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剑三百合

31557浏览    531参与
韵鹅

眉间雪(二十二)

长孙忘情回到房中,发现曹雪阳坐在桌旁,手上拿着几封信,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雪阳?你在看什……”长孙忘情走近一看,原来是她这些年收藏的书信,不知怎的被曹雪阳翻了出来。

曹雪阳放下信纸,脸色微微泛红。不管怎么说,看到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文字,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特别是在看到每封信上还被对方标记了诸如“表示思念”、“表示倾慕”之类的注释,甚至最后还当作军情文书一样留下个“阅”字后,她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我闲来无事,本来想帮你打扫下屋子,不小心把你放在书架顶上的箱子碰翻了。”

“没关系,反正也是你写的。”长孙忘情笑着捏捏她的耳朵。

“我洗了衣服,顺便把床单也换了。”那床单上简直惨...

长孙忘情回到房中,发现曹雪阳坐在桌旁,手上拿着几封信,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雪阳?你在看什……”长孙忘情走近一看,原来是她这些年收藏的书信,不知怎的被曹雪阳翻了出来。

曹雪阳放下信纸,脸色微微泛红。不管怎么说,看到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文字,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特别是在看到每封信上还被对方标记了诸如“表示思念”、“表示倾慕”之类的注释,甚至最后还当作军情文书一样留下个“阅”字后,她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我闲来无事,本来想帮你打扫下屋子,不小心把你放在书架顶上的箱子碰翻了。”

“没关系,反正也是你写的。”长孙忘情笑着捏捏她的耳朵。

“我洗了衣服,顺便把床单也换了。”那床单上简直惨不忍睹,曹雪阳几乎是红着脸洗完的。

“雪阳真是能干,难怪以前他们总说娶媳妇要娶个贤惠的,胸挺屁股翘,身段好生养,相貌倒是不重要。但雪阳不仅贤惠,身材窈窕,脸蛋儿也漂亮。”长孙忘情一边说着一边就凑上来想要吻她。

曹雪阳急忙挣扎着把她推开,“忘情……大白天的……门也没锁呢……”

长孙忘情倒也没强迫,笑着看她去拿伤药。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帮你换药。”

曹雪阳替她解开衣服,重新给伤口换药包扎。

长孙忘情望着她专注的侧颜,渐渐有些出神。想起天策府被毁,这姑娘却坚强的独自承受下来。她铤而走险的试探自己,也正说明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和自己一样决绝的人。

虽然这几日她都陪在自己身边,就像寻常百姓那样,在家中整理好家务等着爱人归来。彼此间互相照顾,一起吃饭、睡觉,然后在清晨醒来时睁开眼就看到对方。那种满足和幸福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可现实却是,她们都有属于各自的责任,短暂的相处之后,迟早还是要分离。

见曹雪阳转身去盆里洗手,长孙忘情情不自禁的上前从背后将她轻轻抱住。

“雪阳,对不起,我都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曹雪阳一愣,摇摇头,软发在她颈边蹭了蹭。

“现在这不就是么?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长孙忘情嗅着她发间清香,叹道:“等我收复雁门关,就带你去映雪湖看雪,再去爬雁塔,咱们还可以沿着长城线赛马。”

曹雪阳轻轻“嗯。”了声,沉默许久,忽然转过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忘情,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过几日,我想回潼关看看。”曹雪阳环抱住她,继续说道:“现在天策府没了,大家都在潼关等着和狼牙军决战。身为天策一员,我必须要去。”

闻言,长孙忘情并不意外,就像当年雁门之殇,自己也不曾放弃过一样。

“我知道,我不会阻拦。但是有一点。”

曹雪阳抬起头,猜测她应该要说“好好活着”或者是“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吧。

但是等了等,却听她笑道:“要记得写信给我,不许再三言两句就打发了。”

“这次,我一定会回。”

“……好……”曹雪阳犹豫一下,“若是……”

“嗯?”

“……”其实她想说,若是我还能活着再见到你,一定和你回雁门关,甚至是去这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如换个轻松的话题吧。

“没什么……忘情,若有一天战争结束,天下太平,你想做什么?”

“应该是继续守着雁门关吧。”

“……”

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长孙忘情又接着道:“嗯……不过想来那时我必已年老体衰,无法再担任统帅之职。所以……应是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共度余生吧。”

这还差不多……

盯着对方微微翘起的唇,粉嘟嘟的甚是可爱,长孙忘情吞了口唾液,笑容里带了一丝邪气:“天下太平什么的太久远了点,雪阳不妨猜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曹雪阳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还用猜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过想到即将离别,之后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相见,就再放肆一回吧……

“你的伤……”

“不要紧的。”

“唉……那你慢一点……”

……

几日后,曹雪阳告别众人,骑着长孙忘情所赠的马走西面山路穿雪岭返回潼关。临行前她带上了阿依努尔,理由是借后者的控火之术,一路可生火取暖御寒。长孙忘情又岂会不知她把人带走,无非是为了山狼。但既然阿依努尔对曹雪阳没有恶意,两人一道有个照应也好。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她从苏筱陌处要来一味清胃散,当作断肠散让阿依努尔服下,让曹雪阳每日给她“解药”,实际上有好几次后者都把这事给忘了。阿依努尔发现没有“解药”自己也活得很好,但她并未将此事说破,而是继续默默承受着猜忌和怀疑,其实她是真心归降的。

曹雪阳回到潼关,值守的正是几个幸存的天策将士。大伙见到他们的宣威将军竟平安归来,确定是曹雪阳本人,急忙打开城门迎她进来,激动过后纷纷痛哭着单膝落地向她行礼。

“曹将军还活着!苍天保佑!”

“誓破狼牙!天策不灭!”

曹雪阳环顾四周,却未曾见到一位将领,问过才知,原来今日有中使传旨,诸位将军皆在中帐。

曹雪阳本想先去见李承恩,但听闻有朝中力士在此,也就不急着赶去了,于是跳下马来。

众人看清马背上的花纹,立刻惊羡道:“哇!曹将军!这难道是里飞沙?真的是哎!跟李将军那匹一模一样!不……好像还更好……曹将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匹马呀?”

