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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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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2-25 15:51
芥末火锅加辣
因为发小找不到华为能用的屏保所...

因为发小找不到华为能用的屏保所以给这个正在考试周挣扎的崽做的屏保哈哈哈哈哈哈
我爱蒋丞我爱贺朝我爱谢俞我爱顾帅我都爱啊啊啊啊啊啊我哭
一张图根本不能把我的小宝贝儿们都放进去

因为发小找不到华为能用的屏保所以给这个正在考试周挣扎的崽做的屏保哈哈哈哈哈哈
我爱蒋丞我爱贺朝我爱谢俞我爱顾帅我都爱啊啊啊啊啊啊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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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得之功-

【刺青/R】全文9k+走评论

 ★接原著37章的高速

★预警放在AO3里


  以下先借原文当挡封玻璃......(卑微)

       萧刻径直把车开到了周罪家, 上回来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只不过上回他在小区外面转悠着找了一圈车位,这次能直接开进停车场还挺好的。


 ★接原著37章的高速

★预警放在AO3里


  以下先借原文当挡封玻璃......(卑微)

       萧刻径直把车开到了周罪家, 上回来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只不过上回他在小区外面转悠着找了一圈车位,这次能直接开进停车场还挺好的。



ZHUO🍚
大抵这就是我想抱“你”的模样?...

大抵这就是我想抱“你”的模样🌸

大抵这就是我想抱“你”的模样🌸

清明子鹤
【刺青24h】23:00 那是...

【刺青24h】23:00

那是周罪惯有的肆意,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个小字母也带着浓浓的狂妄。不复杂,不华丽,不刻意。

——他仅仅在萧刻脚腕上写了个“Sin”。

🎂周礼物生日快乐🎂

【刺青24h】23:00

那是周罪惯有的肆意,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个小字母也带着浓浓的狂妄。不复杂,不华丽,不刻意。

——他仅仅在萧刻脚腕上写了个“Sin”。

🎂周礼物生日快乐🎂

Louvre

“我真的很喜欢你 像风走了八千里🍃”



/失踪人口突然出现 晚安

“我真的很喜欢你 像风走了八千里🍃”



/失踪人口突然出现 晚安
砚氿
改梗 元宵愿喜乐安康 awm...

改梗

元宵愿喜乐安康

awm

  花队长您就别在这儿给我听故事了,您心里还不是不情不愿的。就这PUBG里,谁还不是个畜牲呢?
  今儿陪于队买个儿戒指。
  明儿就陪咱帝国狼犬直个播。
  您想听?
  祁炀超话您签到了吗?

伪装学渣

  朝哥儿您就别在这儿假装贼正经了,您心里还不是骚的要了人的命儿。就立阳二中这地儿,谁还不是个伪学渣呢?
  今儿俞哥考个年一。
  明儿就考个省状元儿。
  您想泡他?
  高考全真模拟您带够了吗?

  杀破狼

  沈将军您啊就别在儿这叨叨了,...

改梗

元宵愿喜乐安康

awm

  花队长您就别在这儿给我听故事了,您心里还不是不情不愿的。就这PUBG里,谁还不是个畜牲呢?
  今儿陪于队买个儿戒指。
  明儿就陪咱帝国狼犬直个播。
  您想听?
  祁炀超话您签到了吗?

伪装学渣

  朝哥儿您就别在这儿假装贼正经了,您心里还不是骚的要了人的命儿。就立阳二中这地儿,谁还不是个伪学渣呢?
  今儿俞哥考个年一。
  明儿就考个省状元儿。
  您想泡他?
  高考全真模拟您带够了吗?

  杀破狼

  沈将军您啊就别在儿这叨叨了,您心里不是也给人气的要死要活的。您看这大梁四境啊,有几个姑娘不爱慕这咱顾大帅啊。
  今儿跟你驰骋疆场。
  明儿跟你一块给做铁腕扣。
  您跟大将军走得近?
  这大梁皇帝没意见吗?

    默读

  费总您就别在这儿装没事儿了。您心里没点b数吗??这燕城的局子里,哪个不怕这骆队的。
  今儿偷偷开酒柜喝酒。
  明儿就上班把秋裤给换了。
  您想做 1 ?
  这骆队的手铐还没带够吗?

 
刺青

  周老师您就别在儿这懂装不懂了 ,还不是把人给宠的七荤八素的。工作室这地儿啊,论谁想看你秀恩爱啊。
  今儿九十九朵玫瑰花。
  明儿就是陪您逛街买衣服。
  您还想着前任?
  咱萧老师歌声唬不住你了吗?

 
  当年万里觅封侯

  郁小王爷您啊就别拒绝人家了,您心里还不是想要的要命。您看看这京都,谁还不知道您们俩有一腿啊。
  今儿想把你们俩的话本先背的滚瓜烂熟。
  明儿就对着大臣们说你粘人。
  您一辈子只要一次?
  这钟少爷捆绑您体验过了吗?

ooc致歉
但求博君一笑

不是北京人也不知道京腔到底咋样的

广东人落泪

 

 
  

桥半舫

周罪抬起眼看着林安,淡淡地问:“你想怎么放肆?”“我陪你。”“你们俩随便敬,敬过往敬明天都行,酒往我这儿倒,我接着。”

怼情敌加护食,周老师不说是不说,一说就是让人一个激灵过电那种苏。还特喜欢文里哥几个这个氛围,贫时骚断腿,正经起来有担当有侠气,真真实实为你好的那种朋友。冬天陪你爬山,过年陪你喝酒,知情识趣还局气。这个江湖太可爱了。

上头了,写点儿壁纸换着看。

彩墨/carpink海岸黄昏

周罪抬起眼看着林安,淡淡地问:“你想怎么放肆?”“我陪你。”“你们俩随便敬,敬过往敬明天都行,酒往我这儿倒,我接着。”

怼情敌加护食,周老师不说是不说,一说就是让人一个激灵过电那种苏。还特喜欢文里哥几个这个氛围,贫时骚断腿,正经起来有担当有侠气,真真实实为你好的那种朋友。冬天陪你爬山,过年陪你喝酒,知情识趣还局气。这个江湖太可爱了。

上头了,写点儿壁纸换着看。

彩墨/carpink海岸黄昏

桥半舫

“这两首歌送给周先生。”
“生日快乐……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说了。”
“周先生,你三十五岁的时候遇见我,我希望……你余生都有我。”
—— 刺青

周老师艺术家,想象力、色彩、画面感、冲击力,他游刃有余灵感丰富,他怎么可能不浪漫?只不过他的浪漫在心底,不张扬不卖弄,他是踏踏实实把情话做出来的人。成熟的爱情不是非要求年龄,而是拿真心换真心,替对方妥帖。什么最动心?是恰好这个人也这样认真地爱你。

其实这两个人,一个忍着前任双相,一个忍着前任骗婚,说到底善良。

好人就得有好报,应该的。

(BGM-Poetic Justice ,看词你就知道了,萧老师真浪漫)

“这两首歌送给周先生。”
“生日快乐……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说了。”
“周先生,你三十五岁的时候遇见我,我希望……你余生都有我。”
—— 刺青

周老师艺术家,想象力、色彩、画面感、冲击力,他游刃有余灵感丰富,他怎么可能不浪漫?只不过他的浪漫在心底,不张扬不卖弄,他是踏踏实实把情话做出来的人。成熟的爱情不是非要求年龄,而是拿真心换真心,替对方妥帖。什么最动心?是恰好这个人也这样认真地爱你。

其实这两个人,一个忍着前任双相,一个忍着前任骗婚,说到底善良。

好人就得有好报,应该的。

(BGM-Poetic Justice ,看词你就知道了,萧老师真浪漫)

朝闻道

[叶方]观自在

1

经历了十年北漂,方锐终于回到了故乡杭州。

其实他老家在杭州底下的乡下,家里有山有田,建了很大一片兔社养安哥拉长毛兔。掉毛的季节看过去,一间间兔社里都是一团一团云雾一样的兔子,别提多梦幻了。不过习惯了昼伏夜出的节奏的方锐十分不习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活,兔子虽可爱但天天和它们面面相觑也着实不是个事,于是方锐跟家里说了个准备考公务员的借口,住到了杭州。

这房子还是当年杭州房价完全没飚起来时买的,方妈妈一直怀抱着方锐就在家门口念书考个公务员娶个杭州(市区)妹子结婚的梦想,早早筹备好陪读房兼结婚房,结果十年前方锐不管不顾跑去了北京,后来更是混到了捷克,莫名其妙又回了北京。方妈妈一路提醒吊胆的...

1

经历了十年北漂,方锐终于回到了故乡杭州。

其实他老家在杭州底下的乡下,家里有山有田,建了很大一片兔社养安哥拉长毛兔。掉毛的季节看过去,一间间兔社里都是一团一团云雾一样的兔子,别提多梦幻了。不过习惯了昼伏夜出的节奏的方锐十分不习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活,兔子虽可爱但天天和它们面面相觑也着实不是个事,于是方锐跟家里说了个准备考公务员的借口,住到了杭州。

这房子还是当年杭州房价完全没飚起来时买的,方妈妈一直怀抱着方锐就在家门口念书考个公务员娶个杭州(市区)妹子结婚的梦想,早早筹备好陪读房兼结婚房,结果十年前方锐不管不顾跑去了北京,后来更是混到了捷克,莫名其妙又回了北京。方妈妈一路提醒吊胆的,没想到儿子自知自觉又从北京回来了。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子还主动表示要考公务员,方妈妈便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房子买的时候还挺偏,如今周围已有各大小区开发,若干企事业单位入驻,虽然仍不算杭州的市中心,但好歹是挺活泛了。

方锐腰里别着口棺材,手臂上还挂着一个。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伤心就不好说了。他看着是没心没肺,欢天喜地,午夜梦回的时分少不了那些我再次看到你在爱的故事里。时而是布拉格冰雪幻境中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犹豫出现的吴羽策,时而是呼啸工作室里同样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犹豫出现的林敬言。他在这些梦里并不存在又无处不在,仿佛一个独立于肉身悬浮于外冷冷俯视的灵魂。只有一次他梦见林敬言对他笑了笑说要么你来检查一下?他走过去抱住他,林敬言的身高却和记忆中有点出入,弯下身来时他肩膀还给头发扎了下,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怀里哪里林敬言,明明是一脸你他妈有病啊的唐昊,还梳着初次见面时的箭猪头。

这一吓那可是直接吓醒,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锐坐在方妈妈给买的国民红牡丹床单被套里一阵心悸又一阵恶心,我他妈爱林敬言都爱得爱屋及乌地爱唐昊了?虽说千载相逢如初见,可我也并不想记得跟唐昊初次见面时他那狂霸炫酷拽的箭猪头啊?

方锐心有余悸回手去摸摸自己腰,又抬手摸摸自己胳膊。文身这个东西吧确实是代表了什么,方锐也很坦然从来不否认它们代表了什么。反正所有的一切都要发生然后这个时代才回过去。只是老是这么梦来梦去的也实在不是个事啊,跟成天跟兔子面面相觑一样。今天好歹还是做了个借尸还魂的噩梦,万一做春梦的时候林敬言或者吴羽策给唐昊李代桃僵了,那就不只是吓醒了,怎么着也得吓出点精神性的毛病吧?

方锐越想越觉得事不宜迟,天亮就收拾收拾下了楼,准备去灵隐寺下的观音庙拜拜。

路上还接到方妈妈电话,“锐锐今天有什么安排啊?”

方锐说,“去灵隐寺走走,拜拜观音庙。”

那头方妈妈沉默片刻,道,“锐锐,是不是妈妈逼你太急了?没关系,大丈夫何患无妻,先考上公务员要紧!”

方锐,“……”

 

 

2

春末夏初的杭州已经开始燠热,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不安。走到山麓里却有些阴测测,茂盛而舒展的乔木叶片在风中簌簌作响,洒下一团团移动变幻的光影。

非寒暑假的工作日路上基本没什么人,灵隐寺都挺安静的,何况山下这毫不起眼的观音庙。这地方一般也就本地人来来,用于替家里嫁不掉的女儿妹子求求乘龙快婿。方锐这么一趟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

烧完香出来方锐找了个长椅坐下准备歇会儿,还没歇多久有个人大喇喇走过来,坐到了长椅的另一侧。

这山风阵阵是有点瘆人,旁边有个人也挺好的。何况刚拜完观音,尚处在比较相信巨头三尺有神明的阶段,与人为善嘛,方锐就偏头对来人笑了笑。

来人也挺友好的,回报方锐一笑,“也是陪家里人来?”

方锐说,“没,自己随便来走走。”

来人点点头,“走走挺好。”

方锐说,“你陪家里人来的?妹妹?”

来人说,“算是吧。”

算是吧,这可就不好多问了。两人又随便扯了几句今儿天气哈哈哈西湖的水我的泪哈哈哈,观音庙门内出来个妹子。来人已属眉目周正观之可亲,那妹子则是实打实童叟无欺的漂亮,三庭五眼标标致致,颇养眼,看到两人聊天,对方锐笑了笑。

来人说,“叶修。”

方锐说,“方锐。”

叶修又指指妹子,“苏沐橙。”

苏沐橙走过来很自然就挽住叶修,“走呗?”

叶修说,“我们准备回去了,你还再坐会儿?”

方锐说,“我也准备走了。”

于是三人前前后后沿鸟鸣山更幽的小路往外面有车的地方走,苏沐橙在前面挽着叶修,方锐跟在后面,听俩人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苏沐橙说,“你说这观音庙灵不灵啊。”

叶修说,“心诚则灵。”

苏沐橙说,“那算了,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肯定不灵。”

叶修说,“那你拖我大早上地来烧香……”

苏沐橙说,“我找个借口带你出来走走好吧,你从北京回来都三个多月了,出过大门几次啊。”

叶修说,“我这不是要在店里值班嘛。”

苏沐橙说,“我在店里的时候你也照样在店里窝着发霉啊,没见你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

叶修说,“你说什么叫有益身心健康吧。”

苏沐橙说,“我觉得早上去西湖旁边打打太极拳挺好的。”

叶修说,“早上其实空气特别差你不知道?晚上没有光合作用,植物都释放二氧化碳呢。”

苏沐橙说,“那你晚上去跳广场舞好了。”

叶修说,“饶了我吧大小姐。”

苏沐橙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下知道来烧香的好了吧?”

叶修说,“好好好。”

方锐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走,觉得这空山不见人的地方忽然出现这么一对兄妹还挺……聊斋的。就是那些民间传说,书生稀里糊涂跟着狐狸回了家,某天大梦初醒在荒郊野岭,亭台楼阁不过是太虚幻境,如花美眷不知所踪,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方锐正胡思乱想呢,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叶修回头说,“我们开了个客栈,同时做下午茶,也做正餐,什么都做。你要不要来玩玩?”

