好像被某只冰凉的手掐紧了。

 

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靠门的墙壁,耳边回荡着自己惊喘不已的气息声。终于,休息室内的日光灯亮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开灯!」

 

 

「这种光线让我不舒服。」

 

刘人语轻描淡写地回答。银灰色的双瞳雾濛濛地凝滞着。看起来就跟苏芮琪平常见到的她一样纤细和苍白,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里。画得极其细致的眼妆,也模糊不掉神经质的憔悴气氛。

 

忽然,她用鸟雀般轻巧的动作从桌上拿起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钻石形状透明物体,递给苏芮琪看。

 

「你看,她们现在都有奖杯了。不过还在设计中,这个sample是初稿。」

 

 

这东西应该是水晶制的,长得像个纸镇。

 

「这——?!」

 

苏芮琪伸手接过这个「奖杯」的瞬间,被远远超出想象的重量吓到,差点手一抖摔下去砸到自己的脚。惊魂未定地将这个水晶物体小心翼翼地捧回到桌上,背部飙出的冷汗缓缓地往下淌。

 

「这可以当『杀人凶器』了吧!你不觉得重吗?你现在这么有力气?」

 

 

「多做『力量训练』就可以了。」

 

刘人语若无其事地转开头。从一旁的公用充电板上取回了自己的手机。check了电量之后,放进衣袋里。

 

「走吧。」

 

见苏芮琪心事重重地盯着自己,刘人语不解地站在原地。

 

「Sury?」

 

 

「今天的衣服,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对吗?」

 

充分显露腿形优势的热裤、中高跟的马丁靴,都是耀眼的银色系,并且随着光线的流动会浮现出类似346 pro舞台衣装效果的冰蓝。上半身搭配的则是接近半透明的「牛奶色」上衣。

 

一开始,苏芮琪像所有人一样,一眼看到了这件长款T恤正面的极简洁白与背后的「黑天使翅膀」丝绒装饰形成的反差,被这个「正面清纯」、「背后堕落」的主题吸引了视线。

 

可是刚才,刘人语用中指和食指拈着薄薄的iphone、使它滑入衣袋时的瞬间,苏芮琪看到因同样是牛奶色而不起眼的口袋里侧,镶嵌着一颗2克拉左右的粉钻,形状与「创造101」的LOGO十分接近。随着手机放进口袋的动作,那颗小小的粉钻隔着半透明的布料、在灯光下熠熠地泛出充满少女感的光泽。

 

「虽然你一向过分细腻,但是应该也不至于为了『讨厌的事情』而花心思。」

 

见到Reyi垂下眼帘,苏芮琪心情复杂地继续说道。

 

「既然,其实你并不憎恨这个节目,下一次,就不要再为难……」

 

苏芮琪停住了。因为直到刚才为止都低垂着眼睛默不作声的刘人语,忽然抬起了目光,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将视线投向她的背后。

 

猛地转过身体,苏芮琪看到高颖浠无声无息地站在1米开外的地方,轻靠走廊的墙壁伫立着。

 

顿时松了一口气。

 

「朵儿……」

 

 

「『杀人凶器』啊。真的很像。」

 

Reyi偏低的声线,久违地逸出了天真烂漫的口吻。

 

下一秒,听到说话声而将头转回来的苏芮琪就看到:Reyi以快到惊人的速度单手拿起桌上那个沉重的水晶「奖杯」,轻盈的身体动作没有一丝停滞、疾走般地径直冲向高颖浠。握着「奖杯」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对准了没有一丝抵抗的女孩子的头部——

 

 

「你!」

 

苏芮琪第一次自责身体的反应好迟钝。与现在的刘人语相比,自己仿佛像坏掉的发条玩偶一样、咔咔地缓慢动作着。

 

(被钝器击打的头部,抽象派图画一般溅出了西瓜红的鲜血和黏软的脑浆。)可怕的幻视狰狞地爬上视网膜,强烈地预感到几秒钟后那个「凶器」真的会夺走一条生命。

 

必须阻止。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证谁受到伤害。

 

带出的风吹起了苏芮琪的发梢,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在那块死沉死沉的水晶被砸下去的前一秒,抓住了刘人语的手腕再朝上一点的前臂部分。

 

指尖碰触到的肌肤,冰凉得就像从不曾拥有体温。细嫩得就像伤口刚刚长出的新皮肤。这种不可思议的「光滑」触感,直接让苏芮琪过度用力的手指从刘人语的手臂上滑落下去。

 

半握成拳的手终究只抓住了空气。扑空的瞬间,惊恐地双目圆睁的苏芮琪,看到刘人语白皙清秀的侧颜浮现出一个稚气的微笑。中学生一般纯真无邪的面庞不可思议地酝酿出鬼气森森的氛围。多年以前被粉丝戏称为「心形嘴」的嘴唇,勾勒出残酷的美丽弧度。

 

Reyi就这样保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将手上的「奖杯」,对准了朵儿的前额——重重地砸了下去。

 

 

 

 

车窗外的夜色不断向后流逝。

 

心高气傲的苏芮琪听到了自己的指甲划在方向盘上的细碎声音。不甘心地想着:我是不会屈服的。

 

听说,最近吴宣仪和孟美岐也在调查刘人语的秘密,各种砸钱登陆暗网、分拣线索。还有生性real的陈芳语老师也开始着手调查,连「乖乖女」Mimi Lee也不顾危险地愿意去泰国当地寻找线索,小陈总、小樱、朵儿也与她们合作,甚至赖小七也站在她们那边。

 

苏芮琪觉得,若有一天能够解开真相、找回真正的刘人语,那么一定是由「Team-前ETM练习生」(Sury自己,Lumi,还有当时一起去过泰国、至今也在不同领域相互配合的同伴们)来做到的。与家人的血浓于水、恋人的盲目迷恋不同,「友情」是一种由少年时沿展至今的傲慢与热血,能够清醒并客观地了解真实的彼此。

 

然而,在12年前的夏天仅仅共事了3个月的「101女孩」们,竟然也突兀地展开了行动。这算什么「竞争对手」嘛。明知是令大家毛骨悚然的事情,你们何必争先恐后?

 

苏芮琪想起自己几年前偶然在工作的场合遇见赖美云,随口问她「为什么必须是『12年』呢?」小七回答「因为12年是一次轮回。你看『生肖』不就12年轮一次嘛。」

 

所以啊,今年明明应该是你苏哥哥的「恋爱开花」年,却还在这里操碎了心。苏芮琪撇过视线,盯了一眼正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罪魁祸首。

 

 

Reyi阖紧了眼帘。

 

即使苏芮琪报复似地打开车载音箱、播放起又甜美又吵闹的AKB48,她也无动于衷。

 

秀气的睫毛在雪白的面颊投下阴影。安静得如同没有鼻息。睡得一脸无辜。

 

 

「・・・僕らは夢見てるか?未来を信じているか?怖いもの知らず、身の程知らず、無鉄砲なまま・・・」

(「・・・我们是在做梦吗?是相信着未来吗?不知恐惧为何物、不自量力、一味莽撞・・・」)

 

「我啊,真是要被你这个小辣鸡给气死了!」

 

在《Beginner》的音乐声中,苏芮琪低声抱怨道。

 

「难过的是,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小辣鸡了。」

 

 

 

 

半个多小时前,在萧山,刘人语突然拿起沉重的「奖杯」,砸向休息室外走廊上的「高颖浠」。

 

然后,「凶器」直接穿过了「高颖浠」的肉体,随着刘人语放下的手臂垂落在半空中。几秒钟后,没有任何反应的「高颖浠」,在空气里宛如卡带了的影片一般歪斜着抖动了几下,就烟消云散了。

 

刘人语反应敏锐地环顾四周,然后准确地指向了西南面的走廊转角。冷冷地说:「你过来。」

 

于是,高颖浠一脸「很好懂」的生气表情,从转角处走了出来。苏芮琪这才明白,刚才被「凶器」击打的,只不过是全息影像。是朵儿提前自拍了一小段自己的影像,然后用全息影像的方式遥控播放。而刘人语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件事。

 

苏芮琪对朵儿的印象一直很好。觉得她是令人艳羡的跳舞机器,性格又超单纯,总是傻呵呵地笑着。苏芮琪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跟刘人语、朵儿、小樱一起在练习室跳舞时,从窗口照进来的夕阳、映照在大家脸上的光,是清洌无比的浅金色。

 

33进22的游轮上,刘人语发表感言时,站在她身边的朵儿一脸乖巧可爱的微笑、一直侧着头很专心地听她讲话。可是今天的朵儿,五官明显长开了、微卷的薄茶色长发柔软地垂在锁骨前,眼妆有点妖媚的桃花眼望着刘人语时,毫不掩饰地显现出些许的憎恶。

 

「这一次重聚的人里面,除了小七跟Mimi Lee以外,全部都是在当年『没有成团』的101女孩。」与成熟了不少的外貌形成反差,朵儿的说话声依然是小女孩的声线。「但是,『讲话阴阳怪气』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很委屈吗?」

 

刘人语没有回答朵儿的话。她仅仅是睁大了那双原本就比普通人大很多的眼瞳,长久地凝视着朵儿的眼睛。苏芮琪当时都有冲动大喊「朵儿你别怕,她眼睛那付样子是因为她定制了很多画有复杂花纹的灰色系美瞳镜片!」

 