闻言,曹雪阳正想说是人送的,但考虑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正色道:“承蒙苍云统帅长孙忘情派人搭救,这匹马也是她借的。”

“哦……”众人恍然大悟,眼中羡慕之色顿时收起了几分。

“咦?曹将军,这位是……”大伙发现她身后的阿依努尔。此时为了掩盖身份,曹雪阳将她扮作成一名明教弟子。当然名字还是阿依努尔,因为在西域回纥,这个名字就像张三李四一样遍地都是。

“她是我半路上遇到的明教弟子,和师姐妹走散,我就把她先带到潼关。”

自安史之乱爆发后确实有不少江湖门派的弟子赶来前线支援,所以大家并未怀疑什么。

“这时估计将军他们还在议事,曹将军要不先去歇息片刻吧。”

“正好,我也想问问你们潼关的情况。”





(让阿依努尔改邪归正当个跟班(ಡωಡ)

未烬军娘赛高

伞毒2

很快,我就十七岁了,在纯阳的两年时间里,我学到了很多,作为一个单修太虚剑意还练的不错的三心法妹子,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去闯荡江湖了。

不过实在不凑巧的是,我该回去了,该怎么说呢,有压力才有动力吧。作为灵蛇使,不务正业的离开五仙教这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让教里没那么多事呢。想来回去顶多也就是一顿数落。

回到教里以后我发现,老教主没了?我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啊,明明两年前教主还生龙活虎的说。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我在与其他圣使的比试中赢了,顺利当上了教主。

对于反对我的那些人,呵呵,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在纯阳宫当了两年徒弟,回到教里再一看,没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改变...

很快,我就十七岁了,在纯阳的两年时间里,我学到了很多,作为一个单修太虚剑意还练的不错的三心法妹子,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去闯荡江湖了。

不过实在不凑巧的是,我该回去了,该怎么说呢,有压力才有动力吧。作为灵蛇使,不务正业的离开五仙教这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让教里没那么多事呢。想来回去顶多也就是一顿数落。

回到教里以后我发现,老教主没了?我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啊,明明两年前教主还生龙活虎的说。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我在与其他圣使的比试中赢了,顺利当上了教主。

对于反对我的那些人,呵呵,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在纯阳宫当了两年徒弟,回到教里再一看,没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改变,像是禁术之类的书,如果被有心人传出去,对于五仙教的名声可是很不利的。

所以,新规定里就有了许多条条框框,或许族人们现在还不明白我这么做的道理,但是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作为五仙教的教主,亦是纯阳第三子的我,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对于纯阳那边来说,我的身份还是不能轻易揭露的。

就这样,就在我以为我的日子就要像如今一样在去纯阳,外出游历和回五毒教这样三点一线的循环中继续下去,变数出现了。

一个外人到了苗疆,说是要研究蛊术,我就呵呵了,就算族人们不重视这点,我又不是傻子。

就算他长得好看又想得美,可这又不代表我就会同意把蛊术倾囊相授,不可能的,门都没有。呵呵,你这么叼咋不上天啊,来学我家蛊术做什么,你怎么不说你想去朝廷那边学习治国经验呢。

但是这个人怎么说呢,死脑筋一个还想跟我比试,说输赢决定,我输了就让他学习蛊术。

结果显而易见,他输了,在五仙教的主场,他什么时候产生了能赢我的错觉?

不过我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把一些不慎重要的秘籍送给了他。再然后他走了,我在心里再次腹诽了他的公主脾气,勾搭我五仙教的妹子果断不能忍啊。长的好看又怎么了,我长得这么好看也没见有人喜欢呐,怎么这人就真的特殊呢。

后来,我听说他又跟人一个还没他大的人比试,噗,又输了。听说还灰溜溜的被赶回了老家。就算我能赢是因为占便宜,不过平心而论这人武功不赖,差点就赢我了。

不知道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比试输了,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态?

我因为求知欲踏上了找那人的路程,当然,是以纯阳第三子的名义,已经拜访过了拓跋思南,打了一架,没赢。单论剑术,她的确不是对手,毕竟,大师兄谢云流也没赢。

到了侠客岛以后,我并没有直接遇到方乾。而是遇见了那个让我心动的人,虽然比我大十岁,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可惜,是方乾这货的老婆,俩人孩子都那么大了卧槽。

。。。。。。。

后来,当我回到了纯阳宫和五仙教,他们都知道了我失恋的消息。

什么失恋啊,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又没有交集,算哪门子的失恋啊,不算。

话说回来我都已经三十多了,连个情缘都莫得,方乾那厮就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虽然我老早就把元沧鸾母亲的佩剑送了回去,可是也没有刷到多少好感。全靠我不顾形象的硬拉着她要义结金兰。结完我就后悔了,依照关系排我还要喊方乾这老混蛋一声哥。

呵呵,呵呵呵呵。



未烬军娘赛高

伞毒(大概吧)1

我叫魔刹罗,目前呢在纯阳宫学艺,不是我要叛教,主要是我们五仙教的轻功太气人了。

我这次出苗疆一直迷路,兜兜转转到了长安,为了能让自己的轻功赶路快一点,不得不把部分的首饰拆了当掉做盘缠赶到纯阳(心疼我的首饰,以后我就是教里最寒酸最磕碜的五圣使了)。

反正我也没打算偷学人家的武功,顶多就学学轻功和一些粗浅的外功路数,毕竟不同于苗疆,如果在比试过程中掏出大笛子吹呀吹。那不就露馅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被遣返回五仙教。

虽然作为被评价为年纪大了,错过了练武最佳年纪的大龄学徒,应该是学徒。我跟吕洞宾二弟子同岁,还差一点点就被拒之门外了,要不是看我身世可怜(我编的,反正人家也没信),勉强,勉强被吕洞宾收为...

我叫魔刹罗,目前呢在纯阳宫学艺,不是我要叛教,主要是我们五仙教的轻功太气人了。

我这次出苗疆一直迷路,兜兜转转到了长安,为了能让自己的轻功赶路快一点,不得不把部分的首饰拆了当掉做盘缠赶到纯阳(心疼我的首饰,以后我就是教里最寒酸最磕碜的五圣使了)。

反正我也没打算偷学人家的武功,顶多就学学轻功和一些粗浅的外功路数,毕竟不同于苗疆,如果在比试过程中掏出大笛子吹呀吹。那不就露馅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被遣返回五仙教。

虽然作为被评价为年纪大了,错过了练武最佳年纪的大龄学徒,应该是学徒。我跟吕洞宾二弟子同岁,还差一点点就被拒之门外了,要不是看我身世可怜(我编的,反正人家也没信),勉强,勉强被吕洞宾收为门下,还不是正式的那种。

后来我寻思着,就算要在中原落脚,起码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头,这样就算回到教里,也算是度了一层金。

道家的典籍我是丝毫都看不懂的,但是师父和两位师兄并没有嫌弃我,作为拉低整个纯阳宫文学水平的文盲,我深感愧疚。还好,经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现在能磕磕巴巴的把一部分的段子认清楚了。