叶修回过头来时头上没有毛茸茸的尖耳朵,身后也没有蓬松的尾巴。是个英俊的男人。不是什么贪图人类精气的妖怪。

方锐说,“行啊。”

 

 

3

叶修开的客栈说白了就是这两年挺流行的民宿,前后两栋别墅外加中间的院子,前面那栋别墅一楼摆着桌子椅子还有个小吧台,明显传说中什么都做的大堂,院子里有雪白的遮阳伞和月季之类,植物修整得很精致,后面那栋估计是客房。大堂整体装修是讨人喜欢的美式田园风格,原木椅子上还有好几个毛绒动物抱枕,绵羊小猫之类的,墙上挂了个壁挂式CD机,叶修进来就随手打开了,倾泻出来的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打雷姐哀乐。

总之,这是一个足以让银镯女子在豆瓣上大书特书的地方。整个房间里最不清新的大概就是叶修本人了。这客栈背后有非常精确的市场定位,很明白自己在赚谁的钱。不过方锐哪知道这些,苏沐橙招呼他随便坐自己开后门上院子里去了,他也就大剌剌叉开腿坐下,拿个粉红绵羊抱枕塞在腰后面。叶修在吧台鼓捣什么东西,谁也没什么念头说话。

没人说话背景音乐就显得浓厚,黏稠。何况这背景音乐还是哀乐。方锐一时不察就开口跟着哼哼了起来,“My old man is a thief, and I'm gonna stay and pray with him 'til the end……”

那边叶修抬起头看他一眼,方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不唱了。叶修这时倒是对他笑笑,“唱得不错,练过?”

方锐说,“算是吧。”

早上刚听叶修说过,这会就学上了。不过叶修明显比他畅所欲言多了,说,“什么叫算是吧?”

方锐说,“跟朋友组过乐队,随便唱唱,也驻过场。”

叶修说,“哪里驻唱?”

方锐说,“不是在杭州,北京。”

叶修说,“三里屯?”

方锐说,“我们主要在后海。”

叶修说,“全职?”

方锐说,“全职。”

叶修这时从吧台直起身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碟子,“哦,那我还可能听过你唱歌。我在北京时有时候也会去那边。”

方锐说,“去吃张记爆肚?”

叶修说,“可不是嘛。”

他把碟子往方锐前头一放,“我们自己做的大理石芝士,还没上市呢,尝尝。不甜。”

方锐正拿着那个末端还带大颗粉色钻石的小钢勺挖着蛋糕吃,听见叶修又说,“你真唱得不错,气息嗓子都很到位。”

方锐恩恩啊啊,心想你丫不是去吃张记爆肚的么,这都被你知道了。

叶修继续说,“不过你不是特别适合Lana Del Rey……”

方锐含着口蛋糕,唔一声,听见叶修说,“娇嗔有余,凶狠不足,个人风格的问题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锐一下差点给噎着了,正准备反问张记爆肚的芝麻火烧是娇嗔还是凶狠啊,苏沐橙进来了,手里拿了三四支开得既娇嗔又凶狠的花朵。美人当前,方锐也不打算再造次。倒是苏沐橙见他在吃蛋糕,眉开眼笑道,“好吃吗?”

方锐点点头,“好吃。”

苏沐橙拿着花转身又上楼去了。这花余香袅袅,配着穿堂风十分怡人。可惜叶修又开始不怡人了,“你是没法继续唱歌才回的杭州吗?”

方锐想起自己胳膊上那个棺材,顿时有点咎由自取的烦闷,“也不是。回来考公务员。”

叶修哦一声,“现在还没工作?”

方锐粗声粗气道,“没有。”

叶修还挺高兴,“太好了,要不要来我这里唱歌?”

 

 

4

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早上才拜过慈悲为怀的观音菩萨,要与人为善在菩萨那里积累信用额度。方锐想想自己也没啥事干以及没啥收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叶修立刻如此这般钱怎么算工资月结地跟他交代一番。原来如今小清新场合放唱片都已经不够高端洋气,必须搞一两个驻场的,驻场就算了,还要编一两个福至心灵重塑灵魂的故事来作为噱头。方锐也是吃完蛋糕芝士蒙心,嘴一溜就说,“那你说我以前在北京做流浪歌手,后来我那流浪歌手的情人抛弃了我,我就心如死灰回杭州来隐居了呗。”

叶修点点头,“行,以后你的卖点就是容易受伤的男人。”

被叶修这么一调侃方锐也很是上路,说,“真的。”

说完他还卷衣袖试图给叶修看他胳膊上的文身,没想到回了杭州吃得比较合口味,胖了,以前松松垮垮的亚麻衬衣如今变得有点紧,卷了半天没卷上去,叶修摆手,“算了算了。”

叶修又说,“是什么?”

方锐面不改色心不跳瞎掰道,“我前女友的姓。”

叶修道,“哦?漂亮吗?”

方锐说,“漂亮,长得好看又不善良。”

叶修唱,“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方锐唱,“辫子粗又长。”

叶修鄙视道,“这都会唱,暴露年龄了吧。”

方锐嗤之以鼻,“说得你不会唱似的……”

到了晚上,方锐跟着叶修苏沐橙吃了道苏沐橙煮的奶油培根面,休息了会儿,眼见着叶修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推出来架立式钢琴。一看还是珠江牌的,有点年头了。

方锐说,“你会弹?”

叶修说,“我不会谁给你伴奏?你自弹自唱?”

方锐说,“唱什么?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叶修说,“你不是喜欢Lana Del Rey又受情伤吗,那就Young and Beautiful好了。”

方锐说,“行。”

叶修弹了几串琶音练手,跟方锐说,“原key?”

方锐点点头。叶修怀疑道,“你行吗你。”

方锐说,“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叶修笑,边笑边弹起。方锐一早留意到了,他的手指特别洁白纤长美丽,洁白纤长美丽得都不像是男人的手了。此刻悬在琴键上空,这双手显得优柔而慵懒,漂亮而漂泊,按键的动作带着种说不出的懒洋洋劲头。

说来说去,不就是走遍万水千山阅尽万壑千帆,青春流逝爱已不在,于是大家坐下来吃块蛋糕,想想过去岁月里碰到过的男神与男神经病,质疑下自己当年缘何芝士蒙心吗?

娇嗔有余,那也要有爱恨嗔痴贪恋狂的对象,凶狠不足,人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哪一样不是猛于虎?

所以就这样吧。

方锐定定神,清清嗓子,把握一下状态,跟上了叶修那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琴声。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5

今晚唱完,叶修开店里拖货的小金杯送方锐回家。一路上山下坡,旁边的夜间公交车开得比白天还奔放,呜呜呜地呼啸而过。到了别上了楼进了门,方锐看见床上卷成一团的国民红牡丹被子,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啊,不是方生晓梦迷蝴蝶。兜里还塞着洋妞给的小费呢。还是一张红色的主席,洋妞是初来中国旅游不认识钱吗?

方锐第二天接着去上工,这次叶修出去接货了,就苏沐橙在。

昨天吃饭方锐就看出来了,这妹子也是白长一张精致面孔,到底“算是吧”叶修的妹妹,内心深处十分不清新,这不,坐沙发上津津有味看芒果台雷剧呢,还招呼方锐上她旁边坐着陪她看。

却之不恭,虽然这雷剧光造型就能把他亮瞎,方锐还是乖乖坐下了。一集穿插着xx运动鞋xx点读机广告...

 

今晚唱完,叶修开店里拖货的小金杯送方锐回家。一路上山下坡,旁边的夜间公交车开得比白天还奔放,呜呜呜地呼啸而过。到了别上了楼进了门,方锐看见床上卷成一团的国民红牡丹被子,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啊,不是方生晓梦迷蝴蝶。兜里还塞着洋妞给的小费呢。还是一张红色的主席,洋妞是初来中国旅游不认识钱吗?

方锐第二天接着去上工,这次叶修出去接货了,就苏沐橙在。

昨天吃饭方锐就看出来了,这妹子也是白长一张精致面孔,到底“算是吧”叶修的妹妹,内心深处十分不清新,这不,坐沙发上津津有味看芒果台雷剧呢,还招呼方锐上她旁边坐着陪她看。

却之不恭,虽然这雷剧光造型就能把他亮瞎,方锐还是乖乖坐下了。一集穿插着xx运动鞋xx点读机广告,又呼天抢地又旁逸斜出的电视剧播完,接着再插一段xx护肤品广告,一段欢迎发短信到xx参与互动广告,竟然又播起了片尾曲。

方锐说,“不调台?”

苏沐橙说,“放完片尾曲再调。”

不过别看这剧雷,片尾曲倒是琅琅上口,颇为悦耳,简直让人误以为是部正经片子了。等演职人员表滚过,方锐一拍大腿,“卧槽!”

苏沐橙吓一跳,“怎么?”

方锐说,“词作是叶秋,是叶秋啊!”

苏沐橙说,“叶秋怎么了?”

方锐说,“沐姐姐你不怎么听歌吧?”

苏沐橙说,“不太听——凭什么叫我沐姐姐!”

方锐说,“你戴着个虎头挂坠,是属虎吧?”

苏沐橙怒目道,“我戴不戴虎头属不属虎关你什么事啦!不许叫我沐姐姐!”

方锐赶紧举手投降,“好好好,苏妹子,苏妹子。”

苏沐橙应声,“嗯,锐哥。”

方锐接茬道,“你不听歌当然不知道了,叶秋是什么江湖地位,来给这雷剧片尾曲写词?”

苏沐橙说,“这有什么,帮朋友呗。”

方锐说,“这也太不爱惜羽毛了。”

苏沐橙说,“曲是歌手自带的,词早就写好啦,想发单曲公司不给发,刚好这剧组编剧认识的,卖个顺水人情呗。”

此刻画面里正值烽烟滚滚,凄婉女声唱着,“乱世各天涯,八千里路云和月啊……”

方锐啧啧,“看这意境,可惜了。”

苏沐橙说,“你喜欢叶秋的词?”

方锐说,“喜欢啊,不过我觉得他还是情歌写得好,这种中国风词不太稳定。”

苏沐橙点点头作了然状,又说,“那这首你喜欢吗?”

方锐说,“挺喜欢的。”

这时叶修推门进来了,一手还拎着袋生菜,电视里十分应景飘出,“谁踏……月色归家……”

苏沐橙说,“锐锐说他很喜欢你这首词。”

叶修说,“啊?承蒙错爱,不胜感激。”

电视唱,“回首看……江山如画……”

方锐脱口而出,“卧槽?”

叶修皱眉道,“妹子在呢,文明点。”

方锐说,“你是叶秋?你就是叶秋?”

叶修说,“是啊,怎么了?”

方锐说,“你是叶秋?你不是叶修吗?”

叶修边放下生菜边说,“笔名啊亲。”

 

 

6

笔名啊亲。笔名啊亲!

如雷贯耳啊亲!

天下谁人不识君啊亲!

你为什么要走啊亲!

要不要这么低调啊亲!

等等这算个毛的低调啊亲!

方锐震惊过度,脑海内弹幕滚滚,千言万语化为语无伦次,“真娇嗔有余吗?”

苏沐橙噗嗤一声,叶修还反应了一下,“啊……?还行吧,就转音用得有点太多。也没关系,个人特色嘛。”

方锐说,“真的?”

叶修说,“真的。”

方锐说,“真是叶秋?”

叶修说,“假的,不是。”

方锐说,“为什么现在封笔了?”

叶修说,“赚够了呗。”

方锐说,“我听你的歌长大的!”

叶修说,“……哥有那么老……”

总之这种高手在民间的扫地僧设定让方锐半个下午都恍恍惚惚的,前言不搭后语,连陪苏沐橙看雷剧都看得正襟危坐,到了上班时间,叶修又往珠江牌钢琴旁边一坐,方锐是真心实意地犯起了怵。

叶修说,“怎么了?”

方锐说,“其实,我是个鼓手。”

叶修说,“看得出来,你那上臂肌肉。就很久没练了吧?”

方锐说,“是啊……”

叶修说,“鼓手怎么了?”

方锐说,“你让我唱歌,实在没信心啊。”

叶修说,“你昨天不是唱得好好的?”

方锐哭丧着脸说,“那是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啊叶秋大大!”

叶修说,“你这就不对了,知道不知道,是你的主观认知。唱得怎么样,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世界。你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怎么能搞唯心主义那一套呢?要用唯物主义世界观来指导你的一举一动。懂了吧?”

方锐,“……”

总之,方锐就这么让叶修唬得一愣一愣,最终硬着头皮唱了一晚上。下班叶修觉得他已经认路了,把他送到车站了事。

晚上公交车站的金属椅子有点凉,不过方锐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正好。

说起叶秋,那是个听中文歌的都知道。传奇词人,妙笔生花,雅俗共赏,传唱一时;据说ktv十个包厢有五个在唱他的歌,剩下五个在准备唱他的歌;据说选秀比赛十个歌手有五个在唱他的歌,剩下四个在准备唱他的歌,还有一个只唱英文歌……

只是这人生性异常神秘,从不出席任何场合,从不接受任何采访,方锐多少也算混过音乐圈,圈内传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创作,什么曲子也不接,谁的面子都不给,最终直接通过经纪人宣布封笔,永不再续。

真正来得惊艳,写得辉煌,去得漂亮。

然后他就惊艳辉煌漂亮地跑灵隐寺旁边来开客栈骗小清新了?

换成随便谁这么跟方锐说,方锐都要喷他一脸你好歹编个大理丽江好吧。可要说叶修和苏沐橙这对兄妹骗他,那也真没必要,图啥,直接不说不就完了嘛。

那说了,就不怕他把消息卖了?

方锐冻得蛋都痛了。不过俗话说文章憎命达,蛋疼出哲人,方锐三下两下就想明白了。只要他还想在圈内混,叶修和苏沐橙就笃定了他不敢说。就这么坦然。

你他妈怎么知道我还想混啊?

这时车来了,方锐起身招手示意,然后意识到,自己真的,还想混。

考公务员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文身可以洗洗不了可以文新的,上臂肌肉练练就回来了木木也可以重新变为林,而那些躁动不安的,春风沉醉的,深深藏在歌声里的夜晚。

永无止境。

黎明永远不会来临。

方锐想,他妈不愧是著名词人啊,看人眼神够狠,叶神!