可是当时冰冷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苏芮琪又担心动静太大引来其他STAFF的围观。只能一声不响地盯住两人的对峙。眼睁睁地看着朵儿害怕得手腕发抖,却依然充满了勇气、倔强地昂着头迎接刘人语充满威压感的眼神。

 

然后,刘人语出其不意地弯腰、俯到高颖浠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又再度恢复到凛然的站姿。用苏芮琪也能够听见的音量,冷静地说道。「下一次,我不会再说话。但是,你可以说。」

 

高颖浠不再发抖了。宛若妖魔附体一般,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透明到令人心痛的悲伤笑容。然后刘人语姿态很高雅地将那个「凶器」归还给了路过的STAFF,并催促苏芮琪抓紧时间回家。高颖浠的脸色则始终被困在若有所思的表情里。

 

 

 

 

过莘庄立交桥时,苏芮琪感觉副驾驶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转过视线时,刚好见到睡颜的刘人语泪盈于睫、紧接着一行透明的泪水从下眼睑缓缓地淌到下颚。

 

苏芮琪突然就想到,许多年前跟罗奕佳一起看的一部叫作《第一诫》的香港老片。是个惨烈的悲剧。结局是鬼赢了,失去了魂魄的人类只能任鬼宰割,却不知是否还有残留的意识,明明应该是活死人却还会流下眼泪。

 

「对不起。」

 

苏芮琪将视线转回到前方。凝望着不断变幻的风景。

 

「你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却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在公司的停车场。苏芮琪正准备将车倒进车位时,被刘人语制止了。

 

「Sury,你先回家吧。」

 

 

「嗯?我还有事要跟Lumi说呢。」

 

 

「你今天应该见过小七了。所以,你还是先回家,跟她联络一下吧。辛苦了。」

 

 

「Reyi!」

 

看着刘人语下车。苏芮琪确认周围没有记者之后,招手示意刘人语返回来听她说话。隔着车窗,望着俯下身来面无表情的刘人语,苏芮琪用低到只有彼此可以听见的音量问道。

 

「你倒底…有没有…『抑郁』?」

 

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因为先前见到的眼泪。这种毫无征兆默默垂泪的现象,令苏芮琪联想到抑郁症。

 

 

「没有。」

 

 

「为什么这么确定?」

 

 

「抑郁的人,不是都想自杀吗?而我从来都不想死。相反,我想活。」

 

 

「…『想活』?你现在…不就活着吗?」

 

 

与刚才果断地快速回答的态度相反,刘人语停顿了长达10秒。

 

灯光一片幽蓝的地下车库、连狗仔队都休息了的寂静凌晨,身心俱疲的苏芮琪透过降了一半的车窗,心底一片冰冷地望着刘人语宛如无法聚焦的灰暗眼眸和惨白如纸的冷淡脸孔,还有与10年前从那个灵异地点出来时一模一样的缓慢转身的动作。

 

当刘人语彻底转过身去,背后小小的「黑天使翅膀」 伴随着黝黑而璀璨的浮光颤动了一下。苏芮琪最后只听到她说了一句「晚安。」

 

 

 

 

{她上去了。小心。她越来越奇怪。身体和脑子都很奇怪。明天详细告诉你。}

 

收到苏芮琪的微信时,谨慎的罗奕佳正坐在前台的位置上。很快就听到了电梯的提示音。然后从正面清楚地望见刘人语走出电梯、朝公司前台的方向走近、按下指纹、玻璃墙从两侧打开。

 

放下手机前按了锁屏。

 

「Reyi?」

 

走到刘人语身前的罗奕佳,忽然发现这一刻她的灰眸不止是平时的冰冷空洞,而是犹如失明一般、完全捕捉不到画面的存在。

 

明明已经近到快要撞上她的身体,她却视而不见。反而在听到「Reyi?」这句招呼声的瞬间,无意识地表现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

 

罗奕佳刚要开口问「你眼睛怎么了?」,眼前的Reyi宛如每根提线瞬间被一齐剪断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然后,她仿佛忍受着某种撕裂般的剧痛,全身瑟瑟发抖,右手用力地抵住自己的前额,唇色变紫、脸色白到发青。

 

罗奕佳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面颊,是那种明明应该冒出冷汗却又发不出汗水的奇怪状态。

 

「紫宁现在在休息室。她已经睡着了。」

 

知道刘人语不愿意被紫宁看到她这付样子,Lumi刻意将声音放轻,主动说出了刘人语想要知道的事。

 

「你哪里痛?我这就帮你叫救护车。」

 

罗奕佳想站起身去拿手机。

 

 

刘人语原本无力垂在一旁的左手骤然抬起,阻止般地抓住罗奕佳的手。

 

「不用。」

 

黯淡的银灰色眼眸,似乎慢慢地聚焦成功了。

 

「因为,在萧山,耽误了太久,身边的药,用完了。」

 

激烈的痛楚令她呼吸急促,语言的表达却依然清醒、条理分明。

 

「Lumi,去我的办公室。正中间、没有上锁的那个抽屉,拿药出来。」

 

刘人语放下右手,轻按左腕上的手表荧幕。暂时关闭了她办公室的红外线警报装置。

 

 

听到这里,罗奕佳站起身、一阵风般地冲向了刘人语的办公室。

 

药。

 

这是第一次从刘人语的口中听到这个字眼。第一次确认,她有「服用药物的习惯」。这个事实让人灰心,难道那些不寻常的言行仅仅因为她不知何时沉溺于违禁药物了?以及,这一刻,是罗奕佳跟苏芮琪一直梦寐以求的、得到允许去她的办公室翻看抽屉的机会。

 

当冲破那扇门扉,奔向办公桌后面拉开那个抽屉的瞬间,罗奕佳忘记了所有的怀疑与怨恨、战斗与谋略。这一刻,涌上心底的只有想救那个人的疯狂愿望:Reyi是我们的「妹妹」。现在只想让Reyi停止痛苦。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

 

温控照明使整个办公室亮如白昼。

 

罗奕佳看着眼前拆掉了盒子一板一板排满了大半个抽屉的白色药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拿起一板,仔细确认这眼熟的每板15片的白色圆形和银色硬纸上印刷的黑色文字。

 

哪有什么违禁药物。分明是最普通、随处可见的「阿司匹林」。

 

明明应该觉得安心。然而当「至少有100板的『阿司匹林肠溶片』整齐码放在抽屉里」的诡异画面摆在眼前,想到阿司匹林可以「延长鲜花存放时间」也可以「保存尸体」——

 

想起那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存在感、「身边的药『用』完了」的语言表现,Lumi顿时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如同爬行昆虫湿冷的足迹蜿蜒袭上了自己的后背,既恐慌又恶心想吐。

 

 

 

 

那天晚上,紫宁十分孩子气地坚持了好久。坚持一定要等到刘人语回事务所。

 

罗奕佳知道紫宁到了一定时间肯定会昏昏欲睡,就带她到休息室,哄她在沙发上躺下来。将室温调节得有点寒冷,然后拿出刘人语用的毛巾毯,帮紫宁盖上。「这是你家肉肉平时用的哦。」

 

当时,听到「你家肉肉」这几个字的紫宁,竟然、脸红了。

 

被Lumi取笑说「你怎么越来越纯情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提到刘人语就笑得一脸宠溺」,紫宁有点难为情。

 

但因为对方是以前住过同一宿舍的Lumi,紫宁还是很率直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我知道我很肉麻。最近还常常觉得『哎呀我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不矜持了呢』,但我就是,很~~~很爱她啊。我掩饰不住我自己『又想宠她又想黏她』的心情啊。」

 

尽管等了一晚上也没见到刘人语,仅仅是「跟她的好朋友闲聊了几句关于她的话题」,也让「人语不足」的紫宁觉得很开心、似乎补充了一些能量,丝毫没有注意到Lumi的笑容有多勉强。窝进柔软沙发里的紫宁一边想着「我真是没救了」一边紧抱着带有刘人语身上味道的毛巾毯,沉入了睡眠。

 

 

 

 

紫宁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了。

 

摸到手机,第一眼看到的是Lumi的微信。{肉肉回来啦。她还在她办公室里。Sury先回家了。我现在也回家了。}

 

 

嘴角的甜蜜笑意根本一点也压不下去,笑颜闪闪发光的紫宁轻拍了一下腕表,解锁红外线报警器。这也是用来提醒刘人语「你的紫宁妈妈来啦~」的信号,因为刘人语在公司和在家里布置的一切红外线警戒,都只有她本人和紫宁才有权限解锁。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刘人语站起身,绕开办公桌走向紫宁。她背后的落地窗,映出了宛如蓝宝石某个切面的明亮天空。远处林立的高楼像香槟色的光柱一般熠熠生辉。透过玻璃流进房间的明明是日出的颜色,却摇荡着繁星似的闪光。

 

但是在紫宁的眼中,刘人语小朋友本人才是唯一的发光体。——是「色温偏冷」、却依然绚烂夺目的「光」。

 

虽然热裤越穿越短,让人很想批评,但是T恤领口遮挡住锁骨、但又有意让突出的锁骨线条撑起那部分的薄薄衣料、使太阳光照到肩口处时可以看到晶莹闪烁的碎光,这一点真的很帅。然后,健康状态又是差评。脸色也实在太憔悴了吧,苍白得接近病容,十几个小时没有卸的烟熏妆散发出的气氛也很阴暗。

 

「紫宁儿~」

 

轻快的口吻。刘人语露出了与17岁时一模一样的眼神。孤高的作曲家像大型犬一样蹦蹦跳跳地朝着紫宁扑上来,背后中二病的黑翅膀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样啦?」