学习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作为拉低整个纯阳武学水平的我,时常受到两位师兄那同情目光的洗礼。但是在这方面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愧疚的,毕竟我是五仙教的人啊,对纯阳子家的武学还不怎么了解,招式漏洞百出是很正常的。

但是,由于我也是个天才型的人物,所以也没过太久,我就把基础练扎实了,毕竟底子在这里摆着。

我也不是个喜欢搞事情的人,但是呢,遇到有些突发状况我还不能用五仙教的手段去麻溜的处理的,还是得用在纯阳所学对于两位师兄来说是三脚猫的基础功夫去应对。

为了避免以后那种能溢于言表的尴尬,我决定向二师兄看齐。只不过对于压根就没接触紫霞心法的我来说,要学也只能学太虚剑意了,听着是个外功,与我所学的五仙教的看家本领不冲突。

谁知道啊,那秘籍上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完全看不懂啊。我又给纯阳宫拉低修为水平了,可能,拖后腿拖的次数太多好像已经习惯了呢。

驰冥霞宝绝不认输

【流溯】剑道百合

“此番一别,唯愿日后有人能镇守八方山河,护你一人生死。”


乾元二载春,东都洛阳复为史思明所率叛军攻占。乱世未定,江湖雪深。各门派弟子亦随唐军将士奔赴前线。为国逐马征尘,血染疆场,力挽山河倾颓。四月后唐军六十万众围困叛军于邺城,江淮驱安,后方百姓方得休养生息之机。


藏剑山庄毗邻西子湖畔。每逢梧叶新黄的秋时临湖观景,便可见楼阁十里,桂林簌簌。一湖碧水静卧朦胧烟雨之中,入目景物皆蕴含江南柔情。自幼生长于此,昏晓相替,这般美景于叶苒眼中早已无甚意趣。


多年前,她曾随家中商队一路北上中原。彼时她年方十五,初才及笄,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相比长安八街九陌流光溢彩的繁华景象。北地的巍峨雄关,山川河...

“此番一别,唯愿日后有人能镇守八方山河,护你一人生死。”


乾元二载春,东都洛阳复为史思明所率叛军攻占。乱世未定,江湖雪深。各门派弟子亦随唐军将士奔赴前线。为国逐马征尘,血染疆场,力挽山河倾颓。四月后唐军六十万众围困叛军于邺城,江淮驱安,后方百姓方得休养生息之机。


藏剑山庄毗邻西子湖畔。每逢梧叶新黄的秋时临湖观景,便可见楼阁十里,桂林簌簌。一湖碧水静卧朦胧烟雨之中,入目景物皆蕴含江南柔情。自幼生长于此,昏晓相替,这般美景于叶苒眼中早已无甚意趣。


多年前,她曾随家中商队一路北上中原。彼时她年方十五,初才及笄,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相比长安八街九陌流光溢彩的繁华景象。北地的巍峨雄关,山川河泽秀美之景才使她悠然忘返。


那时的长安,还是皇威赫赫,恢弘峥嵘的西京帝都。中原大地亦未经战乱。而今回首,千里江山尽遭烽火侵灼,生灵涂炭。百姓惶然之心无所依附,令人唏嘘。


秋雨朦胧,零星的雨珠被风吹着滴进木棚下方熔炉发出极细微的响声。即使是在这般清凉的天气,熔炉的火温也足够叶苒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汗透衣襟。铸剑是体力活,也极耗耐心。寻材缎合,镂刻淬火。一柄上佳的兵刃,近几十万次的锻打后才可得见初形。心专意专,意专力专,唯心无旁骛,则所铸兵刃才可无坚不摧。


常年铸剑习武,叶苒的身躯较寻常女子而言更为柔韧有力。自五前接手剑阁。除却为前线将士铸造兵刃外,各门派高手所用兵刃也有数柄出自她手,可称绝世青锋。


藏剑立派多年,这般乱的世道中独善其身已然不易。叶苒很清楚,同一众子弟守卫藏剑,使其侠名代代延续传承不仅是她的责任,亦是宿命。恣意随心的少年光景化为扬尘,沉沉不复。连着那点曾渴望趋身赴沙场的躁动心思亦在单一往复的铸铁声中隐寂。


九州复清晏,故人归来时。值此乱世,叶苒心中所愿于旁人并不不同。数月未有故人书信至,再闻音讯,便是这布帛中血色凝涸的断剑。以及这句‘寻到时唯余残息,生死不明。’


叶苒怔着,耳畔嗡鸣作响。甚至听不清送信之人又说了什么。任由锻打了一半的精铁坠入剑炉中也不顾。


她曾渴求的,期冀的,倾尽毕生勇气的妄念。时至今时,寥寥星火寂灭,归往虚妄。


“你们寻到她时,她可有什么话…”许是这秋雨太过寒凉了吧?叶苒想,瘦削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启唇轻问。语气却平静的几近可怖。


“师叔她…”想到临行前自家师傅的嘱托。墨怀溪望着她毫无血色的双颊亦有些不忍。洛阳复陷那日的情景,怎是惨烈二字可形容完全?断壁残垣,尸积如山。整个城池满是烈火灼烧后的余烬。大片成群的乌鸦停驻城内啄食地面残尸。委实令人不愿再忆。


“师叔说,仅以流溯复归权作践诺,清逸可会怪我?”


剑庐外的雨声停了。


与那人第一次相见是何情景呢?叶苒始终记得,那是天宝十二年的秋日时节。再度举办的名剑大会使得各门派青年高手纷纷赴杭。彼时她刚接手家中剑阁事务,是同辈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少年得志心性未稳,难免气盛。不仅在武艺,铸剑技艺上渴求极致。便是连些许小事,亦要争出高低不让旁人看轻了去。


她同言璟初见,便是在被称为余杭第一酒楼的漪澜阁。漪澜阁前朝时便以囊括天下美酒闻名。赴杭各派中好酒的侠士少不得来此小坐。


彼时叶苒奉师命负责接待各派弟子。诸事繁杂,难免有不周之处。同丐帮几位弟子起了误会。作为名剑大会的东家,武力处理矛盾自是不可。她受责罚事小,藏剑声名怎容人诟病。便同意那几人赌酒论高下的提议。她本不善饮,哪比几位丐帮弟子的海量。一坛饮尽已是强弩之末。


酒劲上头,她到也犯了拗,伸手便去拎第二个酒坛。不料掌下一松被人轻巧的卸了力道。“几位少侠好兴致,不知贫道可否有幸同几位共饮一杯?”随着这句清雅之音入耳,隐约有冷梅香气沁入鼻腔,醉眼迷蒙间逆着夕光去看。只见来人莲冠高束,缓袖轻袍,同她距离之近足以她看清这人道袍上精致的仙鹤纹绣。叶苒知晓这是纯阳内门弟子才可穿着的袍服。明明是那般疏淡清俊的眉眼,眸中温润的笑意却使人移不开目光去。