 

 

7

其实方锐好歹也算走南闯过北长江黄河喝过水,见过点市面。虽然头几天心痒痒寻思着要不要找叶修签个名,想想一来朝夕相处的这么狗腿有点丢人,二来叶秋虽然人不露面签名周边CD还是不少的,不算特别稀有值钱,三来这不来日方长嘛急什么。就这么作罢后跟叶修和苏沐橙的相处倒是慢慢又恢复了流畅自然。

主要叶修没什么大神架子,不搞只喝依云水只穿100支纯棉白衬衫那套,也不怎么爱聊音乐聊人生,成天就今天送床单的怎么还没来辣死我了方锐快点水水水的,方锐比较俗,没那个透过平凡表象看进美丽心灵的境界,渐渐也就拿他当个普通人,处之泰然了。

其实方锐来的时候这客栈才刚起步,这段时间先后雇了跑堂厨师咖啡师兼调酒师保洁之类,叶修又去和x众点评联系了下搞了几波团购,生意渐渐红火。方锐那个流浪歌手的故事相当有市场,买账的人不少,还流传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版本。偏偏苏沐橙还是个倾听型人格,听完转头就绘声绘色跟方锐和叶修说一遍,比雷剧还雷,每每听得叶修狂笑不止,方锐郁闷不已,还没地儿说理去。

有了厨师,客栈的伙食改善了不少;有了保洁,客栈的起居也改善了不少。加上这山风阵阵,绿树从从的环境,方锐都有点理解叶修隐退跑来开店的心情了。

叶修逐渐淡出那会儿江湖传言不少。有说得罪圈内大佬的,有说跟公司闹翻的,有说江郎才尽自觉封笔的。但当事人不说话,江湖传言也就是传言了。方锐看他现在精神状态和情绪都很稳定正常,不避讳什么,真挺好的。管他为什么呢。

然后国考来了,方锐没过;省考来了,方锐还是没过;市考事业单位考来了,方锐统统没过。

真是老天有眼,他这都能过,广大找工作的有志青年岂不要跳楼。方锐是无所谓,其实还有点暗搓搓的庆幸,就方妈妈那里不太好交代。

他特地回家住了几天,跟方妈妈表明了会继续努力学习的决心,又表示目前在朋友店里帮忙不用担心,才带了方妈妈准备的兔子河鳗之类回杭州。

当晚客栈把河鳗吃了,所有人都觉得唇齿留香,意犹未尽,配的黄酒也是回味悠长,方锐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多了的事情方锐自己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在客栈某房间里,抬手一模,手机在,内裤在,放下心爬起来下楼,苏沐橙正在院子里修建月季花呢。

方锐打招呼,“苏妹子,早。”

苏沐橙转头对方锐嫣然一笑,笑得方锐毛骨悚然,“那个……昨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沐橙说,“没有啊,你酒品挺好的。”

方锐打哈哈,“我干嘛了?”

苏沐橙说,“你唱了不知道多少遍young and beautiful,单曲循环,把大家都听哭了。”

方锐,“……”

苏沐橙说,“唱得挺感人的,最后你自己也哭了,我和叶修就一起把你扶去睡觉了。”

方锐说,“咳,那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苏沐橙说,“吴静妍漂亮吗?”

方锐说,“啊?”

苏沐橙说,“那个抢走她的,那谁,林昊,真不是个东西!”

方锐,“……”

苏沐橙说,“难怪你要搞个棺材把林框起来咒他,是我也不会忘记这夺妻之恨,还要打断他的三条腿,再买一百个草人扎死他!”

方锐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酒后吐真言,我他妈到底说了啥!

 

 

8

方锐又和苏沐橙闲扯几句,走进大堂。叶修正坐沙发上喝水,也是一脸宿醉未醒,看着方锐进来,还扯着嘴角笑了笑。

方锐也扯着嘴角回报一笑,心事重重在沙发对面坐下。一时谁也没说话,气氛别提多凝重了。

凝重气氛谁也不喜欢,叶修和方锐同时开口,“我……”“你……”

两人又同时住口,然后叶修抬抬手示意,“你先说。”

方锐说,“昨晚,真是添麻烦了。”

叶修说,“还行吧,为了河鳗,值了。”

方锐说,“这么好吃啊?好吃我再让我妈收两条。”

叶修说,“特别好吃。方便的话就再弄点来大家改善下伙食。”

方锐说,“方便方便——听说我单曲循环了一晚上young and beautiful?”

叶修说,“也没单曲循环,穿插了几遍off to the races……”

方锐抱头,“我还唱哭了?”

叶修说,“嗯……”

方锐捂心口,听见叶修补充,“我看你哭得唱不下去了,就跟沐橙一起送你回去睡觉了。”

方锐说,“我没吐吧?”

叶修说,“那倒没有,你哭着哭着把自己哭累了就睡着了。”

方锐攒了半天勇气值,实在问不出口我昨晚胡说八道什么了,又听见叶修问,“要洗澡要换内裤吗?店里有一次性的。”

方锐拿了一次性内裤洗了澡,又帮忙一起换了床单,再帮忙一起给奥斯汀玫瑰搭爬架,晚上一上工,往那一坐,只见台下所有人都是一脸节哀顺变。

方锐咬牙,转头去看伴奏席。叶修懒懒散散的,早就不亲自上阵了,如今给伴奏的是来打工的美院学生包荣兴。别看他长得英俊,手臂上还有一串浓墨重彩的文身,其实彻头彻尾是个单纯的脱线神经病。

方锐喊,“包砸!”

包荣兴说,“今晚还唱young and beautiful?”

方锐,“……”

方锐说,“不了,花儿乐队的歌会吗?”

包荣兴说,“哪首?”

方锐唱,“我是谁家那小谁?”

包荣兴说,“你是方家方小锐?”

方锐,“……”

方锐说,“去去去。”

他自己往钢琴边坐下推开包荣兴,稍微回忆一下,叮叮当当摇头摆尾开弹。

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啊。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啊,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人生苦短累,不就图个开心嘛!

方锐唱得还挺欢乐挺投入,就是一曲终了大堂里怎么有点安静得过分。方锐正纳闷呢,只见所有人还是一脸节哀顺变。

苏沐橙就在他旁边,虎目含泪状说,“锐哥,别强颜欢笑了。”

包荣兴说,“是啊锐哥,你先休息一下,我来唱吧!”

方锐,“……”

这事,跳进西湖能洗清吗?

不管能不能洗清,今晚方锐是唱不下去了。他让了位置给包荣兴,灰头土脸下来了。

包荣兴在那唱起来狮子座,苏沐橙见他下来了也不虎目含泪了,拍拍旁边椅子示意坐。

方锐说,“我昨晚到底说什么了你们这么对我?”

苏沐橙说,“其实我没怎么听见,我就帮忙把你扶到房间门口,然后给你打了盆水。”

方锐说,“打水?”

苏沐橙说,“是啊,叶修看你出了汗怕你感冒来着。他给你脱衬衣时我就出去了。”

方锐说,“哦……”

苏沐橙说,“你抱着他哭得可伤心啦,一直说吴静妍林昊什么的。好像还有个唐宇?你们怎么回事啊?”

方锐,“……”

苏沐橙说,“叶修后悔死啦,说看你嘻嘻哈哈的,没想到真是情伤。”

方锐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沐橙说,“叶修也是这么说的,说你之前都忍着,这么哭一场就好了。”

方锐说,“那你们还这样!”

苏沐橙说,“人民群众不这么想啊,而且这不是好玩嘛!”

方锐,“……”

远处包荣兴唱着,“ 相遇的时候如果是个意外~离别的时候意外的看~不~开~”

 

 

9

虽说为了不哭大声笑为了不烦大声呸,有时候哭一哭还真有好处。方锐是不知道自己哭了什么让围观群众听成了什么,唱了一晚上young and beautiful也挺丢人的,但河鳗加黄酒闹了这么一出后,他忽然就释然了。

方锐自命不是什么特别有行动力的人,不过是挨打会痛,痛到了会跑而已。但人类就是比较贱,痛完了必须得回味一下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下次再来。林敬言这坑他摔得实在太狠,都吓得一路连滚带爬丢盔弃甲从北京逃回来杭州了,根本顾不上回头看爆炸。而如今痛定思痛,倾诉完毕,才觉得既然爬出来了也就算了,真心没有必要为了一根木木放弃整个森林。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不会踏入同一个坑的这点自信方锐还是有的。

所以一切都是注定。不吃完油条怎么开始喝粥,不路过武汉怎么抵达广州。他必然会在观音庙前碰到叶修,在这天时地利人和中继续他的音乐生涯,直到契机来临,他才可以重整旗鼓,收拾行装,回到他那风云变化气象万千的北京去。

真的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心诚则灵!

不过说起河鳗配黄酒,方锐又想起叶修说还想吃这茬来。之前方妈妈准备的兔肉走地鸡之类在客栈里也很受欢迎,方锐打电话回去一问,果然今年养了些比利时肉兔,说喜欢吃再回来抓。

方锐这么跟叶修一说,叶修大为感激,表示可以开车送方锐荣归故里,顺便把鸡鸭鱼肉们拖回来。刚好赶上这天店里没什么事情也没啥要补货的,方锐跟方妈妈打了声招呼,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开着小金杯上路了。

小金杯的空调老早就坏掉了,还好两人出门早,又不是公共假日,往乡下的国道上没什么车,速度上去了,小风呼呼刮进来,撩得耳边碎发窸窸窣窣,十分惬意。

一惬意人就比较放松,一放松就气氛很好。气氛很好就可以做些气氛不好的时候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说,辞职。

方锐说,“叶神开车累不累啊?”

叶修说,“还行吧,怎么了?”

方锐说,“我可能唱完这个月就不唱了。”

叶修说,“家里给你走路子可以做公务员了?”

方锐说,“不不不……准备回北京去。”

叶修沉默片刻,说,“哦,不怕你那胳膊上的林敬言和腰上的吴羽策了?”

方锐惊呆了。

叶修说,“你不用担心,我谁也没说。沐橙听到看到了一点,我帮你编过去了。”

方锐说,“啊……”

叶修说,“你家里人不知道吧。”

方锐说,“不知道。”

叶修说,“以后当心一点,不要在家喝酒了。”

 

 

10

方锐一时也是心乱如麻,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也不怡人了,满脑子都是悔恨干嘛非要喝黄酒。

他确实是已经不怕林敬言和吴羽策了。

他也确实怕方妈妈知道。

就这么一个儿子呢。

可这叶修是几个意思……电光火石,白云苍狗,方锐说,“那你家里人,也不知道吧。”

叶修有点措手不及的样子,方锐补充说,“苏妹子不知道吧。”

看来是猜中了,叶修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回答,“不知道。”

方锐说,“跟她有关系?”

叶修说,“她哥哥。”

方锐说,“他现在人呢。”

叶修说,“去世了。”

叶修又说,“他也不知道。”

叶修还说,“你他妈真是……”

这时车已经到了收费站,叶修按键取卡,特别白皙修长漂亮的左手抽出磁卡递方锐手里示意他收着。

方锐说,“你希望我留在杭州?”

叶修说,“是。”

方锐说,“你早在北京就见过我?”

叶修说,“是。”

方锐说,“一看到我就认出来了?”

叶修说,“是。”

方锐都笑了,笑完说,“有意思吗?”

叶修回答,“有过意思的。”

接下来全程就没有人说话了。方锐给安静得发毛,抬手开了电台。结果电台里好死不死在放什么老歌回顾,正好播着小芳。

方锐想,一个个都这么的,长得好看又不善良。

就剩下他,村里小伙小方,白有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白粗又长。

方锐掰车门,“我要下车。”

叶修打方向盘踩刹车,停在路边。

方锐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停留,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家里走去。走了不远,身后叶修车子跟了上来,方锐只得停下来看着他。

叶修说,“苏沐橙的哥哥去世得很早,非常早,到死都不知道。”

方锐说,“嗯。”

叶修说,“我所有的词,都是为他写的。”

方锐看着他。

叶修说,“后来我就写不出来了。我走出来了。”

方锐说,“你需要新的走不出来的灵感是吗?

叶修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然后说,“不是。”

方锐说,“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不想给了。随便吧。”

叶修说,“一定要去北京吗。”

方锐说,“一定。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怕谁都不怕了。”

 

 

尾声

方锐这次辞职比上一次还简单潦草,而最伤心的是方妈妈。这一年没考上下一年考嘛,公务员年年都招的,怎么这么灰心丧气,又要去北京,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哦。

方锐当时抱着只毛球般的兔子,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快乐。

所以现在他也是个有秘密的男人了。

而为了叶修所保守的秘密,苏沐橙给他办的散伙饭方锐还是去了。

于是客栈当晚歇业,大家纷纷祝方锐北上顺利。方锐特别配合,说,“要不要我最后给大家演唱一遍我的代表作young and beautiful?”

众人起哄,“快快快!”

方锐就在包荣兴的伴奏下特别严肃认真投入地唱了遍,唱完也差不多该散场,叶修送方锐出门。

路上叶修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

方锐说,“必须的。”

叶修又递给他一张纸片,“我拿young and beautiful写了版词,你看看。要是签了个好公司,可以让他们帮你买版权。”

方锐接过,就着路灯一看,真是一页完整漂亮的歌词,底下署了叶秋的名字。他说,“好啊。”

叶修说,“那我回去了?”

方锐说,“再见。”

他看着叶修远去的背影,想起来那天在观音庙外。叶修逆着光线,对他微微一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可是这一路啊。娇嗔有余,那也也要有爱恨嗔痴贪恋狂的对象,凶狠不足,人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哪一样不是猛于虎,哪一样不是苦厄,哪一样有何人来度?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方锐掏出那张纸片,最后看一眼叶秋那两个大字,三下两下撕碎,抛散在了夜风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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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

[林唐/乐昊]写生

1

九月的北京整个弥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迷幻感,白昼缩短,夜晚变长,中午太阳依然很足,热烘烘的,早晚却开始展露出季风气候特有的冷厉干燥。这种对比使平常的日子也带出些子虚乌有,若即若离。

至少唐昊是这么觉得的。

南京北上的高铁一路经过长江中下游平原和华北平原,越过秦岭淮河一线,眼见着水稻变成小麦,唐昊想地理老师诚不余欺啊。想完又觉得好笑,反正这么折腾一番他是肯定没法高考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纯蛋疼。

不过说真的,整个这一出都很蛋疼。如果人生的蛋疼有额度而且是一百,那么这件事一定消耗了唐昊的百分之八十五。用文艺的说法,余生仅剩百分之十五的爱情用以苟延残喘。

唐昊是在开学才发现林敬言不见...

1

九月的北京整个弥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迷幻感,白昼缩短,夜晚变长,中午太阳依然很足,热烘烘的,早晚却开始展露出季风气候特有的冷厉干燥。这种对比使平常的日子也带出些子虚乌有,若即若离。

至少唐昊是这么觉得的。

南京北上的高铁一路经过长江中下游平原和华北平原,越过秦岭淮河一线,眼见着水稻变成小麦,唐昊想地理老师诚不余欺啊。想完又觉得好笑,反正这么折腾一番他是肯定没法高考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纯蛋疼。

不过说真的,整个这一出都很蛋疼。如果人生的蛋疼有额度而且是一百,那么这件事一定消耗了唐昊的百分之八十五。用文艺的说法,余生仅剩百分之十五的爱情用以苟延残喘。

唐昊是在开学才发现林敬言不见了。整个暑假他坚持不懈地给林敬言打电话,一路打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又每天早上跑到学校画室蹲到华灯初上,再转战林敬言家楼下蹲到夜色四合,一整个披星戴月,连根林敬言毛都没看到。报到当天他想林老师总归也要跟学校报到吧,交钱填表一问,林老师啊早就辞职了啊?暑假刚开始就辞了。

唐昊很愤怒,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说实在他这种愤怒也没什么道理,就像愤怒的小鸟,人家绿猪就是笑得嘲讽了点,至于要粉身碎骨同归于尽吗?一样的没道理。唐昊控制着愤怒,晃进老师办公室,跟班主任阮永彬说,“阮班,您联系得到林老师吗?”

阮永彬年纪不大,尚属于心存幻想,相信十年育树百年育人的阶段,听见这刺头学生尊称自己为阮班还挺感动,说,“怎么了,找林老师有事?”

唐昊说,“教师节,想给林老师表表心意。”

阮永彬说,“他去北京发展了,要么我帮你转达一下?”