 

紫宁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脸色差得你妈妈我都要嫌弃你了。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

 

 

「不准嫌弃我。」

 

刘人语将紫宁揽进怀里,右手缱绻地潜进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

 

然后,一脸怜爱地吻上了她的额头。

 

 

紫宁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柔软下去,甜腻得快要融化。

 

见不到面的半个月以来累积的想对她发的火,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了。甚至于有冲动想夸夸她:刘人语小朋友不止是作曲的天才,还是「把张紫宁吃的死死的」的天才。

 

直到紫宁害羞笑场为止,刘人语始终紧紧地抱着她、双唇温柔眷恋地贴附在她眉心偏上的位置。

 

 

EP03 尺度问题 链接如下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86878199.html


to be continued


EP04、EP05、EP06

http://kiyoshi.lofter.com/post/129efa_eebb02b5

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1)

参照物REBOOT


EP01


透明的荧幕倏忽地闪烁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深潭般的阴冷漆黑。


下一秒,仿佛在内屏的里侧有一根手指在描绘线条一般,一瞬间黑到能够倒映出脸孔的ipad屏幕上逐笔逐划地浮现出一个个手写字迹:——「化作音律之鬼的少女」。


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着涌上画面。细致地勾勒出这个都市传说的全貌。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地仔细阅读下去。冰凉的恐怖感像潮水一般涌向胸口。


孟美岐感到自己的心跳几乎僵止。平常不怎么爱看电视剧的...

参照物REBOOT


 

 

EP01

 

 

透明的荧幕倏忽地闪烁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深潭般的阴冷漆黑。

 

 

下一秒,仿佛在内屏的里侧有一根手指在描绘线条一般,一瞬间黑到能够倒映出脸孔的ipad屏幕上逐笔逐划地浮现出一个个手写字迹:——「化作音律之鬼的少女」。

 

 

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着涌上画面。细致地勾勒出这个都市传说的全貌。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地仔细阅读下去。冰凉的恐怖感像潮水一般涌向胸口。

 

孟美岐感到自己的心跳几乎僵止。平常不怎么爱看电视剧的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就像惊悚片中不意间撕开了真相缝隙的女主角,即将迎来失常的残酷秘密。

 

 

这是孟美岐第一次浏览地下网页,支付了4万美元和若干虚拟货币才拿到钥匙。

 

泛滥的罪恶交易和血腥情报都没能让山支大哥动摇,惟独当她想要追查的那个都市传说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轻触荧幕的指尖不可控制地一阵发抖。——

 

 

10年前的秋天,刘人语和ETM的其他练习生一起被送到泰国录制团综。

 

下午是探险环节,去参观了与婴尸相关的灵异场所。

 

晚上与当地某个小电视台合作了特技展示的直播节目。刘人语当时表演了「现场即兴作曲」。在100秒内写了一首曲子。

 

没有思考的时间、全程只是在纸上手写曲谱。曲子完成后,主持人质疑这能够算作「即兴」吗?难道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刘人语当场表示可以接受现场的泰国工作人员出题,结果在不断地被提出随机的选题之后,她连续不断地写了13首曲子。每一首都是在看了题板上的文字之后,直接在纸上写谱。工作人员用模拟器逐一弹出了这些曲子,最后判断为全部都是没有借鉴或改编痕迹的全新原创曲。在风格与题目吻合的基础上,新颖的旋律也表现出了令人颤栗的才能。

 

当地工作人员、ETM工作人员、包括平常对她的创作力十分了解的练习生们都发出了震撼的惊叹。刘人语只回答了一句:「因为今天下午我将灵魂卖给了恶魔。」

 

据当时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回忆:「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没有光,也映不出人影。」

 

 

孟美岐想起,刘人语成为独立制作人的契机,就是那段连续即兴写曲的视频被传到youtube上之后在全世界引起的巨大反响。可是那段视频只有写曲的部分,而说出「因为今天下午我将灵魂卖给了恶魔。」时、镜头给到的是她的后脑勺。

 

下午去灵异场所探险的那段节目,后来也没有在任何平台播出。

 

「化作音律之鬼的少女」,当这个人设被网民渲染到极致时,刘人语就与ETM解约了。她的家境相对优越、双亲也极为依顺她,解约之后她也没有去学校上课、也没有签别的公司,而是在接了三部电影OST的工作之后,用获得的资金成立了自己一个人的事务所。

 

作为都市传说,令人觉得恐怖的有3个点:

  1. 奇异的作曲能量。——独立之后,刘人语的规则是只接受「为电影/游戏的原声带作曲」的业务,可以一个星期之内写出包含30首BGM的OST。保持速度的同时,曲子的质量也受到各国乐评人的肯定。但是,她不会向任何「人类」提供演唱用的曲子,也不再像过去一样自己填词写歌。似乎成为了只能创作「纯音乐」的怪物。

  2. 私生活成谜。——事务所官网上公开的行程,刘人语从不缺席。一回到私人时间,就没有任何记者能够蹲守到她。这里引用了一段从日本网站上翻译过来的内容:Reyi一个人去东京开会,会议结束后回到酒店,就职于周刊文春的一名记者看着她走向客梯,下一秒就像空气一般消失了。记者奔到那部电梯前只看到空荡荡的四方体内部、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3. 没有活人的气息。——刘人语现在的容貌和10年前没有变化,甚至有人将今年Reyi在电视媒体上公开露面的视频与12年前《创造101第一季》时的映像记录作对比,可以看到现在的她更加苍白、纤细、幼小。有一位著名节目主持人实名爆料:「没有STAFF见过Reyi进食的样子。」日本网站上也有共演者的采访记录显示:「Reyi小姐永远都是将便当打开后凝视片刻,一口也不碰。」

 

都市传说网站的管理人还亲自采访了曾经在ETM工作、10年前随同团队一起去泰国的一名STAFF。网页上浮现出音频的标记。

 

孟美岐轻碰屏幕。房间里响起了经过声效处理的机械声音——「真正的刘人语,在那天下午就已经死了。那天晚上在节目中表演作曲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啊——」

 

粹不及防地爆发出小小的尖叫,美岐将ipad强行关机、扔到桌上。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和刘人语共演时的情景,想起当年在《我就是这种女孩》的舞台上刘人语蓝色眼影的妆容、冷酷成熟的表情,想起她在练习室里又乖又可爱的幼稚笑容。

 

「宣仪、宣仪——!」

 

美岐看着关了机的ipad,心悸不已地大喊吴宣仪的名字。直到刚才为止都被都市传说网站占据的屏幕仿佛随时会自动亮起一般、阴森的黑屏宛如深渊。

 

 

吴宣仪的书房就在孟美岐的书房旁边。

 

平时,她经常调侃美岐说「当初装修的时候就应该把整栋房子最遥远、形成对角线的两个房间,作为我们各自的书房,免得你动不动就喊我、降低我的工作效率。」

 

可是今天,宣仪一进房间就被美岐惊魂未定的脸孔吓到,一句玩笑也说不出来,只好先默默地给美岐一个长达1分钟的拥抱。稍微放松力气之后,宣仪揉了揉美岐的头发。

 

「有那么可怕吗?网上的都市传说肯定是夸张的啊。」

 

 

「杨超越上周不是还在群里说了在米兰见到了刘人语?说她的眼睛……没有一丝光芒,就像假的眼球一样?」

 

 

「眼睛肯定是隐形眼镜的关系嘛!你知道超越她修仙小说看多了的。」

 

 

「反正都是因为你鹅不做鹅!你鹅倒底明不明白现在的立场?我们两个是这一季最大的品牌赞助商好吗?现在我们才是『爸爸』啊!他们怎么好意思让我们去联络他们想邀请的『导师』跟『全民创始人代表』?」

 

 

「美岐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很拽地对他们说『Reyi?刘人语小朋友?我叫她来她敢不来吗!』所以大家都默认了等你打电话给人语哦。」

 

 

孟美岐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宣仪宣仪宣仪!你爱我吗?」

 

仰起幼犬般的眼眸看向吴宣仪,一脸软萌的表情明示着「我们之间是有爱情的没错吧?」

 

 

「嗯……」

 

一瞬间眼底闪过了娇媚的光,吴宣仪侧了侧头,慢慢地加深了甜美的笑容。

 

「孟美岐,你是我的什么?」

 

 

「你的小王子!」

 

 

「切。」

 

 

「你的小奶狗!」

 

 

「什么鬼!」

 

 

「你的女朋友!你的终身伴侣!」

 

 

「话是没有错啦。但是呢……」

 

 

「我是你的『受』!」

 

 

「哈哈哈哈哈~~成交!看宣仪姐姐来拯救你。」

 

 

美歧从背后抱住宣仪,下巴搁在宣仪肩上看着她检索手机通讯录。

 

「宣仪姐姐,所以其实你是要打给紫宁吗?」

 

 

「能够解决问题不就行了!直接FaceTime好了。先说好,在紫宁的面前你不准提什么『都市传说』、『鬼』、『幽灵』、『恶魔』等等一切带有迷信色彩的字眼,很没礼貌的。」

 

 

「紫宁她…是要跟刘人语…『一起睡』的吧?确实不应该告诉她,免得吓到她。不对,还是应该告诉她,让她知道真相?」

 

 

「你够了!」

 

FaceTime的通话正在连接。宣仪将身体转向美歧,轻轻地用手指按住她的唇瓣。

 