“怎么?道长莫不是想替人出头不成?”叶苒听到为首那位丐帮弟子如是说。


“非也。名剑大会乃们武林盛举各派瞩目。诸位少侠自五湖四海相聚此地,萍水相逢即是有缘。早闻丐帮弟子量如江海,自是知酒之人。这秋露白酒香醇厚,入口回味绵长。贫道一时不敌口腹之欲,令诸位见笑了。”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两边的颜面,又缓和了气氛,委实高明。如此那几人也不得不给她几分薄面请她落座。


四下里被好事的人围了一圈,言璟倒也从容。于叶苒身侧落座,却并不同那几人一般豪饮。饮酒好似品茗,一举一动极为优雅。几大坛酒水接连饮尽竟未有醉态。倒是那为首的丐帮弟子已然有些熬不过酒意径直滑在桌下。莫说是叶苒,周遭看热闹的各门派弟子也是瞠目结舌。这女冠莫不是自酒罐中泡大不成?


“道长…”

“道长留步!”一场闹剧算是平和收场,吩咐了同门师弟结清酒钱,叶苒一路追出许久才在熙攘的人群中寻见言璟身影。方才饮了那般多的酒,这人仍步伐稳健,好似一只翩跹落入人间的鹤。


“今日多谢道长出手相助,在下藏剑正阳门下弟子,叶苒。还未请教道长名姓。方才牵累道长饮了那么多酒,委实难安,不若随我回舍下休息一晚可好?”喊人这声倒是够响亮,现下对上言璟的眸,其间温润的笑意反而让叶苒局促起来。今日之事,她当真觉得丢人的紧。


“纯阳清虚门下,言璟,叶姑娘有礼了。”俯首施礼,言璟只觉这姑娘着实有趣。明明自己才是醉的左右摇晃,礼数倒是不差,一点方才执拗的样子也无。足见还是少年赤诚的心性。“方才承叶姑娘美意得已遍尝佳酿,怎是牵累?再者,那几坛酒怎会醉人…”


折扇轻摇,对上叶苒略带疑问的目光。言璟莞尔一笑,暮色夕光中,漫天芦絮飘飞胜似轻雪。那立于桥下望着她的姑娘,眸光澄澈如山涧清溪,面颊因酒劲透出的些许浮红,恰似胭脂熏染。直到后来言璟再忆起那日场景,仍觉惊艳。江南,柔婉好风光,景色醉人,佳人亦如是。


漪澜阁一面之缘,不过举手之劳的情分,竟成了二人相交的契机。


由是在藏剑小住的那段时日。除却每日比试的时间,言璟多是同叶苒在一处游湖赏景。比起一时胜负,叶苒发觉这人似是更喜纵情山水。这般温润超逸的性子,到真同清虚真人青年时如出一辙。


可她们都未曾预料,那短短数月一处的时日,竟是而后数载光阴中从未有过欢愉时光。


“那日行之为何帮我?”

“旁人都道你是极好胜的性子,诸事不肯低头。可漪澜阁赌酒那日,我见到的却是一位拼力庇护同门自受责难的傻姑娘。”


夜风簌簌,立于船头温声回应的人。双眸明澈,尤似漫天繁星皆入其中。


不知何时于心底暗生的情愫,独属于少年人单纯的心悦,发自肺腑。可直至很久以后叶苒才明白。因着年少而存有的坦率赤诚,坚信彼此心悦就可执手终老的信念。在山河破碎家国沦陷的乱世洪流中,是那般不堪一击。


天宝十四年的冬日,安禄山率叛军攻破洛阳。战乱四起,九州倾覆。言璟便入浩气随天策将士奔赴前线四处救亡。叶苒亦不顾家中反对随商队屡次北上驰援。心中牵念,只一人安危生死。


叶苒始终记得长安城内那一眼遥遥相望。记得言璟如何于叛军重围中拼死相护仅为替她搏得一丝生机。记得言璟奔赴睢阳前二人抵死相缠的夜晚。


亦记得她那句,“清逸,我此生妄念唯你。”


自藏剑至纯阳本有近两月的路程。叶苒同墨怀溪一路昼夜不停,多行山路捷径才勉强缩减些许时日。自洛阳城破那日被派往藏剑送信算起,墨怀溪已然在外近四月之久。若说一开始她还试图宽慰叶苒切莫太过忧心。


可一路所经驿站皆未有师门所寄书信。心下不安与日俱增,墨怀溪只觉说服自己都难。何况是同言璟这般亲厚的叶苒。


仅因一句口信便不辞辛苦跋涉千里。这二人间的情分,怕是亲厚二字道犹不尽。但长辈们的事,她总是不好妄加揣测的。


“叶前辈不是第一次来华山?”华山险峻,山道千计,纵横交错。但上山这一路,叶苒似乎比她还要熟悉各处山道捷径。倒像是在纯阳居住过许久似的。引得墨怀溪忍不住去问。


本在疾行的人身影一顿。叶苒掌中布帛都因着她的力道皱了好大一处。良久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来。“是,初访纯阳,还是为贺行之二十岁生辰,我送她这柄流溯的时候。”


“……”墨怀溪真想缝上自己的嘴。


入山门前已托人送了口信。久未见恩师,墨怀溪见到立于石阶顶端的墨珣时几乎一个提气便想跃过去。顾念到叶苒还在一旁才是忍住了。


“听怀溪说,你奉师命继任清虚首座,还未道恭喜。”同墨珣俯首还礼,叶苒此举好似千里奔赴北地只为道贺一般。


“抱歉…”记忆中那般清冷孤傲的人,此刻却好似被白雪覆压的山石,毫无光彩。墨珣望着她,眸色晦暗,沉沉若夜。“是我没护好阿璟。”


隐在袍袖中的手紧紧握至骨节分明都未感痛意。叶苒只觉周遭声响都不甚清晰,山风拂过,寒意彻骨。“行之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最是倔强,决定的事,八匹麟驹都拉不回,又岂是旁人劝的住的。你无需自责,更无需道歉…”她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良久,她抬起头,苍白的面色将她此刻脆弱的心绪暴露无遗。“她在哪…?”