唐昊说,“原来去北京了啊。”

就这么三下两下套出了林敬言的新号码,唐昊回家仔仔细细人肉搜索了一番,顺利在北京某美术培训学校的主页上翻到了联系人林老师135xxx,当即买票前往了伟大祖国的首都。

出发前唐昊总算想起来,给自己老妈打了个越洋电话汇报情况,曰,上学上得没意思,想去北京先玩两天。收款账户不变,请妈妈放心。老妈说好啊好啊,记得去看天安门哦。

唐昊到了北京先去酒店入住,之前功课没做到位,定的酒店在西边,林敬言学校在东边,别说路上还真要经过天安门。那是个搞美术联考培训的民间办学机构,硬件设施跟唐昊念的南大附属天壤之别,林敬言俯身在画板前的神情倒是依然泰然自若,就像他在窗明几净的画室中间回眸看向唐昊一样坦荡。

这人就是有这么个本事,享受最好的,承受最差的,偶尔掉链子扛不住了也知道要跑,惹不起躲得起,就像对唐昊。

唐昊用目光仔仔细细重温了一遍林敬言的线条轮廓肢体细节,说好听点叫凝望,说难听点叫试奸,看爽了就躲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等到林敬言出来立刻跟了上去,一路上经过什么冬瓜火锅酸辣肥肠羊蝎子,内衣袜子五元五元一律五元,特别人间烟火气。

唐昊一会儿躲在土耳其烤肉的棍子后,一会儿蹲在卖喜羊羊口罩的摊贩前,好歹是没让林敬言发现。直到林敬言进了个老小区,又上了楼,唐昊才停在楼下,不久,有个黑暗的窗口亮起了灯。

唐昊默默记住了位置。真不是他缩卵,近乡情怯,人之常情。他先回了酒店,路上又经过天安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手起家的主席给了他勇气和信心,唐昊晚上好好构思了一番措辞,第二天又去了。刚好周末早晨,是个人都在家。

早晨的街道稀疏寂寥,小贩没有出摊,饭店也没有开门。空气里是莫名其妙的微凉和迷幻。

唐昊按响了门铃。

应门来得很快,门被拉开,一张精致而陌生,略带忧郁的面孔映入眼帘。

唐昊呆住了。

门里的男人看到他也愣一愣,说,“你是谁?”

唐昊反射性回答,“你又是谁?”

 

 

2

到底还是门里先反应过来,“有什么事?”

唐昊说,“我找林老师。”

门里哦一声,一脸了然,“你是他学生是吧?他出去了,你进来等好了,下次别这么早来啊。”

明显是误解了。但唐昊从小跟着老妈天南海北地改嫁,察言观色相当有一套,从善如流被让进去,还乖乖换了双拖鞋。

室内陈设挺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机柜,一张方桌靠墙摆着估计是餐桌。里头一间房间敞着门看进去是画室,一间关着应该是卧室。

唐昊在沙发上坐下。坐下后就开始四处打量。林敬言在南京的家他也去过,跟这差不多,简单,实用。就是多了个人比较碍眼。

碍眼自然不知道自己碍眼,还进厨房开冰箱拿了听冰可乐给他。

唐昊接过,说,“谢谢。”

碍眼继续晃来晃去的不知道在干嘛,过了会似乎是干完了,自己也抓了个易拉罐,大大咧咧往唐昊旁边一坐。

坐下的时候一阵酒气腾上来,唐昊瞄一眼,是罐桃子味的百加得冰锐。

平心而论碍眼长得倒是不碍眼。五官精致得很,齿皓唇红的,坐近了看见脸颊上的绒毛,像新鲜饱满的桃子。碍眼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林老师的同学,张佳乐。”

唐昊说,“唐昊。”

张佳乐笑眯眯,“小同学不是本地人吧?”

唐昊说,“南京的。”

张佳乐说,“过来准备艺考?想考哪所啊?”

唐昊胡诹道,“清华。”

张佳乐说,“了不起。”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去捏唐昊下颌,唐昊躲闪不及让他抓个正着,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只见张佳乐冲自己呵呵一笑,“林老师不在家里带学生的,不方便。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唐昊想躲,张佳乐手上用力按了下。也不知道是被人捏得多了还是捏人捏得多了,他这一下正巧按住唐昊脸上的关节处,痛得唐昊在心里嗷了一声,冷汗噌就下来了。

张佳乐挺平静说,“老实点,你乐哥练过的。”

唐昊嗷嗷呜呜。张佳乐这才意识到什么,“你被捏着没法说话是吧?”

还是吧,你傻逼吗。唐昊瞪着张佳乐。

张佳乐想了想,“我问你回答,是就比一,不是就比二。你是不是愿意说实话?”

他手上用力,唐昊泪汪汪举起一根手指。

“你是不是南京来的?”

一。

“是不是林老师在南大附属的学生?”

一。

“看到我气得都鼓起来了,你是不是喜欢林老师?”

二。

“是不是?”

一。

“林老师从南京躲到北京来,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

二……一。

张佳乐又想了想,微微一笑,“林老师说他是惹了个麻烦,那个麻烦是不是就是你?”

唐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缓缓比了个一。

张佳乐这下才一脸同情地放开他,“那你倒是挺可怜的。”

这时门锁转动,张佳乐和唐昊同时转头,只见门被推开,林敬言站在门口。

唐昊一阵五味杂陈,悲喜交加。

张佳乐说,“你回来啦。”

林敬言神色倒是还算平静,“妈勒个巴子,什么情况?”

 

 

3

张佳乐说,“买了什么菜?”

林敬言说,“你放进来的?”

唐昊见他都没正眼看自己,内心一边失落一边窃喜。这都为了躲他一路来北京了,所谓千里之外,虽然不是深爱,至少是在深深忌惮吧。

张佳乐说,“我开始以为送牛奶的。上次不是说要赔我们被偷掉的那几罐。”

林敬言说,“他都说什么了?”

张佳乐说,“说要考清华。”

林敬言说,“还有呢。”

张佳乐说,“没了。”

林敬言这才看向唐昊,“考清华?现在开学了你怎么出来的?跟家里说了吗?”

唐昊小鸡啄米点头,“说了说了。”

林敬言说,“我是你爸就打断你的腿。”

唐昊说,“我没有爸爸。”

林敬言一脸不耐烦要说什么,张佳乐说,“你买了什么菜?我去放冰箱吧。”

说完不等回答他就弹起来,抢过林敬言手里的太太乐鸡精环保袋去了厨房。走进去还关上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找借口脱战来着。

妈的,窝里横,不讲义气,掐老子掐得这么狠,看到林老师还不是夹着尾巴吓跑了……唐昊含恨,完全没想到自己这谜之恨意比小鸟恨猪还不合理。

林敬言视线扫过他,扫得他一缩。然后林敬言说,“你脸怎么回事?挨揍了?”

唐昊说,“被张佳乐掐的。”

林敬言说,“他给你喝酒了?”

唐昊说,“没,我喝的可乐。”

林敬言说,“这还差不多。”

他停一停,又说,“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唐昊说,“前天。”

林敬言说,“谁告诉你的?”

唐昊果断卖队友,“阮软。”

林敬言皱眉,唐昊改口,“阮老师。”

林敬言说,“什么时候回去?”

唐昊说,“不回去了。”

林敬言瞪他,唐昊梗着脖子和他对视,“除非你跟我走,否则我再也不回去了。”

这时厨房里叮咚哐啷一阵乱响,显然某些听壁脚的人不是很淡定。林敬言又是一脸不耐烦状,说,“你这两天住哪里?”

唐昊正准备回答希尔顿,心下一动,说,“火车站。”

林敬言抚额。唐昊可怜巴巴看着他。最后林敬言说,“牛肉放冷冻、其余放冷藏,我们出去吃。”

过了一阵,厨房里的张佳乐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应声道,“哦。”

各自冷静一番,林敬言和张佳乐决定带唐昊去他昨天还躲过的酸辣肥肠锅店。出发前又逼着他给老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大洋那头还是凌晨,唐昊开了免提,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失真,“昊昊啊?看天安门了吗?”

唐昊说,“看啦,好看。”

林敬言和张佳乐面面相觑,唐昊挂电话,林敬言说,“这真是你妈妈?”

唐昊说,“是啊。”

林敬言说,“阮老师那里呢?你给他打个电话。”

唐昊说,“我来之前退学了。”

林敬言,“……”

旁边张佳乐说,“你不是要考清华?——等等你真是专门来找他的?”

 

 

4

一顿沉默的酸辣肥肠吃完,林敬言掏钱包买单,又掏出一叠钱,递给唐昊,说,“买张最早的车票回去吧。”

唐昊不接。

林敬言把钱放在唐昊面前。

唐昊推回去。

林敬言说,“拿着。”

唐昊说,“我不要。”

林敬言又不耐烦了。

唐昊说,“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旁边张佳乐似乎想要说什么,林敬言拔脚就走,张佳乐也就光欲言又止地看了唐昊一眼,起身跟在林敬言身后。

唐昊抓起桌上那叠钱想跟上,林敬言猛然停步回头看着他,吓得唐昊倒退一步,林敬言才转头继续走。

连张佳乐也不逗哏了,默默走在林敬言旁边。

唐昊不敢跟太紧,又怕碰上红绿灯给甩拖了,亦步亦趋地一路到了林敬言家门口,直接被门甩了一脸。

唐昊手里的纸币都被握湿了。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忽然觉得有点累,想了想,在楼梯上坐下。

然后唐昊又仔细想了想,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见到林敬言,所以一整个暑假都在守株待兔;他知道林敬言来了北京,所以也来到北京,跑去他的学校,路上还看了个天安门;可是见到林敬言后又怎么样,唐昊确实没有构思过。

从头到尾都没有。

难怪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走一步看一步,完全没有远见。其实唐昊内心深处当然知道林敬言不会跟他走,林敬言肯请他吃酸辣肥肠不错了。可真的看他一样就走吗?唐昊自认是现代人,没王徽之那种雪夜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潇洒风度。他不甘心啊。

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日光渐渐偏西,又渐渐昏沉。天快黑了送牛奶的小哥来了,张佳乐出来拿了几瓶三元低脂奶进去,过了一会又出来,对唐昊说,“林老师晚上要上班,我今天请假了,送你去火车站吧。”

唐昊说,“我不去。”

张佳乐说,“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晚饭吃得有点饱你陪我走走。”

唐昊无语。

张佳乐说,“你坐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难道等林老师出来你扑上去抱腿吗?”

唐昊还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他脸上哪里藏得住事,只听张佳乐特别无奈道,“你可千万别。林老师最恨别人未经允许碰自己了。”

总之就这么一来二去,拉拉扯扯,唐昊总算被张佳乐抓了起来,跟着他下了楼。

出了楼道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清冷迷幻,扑面而来。

 

 

5

张佳乐走得不紧不慢,路上停下想给唐昊买个肉夹馍吃。唐昊说,“不要香菜。”

张佳乐看唐昊一眼,剁肉馅的大叔也看唐昊一眼,唐昊顿觉十分没有男子汉气慨,说,“放点也行。”

大叔给了他块香菜少的。唐昊捧着肉夹馍正选择性摄入,听见旁边张佳乐说,“林老师怎么你了?”

唐昊咬着块面饼,“唔?”

张佳乐说,“你要这么一路追到北京来,林老师怎么你了?”

唐昊说,“他没怎么我。”

张佳乐哦一声,“那就是你怎么他了咯?”

唐昊给噎了下,说,“我也没怎么他。”

张佳乐闻言侧头打量他一眼,明显不信。

唐昊说,“真的。”

张佳乐说,“那你图什么。”

唐昊说,“不知道。”

张佳乐叹了口气,“你就是喜欢他?”

唐昊说,“是。”

张佳乐说,“林老师哪里好,你要这么千里迢迢的。”

唐昊说,“哪里都好。”

张佳乐说,“他不好的地方可多了。”

唐昊说,“我没看出来。”

张佳乐说,“那是他还把你当学生。没向你展现他不好的一面。”

唐昊说,“我不想让他把我当学生。”

张佳乐说,“那你想让他把你当什么?当神经病?”

唐昊又给噎了下,说,“当男人。”

张佳乐闻言又侧头打量唐昊一眼,两眼,三眼,打量唐昊上上下下,打量唐昊左左右右,打量唐昊前前后后,就差扯过唐昊T恤衫领口打量他里里外外了。

唐昊给看得毛骨悚然,只见张佳乐停住脚步。唐昊故作镇定,说,“干嘛。”

张佳乐说,“24路公交车直达火车站的。你是住北京火车站吧?不是西站南站北站吧?”

 

 

6

唐昊反应过来是说他刚才自称住火车站的事。张佳乐在那头说,“林老师你也看过了团结湖一绝肉夹馍你也吃过了,我送你一程啊。”

老歌唱得好,火红的肉夹馍燃烧了我,吃人嘴短。唐昊嘴一短就说,“我住酒店的。”

张佳乐说,“哦……那我送你回酒店拿行李?”

唐昊说,“我不回去。”

张佳乐说,“哪怕你不回南京去,晚上总要回酒店睡觉吧?你不能睡我们楼梯间吧?”

唐昊说,“为什么不能?”

张佳乐说,“乐哥服了你还不行吗?你林老师教美术的,那是有审美要求的,你灰头土脸的一大早上堵他门口他能乐意啊?你换位思考一下?还不如先回酒店冷静冷静再伺机而动呢,反正你也还年轻是不?”

唐昊很吃还年轻这句话。估计张佳乐也是看他神色松动,立刻说,“那我查查怎么坐车!”

唐昊嗯一声,伸手拦车。

张佳乐还在哎哎哎这么奢侈啊,已经有空车停下。唐昊示意张佳乐先上,自己也上去,说,“希尔顿逸林。”

司机说,“哪儿?”

唐昊翻给他酒店名片。

张佳乐说,“这可是城东,你那酒店在城西,确定要打车……等等,希尔顿?”

唐昊有点小得意,点点头道,“嗯。”

张佳乐说,“啧啧,那你骗你林老师说住火车站。林老师知道要气死了。”

唐昊又有点小不得意,又点点头道,“嗯。”

想起来唐昊又掏出兜里那几张林敬言给的钞票,扔给张佳乐,“我就是喜欢他。不图他的钱。”

张佳乐这下才接过钱,道,“说实话他也没钱给你图……”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掠张佳乐一眼,又掠唐昊一眼。唐昊又感到了从肉夹馍大叔眼神里感到过的相似的不自在。

要说也就是唐昊现在还比较年轻,没那种爱我的我爱不爱我的我管他去死和给我钱的我爱不给我钱的我管他去死的坦然。张佳乐就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同时他对林敬言的喜欢过于淋漓尽致,以致张佳乐十分打蛇打七寸地捏得他服服帖帖。过了很多年唐昊才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张佳乐是多么的扯张虎皮作大旗,打着林敬言的名义各种瞎掰,就差说林老师喜欢吃糖葫芦你去给我买一串了。

总之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唐昊就这么被张佳乐押回了酒店。路上张佳乐还说,“怎么想的要住这里啊?”