「给我乖乖地待在一边不许开口。」

 

 

 

 

接到来自腾讯视频《创造101十二周年特别篇》节目组的邀请时,陈芳语的第一反应是「麻烦的工作签证手续又要来了?」,仔细看了看介绍,第二反应是「有mimi!难怪昨天通电话时她说有可能又要一起去鹅厂了!」

 

「全民创始人代表:赖美云(已确认)。

dance导师:高颖浠(确认中)・吴芊盈(确认中)。

vocal导师:陈芳语(确认中)・李紫婷(已确认)。

original导师:刘人语(已确认)・陈意涵(已确认)。」

 

 

陈芳语的视线,在「刘人语」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Reyi吗……在澳洲这边,Reyi也非常出名。「化作音律之鬼的少女」,被认为「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存在。

 

每年七月半都会看到恶毒的营销号发布一些「据爆料Reyi灵力耗尽生命垂危」的假新闻。结果Reyi每年都活得好好的,作曲产量惊人,水准也极度稳定。发邮件去她事务所预约新规案件还需要领号码牌。

 

陈芳语所在的公司今年年初考虑过购买Reyi的曲子,见到报价之后被财务部直接驳回了企划,成了朋友圈中的一个梗。

 

对业务能力极为严格的陈老师,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表演时、自己忍不住在观众席上大喊「刘人语你好棒!」的画面。那个有趣又有才能可是又有点自卑的孩子,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变了一个人」吗?

 

 

 

 

 

 

 

 

睡到自然醒的紫宁,半眯着眼睛,被柔和的太阳光朦胧了视野。

 

「啊我又忘了拉窗帘……」

 

不自觉地发出撒娇的声音。身边却空无一人。

 

紫宁从床上坐起身,盯着刘人语的枕头看了半分钟,接受了「昨晚她也没有到这张床上来睡过觉」的事实。

 

 

走进浴室。

 

看到刘人语那支牙刷的方向有微小的变化。浴缸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刘人语还是有回家来啊。紫宁看到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有点安心又有点寂寞的微笑。

 

 

下意识地拿起了刘人语的牙刷。挤上牙膏。

 

拍下照片、传了微信给她。{刘人语!我要用你的牙刷刷牙了!}

 

 

10秒钟不到,屏幕就亮了起来。{想我了吗?我也想你哦。}

 

 

「……嗯。」

 

反应极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紫宁不想看到镜子里那个甜蜜得让人羞耻炸裂的笑容。

 

可是,看到她秒回微信,真的觉得很开心。紫宁脸红心跳地想着。事实上已经将近2个星期没有见到刘人语了,很想大发脾气。然而仅仅是收到她的一句回复,就觉得「我又初恋了」。

 

 

 

 

今天有一个简单的杂志采访。题目不多,而且是远程。

 

尽管如此,考虑到视频通话时给杂志STAFF的观感,紫宁在上妆时还谨慎地选择了与新单曲封面一致的妆容。

 

 

背靠着落地窗,坐到懒人沙发里。

 

接通了视频。

 

「大家好。我是Winnie。」

 

 

一上来的几个问题总归很单纯、而且围绕新歌宣传的主题。

 

越到后面就越放飞,正规时尚杂志的提问也越来越像视频网站的弹幕。SOLO出道多年的紫宁早已练就出了「神对应」。

 

 

「Q:封面的照片为什么总是侧颜?」

「A:因为我睫毛好看啊。」

 

「Q:演唱会上点歌环节的时长为什么与自选曲目的时长几乎相等?」

「A:因为粉丝称我为『人肉点唱机』啊。」

 

「Q:今天的自己与12年前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A:『外表』上没有不一样!如果有不一样,也请不要告诉我!」

 

…………

 

以为快接近尾声时,视频对面的STAFF试探性地询问道。「抱歉,关于Reyi的问题可以问吗?」

 

 

心跳加速。

 

紫宁用尽全力地抿紧嘴角,怕笑颜透露出心事。

 

多年以前,隐瞒着全世界与那位小朋友偷偷交往,每次跟别的选手聊天时当听到刘人语的名字被提及,也是这样的心情。——胸口小鹿乱撞,还要努力强装镇定。

 

「可以问啊。」

 

紫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不争气地柔软下来。

 

 

「Reyi给事务所起名为『WR』,许多网友都说『W』是『Winnie』的『W』、『R』是『Reyi』的『R』。请问这是真的吗?然后,Winnie是在『WR』成立的第4年移籍到这间事务所,说明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与Reyi合作对吗?以及,Reyi的业务规则是『不为歌手提供乐曲』但为什么Winnie是例外的?」

 

 

「这是『连续3个问题』了好吗?」

 

紫宁歪了歪头假装思考。

 

随着眨动而摇曳的长长睫毛低垂了一瞬又扬起,清澈的眼底堆满了笑意。她用郑重的语调逐一给出回答。

 

「关于事务所的名字,就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关于移籍,因为她的事务所不是艺人经纪的性质,所以一开始的确没想过合作。关于乐曲提供,因为我已经隶属于这间事务所,那么使用她作的曲子是理所当然的。」

 

 

结束采访通话后,紫宁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让心情冷静下来。

 

总觉得,映入室内的光线耀眼得令人眩晕。每一年,惟独到了盛夏时、天空的颜色会变得澄澈如水、仿佛时光一流动到这个名为「夏日」的节点就跳转到幻境般的青葱岁月。

 

我好想见到刘人语。想见她。——紫宁的脑中只剩下了这1个想法。

 

 

 

 

《创造101十二周年特别篇》的第1期正在收录。

 

「半小时后再开。」总导演扔下这句话就离场了。

 

 

整个现场陷入了不可思议的寂静。这种时候,STAFF们不是应该窃窃私语吗?可是,容纳了101名选手和大量STAFF的现场却像被整个冰冻了起来。十几二十岁的小女孩们一个个脸上都是即将进入毒气室的悚然表情。

 

没有人敢率先作出反应,而盈虚交替的缤纷光芒仍然像花火一般从上空降落。一时间,站在舞台正中的赖美云分不清究竟刘人语是虚假的还是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她用力地关掉麦克风,直接冲向导师席。

 

刚一靠近就听见陈芳语在说「我要收回我今天在机场说过的话!」

 

「陈老师在机场说什么了?」

 

 

「在机场见到刘人语时,我对她说『我觉得你一点也没有变啊』。」

 

 

李紫婷回到了导师区,轻声说道:「交涉过了。刚才的也会剪掉。」

 

 

陈意涵苦笑着侧过身体,对刘人语说:「我们也可以考虑先录制导师表演的部分。我带吉他了,可以借给你。」

 

 

「不用。谢谢。」

 

偏低沉的少女音。毫无婉转的气息。

 

罪魁祸首保持着原来的端正姿势、面无愧色地坐在导师席上。

 

挑染了紫色的中短黑发、苍白到接近透明的皮肤、与眼睑下端的阴影充分融合的烟熏妆。玻璃人偶一般孱弱绮丽的容貌,让Reyi看起来仿佛比今年的参赛选手们更加幼小,态度却傲慢冰冷到让人无法想象她的肌肤下也有流动的血液。

 

 

「Reyi。请你适可而止。」

 

赖美云盯视着那双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的银灰色双瞳,拼命地回想12年前这个孩子的脸庞,却觉得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了。

 

「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我们还有将近90分钟的正片没有录完。而距离原定计划的收工时间已经超过了1个小时。」

 

 

刘人语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也没有一丝颤动。

 

仿佛站在身前对她说话的赖美云是不存在的虚像。

 

 

赖美云也不生气。转过头对吴芊盈作了一个手势。

 

「『灵魂伴侣』,你去跟刘人语单独谈一下。」

 

 

「走吧。『灵魂伴侣』~~」

 

小樱的脸上保持着偶像教科书式的可爱笑容,轻拍了一下刘人语的肩。

 

「我们去后台聊两句。」

 

 

高颖浠跟了过来。仿佛刘人语是某种鬼怪一般,她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吴芊盈的身前。

 

「我也要去。」

 

 

「朵儿。」

 

赖美云抓住高颖浠的手臂。

 

「我跟小樱才是CP,『七樱』CP了解一下好吗?你有什么担心的事都冲我来。现在先让小樱去处理眼下的难题。」

 

 

刘人语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跟着吴芊盈来到后台。

 

关上门。

 

「你真的是刘人语吗?」

 

吴芊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你是,请回答我,我淘汰前的那天晚上对你说过什么?」

 

 

刘人语站在小樱的眼前,瞳孔凝结似的一动不动。

 

「你说公司选择了高颖浠而放弃了你。即使如此你还是很喜欢她。可是你讨厌这样的自己。……」

 

冰冷的声线毫无起伏。

 

 

「够了。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吴芊盈不再注视那张陌生的脸孔,直接走向门口,手按住门把时、停住脚步。

 

「人语,你对自己,下手太狠了。这样会反噬的,你要注意。等一下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们会follow你的。」

 

 

 

 

紫宁在出门前,给苏芮琪打了一个电话。

 

车子开进公司停车场时,又给罗奕佳打了一个电话。

 

得到的答案都是刘人语还在萧山录制。

 

可是这跟行程表写的完全不一样啊。紫宁一边倒车一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看时间,应该早就回上海了才对。她们的收录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难道打算通宵录下去了吗?