故人此去,一别经年。那连梦中都在牵念的身影此刻近在咫尺。垂首看着坐在轮椅上同自己对视的人。虽说眸中温润笑意依旧,可言璟面上茫然陌生的神色使得叶苒眼里陡然漫起一大片水雾。


几载随军征战,新伤宿疾加之忧思过度。不过二十又七的年岁,言璟竟已是满头华发。先前见到流溯残剑时叶苒便心知她此次伤势有多严峻。融了精铁玄晶锻造而成的利刃,该是受了多强的冲击才会折断?叶苒不敢去想,可这人玄色袍袖下无力垂落的右手已给了她答案。神思混沌尚还可医,腕脉尽断却是无力回天了。这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该是何等痛苦?


心痛至无以复加,叶苒哭的极凄惶。双眸赤红,却不出声,分外惹人怜惜。饶是还未辨清来人是谁的言璟也有些无措起来。


“你作何?!”泪眼模糊间看到言璟竟试图站起身,叶苒急斥的同时忙伸手压住她。“伤腿也想废了不成?!”


被凶的一怔,言璟也没抗拒她的触碰。深邃的眸子里隐隐透着一丝不安。“这位姑娘…作何如此伤怀?”


“姑娘什么!识不得人,自己的剑也识不得了?!”霍的起身,叶苒胡乱用袍袖擦去眼泪。甚至连这人现在是否识得自己都不顾,将手中布帛径直丢进言璟怀里。数月来的忧虑难安,合着此刻烈火灼心般难以承受的痛楚化作滔天怒意尽数宣之于口。


“那年我送你流溯时,你允诺定会好生护住自个。你便是这般践诺的?!是!言道长是清虚高徒,高风亮节心怀天下!你说我有作为藏剑弟子应肩负的责任,我也从未奢求你为我二人之间的情分远离战场苟且偏安。这几年来我为你夙夜担忧,可曾有一日好受过?!言行之…你为家国大义不惧生死。但你可知我心中所念唯你!什么叫仅以流溯复归践诺?!好!我现在便告诉你!我不许!不许!”


一番怒吼几近歇斯底里。叶苒喘息着,身子抖得厉害。眼泪却同断线珠子似的落个不停,哪有半分气势可言。


言璟看着眼前满面泪痕的人。叶苒眼中百般压抑的哀伤和绝望,让她心底骤然一阵绞痛。双眉紧蹙,她抬起手,想替叶苒拭泪。这一动,方才被叶苒丢进她怀中的布帛随之落在地上。


铮的一声剑鸣,自鞘中震出的断剑甚至比这华山积雪还要森寒。这柄曾随主人百战搏杀饮尽敌血的绝世青锋。何尝不是叶苒心底最无可言明的情思。数载分离不得相见的日日夜夜,随言璟一处,共赴沙场,护佑山河,亦护她一人生死长安。


“清逸…”落针可闻的静寂中,叶苒听到言璟近乎呢喃的轻唤。瘦削的身子猛的一抖,叶苒紧盯着她,哑声发问。“你叫我什么?”


“清逸…”,眸光恍惚,言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叶苒面上不移半分。叶苒注意到,她的神情已不是方才那般茫然虚无了。


“言行之,我是谁?”眼底湿热再度涌出,叶苒又哭又笑,不可置信般复又问道。


“叶苒,叶清逸。”温声回应,言璟望着她,眸光缱绻,似是倾尽了毕生的温柔。左手去拾流溯撑力起身,跌跌撞撞的奔向身前仅一步之距的人。奔向她的大道,她的心之所往,此生唯一的妄念,她的归途。


“是吾妻。”


​​​​​​

驰冥霞宝绝不认输

【同归】花羊百合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自幼时得遇恩师拜入纯阳学道已过数载。纯阳宫三殿七十二峰,华山千百条山道。常年不化的积雪使得纯阳各处都是大片不染的白。


唯在年节时下,山中各处殿阁路旁才会挂上红灯笼。自论剑峰顶向下望,山道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与夜空星光遥遥相应,清冷的雪峰仿佛都沾染上些许人间生气。


纯阳清修,需极强的恒心与毅力。我少时顽劣,未曾下山游历见人间疾苦,通晓世事。孩童天性驱使下,常在早课时偷偷跑去论剑台后的梅园玩耍。便是在那时遇到居于梅园小庐的师叔。


纷扬落雪中,那执伞立于雪中赏梅的女子,霞姿月韵,宛若谪仙。而今想来仍觉惊艳。


初初被师傅收入门下的几年,我和一众同...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自幼时得遇恩师拜入纯阳学道已过数载。纯阳宫三殿七十二峰,华山千百条山道。常年不化的积雪使得纯阳各处都是大片不染的白。


唯在年节时下,山中各处殿阁路旁才会挂上红灯笼。自论剑峰顶向下望,山道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与夜空星光遥遥相应,清冷的雪峰仿佛都沾染上些许人间生气。


纯阳清修,需极强的恒心与毅力。我少时顽劣,未曾下山游历见人间疾苦,通晓世事。孩童天性驱使下,常在早课时偷偷跑去论剑台后的梅园玩耍。便是在那时遇到居于梅园小庐的师叔。


纷扬落雪中,那执伞立于雪中赏梅的女子,霞姿月韵,宛若谪仙。而今想来仍觉惊艳。


初初被师傅收入门下的几年,我和一众同门师姐弟被师傅叮嘱最多的便是不准去论剑台后的梅园嬉闹。想是怕扰了师叔安养。


同师叔那般好性子的人大抵是不多见的。虽被扰了清净,又被我接连折下许多梅花。却还是在师傅匆匆赶来欲惩戒我时出言劝止。甚至还特许我日日去那园中赏梅玩耍。自那时起,师叔的小庐便成了我常跑去的地方。


师叔身子不大好,时常神思混沌。有时甚至连和她一同长大的师傅都辨认不得。倒是那些晦涩枯燥的经书子集在她口中总能变为一个个故事,煞是有趣。天气好时还会带着我去非鱼池旁去喂那池中老龟。也会因着我调皮去捉池中鱼儿而罚我在池旁打坐静心。然而这看似惩戒的举措,每次却都在她不知自身上何处变出的糖糕蜜饯予我作为收场。


而今想来,梅园小庐那一方小小天地,和师叔在一处相处的时光。少年清修最为心性不稳的日子竟不觉而过。


每逢中秋,总是有天策和藏剑的两位前辈赶来纯阳同师叔叙旧。除去同她最为亲厚的师傅,师叔能辨认出这两位故友已然不易。


到这时日,寂静的小庐便格外热闹。几载相聚,均是师傅陪同两位前辈饮酒。师叔只在一旁的躺椅上望着,听着两位前辈自各地游历时所遇奇人趣闻。江湖得遇,凌云盛气之时少年相交。纵往事光景已然模糊于岁月。故人如旧,仍使她倍感欢喜。