唐昊实话实说道,“送的巧克力曲奇饼干好吃。”

张佳乐笑着摇头,“小少爷。”

唐昊梗着脖子不说话了。早知道不要搭理他。

一路回了房间,张佳乐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但既然林老师没跟我说过你,那说明他绝对没把你当回事。你听我一句,回去好好念书做人,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早点迎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很快你就会把林老师忘了,还会觉得自己傻逼。不过没关系,人不傻逼枉少年嘛。”

唐昊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把我当回事?他没拿我当回事会这么躲着我吗?”

张佳乐说,“你走路还躲着没井盖的下水道呢。”

唐昊,“……”

张佳乐说,“真的。你别在他身上花力气了。”

唐昊说,“你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张佳乐说,“哈?”

唐昊说,“你不就他的同学吗?你凭什么?”

张佳乐闻言神色一变。唐昊正吓了一跳,就眼见着张佳乐又是嫣然一笑。

他真是实打实的五官精致,齿皓唇红,这一笑笑得那叫一个桃花依旧笑春风,唐昊看着又是一愣,然后听见张佳乐冷冷说,“我说是同学你就信了?”

 

 

7

唐昊下意识就反问,“那你们什么关系?”

张佳乐脸上那种特别摄人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复了他懒洋洋不在乎的神气。他说,“同学呀。”

唐昊气结。

张佳乐说,“该说的该做的我都说到位做到位了,反正钱是你妈的时间精力是你自己的。别来骚扰林老师了啊,林老师生气了要揍人的。”

唐昊说,“我不会的。”

张佳乐说,“那就好,乖。”

唐昊说,“但我要去哪里干什么,你们也管不着。”

张佳乐,“……”

于是张佳乐就被他管不着的唐昊小朋友一路尾随到了霸图。

酒吧里正值人声鼎沸的高峰期。台上乐队蹦蹦跳跳,台下欢呼雀跃。张佳乐挤到吧台边,说,“给我一杯橘子花。”

唐昊有样学样也点了杯橘子花。

张佳乐说,“这个很甜的,不是人人都喜欢。”

唐昊故作见过世面说,“我知道。”

张佳乐笑嘻嘻,笑得唐昊又有些紧张,不过他也没戳穿他,就说,“我走开一下。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吃,饮料不要离开自己视线。知道吧?”

唐昊说,“哦。”

然后他就看见张佳乐跳下高脚椅,一尾鲶鱼一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鲶鱼还是肉食系的来着。暑假前才考完生物,唐昊记得的。

恰逢一曲终了,乐队队长还是主唱站出来说要休息一下,一群人哗啦啦走下台来,一路口哨欢呼不绝,直到他们进了个卡座还颇有些为谁盛放花满路的余韵,不过过了一阵也归于沉寂。

热闹是没了,酒也确实太甜,唐昊正百无聊赖有些后悔暗忖张佳乐是不是抛下他跑路了妈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眼见着张佳乐就蹦上了台。

他蹦上台底下反响还有点小热烈,有人喊,“乐哥今儿不是不来吗?”

张佳乐很接翎子答曰,“本来是不来的可我舍不得你们啊。”

台下笑声掌声,乐队闻声也回来了。张佳乐捂着话筒侧头交流几句就算敲定了,只见他头又是一侧,眼一闭心一横状就开始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昊一口酒喷了半张吧台,张佳乐在那还没吼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显然也不止唐昊一个人喷了,一圈圈人都在手忙脚乱,可张佳乐恍若未闻,自顾自继续唱道,“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还,还珠格格?唐昊惊呆了。

这按道理是个搞笑场景,可张佳乐唱得特别认真,“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他就这么特别认真地唱完一首歌,中间少不了啊啊啊啊啊地吼几句,最后嚎完“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整个酒吧已经横尸遍野,流血漂橹,没被他雷死也被他笑死了。

张佳乐倒是毫不在乎,特别落落大方跟台下执意。他唱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三步并做两步分花拂柳地上去送花。

就那送花的背影有点眼熟……

唐昊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林敬言。脑海里电光火石一句话。

“林老师晚上要上班,我今天请假了。”

 

 

8

这在酒吧昼伏夜出地是他妈上的什么毛班?林敬言这转职阶梯跨度也太大了吧?唐昊还在惊疑不定,只见张佳乐又松松垮垮跳将下来,手里一捆大得跟他脸一样的月季随随便便忘旁边一塞,另一只手抓住林敬言就往吧台走了过来。

林敬言看见唐昊,明显非常责备地看了看张佳乐。

张佳乐说,“我回头跟你讲——他都不是你学生了,你演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呀。”

林敬言说,“麻烦死了。”

唐昊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爱你跟你没关系,我在哪里也跟你没关系。”

张佳乐,“……”

就这样,唐昊在北京住了下来。他租了房子,又跟老妈汇报自己休学在北京游学考察高校,白天去林敬言的培训学校上课,晚上去霸图酒吧喝酒。

其实某种意义上说也挺滋润的。

林敬言从南京躲到北京,还是没躲过他这道劫,索性不闻不问采取放任态度,该上课上课该散堂散堂,只当唐昊不存在;张佳乐呢,名字欢乐,天生好像也带着股看什么都好玩的乐观主义情绪,直接把唐昊定义成为生命里忽然出现的逗逼,不时逗逗他;连霸图的人都让唐昊混熟了,人人都知道这是张佳乐的小朋友,虽然张佳乐屡屡纠正不这是林老师的小朋友。

唐昊也打听清楚了,林敬言晚上在后海一条街画招牌,从西到东,过完桥又从东到西,有那么十来家固定客户。张佳乐则是霸图的驻唱,偶尔走个穴。林敬言会配合他进行一下行程安排,这样张佳乐唱完要是没人喝彩送花他就能出面挽尊。

卧槽,唱还珠格格有人给你送花才有鬼了……唐昊第一次听说时简直给雷得目瞪口呆。虽然张佳乐也会唱北京一夜,北京北京,晚安北京,但只要他蹦达着唱起我爱北京天安门或者北京欢迎你,所有人都把那些糅杂在一起的悲怆沧桑迷茫百花深处忘记了。

至于林敬言和张佳乐,唐昊纠结过好奇过,而众说纷纭,反正林敬言不搭理他,张佳乐说同学呀,那就同学吧。

总之唐昊觉得北京挺好的,张佳乐也觉得北京挺好的。唐昊觉得林敬言挺好的,张佳乐也觉得林敬言挺好的。人有一个共同话题就会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发现第二个共同话题那就会继续聊天并逐渐成为朋友。唐昊和张佳乐虽有先上车后补票的嫌疑,但这两个共同话题已经包含了肉体与精神的很多方面,足以让他们聊下去。

十分有得聊的唐昊和张佳乐发展出了奇特的革命友谊。主要是张佳乐白天没什么事干,他又没林敬言那个身兼数职的行动力,撩闲还不如撩唐昊。唐昊呢,他也不是真心上培训课,哪天课上不是林老师就魂不守舍的。而北京这么大,节目这么多。

 

 

9

转折是那天唐昊下课早去后海也去得早,跑去看见湖面上漂浮着大黄鸭,周围是点点……小黄鸭。

唐昊定睛一看,竟然是黄鸭造型的自行船。看着看着旁边凉凉飘来一句,“想坐啊?想坐乐哥请你坐。”

原来当天张佳乐也到得早。唐昊就这么屈打成招地上了船,张佳乐坐船头,他在后面蹬。恩恩爱爱是说不上,小船儿推开波浪还是有的。也不晓得是日积月累量变引起质变,还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没好气氛使然,总之张佳乐挺有闲心跟唐昊唠嗑。

张佳乐说,“你林老师上课去了,所以我早点过来画招牌。

“他自己的课啊。进修。他的存在意义又不是教你,除了当你的老师之外他首先是林敬言好吧。

“我当然会画了。我是你林老师同学哎,我也学过的。

“你林老师没来之前都是我画的啊。”

说到这里张佳乐蓦然从船头回眸看着唐昊,“所以你到底干嘛了把林老师逼辞职了?”

唐昊犹豫了下,聊天这种事总归有点投桃报李有来有往,于是他说,“还挺老土的。

“就……上美术课看到了,喜欢了他两年。

“跟他说自己很有兴趣,想向这个方向发展。一直待在美术教室里。

“他给我看画册,看博物馆资料,联系海外的同学,问我要不要去念书。

“我就画画啊。画静物。跟他出去写生。画他。”

张佳乐就这么拧着脖子静静听着,身姿在浆声灯影里竟然有几分优美隽永。

“然后我就说我喜欢你啊。考完期末考说的。林老师没说什么。暑假本来他要带我们这批人去写生,结果换了别的老师。我也没参加写生,开学才知道他辞职了。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唐昊说完觉得这个故事真是乏善可陈,毫无新意,自己听着也觉得没劲,接着听到了船头传来的一声叹息。

“可惜了。”张佳乐说,“我听下来敬言是真想过把你当学生好好培养的。”

唐昊一震,还没来得及给什么反馈,更大的震撼袭来。

哐!

一声巨响!

天旋地转!

唐昊眼前一花身形一晃,赶紧握住小黄鸭船沿。原来他光顾着说话蹬自行船蹬太猛,小黄鸭撞在桥桩上又反弹回来了。

唐昊还在这眼冒金星,张佳乐更惨,坐船头那里鸭头圆滚滚滑溜溜也没个抓的地方,扑通一声直接摔水里了。

周围一片惊呼,间或有不厚道的笑声。还好后海水脏是脏了点倒也不深,张佳乐也还镇定,扒着小黄鸭尾巴就爬了上来。

唐昊赶紧准备道歉,“乐哥……”

可惜他完全低估了不慎落水人士的恼羞成怒度,还没来得及说不好意思啊就被张佳乐飞起一脚踹了下去。落水前还听见张佳乐嚎了一嗓子,“让你他妈不学好!”

 

 

10

十一月的傍晚也是冬寒料峭,唐昊落水一瞬间整个人都木了,完全凭本能扑腾了两下,扒住小黄鸭,腰部发力翻上去。

翻上去湖风一吹更冷了,唐昊哆嗦着,内心十分火大,张佳乐正抖抖霍霍地爬上座位准备蹬船,他一看也懒得就地吵起,摸出小黄鸭翅膀外的求助报警器按了按。

等靠了岸两人身上简直都要结出一层白霜。张佳乐喝一声在这里等着,过了会开了辆皮卡过来。

唐昊认出来这是常给霸图送货的皮卡,绕到副驾驶爬上去。

张佳乐说,“你家在哪。”

唐昊报地址。

张佳乐构思了下路线,说,“这个点过不去,去我家算了。你不要告诉林老师。”

唐昊说,“嗯。”

坑坑洼洼上了路,皮卡空调的制热效果挺差的,里头还是冷。唐昊心里一把火越烧越旺,到底没忍住,骂道,“张佳乐你这神经病!”

张佳乐冷笑,“说得你不是一样。”

唐昊说,“大神经病!”

张佳乐说,“大大神经病!”

唐昊说,“大大大神经病!”

张佳乐说,“幼稚不幼稚。”

唐昊气结,“你不幼稚你把我踹水里!”

张佳乐嘴硬道,“我气你辜负你林老师的一片苦心!”

唐昊正准备回嘴你丫就是掉水里要发泄,猛然发现张佳乐神色不太对。

是那种,一直在回避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一直藏起来,藏得太深以至于自己都几乎遗忘,而在无意中碰触时才会感受到的痛入骨髓。

仿佛一道经年累月的伤,讳疾忌医导致它终生不愈。

唐昊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乐哥?”

张佳乐说,“嗯。”

唐昊说,“林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张佳乐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除了知道姓名林敬言性别男还知道什么?”

他语气相当硬,故作镇定的硬。唐昊说,“你告诉我吧。”

张佳乐抿唇,沉默片刻,然后说,“跟你没有太大关系,而且他既然把你当学生,就不会太想让你知道。总之,他认真想过要好好教你,非常不容易……唉我干嘛要替他出头来搭理你。我每次替他出头都没什么好事。”

唐昊说,“啊?”

张佳乐说,“我念书时差点给开除,又差点给划瞎,连学位证都没拿到,都是因为他。”

唐昊这次是真正感觉到了冷。林敬言也好。张佳乐也好。这个空旷而热闹,厮杀着无数梦想的北京也好。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所有的故事都有纷繁复杂的跌宕起伏。而所有的故事都有要结束的时候。

唐昊说,“我放弃了。”

张佳乐显然会错了意,说,“我们真的只是同学。”

唐昊说,“额……”

刚好是红灯,张佳乐转头似乎想对唐昊笑笑,但太冷了笑不出来,使他脸上有种凄楚的表情。他说,“有时候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11

反正我后悔死了,早知道我根本不会理你,让你在楼梯间自己坐着没意思回去了多好。

林老师是真的把你当学生。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没办法了。

没有任何办法。

你不可能重新做回他的学生了。他也不会再有别的学生了。我知道的。这也不怪你,但他就是不会再像期待你能发挥天份一样期待其他任何人了。他受够了,有些事情经历一次也就够了。活着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

他也是有天份的人。但是碰到了……不好的老师。我们碰到的是同一个老师。

我想他不见你回避你不是因为讨厌你。恰恰相反,他还是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好好去写生,好好学习,好好去发挥你的天份。

而你完全辜负了他。

但是你现在放弃,对你个人和对来说也是好事。

因为这是个不停提醒他失职的折磨。

唐昊从来没有听张佳乐这么严肃这么长时间地说话。车内冷得人肢体末梢都要失去知觉,语句与陈述像缭绕的冰凉的雾气。

无边无际的白色的雾升腾在时间的泥沼。遮蔽了纵横交错的命运的道路,遮蔽了爱慕与怨憎。迷雾中一切都在缓缓变成过去。在这越陷越深的泥沼中看不见任何未来。

唐昊恍惚着被张佳乐领上楼,这个楼梯他在北京的秋天攀登过。晨光自洞开的小窗上投下,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灰尘。

好像无数个在美术教室度过的早晨。有木头桌椅的气味和颜料的气味。笔触在画布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唐昊说,“林老师。”

然后林敬言会对他微微一笑,“怎么了?”

张佳乐推门进屋又把唐昊让进去。进屋就暖和多了,他三下五除二脱衣服穿衣服,又扒了唐昊抓了套秋衣秋裤和棉睡衣逼他换上,再转身去厨房拿了瓶二锅头出来递给他,“喝一点别感冒了。”

唐昊乖乖喝了。

张佳乐自己也喝,喝完说,“你先去洗澡,我煮姜汤。”

唐昊摇头。张佳乐急,“你这时候知道客气了……”

唐昊说,“我想先坐会儿。”

张佳乐说,“你别犯傻,我都搭理你了不会扔着你不管的。快去洗澡!”