 

发微信给她。{刘人语!我去你办公室等你。}——因为她每次结束工作都是先回事务所,而不会先回家。

 

 

等电梯时,有几个面熟的记者跟了上来。

 

「我们完全等不到Reyi啊,不过等到Winnie姐也很惊喜了。」

 

 

「你们每次都说等不到她,可是她真的、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公司啦。」

 

紫宁尽量保持微笑。

 

 

「也不是啊,Reyi经常去宾馆。开房记录一大把,可惜总拍不到她跟谁一起入住。」

 

 

宾馆?不是忙到连家也没空回吗?

 

明知是记者的表达方式有意将自己的思考引向奇怪的方面,紫宁还是感到胸口深处一刺一刺地作痛。

 

「因为她是一个人入住啊。」

 

焦灼地盯视着电梯的显示屏。紫宁无奈地听见自己的语气逐渐变得不稳。

 

「就算是Reyi,累了也需要补睡的。」

 

 

「那Winnie姐可不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下,Reyi最近除了录制101以外,下一次在媒体上公开露面大概会是什么时候?」

 

 

伴随着「叮——」的铃声,电梯到了。

 

「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啊。」

 

心情愈加烦躁的紫宁脱口而出。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的门从两侧闭合时,紫宁见到记者们正对着电话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罗奕佳曾经不止一次地向苏芮琪确认。

 

也曾经无数次地感到懊悔。10年前,在泰国,在那个铺满婴尸的床前,在刘人语发生意外的瞬间,自己因为过于害怕而捂住了眼睛。

 

可是苏芮琪说「我跟你一样害怕,所以我当时也将脸孔转开了。」

 

罗奕佳觉得苏芮琪不会说谎。因为从日常的言行应对中,可以看出苏芮琪也一样不明白刘人语性情大变的理由、并且在为追逐真相而烦恼。

 

 

「Lumi?你一个人?」

 

紫宁的声音打断了罗奕佳的思考。

 

 

「Sury去萧山了,刚出发。」

 

罗奕佳站起身。打算去休息室的冰箱拿点饮料出来。

 

「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肯定要凌晨才能回来了。」

 

经过紫宁身边时,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新浪微博、腾讯新闻、今日头条连续跳出标题完全相同的推送。——《Winnie亲口承认与Reyi许久不联络  濒临破局》。

 

 

「这……这应该怎么公关?谁来教我。」

 

罗奕佳将手机扔到桌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虽然我没有讲过那样的话!」

 

充满歉意地低下头去。仰起脸孔时,面颊一侧的长发滑下来遮到了眼睛,紫宁抬手将发丝撩开。自己的手指滑过额前时,忽然强烈地怀念起被刘人语亲吻额头的甜美触感。

 

这一刻。只想快一点见到刘人语。紫宁轻咬下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胸口里侧快要满溢出来的不安、委屈、牵挂、爱意、占有欲想要尽数对她宣泄。

 

 

to be continued

 

 

 

EP02 & EP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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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はい?

无瑕

(「参照物REBOOT」EP06番外スペシャル)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很想见到」她?恨不得分分钟注视她、怎么看也看不腻?


——怎么可能。


吴芊盈心想。自己可是不知祈祷了多少次——但愿高颖浠能够离开我的视线。


感冒唱不出高音的时刻。记错走位跳错舞步的瞬间。每一个消沉的夜晚。每一个挫败的凌晨。只想从高颖浠的面前逃开。甚至觉得,她不肯走的话,那换我走好了。


——仅仅是刚巧签在同一个事务所、被动捆绑的关系而已。


一直。注视着高颖浠的背影。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距离。被迫与...

无瑕

(「参照物REBOOT」EP06番外スペシャル)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很想见到」她?恨不得分分钟注视她、怎么看也看不腻?

 

——怎么可能。

 

吴芊盈心想。自己可是不知祈祷了多少次——但愿高颖浠能够离开我的视线。

 

感冒唱不出高音的时刻。记错走位跳错舞步的瞬间。每一个消沉的夜晚。每一个挫败的凌晨。只想从高颖浠的面前逃开。甚至觉得,她不肯走的话,那换我走好了。

 

 

——仅仅是刚巧签在同一个事务所、被动捆绑的关系而已。

 

一直。注视着高颖浠的背影。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距离。被迫与她并肩、忍耐着烦躁被她牵手。

 

在出外景的某一天,站在山顶一起眺望了绮丽的景致。高颖浠坐到岩石上,背后是群青色的绵延山脉、耀眼的夕照、漂浮着胭脂色云层的浅金色天空。「小樱~~」她抱着70cm的道具兔子,举起兔子玩偶的手、朝吴芊盈挥啊挥,笑得像个笨蛋,全然没有前辈威严,眼睛里流动着毫无遮拦的示好。

 

吴芊盈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办法讨厌她、也没办法阻止这个喜欢她的自己,就像必须呼气吸气、必须接受空气的流淌。青涩时光里的那些不甘、嫉妒、竞争心,终于以最讽刺的形式反噬了自己。



(全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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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

https://ameblo.jp/kiyoshi-kawaii/entry-12393477246.html



啊,妈咪

分享紫宁整组九图🍮️(图源自微博id根正苗红好颜狗)

分享紫宁整组九图🍮️(图源自微博id根正苗红好颜狗)

栖枝__

【傅宣】银河录

#很喜欢这两个人了。

#速成瞎搞,逻辑死


银河录


♪BGM:花碳/Cordelia-銀河録


[ 在宇宙的尽头,我们手牵着手。]


//

       吴宣仪承认这本笔记潜藏得已足够隐秘狡黠——毕竟实在无法想象厚度仅为3毫米,封页为白色正楷字体与风景图片所占据的“国家地理手册”,内里是由浅灰线条构成的干净页面——奈何傅菁对她实在是不设防,留她在书桌前丢下一句“随便看”便冲去浴室洗澡,半分遮掩也无。...


#很喜欢这两个人了。

#速成瞎搞,逻辑死


银河录

 

 

♪BGM:花碳/Cordelia-銀河録

 

[ 在宇宙的尽头,我们手牵着手。]

 

//

       吴宣仪承认这本笔记潜藏得已足够隐秘狡黠——毕竟实在无法想象厚度仅为3毫米,封页为白色正楷字体与风景图片所占据的“国家地理手册”,内里是由浅灰线条构成的干净页面——奈何傅菁对她实在是不设防,留她在书桌前丢下一句“随便看”便冲去浴室洗澡,半分遮掩也无。

       但再怎么完美伪装,欲盖弥彰地塞在书架最角落,一翻开便总归马脚毕露了。

       有点像它的主人,一与她对上视线,就慌慌张张地不懂得如何掩藏情绪,也很有几分马脚毕露的样子。

 

       吴宣仪心情复杂地看着内封上笑得傻兮兮的三毛头像和傅菁因放大了写而略显陌生的手写体,蓝色水笔及描浓的橙色轮廓线鲜明又张牙舞爪地展现存在感。

       “傅菁的银河录”。

       六个字映进吴宣仪好奇的瞳孔里。 

 

       银河录……?

       吴宣仪翻过第一页,她的动作滞住了。

 

 

//Page 0  From傅菁的银河录

       我很喜欢银河录这首歌。等有一天,要把它推荐给吴宣仪听。

       仆ら宇宙の果て,手を繋いだ。

 

 

//

       吴宣仪对傅菁是有所耳闻的,但这人在她脑海里真正具象化是在六月上旬的某个午后。

       女生宿舍到外语楼的一整条道上,只有一个人没打遮阳伞。

       黑色棒球帽下张扬金发未束,阳光漏到上面,二者相得益彰得灼人眼球,与干净素颜的侧脸,晃出清爽锐利少年气的星型耳环,以及分明流畅的腕骨线条,共同构成名为“傅菁”的整体。

 

       有个女生经过吴宣仪身侧,快步走到傅菁后头伸手戳她肩膀,吴宣仪稍稍回想了一下,金融系的陈意涵,家境不错又温文知礼的学妹,傅菁身高腿长,轻轻松松就将来人揽到身边,与她保持亲密又不相触的身体距离,顺手接过了伞柄。

       吴宣仪听见陈意涵笑问她:“傅菁学姐你在人堆里是真的好认,今天擦没擦防晒啊?”

       “啊,又忘了。”傅菁也笑起来。

       吴宣仪落在她们身后两步,陈意涵不经意侧眼瞥了一下,很快认出她,放慢了步子回过头与她打招呼:“宣仪学姐好。”

 

       吴宣仪驾轻就熟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来,一双盈盈的眼回望过去,上扬着轻快的尾音回道:“学妹好呀。”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跟着回过头的傅菁拿伞柄撞到了自己的头。嘹亮蝉鸣里也能听到的一声轻轻闷响。

       “噗。”她和陈意涵同时忍俊不禁,弯了嘴角。

       傅菁晃了晃脑袋飞快地舔了一下形状姣好的上唇,颇有些尴尬又小心地将视线放在吴宣仪脸上,僵硬介绍道:“你好,我是傅菁。”

       她其实还想再说些能够顺势引出更多话题的句子的,比如我很早就听说过你,比如文化节学院的舞蹈决赛加油,比如你本人比学校论坛上的照片还好看很多,面对着这样一双清亮微弯的笑眼愣是一个字没想起来。

       吴宣仪注意到她游移的眼神和发白凸起的、用力握着伞柄的指节,有点儿困惑地想,性格与外表似乎不大相配——傅菁本人与人打交道时好像带点紧张过头的可爱呢。

       所幸刚好走到分岔口,为避免陈意涵那把精巧的遮阳伞惨遭持续大力折磨,吴宣仪落落大方地回以自己姓名,与她们简单摆手道别便去往教室。

 

       就是这样匆匆的一面。

       却足以让吴宣仪窥见藏在“那个看上去很酷的冷面女生”诸类评论之下,藏在第一眼略带张扬冷意的外表之下,藏在旁人定义之下的,不一样的傅菁。

 

 

//

       第二次相遇不久之后便来临。

       吴宣仪拎了大杯奶茶,推开舞蹈室的门,看见傅菁坐在几张叠起来的瑜伽垫上休息,正拿着湿巾擦汗,伸手把头发撩到一边的动作特别爽利,白T热裤,修长白皙的小臂架在膝盖上,大大咧咧的坐姿。

       刚下过场雨,天色昏暗,大约是为了省电,她只开了离镜子最近的一排灯,一个人坐在空调风口那一隅,浑身上下干净的少年气好像要将一个晦暗角落晃出明亮的光一般。

       舞蹈背景音乐没关,傅菁随着节拍点着头,没注意到她的出现。

       吴宣仪脸上不自知地露了笑,提高声音喊道:“傅菁!”