而后又过一载,师叔神思清明的时候已然少之又少,身子也是每况愈下。能够勉强起身的时候,多半是在庭院里的躺椅上靠着,望着满园梅树出神。从不离身的,唯有她掌中那柄折扇。无论何时展开扇面都是洁白如新,扇面画中山水鸟兽栩栩如生。即便过了这许多年也不见破损泛黄。我那时便想,这应是她极珍视爱惜的物件了。


大抵是修道之人心思透彻,不惧死生。师叔仙逝前的那段日子竟是连师傅费心自万花寻来可替她续命的药方也不肯再用。反而宽慰师傅莫要为她伤怀。那般平淡温和的语气,到似缠绵病榻日日为病痛折磨之人非她一般。


甚至有时难得起了孩童心性,耍起性子不肯勉强反复吞咽那些苦汁子。偷偷将汤药倒在梅树下企图蒙混过关。几次被捉到现行,师傅那样烈火轰雷的性子,竟也不舍对她出言责备半句。


“好,好…我喝便是,阿舒莫要闹。”每每被发觉,师叔温声应话时目光却总是落于旁侧,口中唤着我从未听闻的名讳。眉眼却是极柔和的,语气宠溺非常。我因着好奇,几次试图询问均被师傅制止。倒是有次无意望见师叔袍袖无风而动才觉不寻常。


那微小的褶皱,分明是被人扯住袍袖才会如此。可…可师叔身侧并无人啊……


“师叔,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小松鼠。”


天宝十四年,纯阳一女冠奉师命下山游历。于洛阳结识一万花女医,二人意气相投,遂为知己。彼时战乱四起,山河沦陷,民不聊生。二人同游四方共抗狼牙叛军。至德二载,女医于长安收复当夜卒于乱军刀下,女冠甚哀之,一念成魔。遂以纯阳秘术舍半生寿数为祭。逆天道而行,存女医魂魄于折扇中。此后数载,纵阴阳相隔,未曾相离。


于论剑台前抬眸远眺,梅园已有朵朵红梅绽放。遗世独立,傲然于满园雪色。


那位曾以身为刃护卫山河的女子。


余生数载,终得如愿以偿。

————————————————

韵鹅

眉间雪(二十一)

战甲揭开,这才发现她后背已是一片鲜红。褪去上衣,露出那处皮肉翻卷的伤口,曹雪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打来清水小心的替她擦洗伤口。虽然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但还是怕她会专注于此,便主动闲聊引开她的注意力。

“忘情,你这块肩甲被砍坏了,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拿去军械处修修就好。”

“这身甲跟了你很久吧,看磨损程度就知道。”

“嗯,若无战事能用很久,但现在看,也就再用几年吧。”

曹雪阳暗暗发誓,待日后定要去藏剑山庄为她重铸一身新的。

“忘情你疼吗?”曹雪阳为她缝合伤口,看着针线在皮肉间穿梭,竟觉得自己的肩上似乎也疼了起来。

“没有,媳妇的手艺很不错。”

这人……

敷好伤药,包扎完毕。...

战甲揭开,这才发现她后背已是一片鲜红。褪去上衣,露出那处皮肉翻卷的伤口,曹雪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打来清水小心的替她擦洗伤口。虽然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但还是怕她会专注于此,便主动闲聊引开她的注意力。

“忘情,你这块肩甲被砍坏了,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拿去军械处修修就好。”

“这身甲跟了你很久吧,看磨损程度就知道。”

“嗯,若无战事能用很久,但现在看,也就再用几年吧。”

曹雪阳暗暗发誓,待日后定要去藏剑山庄为她重铸一身新的。

“忘情你疼吗?”曹雪阳为她缝合伤口,看着针线在皮肉间穿梭,竟觉得自己的肩上似乎也疼了起来。

“没有,媳妇的手艺很不错。”

这人……

敷好伤药,包扎完毕。长孙忘情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颇为满意。回头看到曹雪阳仍旧一脸担忧,想了想,宽慰道:“雪阳放心,我伤的是左肩,右手还是可以活动自如的。”

曹雪阳微微一愣,随即大羞,端起水盆落荒而逃。

长孙忘情轻笑出声,穿好衣服,出门查看部下伤情。

“此次伤亡如何?”

“回禀燕帅!此战我方轻伤三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二十五人,牺牲二十三人。斩杀敌将约一千五百七十一人。”

长孙忘情微微颔首,“重伤者优先医治,阵亡将士若有家眷还按惯例抚恤。”

“是!燕帅,那遗体如何处置?是就地土葬……还是带回李牧祠……”

李牧祠在雁门关,埋葬着所有牺牲的苍云将士,包括薛帅。

“火化吧,日后带去和大家葬在一起。另外,召集各营统领和军师来正厅议事。”

“是!”

……

“诸位,连日里我们同对方交战数次,斩敌上万,让狼牙军多有忌惮。尤其是今日一战后,他们知晓厉害必不会再轻易发动进攻,而是意图将我们困于城中,待城内粮草耗尽。虽然咱们目前粮草充裕,也可从城西走山路撤离。但这是最坏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东陉关必须守住,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飞羽营统领申屠远道:“燕帅,上次您吩咐的事,从东陉关挖掘地道与咱们在雁门关的暗道相连。因花了不少时间清理地下冻土与岩石,工期可能要延长半年。若是坚守不出,待地道挖掘完毕直取雁门关呢?”

破阵营统领王不空道:“不成,太慢了。如今天下局势多变,就算我们能够支撑半年,但若安禄山腾出手来,转移主力到北方,咱们还是寡不敌众。”

长孙忘情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地道要挖,办法也要想,坐以待毙,不是我苍云军的作为。军师可有什么主意?”

“主意嘛,倒也谈不上。大家可还记得咱们拿下东陉关那日,朔方军郭子仪曾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郭子仪,朔方节度使,安禄山叛乱后他奉旨率军征讨,收复失地,是继天策军后大唐最后的依仗。

“信上说,他希望能够与苍云共同合作,戮力同心,坚守阵地。虽然是大势所趋,利益所致。但苍云闭而不出的这些年,他确实也提供过不少帮助。若是咱们答应与其联手,他必会派兵前来支援。未来夺回雁门关也可借其兵力,作为回报,当然,这也是我苍云军本就应尽的责任,我们会与朔方军一道,守住北方土地,决不让内外强敌侵犯分毫。”

“只不过……这恐怕也是圣上的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便立刻恍然大悟。

“当年我苍云军为朝廷南征北战数十年,从小孤山到东海,北到西室韦部,西到大雪山,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因安禄山那小人落得如此下场,那时候皇帝他老人家又在哪?现在知道安禄山靠不住了,天下大乱了,他才想起苍云军?哼!”