他其实酒量不太好,平时唱什么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基本都是几杯下肚酒上头闹的。二锅头好歹也是酱香型白酒,他估计是真冷到了喝得急,现在脸上逐渐浮起酒后的晕红,又呈现出他本人并不太乐于呈现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唐昊说,“张佳乐。”

 

 

12

唐昊醒来时腰酸背痛,身上黏糊糊的,头疼得像被谁砍了一刀一样,脖子上还缠了个什么东西,热乎乎的。他抬手一模,是条肌理匀称的手臂,再一侧头,看到了张佳乐五官精致的面孔。

张佳乐睡相很差。唐昊脑海里滚过几条弹幕,然后意识到,这不是嫌弃谁睡相不好的时候。

也没得后悔药可以吃。

说是说我放弃,可直到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心中的犹豫徘徊从来没有停止过。

所以说想留下的就留下,想离开的就离开。无论怎样最终都会后悔的。

张佳乐是喝多了,毛毛躁躁的,谈不上技术好不好,就现在还扯着一抽一抽地疼。还好现在咨询发达,唐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概知道怎么善后。

不过就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反正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唐昊开衣柜,张佳乐区和林敬言区还是挺明显的。他扒拉了几件张佳乐的毛衣外套之类,想着回头赔钱给他好了,尽量动作收敛不碰到伤口地穿上,侧坐着想了想,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出去看到沙发上躺了个人,毛茸茸的头露在被子外面,唐昊怕林敬言忽然醒来有点犯怵,然后发现了,那不是林敬言。

是个陌生的男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侧躺着睡得很熟。林敬言被他枕在身下,被子下看不太出身形的轮廓。沙发旁的地板上扔着一个用过了的安全套。

冬天昼短夜长,窗外还是浓稠的黑暗。

唐昊又站着想了想,试图串联起一系列的言语的碎片。他头痛得要裂开了。

张佳乐给过他暗示的,有意的无意的。他本不是一个多么隐忍的人。

林老师不在家里带学生的,不方便。

那是他还把你当学生。没向你展现他不好的一面。

因为对于林敬言唐昊是被他真心欣赏着天赋与梦想的学生。他以林老师的身份存在于唐昊眼中,过于逼真以至于唐昊爱上了这个幻影。他往前一步踩碎那些水月镜花,尤嫌不足,依依不舍,最终发现掬在手中的只是彼此都信以为真的演技。

他想回到那些仿佛没有尽头的早晨。回到那个暑假即将开始,一切都新鲜明亮美好的时刻。唐昊说,“林老师。”

林敬言说,“嗯?”

唐昊看见自己笔尖一停,抬头注视着林敬言,最后回答,“……没什么。”

他受够了,有些事情经历一次也就够了。

走出房门下楼,唐昊沿途经过那些熟悉的还没开门的冬瓜火锅酸辣肥肠羊蝎子,内衣袜子五元五元一律五元,下楼进了地铁站。

还是疼。全身上下都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疼过感觉的阕值转为麻木,最终变成经年不去的伤口,长久的追忆使它非死亡不能治愈。

也许经年累月之后他也可以怀抱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存活下去,在北京或者任何一座熙熙攘攘的大城。如果有契机也许会对莽莽撞撞出现的某一个人倾吐,而更大的可能性是重现天日的时刻永远不会来临。

活着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

唐昊转头,看向了列车前来的方向。

 

 

13

唐昊是被热心群众揪回来的,群众又把他扭送了附近的派出所。

要说北京不愧是首善之都,人民群众觉悟特别高,人民警察作风也特别尽职尽责,连蒙带吓的就把唐昊家长的电话号码套了出来,叫人来抓小朋友回家好好打屁股。

好端端的自什么杀。自杀就算了还捡上班高峰期的地铁自杀。这不危害社会么。派出所民警首先对唐昊实施了批评教育。

还好他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给的是张佳乐的号码。

给老妈的号码又要被讲了。她好不容易几经辗转嫁到大洋彼岸,不太喜欢接时差电话来着。

也就只有张佳乐。

张佳乐的衣服唐昊穿着有点短,脚踝和手腕都露了一节在外面,白白的像初生的笋。派出所怕唐昊再干傻事,大清早又腾不出人手看着他,搞了个手铐把他圈在椅子上。

这时天已经开始亮了。外面又响起了五元五元一律五元,飘来杂粮煎饼的香气。唐昊觉得胃有点痛,昨晚就不该喝那场二锅头。

这时林敬言进来了。

他看着有点累,神色倒也依然还算平静,跟民警自我介绍,“我是他老师。林敬言。他表哥张佳乐有事过不来。”

检查一番身份证,又再批评教育一遍,唐昊被放走了。

林敬言跟唐昊并排沉默着走出一截,忽然说,“饿不饿?”

唐昊说,“啊?”

原来已经走到了团结湖一绝肉夹馍,林敬言说,“来个肉夹馍,不要香菜。”

一番交接,唐昊钝钝地捧着肉夹馍跟着林敬言继续走,一路又到了楼下。林敬言取钥匙开牛奶箱。估计是吸取了丢牛奶的经验教训,如今三元都带锁了。拿了牛奶林敬言也不急着上楼了,把小纸盒子撕开递唐昊手里,说,“你这是干嘛,又跳湖又卧轨的。”

唐昊想说谁跳湖了,又觉得随便吧无所谓反正也没办法了,就什么也没说。

林敬言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就不能好好安生念书画画吗?”

唐昊说,“我不喜欢画画。我喜欢的是你。”

他又补充,“但现在我也不喜欢你了。”

林敬言说,“不喜欢我了,你就要去死?”

唐昊说,“嗯。”

林敬言说,“世界这么大值得喜欢的事情和人多了去了,你就非得要去死?”

唐昊说,“没有了。没有别的值得喜欢的人了。”

林敬言皱眉看着他。

唐昊说,“我知道你把我当学生,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用管我了。反正我根本不喜欢画画,我最讨厌写生了。我也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林敬言说,“先上楼,外面冷。”

唐昊说,“我不去。”

林敬言往前走一步,唐昊吓得一退又站住。林敬言只是抓住他肩膀把他往楼里轻轻推了一下。

手掌隔着大衣一点实感和温度都没有。唐昊鼻子一酸,哭了起来。他跟着林敬言的步伐往楼里走,听见林敬言轻声说,“没关系的,你继续喜欢我吧。反正过两年你自己也就腻了。”

唐昊抽噎着说,“不会的。”

林敬言说,“到时候一定有下个候选乐意奉陪,别哭。”

唐昊努力忍着眼泪,说,“不会的。我会永远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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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是只虎子

【刺青】日常系列甜文(一)

刺青小说同人文,不喜勿入。


第一次写刺青,罪哥萧老师,北爷小甜豆的日常加各一辆车。实在不知道该起啥题目就先凑合着吧,Ooc肯定有,希望大家能接受。


陆小北的那颗反戴棒球帽的机灵光头撞在玻璃店门上的时候,萧刻才下班不久,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拿电脑翻看着学生们交的论文。正挑着一边眉毛看一粗心的小兔崽子复制粘贴知网上已有成果不看作者,心大如盆地粘了几百字某位姓萧名刻的前辈上月新发的文章。正想着这孩子怕头被门夹了才能干出如此的“自杀式抄袭”。结果心里的话音刚落,生...

刺青小说同人文,不喜勿入。






第一次写刺青,罪哥萧老师,北爷小甜豆的日常加各一辆车。实在不知道该起啥题目就先凑合着吧,Ooc肯定有,希望大家能接受。









     


    

陆小北的那颗反戴棒球帽的机灵光头撞在玻璃店门上的时候,萧刻才下班不久,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拿电脑翻看着学生们交的论文。正挑着一边眉毛看一粗心的小兔崽子复制粘贴知网上已有成果不看作者,心大如盆地粘了几百字某位姓萧名刻的前辈上月新发的文章。正想着这孩子怕头被门夹了才能干出如此的“自杀式抄袭”。结果心里的话音刚落,生活就给萧老师配了音。


Duang得一声带着回音,萧老师抬头就瞅见陆小北,大名鼎鼎的酷哥北爷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不停倒吸冷气再用“操操操”把气呼出来循环往复。


“呦,小北北搁这自首呢?看你够自觉就不给你戴铐子了,走路不看路寻摸啥呢赶紧坦白。”萧老师放了电脑,一边嘴角扯起个有点坏的笑,抱臂靠在沙发里看着陆小北。


“萧哥这可太冷血了啊,嘶…这破门,我操。要是给我撞出啥毛病来北爷今儿就拆了它。”


“北爷你可想清楚,店门没了可就得换你蹲那守着了。行了,别蹲着了过来坐会儿,想啥呢也不看路。”


陆小北起身,见萧刻拍了拍沙发也就走过去坐在人旁边,一把揭了帽子揉着脑门。揉了几把,甩了甩头,机关枪当惯了到底还是心里藏不住事就开了口“萧哥,我还真有点事得跟你自首。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该咋办,你给我指点指点。”


难得陆小北开口找他帮忙,萧刻也来了兴致挺了挺身子坐直了侧头看着人,脑海里可能性猜测跑了十几种,还是差点被陆小北的一句话给呛出咳嗽来。


“萧哥,我他妈觉得我是个禽兽,真禽兽。我就咬了人两口,居然就他妈起反应,半天都没消下去。”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纵然聪明如萧刻,一时半会也得仔细再脑海里过两遍体会体会。但萧老师毕竟是萧老师,眨眼儿功夫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咋回事,看来最近和周罪的猜测还真八九不离十,小北北这是长大了,该谈恋爱了。


“你今儿是跟上回那小男生一起去看的电影?就腿上纹彩虹旗那个?”


“卧槽!萧哥不愧是我亲哥,牛逼啊!你咋知道的,该不会碰着我们了吧?”


萧刻笑着摆了摆手心说这孩子还真是好诈唬,怎么想也就这一种可能性,仔细想过以后还有啥猜不出来的。


“你怎么他了?” 男人有那么点低沉的嗓音从二楼传来,一听也该知道是周罪画完了新约的一个满背的图,收拾停当拎着包下楼准备带萧老师回家,给人好好做顿饭再伺候着泡舒服澡了搂着睡。


“哎,大哥,耽误你俩一会儿,这事我不说实在憋不住,得问问你俩”


北爷毕竟头回正儿八经对一男孩儿,活生生站眼前的,会跟他说话跟他笑的而不是存在网盘里的人,起了反应。莫名这感觉有些像头回拿起线圈机给人扎纹身的感觉,紧张,无措,有那么些慌乱但也掩盖不住新奇和悸动。


从兜里摸出盒黑兰州来低头咬了一根抽出来叼住,搓开打火机擦出火来点上,正准备抽一口平平心态。眼圈还没吐出来就瞅见他大哥步子猛的迈得开了些,站在眼前示意他起来往旁边坐些。


萧刻刚把电脑塞进那软牛皮的包里抱着,就见老家伙坐在了他和陆小北中间,恰好把萧老师和那淡青的烟雾隔开了些。


萧老师不怎么抽烟,黑兰州焦油量高,味重,对非烟民来说有些呛鼻了。周罪这是时刻把他捧心尖上惦记着呢,暖的萧刻眼角慢慢融化一样弯了下去,伸出只手搭在老男人膝盖上轻轻揉弄着。


多见不怪,陆小北没在意旁边亲昵地不行的两个哥,自顾自又猛吸了几口,抬头呼出一股子烟雾来。没头没脑地又把发问转给了周罪


“大哥,你要是咬别人两口,就除了我萧哥以外的人,会起反应不?”


萧刻早就大概摸清小北北的心思,这会倒是对周老师的答案更感兴趣些。翘了个自在的二郎腿也跟了一句“周老师,会吗?”


周罪沉默着摇了摇头,萧刻本来就也没盼着闷葫芦能再超常发挥说出些啥来,看他皱眉摇头的那悠着点嫌弃和不可思议的样儿来也就觉得莫名满足了。谁知道今天上天似乎对萧老师的心理活动格外眷顾,紧接着就听老东西闷着嗓子加了一句“得漱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萧刻是彻彻底底绷不住笑了,拍着周罪的大腿笑得极其放肆,周罪被他拍的腿面有些麻,也不拦着,就侧头看着人笑,看不够似的。


陆小北也被他大哥这“石破天惊”的一句给呛得把烟把儿上咬出牙印来,这恋爱,真他妈使人重新做人。


“行了,直接说,你咬那小孩儿干什么”


萧老师终于是笑够了,心里软乎乎地身子也有点软,反正店里没旁人就直接靠在了周罪肩膀上。周老师这才扭回头来看着陆小北。


“就…这小子好像喜欢我。我又不想瞎祸害人好孩子,就想吓吓他。没亲,就咬了口下巴,结果人吓着了,我他妈居然也…”


陆小北说到最后实在有点挂不住,北爷也有耳尖发红的时候。把脸埋手里,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那孩子周罪也有些印象,前前后后店里也来了好几趟。瞅着模样听着说话的确是个很乖又很开朗的,是个挺好的孩子。和他们不一样。也就了然陆小北的心思,没多说,起身揉了把小北的脑袋,又拍了拍。


他们哥两有时候真的像亲的,甚至比亲的还亲,实在是太像了。是真的喜欢这样带着阳光,带着笑,浑身都暖的人,也是真的怕自个配不上人家,耽误了大好时光。


“喜欢就认真点,别胡整。”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周罪表情是有些严肃的。萧刻见陆小北愣了愣神,猛的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哥两实在太默契,一句话就能让小北像是顿悟。


“萧老师,挺晚了,回家吧。再不吃饭过了点你胃该受不了了”


两人拉着手往外走的时候,陆小北那根烟还剩个尾没抽完,叼在嘴里整个人仰靠在沙发里。朝他两挥了挥手,然后就盯着他大哥和那位连头发丝都带阳光的人一起逐渐远行的背影出神。


“小北这回大概是迎来春天了,今儿想这事想得都撞门上了。”


上了车萧刻觉得这瓜吃得有点意犹未尽,还打算跟周老师接着聊聊这事。好歹小北北如今也算是他自家人,头回恋爱当哥的哪能不操点心。



“那是个挺乖的孩子,还小,跟我们不一样”

周罪当然清楚小北的性子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人,要是别人被他看上指不定怎么穷追猛打。但就是因为那男生实在和他们不像一路子的人,要不是纹身可能压根就不会有交集。他可太懂小北为啥心里总想着这事还打算吓跑人家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周罪刚把车开上辅路,人和车不怎么多,忍不住侧眼去看身边坐着的英俊老师。


“好像是个大一的学生,学校还挺好的,看着也挺讨人喜欢。”


萧刻先是装作没看见周罪的眼神,一本正经回了一句。再自然而然的一边手肘搭在窗框那里手撑着头转过脸看着周罪,笑了笑继续说


“谈恋爱嘛,喜欢,合适,用心就在一起。非得那么像也不见得是好事,我现在就特喜欢我周老师,日子过的太幸福,都是跟周老师在一起才能这么舒服。”


这人可实在是太好了,周罪弯了弯唇角。忽然心里轻快的很,看着眼前汇入主路后前方光河一样闪烁着的车灯,想着要是那小孩也能认真接受陆小北,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儿,实在是太甜太让人上瘾。


周罪沉默着享受了会儿溢满整个心脏的那股子暖劲,觉得比起说些什么听着太空的话来,不如好好记着,然后多给萧老师做些什么。


“领导,今晚想吃什么,家里有肉有菜,我做”


“喊我领导啊?那是不是领导想吃什么你都得做啊?”