       傅菁抬眼望过来,愣了三两秒,手忙脚乱地按掉音乐,随后更加手忙脚乱地拿过一边的棒球帽往自己头上戴。

       吴宣仪:“……”

       吴宣仪朝她走近,不知道逆着光的自己才是更亮的光源,困惑地歪一下脑袋,问傅菁:“为什么要戴帽子呀,不热吗?”

       傅菁手里反复揉捏着那张湿巾,看着地板回答:“……我今天没洗头。”

 

       吴宣仪笑倒在垫子上,边笑边感叹: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尾音挠得人心痒。

       傅菁盯着她挑染了几缕的、随主人的笑而微微颤动的、细软的棕发,手指动了动,也跟着笑。唇红齿白的,带点傻气的好看。

 

       距离于无形之间莫名地被拉近。

       吴宣仪发现傅菁一张口说话整个人气质就软下去,声音糯而甜,认真回答她问句的时候眉眼舒展,眼神坦诚,像只毫无保留对有好感的人露出柔软肚腹的猫。她今日化了妆,睫毛浓翘,棕黑眼线贴着睫根扫过,垂睫抬眸,说话时是猫的慵懒不设防,跳舞时却化成狮的霸气威压。

       ——吴宣仪觉得自己以半撒娇口吻换傅菁一场独舞真的很值。

       傅菁适合极了快节奏热舞,动作时锁骨和下颌勾出的阴影线条,干净利落甩动的金发,T恤下摆上扬不经意露出的人鱼线,力度与美感兼具的、每一个恰到好处的踩点,都使她的心跳随着音乐节拍不断加速。

       她是把该属于舞台的利剑,轻飘飘一眼就有千万人为她欢呼尖叫。

       舞曲终了,吴宣仪用力鼓掌,真心诚意地送上赞扬:“超级好看呀。真的很棒。”

       傅菁极力压制,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不那么夸张,抬起右手挠挠后脑勺,吴宣仪看见她脸红了。

 

       傅小朋友的反差真的太可爱了吧。告别的时候吴宣仪再次想,弯起眼睛对紧张兮兮攥着手机询问是否能加她微信的傅菁语调轻快地回一句,好呀。

 

 

//

       她们从偶尔碰面一起练舞做指甲到共度周末,再到傅菁动不动就往吴宣仪宿舍和教室跑。

       之后频率高到,怎么说,傅菁晚自习下课就算是捡到一片她觉得很好看的落叶,都会专门跑到吴宣仪宿舍拿给她看。

       吴宣仪的一个室友是本地人,每天下了晚课就坐公车回家,因为傅菁来得实在太勤,而且长得好看(这个是主要理由),她索性主动把自己的床位让给了傅菁。傅菁看上去很是不好意思地推诿了一番,最后还是默默地抱过来自己的公仔和毯子。

 

       熟起来之后,关于傅菁。

       吴宣仪觉得傅菁什么都好,就老爱管着她,不让她吃很多垃圾食品。——可是紫菜和奶茶能算是垃圾食品吗?!没有它们的人生还有意义吗?!她们两个因为诸如此类的幼稚问题动手动脚地打闹,有时候她妥协,有时候傅菁妥协。

       吴宣仪蛮喜欢自拍的,傅菁不大喜欢(而且拍得不好看),但还是会乖乖陪着或者等着她拍照。

       傅菁就是空长了一张对生人装凶很有效的脸,对熟人根本就是金毛任撸的小奶狮。

       小奶狮嗅觉好像敏锐过头。她们俩有一次出去逛商场,吴宣仪拿了一管口红,顺手凑过去给傅菁涂。傅菁僵在原地,吴宣仪过了好久才觉出不对,抬眼睛看她,弯弯的下垂眼里都是清澈的无辜疑惑,问,傅小猪你为什么要憋气哦。

       傅菁又憋了两秒,侧过脸深吸了一大口气,回答:“……我觉得你太香。”

       吴宣仪往自己身上嗅了嗅,觉得更疑惑了,今天她没有喷香水呀。

 

 

//

       她们的关系某一天之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那一天是期末的某个周一,前一周末吴宣仪家里有点事,晚上飞机延误,一点多才赶回学校,她两天都没睡好觉,体力透支,拎着背包,脚步沉重地走进校门口。然后看见跨着自行车等在路灯下的傅菁。

       吴宣仪心情复杂,惊讶感动和担忧,勉强扬起嘴角对她笑了一笑,轻轻地说:“以后不要这么晚出门,学校里也可能有危险的。”

       傅菁表情平静,回以她一个淡淡微笑,没回话也没问别的,只说:“我来接你。上车。”

       吴宣仪的脚踝因为前一天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而微微发肿,走路隐痛,但她仍非常犹豫,校门到宿舍的距离不算近,她怕傅菁骑车载人会很累。

       傅菁腿一跨下了自行车,停好,走过来拉她手。她顺从地被牵着走,环过傅菁的腰闭上眼睛。傅菁骑得很稳,她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熟悉好闻,不像自己,倦怠又风尘仆仆的。

       走过无数次的路,这一次居然生出些荒谬又理所当然的、真实的归家感。

 

       吴宣仪回宿舍之后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傅菁还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翻课本。

       “早点休息呀。还不睡吗?”

       “这个点了,一时半会左右也睡不着。”

       傅菁朝她摇手,“过来,脚上擦点药。”

       “被你发现啦。”吴宣仪朝她不好意思地笑,她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素颜的脸看上去小小的。

       傅菁转身拿药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动作万分轻柔地给她涂上。

 

       收拾妥当后傅菁将药瓶放好,突然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吗?”

       吴宣仪低着头揉脚踝,用她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略带生涩的撒娇口吻笑道:“没事呀。就有一点点累了,回家听了一顿唠叨。”

       吴宣仪随后感到一片阴影将自己罩住了。阴影一晃,漏出的灯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傅菁单膝跪地地在她面前蹲下来,神情严肃地看她。

       她不笑的时候脸部轮廓确切分明,狭长眉眼携了恼怒冷意望过来,吴宣仪忽然就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幅在女生圈子里被议论颇多的皮囊严肃起来是如何带有令人无所遁形的侵略性杀伤力。

       然而傅菁对面坐的是吴宣仪。一个她本人冷下脸来永远多不过三秒、无计可施的唯一对象。

       傅菁很快敛了冰冷神色,朝左边偏一下头,再转回来的时候,琥珀般的眸子里三分被雨淋过似的柔软疼惜,三分静悄悄的无奈委屈,还有三分强迫自己不避不闪与吴宣仪对视的赧然和坚定。

       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

       “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可以不忍的。宣仪。”

 

       呼唤名字的那两秒,咬字,语调,藏着轻轻叹息的尾音,后来反复地反复地,出现在吴宣仪生命中裹挟着倦累的时刻里。 

       ——屈膝半跪在地板上、抬起眼睛看她的傅菁说,你可以不忍的。宣仪。 

       她头皮发麻,两耳轰鸣,被一种巨大的满足与悲怆所击中。满足于另一双瞳孔里那种炽热浓稠的、全心全意的守护与理解,悲怆于面对着如斯真诚的眼神话语,做了那么久的朋友,自己心里所想的居然是,这个人真的是可以相信的吗。

       “谢谢。” 吴宣仪听见自己说,她仍在笑,笑容应该是精致好看的,叫任何仪态与表情管理的老师也无法挑出一丝破绽。

 

       吴宣仪很早就已完全掌控如何笑得漂亮自然讨人喜欢,在某些隐秘时刻却时常感觉自己仍处在十六岁,第一次在商业酒会正式被父亲介绍到宾客面前的某个晚上,她穿高级定制的礼服,妆容精致得自己在镜前也茫然失措——混杂着惊艳感以外的那种失措——水晶吊灯将酒液折射出脆弱而高贵的影绰光线,而她婷婷地立在这昂贵的、醉人的光线之中,在所有人视线中央。

       眉眼发光地笑。

       与她对视的每一个人也在笑,欣赏的,审视的,艳羡的。在一片庞杂的真情假意里,吴宣仪恍然平静的心底,突然传出一个很小的委屈的声音。

       “再坚持一下吧,吴宣仪。”

       她对自己说。

 