“十年来,朝廷断饷,不闻不问,还要受安禄山打压。咱们大家努力这么久才熬过来,可不能再受朝堂管制,被奸佞约束。”

“没错!咱们才不需要什么锅啊碗的帮助。即便需要,也不会听他指挥。”

“对!咱们只认燕帅!”

见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长孙忘情思索片刻,道:“就目前形势来看,大家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的,合作确实是互利的选择。”

“这样吧,联络一下咱们在太原的人,可以答应暂时与朔方军联手,但是苍云军一切军务调动还由我们自己决定。合作关系解除后,苍云军也依旧是原来的苍云军,而非朝廷的苍云军。”

“好。”

长孙忘情安排好诸项事宜后散去众将,留下燕忆眉。

“最近那个阿依努尔,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自曹雪阳为其求情后,长孙忘情虽仍将她囚于地牢,但待遇方面改善了很多。

“没有。因她控火之术神出鬼没,原先都是靠苏大夫金针封穴才能安分。不过自打她见过曹将军,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听话,不待拷问便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主动献出。”燕忆眉递上一本记录册。

长孙忘情翻看了几眼,反问她:“你觉得呢?”

燕忆眉认真的想了想,“弟子觉得这女人奇怪的很,不可信。”

长孙忘情没有说话,只吩咐她把人看紧。

“今日一战可有受伤?”

燕忆眉忍着腿上隐隐作痛的淤伤,摇摇头,“只有些轻微的擦伤,不打紧。倒是师父……”

“没事,一点小伤。”长孙忘情早就看出她行动时腿脚有些不便,猜测多半是交战期间兵器磕碰所致,便随手抛给她一瓶药酒,“拿去,按时擦药。这几日若无战事清晨可不必来寻我。”

“是,师父!”燕忆眉接过药酒,心中微暖。

“嗯,去吧。”

燕忆眉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呃……敢问师父……每日可还需要给曹将军送饭?”

见她问得小心翼翼,长孙忘情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吩咐她安排曹雪阳的食宿,但后者这两日都在自己房中,燕忆眉每次去旁边送饭都是白跑一趟。

“不必了,以后我这里送双份。”

“……是……”燕忆眉眼珠转了转,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敢。

她岂会看不出师父与曹将军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那些暗藏曹将军姓名的来信至今还被她师父当作珍宝似的收着。听闻曹将军还活着,立刻提刀将人救了回来。虽然两人中途像是有过争吵,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和好。毕竟都同住一室了……

想想师父这些年孤身一人也挺不容易的,而且像师父这样的女子,只怕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子配得上。但要是曹将军……这二人倒是般配。师父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其实她挺想问问以后见到曹将军是否应该换个称呼……比如……师娘?

未烬军娘赛高

看我发现了什么?

[图片]长孙统领什么时候成了知心姐姐类型的角色?
[图片]曹雪阳:这个。。。。不方便透露

长孙统领什么时候成了知心姐姐类型的角色?
曹雪阳:这个。。。。不方便透露

非刀君

生灭(5)

“你是谁?”

“贼?”

“什么贼?”

“采花贼。”

随着一声轻笑落地,口鼻忽地被人捂住,一眨眼的时间烛火灭了,连投射在窗纱上的影子都看不见。无月无星,黑洞洞的屋子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靠近身侧的气息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可奇怪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也不担心紧贴着她的女人会突然间杀人灭口。她按住了那个人掩住自己口鼻,轻轻地拉下,平静地说道:“你受伤了。”她是一个医者,对血腥味格外的敏感,而且从身后人的喘息中明显可以判断,受伤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那姑娘你给医治么?”悦耳的轻笑声如同银铃响在了耳畔,因为这声音,一颗心忽地酥麻了片刻。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低声应道,...

“你是谁?”

“贼?”

“什么贼?”

“采花贼。”

随着一声轻笑落地,口鼻忽地被人捂住,一眨眼的时间烛火灭了,连投射在窗纱上的影子都看不见。无月无星,黑洞洞的屋子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靠近身侧的气息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可奇怪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也不担心紧贴着她的女人会突然间杀人灭口。她按住了那个人掩住自己口鼻,轻轻地拉下,平静地说道:“你受伤了。”她是一个医者,对血腥味格外的敏感,而且从身后人的喘息中明显可以判断,受伤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那姑娘你给医治么?”悦耳的轻笑声如同银铃响在了耳畔,因为这声音,一颗心忽地酥麻了片刻。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低声应道,“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求医么?”

“不,是来化劫。”

……

池暮又做了这一个梦,冷汗涔涔地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双手抱膝蜷缩在了榻上,心中一片寒意蔓延。因为昨夜裴谨言的那一番折腾,几乎没有睡着,好不容易进入了梦境,可谁知道会出现这一幕?开始与结局在脑海中交错,池暮又忍不住低低地呜咽出声,那人确实是化解了她的劫难,可是自己的劫要靠谁来渡?其实师姐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一位就是个无情负心的。

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人?难不成是师姐身上的蛊毒未能根治?可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心中怀着疑惑,池暮赶忙地伸手擦净了眼泪,披上了紫色的外衫,赶紧去开门。出现在眼前的还真是自己的师姐裴谨言,只不过她还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捂着胸口的苍云弟子。池暮有些迷糊地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给她疗一下伤。”裴谨言看着池暮泛红的眼睛,微微皱着眉,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怒极之后她对燕云声动了手,而那位当真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可这又算是什么样子?是要赎罪么?

燕云声明白裴谨言的痛恨,就连自己也不愿意原谅。

“我不会杀了你,因为你的命是凤仪的。”

裴谨言的话语犹响在了耳畔,燕云声眨眨眼,硬是憋回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

池暮的医术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也不为过,或许应该感谢裴谨言并没有下狠手。

撕纸声响在了耳畔,碎纸片如同雪花纷飞落在了窗外。裴谨言的神情是漫不经心的,而一点点收起银针的池暮却死咬着下唇,一双眸子如同雾气氤氲,隐藏着无限的委屈,她时不时觑上一眼裴谨言,小心翼翼的,什么都不敢说。燕云声无意过问她们的私事,只是盘腿坐在了一旁发愣。一时间,屋子中安静了下来,三个沉默不语的人各怀心事。

这片寂静是被一阵虫笛声打破的,只见裴谨言身子一凛,神情变得肃穆起来,她放过了池暮的画像与信笺,如同一阵风掠出了屋子。

燕云声和池暮自然也跟了出去。

“我是来找人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听,我听说你们万花谷的池暮池姑娘医术最好。”这一身装饰一眼便能瞧出是五毒弟子,她的容貌与曲瑜不同,没有娇没有媚,只有一种如薄霜般的微寒,以及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中透露出的一股执拗与不谙世事的天真。

裴谨言死死地盯着她,冷笑一声道:“不需要我师妹,我来跟你比比就是。”

容郁的眸子中浮现着一股茫然与不解,她嘟囔一声道:“你之前不是不愿么?”