周罪侧望着他,还真像个尽职尽责的下属一样抿唇点了点头。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可萧老师还是被这人迷的不行,要不是还开着车估计已经亲上去了。不过萧帅怎么说也三十来岁的人了,早就玩腻了什么“不吃饭要吃你”的套路。周老师下厨这是想养着他胃呢,可不能折了男朋友的一片心意,所以当然不能客气。


“就做个油焖虾吧,再炒个啥肉,鱼香肉丝吧不然?加个芥兰炒山药,下两碗面,得是手拉的拉面,周老师做的面劲道我可太喜欢了。怎么样,行不行?要是太麻烦少炒个菜也成。”


“不麻烦,领导点菜,我做就是了。你回家先吃点垫垫胃,泡个澡解乏,我尽量快点。”


(待续)


朝闻道

[林唐/林方]文身

1

都说爱情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方锐和吴羽策刚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醉生梦死。情欲和梦想搅和在一起,整个人头晕目眩,无法抵抗。可等这最初的荷尔蒙涌过去,又要面临各种各样非常低调奢华接地气的问题。要知道搞乐队的绝大多数都混不到高端大气上档次那个境界去。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半夜起来在没暖气的地下室里嘻嘻哈哈打老鼠是情趣,可日子久了那就是种折磨了。折磨着折磨着不论是骨头硬的吴羽策还是身段柔的方锐都有些难以为继。彼此消耗真心没必要,也不知谁先提的,总之就是默默达成了共识。

也不过是分手。

分手免不了一系列交际圈和财产的分割问题。交际圈暂且不论,两人共同的交际圈那也是只见过合久的分了没见过分久的合,...

1

都说爱情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方锐和吴羽策刚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醉生梦死。情欲和梦想搅和在一起,整个人头晕目眩,无法抵抗。可等这最初的荷尔蒙涌过去,又要面临各种各样非常低调奢华接地气的问题。要知道搞乐队的绝大多数都混不到高端大气上档次那个境界去。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半夜起来在没暖气的地下室里嘻嘻哈哈打老鼠是情趣,可日子久了那就是种折磨了。折磨着折磨着不论是骨头硬的吴羽策还是身段柔的方锐都有些难以为继。彼此消耗真心没必要,也不知谁先提的,总之就是默默达成了共识。

也不过是分手。

分手免不了一系列交际圈和财产的分割问题。交际圈暂且不论,两人共同的交际圈那也是只见过合久的分了没见过分久的合,还是那句话,也不过是分手;财产那就更简单了,两个人都没钱。吴羽策简单理了理牙刷之类的,拎着包就离开了共同居住的地下室。

方锐躺在地下室那张两人一起滚过的简易床上,肉体和精神都分外空虚。空虚着空虚着免不了想起吴羽策。他喜欢吴羽策吗,那当然。当年在布拉格,高纬度地区的冬季总有着皑皑白雪和冻得通透瓦蓝的天,而吴羽策就出现在这冰雪环境中。想着想着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舒服在哪里又说不出来,中午吃了碗泡面,并不饿;晚上有演出,约了提前去排练,并不焦虑;前段时间攒钱买了个先锋特价油汀,并不冷。所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就在方锐翻滚着蛋疼得要掉毛的时候,他想起来了,是腰窝。

他腰窝文了个吴羽策的策。

他喜欢吴羽策连带也喜欢吴羽策的名字,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特别有美感。或对称或呼应的。所以某天两人疯着去文身,吴羽策文了个锐他文了个策时方锐并没有觉得亏。何况都是十二画,缘分呐。

还和吴羽策搭档的时候,有次表演high起来双双撕掉工字背心,方锐转身那一瞬间听到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还有越策越开心的死忠粉?鼓手你是芒果台派来的逗比吗?”

方锐,“……”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吴羽策已经不属于他了他也并不愿意继续属于吴羽策。这腰窝上的策字他也不想再保留。更何况什么样的人会愿意被误以为是芒果台派来的逗比啊。

方锐决定采取点措施。

身为一个地下音乐从业者让他去三甲医院皮肤科洗掉未免有点没腔调,关键是方锐没那个钱。他决定还是找个物美价廉的文身工作室比较好。

然后圈内人给他推荐了呼啸工作室。

方锐就去了。

去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到个酷极了的小哥,头发抓得跟箭猪一样,穿了件背后是金色骷髅的丝质棒球衫,一脸不爽在呼啸工作室的招牌下抽烟。

方锐肃然起敬,俗话说得好,先敬罗衫后敬人,看这一脸来打我啊的小哥,敢穿得这么招摇想必有两把刷子,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老牌流氓第一麻针林老师?

于是方锐上前,道,“林老师?”

小哥你瞎了吗地看他一眼,说,“林老师,有人找。”

然后呼啸工作室漆黑的门帘一翻,出来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还戴着眼镜的青年,说,“谁啊?”

方锐努力回忆了下,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给自己推荐的呼啸工作室。他决定晚上回去问问,还要保证绝不打死他。


 

2

但那是晚上的事。现在方锐对着青年说,“我。我找你。”

青年说,“有什么事?”

方锐说,“洗文身。”

青年说,“那先预约一下可以吗?”

然后不等方锐回答可以不可以青年就又门帘一撩地进去了。旁边小哥一根烟抽完,看着方锐,意思看着像你要咋的又像瞅你咋的,说,“约吗?”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方锐口头上占个便宜说,“约。”

小哥示意跟我来,方锐跟着去了。呼啸工作室里面倒是挺别有洞天的,黑色墙面上是些成功案例的图片,一张文身台摆在当中,头上有无影灯,看着很正规。预约还是电子化的,小哥开电脑,啪啪啪点几下鼠标打开个表格,示意方锐过去自己看。方锐去看,是个信息登记表,姓名性别年龄有无过敏源之类的,他一一报给小哥填了,最后是选文身师。

小哥一边拖出个下拉菜单一边说,“要林老师咯?”

方锐说,“嗯。”

下拉菜单里一个是林敬言一个是唐昊,方锐看着小哥点了林敬言,那他估计就是唐昊了。保存关闭了登记表,唐昊说,“回去这两天别喝酒别熬夜,少抽烟。”

方锐说行。出了呼啸工作室他觉得是还行,人不可貌相嘛,于是到了日子又颠儿颠儿去了。

去得有点早,先一个客户还没结束。人家约的也是林老师,方锐在外面等了等,一会儿出来了个波霸,一脸欲拒还迎欲说还休和方锐擦肩而过。方锐有点怂,还是进去了。

进去一看林敬言正在摘一次性手套,看着简直像个结束了一场手术的外科医生。见方锐来了,他给文身台换了张床单,示意方锐上去。

方锐就上去了。

林敬言说,“你是要洗文身对吗?”

方锐说,“对。”

他转过身趴着,回手撩起衣服露出腰窝给林敬言看。林敬言又戴上副新手套,指尖橡胶触感戳在皮肤上就是一冰。方锐觉得有点痒,然后听见林敬言说,“这个,不是很好洗。”

方锐一惊,说,“为什么?”

林敬言说,“这个文身墨水不太好,含铅太重,一般洗不干净,而且你还是疤痕体质。”

方锐想起来当时是要挑墨水来着,吴羽策和他两人都穷困潦倒选了最便宜的,果然便宜没好货。那时候的文身师的确说过一句便宜的难洗,但俩人嘻嘻哈哈的谁想过终有一天要洗掉啊。这么一想顿时十分酸楚。方锐忍了忍,说,“有什么具体的后果吗?”

林敬言已经直起了腰,说,“倒也没什么具体的后果,就腰窝这里黑乎乎一团,有点败兴。”

方锐这么露着后腰侧着头仰视着林敬言,他居高临下的样子看起来也挺和气的,不过谈话内容过于露骨,方锐乍一听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顿觉姿势暧昧尴尬。他赶紧翻过来坐起身,林敬言都开始摘手套了,那是已经替他决定了不要洗。方锐想争口气说败兴就败兴,他妈一定要把越策越开心洗了,可酝酿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吴羽策的痕迹变成黑乎乎一团,更不想以后每个人都在看到吴羽策的遗迹时果断萎掉。

方锐说,“林老师,我信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敬言说,“真没有什么办法,自愈能力强的还能赌一赌,你没有这个必要,肯定会不好看。”

方锐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疤痕体质?”

林敬言说,“你腰上有抓痕,一般人抓不到这么狠吧。”

方锐暗忖吴羽策那可不是一般人。听见林敬言又说,“能不洗就别洗了。你这是文的人名字吧?”

竟然没说越策越开心,方锐有些感动,小鸡啄米点头,“是的是的。”

林敬言说,“那试着挽回一下吧。挽回了不就不用洗了吗。”

 


 

3

方锐真去了。他打听了下吴羽策现在在哪里驻场,去之前还构思了下见面怎么说怎么办,吴羽策情绪平静要怎么怎么样,吴羽策情绪激动一酒瓶砸过来要怎么样怎么样……总之就是以方锐的风格来说,准备充分了去的。

去了一看,吴羽策正对着麦克风唱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方锐暗喜,想嘿挺应景。

然后就着看吴羽策往台下一弯腰,手臂一勾勾了个人上去。

方锐一愣。

这勾的一瞬间堪堪露出来吴羽策肢体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本来是有个锐字的,现在那个锐字不见了,消失在一片张扬而虚妄的羽翼里。

方锐知道自己来晚了。他不想看下去,结了账出门。外面很冷,典型的北京冬天的凶暴的干冷。

回了地下室方锐开油汀取暖。油汀里的液体发出钝钝的哗啦哗啦声。好像一场无人察觉的潮打空城寂寞回。

然后方锐第二天又去了呼啸工作室,找到唐昊求预约。唐昊看到他更不耐烦了,就差在额头上写下傻逼怎么又来了几个大字。方锐也懒得跟他计较。看傻逼就看傻逼吧。

唐昊正复制黏贴方锐之前的预约信息,林敬言从工作室更里面的屋子出来了,看见又是方锐,立刻就明白了,说,“还是要洗?”

方锐点点头。

林敬言叹了口气。

反正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天方锐准点去了,没碰上什么波霸之类的其他客人,林敬言就是在等他。准备的时候林敬言说,“能让小昊在旁边看一下吗?”

方锐说,“啊?”

林敬言说,“来我这边洗文身的比较少,之前小昊没有什么学习机会……可以给你个折扣。”

方锐说,“行。”

接着就是脱衣服,消毒,酒精气味弥散,让他想起那些为了保护吴羽策敲碎在别人头上的酒瓶,和吴羽策喘息着和他交换的辛辣的用来丈量食道的冰凉鸡尾酒,两人一起度过的无数个看不到朝阳的黎明,吴羽策皮肤上那些新增的不属于他的美景。

林敬言的指尖按在他皮肤上。旁边唐昊戴了个口罩,做围观状。

然后方锐哭了。

他没办法。他已经失去吴羽策了。

林敬言手上动作停住了,然后唐昊起身走开,过了会儿拿了盒纸巾回来塞到方锐眼前,方锐转动上半身要去拿,唐昊已经挺不耐烦地扯了张纸巾糊他脸上。

方锐说,“对,对不起啊林老师。”

林敬言说,“没关系,你下次想好了再来。”

方锐说,“我真想好了,我只是一下子没忍住。”

林敬言说,“你哭起来要是抽一下什么的,这留的疤痕就更大了。”

方锐说,“你等等我,我平静一下。”

林敬言说,“那你在外面平静吧,小昊的客人要到了。”

方锐乖乖起来穿好衣服跟着他出去了,林敬言拿了个马克杯去泡茶,他就坐在沙发上。


 

4

林敬言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茶,香气也是淡淡的温吞吞的,有点清浅有点甜。

方锐莫名想起来以前的老广告,说农夫山泉有点甜,那人生追求也就是农妇,山泉,有点田。虽说他弯了点比较喜欢农夫,那终归是比较朴实无华的。冰雪幻境里的吴羽策就这样出现,带他领略了这么多光怪陆离,最终又这样留他一个人在这莫名的境地里。

总之就是,回不去了。

林敬言泡完茶也没搭理方锐,自己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开始看报纸。看的还是北京晚报,西城区惊现神秘霞光之类的。

这人是穿越来的吧……继续想吴羽策也没有用,方锐果断开始胡思乱想。

这么一会新客人已经来了,是个不知道毛长没长齐的小年轻,看到林敬言,挺恭敬地打招呼,“林老师。”

林敬言含笑回答,“小曾啊。来继续做另一边翅膀?”

小曾道,“是啊,本来觉得把疤挡掉就行,还是昊哥说得有道理,文个对称的好看!”

两厢又寒暄几句,小曾进去了。林敬言解释,“小孩做毕业实验出了事故,让同学先走自己后背被烧伤留疤了,做个图案盖一盖。”

方锐说,“哦……”

真是,这个世界谁没有一段两段经历,一个两个故事呢。

林敬言说,“小昊给他设计的图案,顺着疤痕纹理做了个翅膀,又简单又好看。”

他说起来唐昊的时候语气还挺自豪。果然老婆是别人的小孩是自己的,估计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唐昊就是他惯出来的。

等等,顺着疤痕纹理做了个翅膀?

方锐说,“林老师,我背上的图案能做个新的盖掉吗?”

林敬言倒是完全没有犹豫和惊讶,挺平静就说,“可以是可以,但图案要特别设计,还会比较复杂,价格就贵了。”

敢情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怕付不起钱……不过自己好像还真是付不起钱?

方锐说,“大概要多少钱?”

林敬言说,“看你想要什么图案,要那种天衣无缝把这个字融进去的就贵,单纯框一下涂黑的便宜。但那跟洗也没区别,还要调墨水色彩,不如洗。”

方锐囧,脑补了下腰窝上出现个黑框,那确实也没比混沌一团好到哪儿去。他又说,“能框一下不涂黑吗?”

林敬言说,“你说的这种也有人做,但一般是文个心形强调一下,比较少有其他图案。什么形状的框你有想法吗?”

方锐临时起意能有什么想法。他这策字选的还是瘦金体,细细长长,要构思个合称的长方形的图案……

方锐说,“棺材?”


 

5

林敬言当然没这么欠,跟方锐说一来棺材图案不吉利一般人身上不要背,二来他都拿棺材去套人家名字了,那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奈何桥上各走一边,绝无希望,让他真想清楚。

林敬言还说,他才懒得管方锐的感情问题呢,关他鸟事。但洗文身和加文身一样,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怕做都做完了客人不满意迁怒文身师。不是没发生过类似案例,傻逼跑来闹事,让林敬言一茶杯砸在眉骨上赶走了。

当然了,林敬言说得很有技巧,很委婉,委婉得方锐都回去了,一觉睡醒了才回过味来。

回过味来了就对林敬言肃然起敬。唐昊那熊样哪是他惯的,那是跟他有样学样模仿的吧!