       她又回到十六岁,变成脆弱得只能在心底给自己暗暗打气的小女孩,再坚持一下吧,吴宣仪想,笑得再久一点,再慢一点,再无懈可击一点,尤其是在傅菁面前。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尤其是在傅菁面前。

       要足够强大,足够包容,足够成熟,足够——

 

       而傅菁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她抱得好用力,手臂将吴宣仪落在肩胛上的发丝压得有点疼,头发上清爽的柚子味香气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傅菁比她高上一点点,吴宣仪感到对方滚烫的鼻息喷在自己耳朵尖上。

       “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谢谢。”实在太近了。傅菁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闷闷的,带着与她说话时惯常的软和温柔。

       “相信我吧。”

       她又说。

 

       吴宣仪要碎在这个怀抱里了。

       同这么久以来她给自己砌的心墙、铸的面具、虚张声势的笑靥、不为人知的自嘲、冷静适度的进退考量、胸膛里散发寒气的冰一起,彻底地哗啦碎掉。

 

       ——相信我吧。

 

       她朝她伸出了手。

 

 

//

       还是六月。

       晚上原本还只是落了淅沥雨滴,她们走在回寝路上,几阵忽起的风后,暴雨如同天边猛然炸响的雷声般来得猝不及防,傅菁把吴宣仪整个人拢在伞下,护着走到了距离最近的、自己的宿舍楼。

       吴宣仪原本还有点惧怕雷雨天,此刻只顾着赶傅菁去浴室和打量她这学期重新整理过的书桌了。

       她来这边次数其实很少,从很久之前开始,好像总是傅菁找她要频繁得多的。

 

       吴宣仪没什么目标,扫一眼她堆在一起放得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从二层书架最左边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册子。

 

 

 

//Page 1  From傅菁的银河录

       她本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漂亮。

       而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蠢。

 

 

//Page 3  From傅菁的银河录

       要到微信了。

 

 

//Page 9  From傅菁的银河录

       是很好的朋友了。

       该知足的,傅菁。

 

 

//Page 11  From傅菁的银河录

       过界了。

       比刚相处那会儿,更不敢直视她眼睛。

 

 

//Page 14  From傅菁的银河录

       我每天反复咀嚼我们相处的细节,却不敢多记录一个字。

       万一最后的结局不那么如我意,我也好假装冷情地扫过这些只言片语,如同自己一开始便没那么用心,对不对。

 

       银河里有更多更小的、不会发光的、沉默的星星,能看到的,从来都是很少一部分。

 

 

//Page 17  From傅菁的银河录

       她真的很温柔。

       但现在的我清楚地知道,我无法真正享有这份温柔。

       她很像我从前捡回来养了一段时间的一只猫,那只猫温柔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只温柔的猫咪,而不是因为遇到我。

 

       我是,所有人之中的普通一个。

       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特殊呢。

 

 

//Page 19  From傅菁的银河录

       别逞强了,吴宣仪。

 

 

//Page 21  From傅菁的银河录

       给宣仪的新年礼物,去商场挑了很久很久,什么都很难与她相配。最后用打工攒的钱买了款香水。

       SECRET OBSESSION.

       送给她盒子的时候我特意叮嘱她明天再打开,很怕她当场开了问香水叫什么名字。

       我不敢当面说。

       希望她喜欢吧。

 

 

//Page 25  From傅菁的银河录

       ……吴宣仪居然打我。

       我总不能老黏在她身边吧。要是不暗戳戳地浪,心思不都昭然若揭了。

       不过她在意,有点开心。

 

 

//Page 28  From傅菁的银河录

       又有朋友调侃我看她的眼神了,吴宣仪什么时候也回头认真看看我吧。

 

 

//Page 30  From傅菁的银河录

       马上要到生日了,今年有宣仪陪我一起过,开心。

       愿望是世界和平,家人都好,每天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嗯。

 

       还有

       和吴宣仪在一起。

       一直陪在她身边。

 

 

 

//

       吴宣仪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捂着嘴掉眼泪。头晕目眩里,她又回想起原本以为在记忆中模糊了的,傅菁的某个长久的、认真的注视。

       ——三分被雨淋过般的柔软疼惜,三分静悄悄的无奈委屈,三分强迫自己不避不闪与她对视的赧然和坚定。

       剩下一分,是极力掩藏的热烈爱意。

 

 

       良久,她拿起一支笔,在傅菁的银河录最新一页那行被划掉的字下,一笔一划、边哭边笑地写。

 

       傅菁,你的愿望实现了:

 

       和吴宣仪在一起。

  

  

-FIN

劣等感Riiiver

(美宣)遇到 - 番外 靠近一点点

※之前写过的遇到的番外,架空,校园,学生支×老师仪

※极度OOC,请勿上升真人

※建议搭配BGM:梁心颐-《靠近一点点》

-

交流会上没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没有叙旧,更没有告白。吴宣仪只是看着孟美岐笑,笑得孟美岐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孟美岐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好啦。”

吴宣仪这次是随队来参加活动的,自然也要随队回校。散会后她跟同事们一起去孟美岐学校的教师餐厅吃饭,手机忽然振了一下,“山支大哥”给她发了条微信。她打开一看就笑了,上一次聊天时间还在一年多前,突兀地停在了“不见不散”上,而这次大哥什么也没说,只给她发了一个小狗狗趴在地上,表情纠结地滚来滚...

※之前写过的遇到的番外,架空,校园,学生支×老师仪

※极度OOC,请勿上升真人

※建议搭配BGM:梁心颐-《靠近一点点》

-

交流会上没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没有叙旧,更没有告白。吴宣仪只是看着孟美岐笑,笑得孟美岐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孟美岐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好啦。”

吴宣仪这次是随队来参加活动的,自然也要随队回校。散会后她跟同事们一起去孟美岐学校的教师餐厅吃饭,手机忽然振了一下,“山支大哥”给她发了条微信。她打开一看就笑了,上一次聊天时间还在一年多前,突兀地停在了“不见不散”上,而这次大哥什么也没说,只给她发了一个小狗狗趴在地上,表情纠结地滚来滚去的表情。

这家伙以为跟我卖个萌我就会原谅她啊?

吴宣仪咬着筷子尖笑,然而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回了个小兔子歪脑袋的表情过去了。发出去以后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决定要傲娇一下的吗?

她并不是真的从没有生过孟美岐的气。

从酒吧回去的那天晚上,吴宣仪失眠了。

突然被强吻了。强吻她的是她的学生,而且是个女孩子。更过分的是,这家伙强吻完了之后,居然好像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一样,一句话都没说,丢下她拔腿就跑了。

吴宣仪有点哭笑不得,想笑的成分竟然还多一些。她伸手摸了摸被孟美岐吻过的唇瓣,想起孟美岐贴上来时有些被酒精浸润的凉,少许薄荷的气味泛上来。原来和女孩子接吻是这样的,柔软又安静,连音量巨大的背景乐都能因为这个吻而陡然减弱,哪怕亲吻的时间再长一点,吴宣仪可能都不会介意。

看着孟美岐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甚至有点奇妙的遗憾:原来这就结束了吗?

这就结束了啊。

孟美岐——那个自称“山支大哥”的女孩子,大胆地加了吴宣仪的微信,大胆地成为了吴宣仪的闺蜜,大胆地陪她形影不离一年半,大胆地在吴宣仪喊“大哥”的时候搂过她的腰……最后,大胆地吻了她。

结果她现在居然大胆地消失了。

吴宣仪多少有点气急败坏。孟美岐销声匿迹后的一段时间里她连微信都不想用,因为一旦打开,就能看到唯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句话的时间从“昨天”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距离每天更新的日期越来越远。她总是忍不住点开孟美岐的资料卡,孟美岐时常在朋友圈更新动态,一开始她还会恶作剧地点个赞,可是孟美岐总没反应,她也不想继续做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情了。

放任自己从山支大哥的宣仪,变回了孟美岐的吴老师。

这算什么呢?她哭笑不得地想,明明被强吻的是我,那应该是她来追我才对吧?道歉也好、解释也好,只要来找吴宣仪说话就好,为什么现在反而变成了好像是吴宣仪很在意孟美岐的局面呢?

吴宣仪毕竟是老师。被学生强吻已经够离谱了,她迈不出维系甚至是深入发展越轨关系的那一步。她多少有些寄希望于孟美岐能排除万难来找她,可是那晚之后,孟美岐竟然就真的在她的联系人里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翻出过水花。

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年多,像水蒸气一样忽然蒸发了。

从意外,到不介意,再到对孟美岐抱有期望,直到这份期望被时间磨灭。

吴宣仪连闹别扭的心情都被消磨光了。她再一次站在了大二学生的面前,看着一屋子陌生又年轻的面孔,她发现自己找不出像孟美岐那样低调又张扬的一张笑脸。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孟美岐。第一次见面时,孟美岐愣神的样子有点呆,被发现了就很快收敛起表情,低下头去拿东西。上课的时候,孟美岐的目光像磁铁一样留在自己身上。下课以后存电话号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而留在画上的签名则漂亮又张扬。

吴宣仪记得孟美岐的每一张作业。记得她在办公室和老师交谈时沉稳专业的样子。记得她总会忽然调整严肃的表情,偷偷朝自己笑。记得她喜欢戴白色的帽子,所以自己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故意买了一顶黑色的。记得她时不时放到桌上的小蛋糕。记得一起逛街时她始终牵着自己的手。记得她口拙得语无伦次,被说了土味情话也笑得很温柔。

记得她的那个吻。

原来我是喜欢她的。

直到孟美岐离开了学校,吴宣仪才迟钝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在交流会看到孟美岐的时候,她在一瞬间真的想到了“命运”、“命中注定”之类可笑的词。孟美岐意外的表情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诧微妙地重合,吴宣仪差点没忍住露出笑容,心想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起来呆呆的。

吴宣仪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故意去找孟美岐提问。可能是带着点捉弄她的恶劣想法,想看她张口结舌地出糗,也想看看久别重逢,她会是什么反应。

更重要地是想和她说话。不由自主,想更靠近她一些。

唉。吴宣仪想起孟美岐画了一本子的画,就有点无计可施地叹了口气。是有点被孟美岐打败了啊。逃跑的时候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现在突然袒露心迹,居然也是理直气壮的。

可是她不讨厌孟美岐的坦率。她为这迟来的坦率觉得高兴。

所以,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孟美岐柔顺的金发。孟美岐很乖巧地随她摆弄的样子,让褪色的记忆忽然鲜活了起来,吴宣仪立刻回想起她看着自己时温柔又热烈的眼神,回想起她对自己的有求必应,一年半的消失,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了。

和隔壁学校的研究生谈恋爱的话,应该不算是师生恋吧?