不过这两天他也没回去,还得再斟酌斟酌,构思构思,顺便存点钱呢。

还好现在的乐队挺不错的,吉他黄少天是个话痨,边弹边碎碎念,关键是能弹着young and beautiful在那哼哼你是我的小啊小苹果;队长兼主唱喻文州据说嗓子条件不是最好的,但他手残搞不了乐器就当主唱了;贝斯郑轩特别懒,有次喻文州让他给方锐写谱子,他说亚历山大啊,你就在黄少呲一声之后动词答词就行……这么分解着一说似乎哪里都错,但拼一起还真……挺不错。

比如现在吧,舞台上灯一打,像倾泻的无形的光之瀑布,喻文州就沐浴在光线中,手里握着麦克风。

他嗓子不好吗?方锐不这么觉得。哑,厚,唱什么都又薄情又温柔。背影像首关于离别时刻的诗句。

喻文州唱,“My old man is a thief, and I'm gonna stay and pray with him till theend……”

旁边黄少天念,“噢噢噢I know thatyou will……”

贝斯跟得有一搭没一搭,跟这颓废扭曲的意境还挺合。

方锐动词答词着,心想will you still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必须不会啊。

他压根也没有什么灵魂。平和的痛苦的残暴的慈悲的都没有。

台下听众嗷嗷嗷,扔钱的扔钱扔花的扔花。喻文州不为所动,“I'm not afraidto say that I'd die without him……”

没有啊。谁失去谁都不会死。吴羽策唱自己的甜蜜蜜,方锐敲自己的动词答词。

“You are my one truelove,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所以棺材就棺材吧。

方锐又去了呼啸工作室。门帘一掀进去,空气里还是有那股茶香,不过没人。文身室的门关着。

方锐刚想叫人,门一震。

方锐愣住了,看着门震颤得更厉害,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喘息声。

是唐昊。

方锐木在那里,听见呜咽声渐渐急促,最后是拉长的一声尖叫。

尖叫又像是被闷住似的,门紧跟着很剧烈地晃动几下,然后接连着一声哭喊。

没什么意义的音节,就是人类在快感被迫拉到极致,极致到无法区分是快乐还是痛苦时发出的原始的声音。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you are my onetrue love……

方锐后背一阵发麻。


 

6

为这事长针眼倒不至于,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锐梦见了林敬言。

文身其实是个力气活,手臂要壮,手腕要稳,林敬言袖子撸起来的时候露出上臂,经脉明显,肌肉线条紧凑流畅。

方锐就被这漂亮的上臂握住膝弯,压在门上,双腿大开,眼前是林敬言的面孔。他五官的确斯文,神态也尽量内敛了,只偶尔在不经意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两丝的凶狠暴戾。他其实不近视,不过左边卧蚕下面有一道刀疤,眼镜是平光的,纯粹遮挡用。

啊,太多人有秘密。

但那又如何呢。

林敬言还是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按在皮肤上触感很新鲜。他边细微调整着扶膝盖的角度,边深深浅浅试探着。

方锐被他撩得不行,然后恍惚间又回到了门外。门里是熟悉的喘息和呻吟,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好像看见自己在林敬言的掌握下尖叫,紧缩,手指撩过林敬言的肩膀和脖颈,留下情难自已的痕迹。

醒来的时候方锐先是感觉到冰凉潮湿,然后感觉到空虚寂寞,接着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可他反反复复预约了这么多次,唐昊终于烦透了收了他笔定金。

不就是被林敬言碰着碰着会硬吗,痛一下肯定就软了。蓝雨乐队也不给预支演出分成的。方锐在节操和金钱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虽然看到林敬言时还有些发怵,但还好这次唐昊不用观摩学习了。林敬言的手不轻也不重,方锐还是疼出了一身冷汗。最后林敬言举着镜子给他照,方锐想扭腰去看,猛然皮肤拉扯疼得嗷的一声,林敬言想了想,拿手机给他拍了张。

画面上的棺材线条古典风雅,跟瘦金体很配,美得像林敬言的手臂。

方锐说,“好,就这样。”

林敬言边删照片说,“文左下角的时候你动了下,只好右下角也改了改做得对称点,所以图案比纸样大。但也没特别费工,就不多收你钱了。”

方锐说,“谢了。”

林敬言又交代些不能泡水注意休息之类的注意事项,这事就算圆满结束了。

方锐觉得事情解决了挺好的,虽然新鲜伤口蹭着衣服可疼恨不能扣个方便面碗在上面挡着,但依然活蹦乱跳敲着动词答词,跟着蓝雨乐队转战各大酒吧。往往是先在后海附近的张记爆肚吃个晚饭,抓紧时间唱两首,接着转战三里屯唱续摊。

也不止喻文州一个人唱,大家偶尔轮流。别看喻文州江湖人称手残,他键盘其实使得不错,虽然操作跟不上琶音经常是简化版的,但临场好时机好,反而显得很别致。

于是轮到方锐的时候,他就心无芥蒂地在喻文州简简单单的伴奏下唱了首甜蜜蜜。

唱完下来,酒吧老板张佳乐拉着他说,“我过两天要给朋友过生日,你来唱生日歌呗?”

方锐说,“行啊,老板你真是慧眼识英雄。”

然后到了日子,蓝雨一行人走进酒吧,还特地遵照张佳乐指示没吃晚饭等着吃蛋糕,方锐看到了舞台上挂着的横幅。

祝林老师生日快乐。


 

7

张佳乐给林敬言定了个黑森林蛋糕。曲目是他给的,估计每首都有个什么典故,不时有大笑有尖叫有口哨。

最后临近12点,方锐上台。据说有人是天生为舞台存在的,方锐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他不怎么喜欢那种沉浸在光线瀑布中,眼前一片虚无黑暗的感觉。

什么也看不见谁也看不见。

方锐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这首就算收工,蓝雨全员下台,张佳乐挺热情招呼着他们,“来来来坐坐坐。”

这种包场唱整晚按道理是要加钱,但喻文州跟队里商量了下,没多收张佳乐的,只说有机会帮忙留意下。这不,投桃报李来了。他指了几个人给喻文州认识,这一圈人还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林敬言笑眯眯地坐在中间。唐昊在他旁边,今天没抓箭猪头,刘海垂下来看着还挺乖巧。

每一朵流氓都有一颗从良的心啊。

方锐说,“生日快乐啊林老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敬言说,“谢谢。”

张佳乐说,“咦,你们认识?”

林敬言说,“我客户。”

张佳乐拖长了哦一声,说,“文哪儿了?”

林敬言说,“你猜?”

张佳乐说,“我干嘛要猜,猜对了有好处吗?”

林敬言说,“老规矩好了。”

张佳乐笑嘻嘻,“那不,猜错了我脱,猜对了你替他脱。”

林敬言说,“小方身材很好的,你可别后悔。”

张佳乐说,“胸口。”

林敬言说,“错了。”

张佳乐爽快扒掉了上衣,一片尖叫口哨。张佳乐没听见一样,斜斜上下打量方锐一番,说,“腰。”

这时候不配合一下也太过分,林敬言也挺爽快就开始解衬衣扣子。

张佳乐说,“真是腰?”

方锐自然上路,回身掀起衣服给众人看。众人哗然,都问这图案有什么深意?

方锐说,“我以前特别喜欢看越策越开心,自从俞灏明受伤就再也不看了。做个纪念。”

张佳乐笑骂,“我靠,林老师你人干事,由着他这么胡来。”

林敬言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说话间他已经把衬衣脱了,跟方锐梦里出现的差不多。该有的沟沟壑壑一个不少,颇养眼。

张佳乐说,“我觉得天天兄弟太吵了。”他又说,“哎,你猜林老师文身在哪?”

旁边唐昊冷哼一声。林敬言挺自然地抬手摸摸他头。

方锐以为唐昊这是护食,后来才大梦初醒地知道其实是也被这么玩弄过。

方锐说,“呃……”

张佳乐说,“猜对有奖品猜错有惩罚啊。”

方锐说,“腰?”

林敬言摇头。

最后方锐脱得只剩内裤,整个酒吧笑得死去活来,林敬言说,“我没有文身。”

方锐懊恼,“我……操……”

旁边郑轩抚额,“压力山大……”

喻文州边笑边递给他裤子衬衣,“快穿上快穿上。”

余兴节目逗得大家都开心,方锐也觉得没什么,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又起哄架秧子喝过几轮,方锐起身去厕所。

解决完了旁边席位来了个人,方锐一看是林敬言,大头小头同时点点打了个招呼。

小朋友你给我乖一点啊。方锐咬牙切齿塞回去。

林敬言倒是挺淡定的,按部就班扬眉剑出鞘,又收剑入鞘。

方锐先洗手,又让洗手台位置给林敬言。

林敬言低头露出衬衫领口一截光滑的皮肤。梦中他的手指撩过的部位。

小朋友又开始蠢蠢欲动。

方锐想了想,说,“林老师你真没有文身?”

林敬言似笑非笑看了看他,然后擦手,转身,走进一个隔间,再转身,看着方锐。

他说,“要么你来检查一下?”


 

8

隔间里自然有些局促,固体香是甜甜淡淡的绿茶味,张佳乐的品味。

不知道谁的品味。

方锐其实空窗一段时间需要重新适应,撑得有些细细密密的疼。但林敬言也不怎么体贴,一手揽住他一边膝盖大大地拉开,一手抚摸着他耳垂脖颈,就这么直接了当地闯进去,退出来,带起各自体液交流的粘腻声音。

每一下都顶得很用力,很深。方锐被按在墙上,生理性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手上紧紧抓着林敬言后背一块衬衣,无意识地呜咽着,不停顿的节奏太过激烈刁钻,让他时而觉得自己会被撕开,时而觉得自己会被戳穿。

当然这种欣快到恐怖的幻想不会成真。方锐给干得百般含吮挽留,林敬言到底没忍住。他一射,把方锐抱得更紧,嘴唇印在他耳后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于是方锐一抖,也射了。

林敬言继续压着方锐,喘息着休整片刻才把他放下去。方锐根本合不拢,坐在那里也是半天回不了神。

然后林敬言伸出手指,擦了擦他的眼泪。

他身上是没有文身,不仅文身,一切痕迹都没有,所以方锐也没敢怎么在他身上留印子。

林敬言先回去的。方锐出去的时候已经在送客了,他们自然不用参与,回舞台上收器材,各收各的。估计大家都玩挺嗨,没人问方锐去哪里了。

黄少天嘴里真是闲不住,边折腾着吉他包嘴里边碎碎念,“My old man is a thief, and I'm gonna stay and pray with him till theend……”

好端端一首哀乐让他唱成了rap,方锐看向门口,林敬言正站那里,外面的路灯和酒吧的招牌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模糊光晕。

唐昊站在他一侧。

黄少天念着念着凑到方锐旁边八卦,“哎林老师说自己没文身,那个唐昊手臂上倒是文了个林字,你说这个林是不是那个林?”

方锐说,“什么这个林那个林的。”

收好东西,蓝雨一行跟张佳乐说了再见,出了酒吧。公交车早就停了,夜宵线半小时一班,几人就在站点等。

春天晚上还是有点冷,几人无聊,黄少天随手拿酒吧传单叠了个猥琐鹤,然后看着郑轩,“快看,千纸鹤,嗟,来许愿。”

郑轩说,“滚你。”

黄少天笑,“哈哈哈。”

这个林,那个林。

方锐摆了个猥琐鹤姿势,说,“来!许!愿!”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you are my onetrue love……

黄少天吓一跳,骂道,“方锐你个扑街啊,差啲吓死我!”

方锐嘿嘿,郑轩指着他啊哈哈起来,“猥琐鹤……哈哈哈猥琐方!”

方锐顺势做进击的猥琐鹤状。这时喻文州说,“车来了,别吓到司机。”

上车后喻文州和方锐坐了一排。等车子发动,他说,“有事情心情不好?”

方锐说,“没有,心情好得不得了。”


 

尾声

然后第二天方锐找到喻文州,说不想干了,要回老家。

喻文州既不特别意外,也没有做任何挽留,就问方锐有没有推荐的鼓手,方锐介绍了宋晓,喻文州挺满意,招待方锐吃了顿散伙饭。

方锐收拾东西聚会吃饭准备离开,一切做完老觉得缺了些什么,想来想去明白了,决定还是找林敬言。

唐昊又给他预约,看着他的眼神简直要把傻逼你能一次性搞定吗几个大字实体化。

接着林敬言问方锐,“这次想做什么图案?”

方锐说,“想文双木林字。”

林敬言点点头。

方锐说,“然后在外面套个棺材。”

林敬言说,“文哪里呢?”

方锐说,“林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林敬言说,“要么就手臂上吧,脂肪少,不容易化,而且神经也不密,不太疼。

方锐说,“行。”

林敬言说,“就是不能胖,一胖手臂一粗林就成木木了。”

方锐说,“放心吧林老师,吃我们这口饭不容易胖的。”

林敬言笑了笑,说,“那就好。”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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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溪

当原耽句子变成这样你还认识吗?(第五弹)

早啊,各位。话说你们看哪吒了吗?


1. Everything I have learned, everything I have experienced,it's all for this time., for your sword, no one can stop it.

​我所学会的一切,我所经历的所有,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你剑锋所向,无人能挡。

                     ...

早啊,各位。话说你们看哪吒了吗?


1. Everything I have learned, everything I have experienced,it's all for this time., for your sword, no one can stop it.

​我所学会的一切,我所经历的所有,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你剑锋所向,无人能挡。

                                          ​——《青龙图腾》



​2. Mr. Zhou,

​You met me when you were thirty-five.

​I hope... You'll be me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  ​周先生,

​​  你三十五岁的时候遇见我,

  ​我希望……你余生都是我。

                                                 ​——《刺青》



​3. You're an research expert  on people, and I'm an expert  on you.

​你是研究人的专家,而我,是研究你的专家。

                                       ​——《S.C.I谜案集》



​4.I would rather forget myself

     Don't want to forget you.

​我宁愿忘了我自己

   ​都不愿忘了你。

                                              ​——《娘娘腔》



​5. When I saw him, I liked it so much that I forgot my last name.

​我一看到他,就喜欢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提灯看刺刀》



6.​—— What a long journey!

​—— Then walk slowly.

​   ——这趟路好长啊!

   ​——那就慢慢走。

                                          ​——《安知我意》



​7. Chang'an is beautiful tonight.

​   今夜的长安真美。

                                       ​——《天宝伏妖录》


​​8. Someday, he may understand what love is.

One day, he may be willing to pick up his feathers and stay out.

​总有一天,他也许会明白什么是情。

​总有一天,他也许会心甘情愿收起羽毛,只停留在外。

                                              ​——《如意蛋》



​9.[XY]: No.

  ​[XY]: Don't ask, you can't.

  ​[XY]: You can't play.

  ​Three successions of indifference.

  ​Criticism.(Crit)

​[XY]:不是。

[XY]:别问了,你不行的。

[XY]:你玩儿不来。

​  冷漠三连。

​  暴击。

​                                          ——《伪装学渣》



​10. Knowledge is more valuable than money.

​More precious than knowledge is endless curiosity.

​More precious than curiosity is the stars above us.

​比金钱更珍贵的是知识。

​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

​比好奇心更珍贵的是我们头上的星空。

                                              ​——《残次品》


我们商量一下吧!下次你们想不想看我推荐广播剧之类的呀!


逸巷巷
又重新加了几本小说,都超好看的...

又重新加了几本小说,都超好看的(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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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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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会随着主人的肩胛动作而翩翩起舞扇动翅膀,最近的纹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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