吴宣仪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拉米粒,看着旁边的手机,等着它再一次亮起来。

孟美岐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其实吴宣仪今晚就应该跟队回校的,但她想了想,跟带队老师说了一声,把回程的票退了。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复孟美岐说可以再在这边待两天。

孟美岐被晾了二十多分钟,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觉得吴宣仪可能是生气了,换位思考一下也觉得正常,心想自己这是什么渣男行径,之前强吻了对方,然后断掉联系一年多,现在重新见到面了,居然就若无其事地做出一副要约对方出来的样子。

吴宣仪的回复过来,她如蒙大赦地长舒了一口气。

结果换成吴宣仪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我为了这家伙把票都退了,她该不会没打算约我出去吧?

那我岂不是丢脸丢大了吗!

好在孟美岐绕了点弯,还是问了她晚上想不想一起吃顿饭。

我要傲娇一点。我要傲娇一点。吴宣仪在心里提醒自己。

然后秒回了个“好啊”。

……没出息!

孟美岐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离学校不远的一间韩式烤肉店。吴宣仪对这座城市的晚高峰路况预估不足,路上有点堵车,到地方时已经迟了好一会了。虽然在车里已经给孟美岐发微信说过,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踏入隔间的时候,看到孟美岐一个人坐在烤架前,小心翼翼地拿着夹子把生肉一片片放上去,满屋子都是烤肉的香味。

她今天穿了吴宣仪送她的那件衣服。还是戴一顶白色的帽子,金色的长发从两边散下来披着肩,尤其衬出她惊人的白皙。

见吴宣仪进来,孟美岐拎着夹子没放,朝她粲然一笑:

“晚上好。”

吴宣仪坐下,看到自己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四卷生菜叶包着的烤肉了。每一卷都妥帖地刷好了蘸料,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应该是孟美岐算好了时间,她来了正好就可以开始吃。虽然对大哥的体贴早有领教,吴宣仪还是觉得这样的细致入微有点夸张,特别是发现自己右手边还放着一盘紫菜的时候……

但我是不会轻易被烤肉和紫菜收买的。

吴宣仪很有信心地拿起第一卷烤肉,动作十分矜持地往自己嘴里送。

吃了没一会,孟美岐手上卷烤肉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还别出心裁地从自己那边折了点紫菜碎撒到烤肉上,把生菜叶卷起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对不起……”

“……”

吴宣仪一口烤肉还在嘴里没咽下去。她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能不能不要使用这么沉重的开头,我到底是应该继续吃还是把烤肉放下来啊!

“上次……那个,肯定吓着你了吧。”

孟美岐垂着眼帘,把卷好的烤肉往吴宣仪的盘子里放,然后重新展开一片生菜叶,专心地往上面夹烤肉。用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吴宣仪原本以为她可能永远不会提的往事。

吴宣仪默默地把烤肉咽下去,拿起另外一卷,没往嘴里送。

“没事啊。”

她腾出手抽出一片纸巾擦了擦嘴角,很轻松地说。

“过去那么久了。聊点别的啦,你研究生读得怎么样?”

怎么就“没事”了!我不是打算要傲娇一下的吗!

“啊……”

孟美岐可能是以为她真的没有当回事,眼神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地闪了一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食物上。

“还行啊。你呢?还在教之前教我们的那门课吗?”

问出来的时候,孟美岐抬头,向吴宣仪很好看地笑了一下。吴宣仪发现她无法从这个笑容里看出孟美岐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姑娘也已经到了当初两人认识时候她自己的年纪了。

她都学会露出这样看不出亲疏的礼节性笑容了。吴宣仪有点伤心地低头,咬了一口食之无味的烤肉,再抬脸的时候笑得也毫无破绽。

“是啊,还在教啊。”

话题往无味的方向走去。

原来这只是一次故人会面,吗。

吴宣仪想起自己因为看到了孟美岐的速写本,就以为她对自己还怀有感情,所以急不可耐地答应了见面,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先前对这次碰面会发生的情况,哪怕可能再度越出轨道,吴宣仪都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却朝向了最中规中矩的无趣可能。

索然无味地吃完了饭。

吴宣仪在孟美岐结账前拦住了她,想抢先把这笔账付掉。她也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美岐还是学生,自己作为工作了的人理所应当要付款。没想到被孟美岐态度坚定地反对了。她握住吴宣仪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暗示地捏了捏,然后扭头朝柜台笑了一下:

“还是我来吧。”

吴宣仪哑然地看着孟美岐的侧影。她一直比美岐要高一点,却从来没觉得这点微弱的身高优势给她带来过任何年上的实感。说起来是比美岐大三岁的,可是不知不觉间,叫她“大哥”成为了习惯,也喜欢大哥有意无意靠上来揽着她腰身的动作,顺势依在她怀里就很高兴。

美岐的美貌很端正,吴宣仪想,自己已经记不清孟美岐凑上来吻她的时候,看到了怎样的表情,但现在看到她姿态从容地与柜台结账的样子,不自觉就开始想象如果被她圈在怀里会怎么样,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认真又可靠的孟美岐吧。

想靠近她。

也想被她靠近。

可是吴宣仪做不到完全心无芥蒂地重新走向对自己做了某些无可挽回的事情之后,果断地单方面切断联系的人。哪怕再次重逢,看到她稍微有些生疏的态度就会觉得伤心,吴宣仪也无法放弃珍贵的自尊。

站在店门口看着孟美岐取过柜台递过来的发票,随后收起手机。吴宣仪转身,在“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别声里率先走出了烤肉店的门。

晚上八点十分。夜幕已经完全沉降下来,不远处的路灯渐次亮着。吴宣仪和孟美岐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走了十几米。就在吴宣仪奇怪“美岐怎么没有追上来呢”的时候,身后的孟美岐忽然开口了。

“……谢谢你。”

吴宣仪有点诧异地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依然在往前走的孟美岐。孟美岐脸上是镇定的表情,把彼此的距离缩短到五米以内后,停下了脚步。她戴着那顶白色的帽子,穿着吴宣仪送她的上衣,低下头,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仰起脸看向吴宣仪。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地,像是两颗明朗的星辰。

“谢谢你愿意来和我吃这顿饭……宣仪。”

孟美岐说着就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羞涩又犹豫的样子,像是第一次尝试当面告白的小男生。

“其实我一直在想怎么说……怎么解释,那件事情。但是看到你吃得很满意的样子,不想让你扫兴……”

“……”

吴宣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装满生菜叶、紫菜还有烤肉的肚子。

“但是呢。”

孟美岐耸耸肩膀,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的弧度温顺又柔和,像是做好接受最坏结局的准备一样,不给吴宣仪插话的机会,破釜沉舟地流畅地说了下去。

“好不容易再见到面了。这次不说的话,也许宣仪再也不会愿意来见我了……”

“我怎……”

“我喜欢你。”

在吴宣仪想说出“我怎么可能不会愿意见你”的同时,孟美岐顺利地完成了她的告白。

然而,即便夜色深沉,吴宣仪也清楚地看到了她通红的脸颊,甚至是脖颈。

……脸红得快要爆炸了啊。

吴宣仪故意挑起一边眉毛,歪过脑袋,用困扰的表情看着孟美岐。孟美岐果然一副“被当成变态了”的大受打击的表情,整个人都像被淋湿的狗狗一样垮了下去,吴宣仪猜测她可能已经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了,很沮丧地小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

“干嘛要说对不起啊。”

吴宣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她站直身体,双手背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半天也没有动静。

吴宣仪睁开眼,孟美岐如她所料,仍然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她。

“好笨啊。”

吴宣仪有点不满的声音从面前飘过来。

“美岐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

吴宣仪露齿而笑。脸颊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涩的绯红,是孟美岐在无数张画纸上描绘过的温柔和甜美。

吴宣仪用甘甜的声音解释道:

“女孩子在你面前闭上眼睛,就是让你亲她啊。”

没有烟火的初夏。

街道被喧嚣嘈杂的人声淹没,路灯渐次亮着。

金发的、戴着白色帽子的女生,走向她在无数个日夜熟练描摹过的人,在如星光般闪烁的路灯下,交换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吻。

绕了很长一圈才遇到的爱情——在孟美岐迈出靠近的一步后,如同原本就属于她的礼物般,飞一样地回到了她的怀抱当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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