“改主意了,不成么?你若真心想要比试,就跟我来仙迹岩。”话音才落下,裴谨言便运着轻功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容郁微仰着头,看着裴谨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青岩绿树之中,猛地跺了跺脚,也赶忙追了上去。

“我去拿药。”池暮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见身侧杵着的燕云声不吭声,她伸手推了她一把,又道,“你不要傻站在这里,我师姐她睚眦必报,我怕那位五毒来的姑娘会出事。这要是惹起两个门派之间的争执,可就不妙了。”

瀑布如同一条白练垂下,飞溅的水滴如同跳动的珠子,哗哗哗的水声入耳,在热闹中偏隐藏着一股冷寂。裴谨言对万花可远比来了不过小半个月的容郁熟悉,她早早地便到了这一处,便在亭子中候着。深冬时节,冷风萧瑟。亭子外头立着一道折叠的山水屏风,有几张桌子凌乱地摆放着,在前些年,这儿还有新入谷的童子在摇头晃脑地诵读诗书,可慢慢的,这儿越来越少的人来。

“你说要怎么比试!”清脆的嗓音传入了耳中,容郁才站稳脚跟,便冲着裴谨言问道,她的目光掠过了那些书画,直接凝聚在裴谨言的面容上,一对如同弯刀似的冷峭双眉紧紧皱起。

“既然要比试,那一定要从各方面来。”裴谨言撩了撩额前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应道,“按理说比轻功你已经输了;比毒术医术,你之前偷偷对我下蛊,可不就是被解了去?这样看来你还是输了。”

容郁哼了一声,应道:“那不算!”

裴谨言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应道:“那怎么才算?”见面前的人陷入了呆愣之中,她又续说道,“这样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从各个方面进行比试,如果你输了,就请你离开万花谷。”

“那要是我赢了呢?”容郁眉头一挑,眉眼中掠过了几分傲气。

“那就继续留在万花谷做客。”

“这——”

“这没什么不妥的,就这么说定了。而且你来万花谷是真的来吟赏烟霞之色的么?可不就是为了找个人比试?赢了是你厉害,可以风光的回去,输了么,你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好吧。”一连串的话语传出,容郁皱着眉,似是很费劲地才理解了裴谨言的意思。

裴谨言满意地点点头,她轻轻地摸索着指尖,沉默了半晌后,才指着那冰冷的潭水,淡淡地说道:“跳下去。”

“什么意思?”

看着容郁不解地神情,裴谨言笑了,她眉头一挑,应声道:“不是说从各个方面比试么?首先便是内力,这寒潭便是个好去处。你若是内力浑厚,想来这点寒冷奈何不了你。”

“好。”容郁一颔首,扑通一声响,竟然真的跳入了这一池潭水中。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不过是一瞬间,发丝上披满了湿气。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衣裳和肌肤一点点渗入,容郁运气抵抗这寒潭水,她看着岸上脸上带笑的裴谨言,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我这就来。”裴谨言眨了眨眼,她弓着腰伸手在潭水中拨弄,似是在测试水温,趁着容郁没有提防之时,她忽地一招“芙蓉并蒂”封住了容郁的穴道。

瞬间气海被阻塞,身躯动弹不得,寒意一重重地逼来,转动着眼珠子看岸上的人张狂而又得意的笑容,容郁顿时明白过来了,一张脸气得煞白。“你你你——”冲着裴谨言你了老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指在潭水中划动,如同一位悠游自在的鱼。容郁所在之处近在岸边,裴谨言手指好几次要抓到她的衣袖,又蓦地收回。她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悠然地应道:“我素来怕寒,这潭子是不能下的,不用比试了,我认输。你想在万花谷呆多久那就呆多久,没有人会拦着你了。”

容郁气得浑身颤抖,可光靠她自己的能力偏生解不了被封的穴道。早已经入冬了,虽说谷中较外头更为温暖,可是这水仍旧是冰凉一片,不能够以内力抵御,不到半刻钟,浑身便已经寒冷如冰。咬着有些发紫的唇,容郁瞪着岸上自得闲适的人,硬是不愿意说上一句服软的话来。

“你也不怕她冻坏了?”整理了草药的池暮赶到仙迹岩这一处,瞧见的便是自家师姐欺负人的场景,嘟囔了一句,推了推裴谨言,示意她将几乎冻僵的人救上来。

裴谨言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一弹指也只是解了容郁的穴道,见着容郁要整个人跌入潭子里,她的眉心掠过了一丝不忍,可也没有其他动作,倒是紧随在后头的燕云声,在不得罪裴谨言和救容郁的两难之中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后者。将湿淋淋的人从寒潭里捞了出来,正打算把她交给面有急色的池暮,忽地听见裴谨言冷淡地说道:“把她交给我。”

“师姐,这——”

“不许你医她。”顿了顿,裴谨言又道,“你放心,死不了。”

非刀君

生灭(4)

“灵知我会借给你的,还有,我师姐她应该在万花谷。你拿着这封信去找我的师姐,她会帮助你的。”

一路上快马加鞭,可是到了万花谷的时候,已经是秋深季节。草木凋零,就连那黄花也在瑟瑟的寒风中零落。沿着狭窄的山道进入了谷中,一时间,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出现在眼前。外头的寒意已经很是严酷了,而这谷中却四季如春。连赶着一段时间路的马儿吭哧吭哧地吐着气,燕云声放它去湖边饮水,自己也坐在了树下休憩,捏着袖子擦一擦额上沁出的汗水。

万花谷、长歌门以及七秀坊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万花谷中多名士,在江湖上的名声极盛,再加之赫赫有名的神医几乎都出自万花谷,几乎无人敢在此处造次,燕云声亦不例外。她隐约...

“灵知我会借给你的,还有,我师姐她应该在万花谷。你拿着这封信去找我的师姐,她会帮助你的。”

一路上快马加鞭,可是到了万花谷的时候,已经是秋深季节。草木凋零,就连那黄花也在瑟瑟的寒风中零落。沿着狭窄的山道进入了谷中,一时间,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出现在眼前。外头的寒意已经很是严酷了,而这谷中却四季如春。连赶着一段时间路的马儿吭哧吭哧地吐着气,燕云声放它去湖边饮水,自己也坐在了树下休憩,捏着袖子擦一擦额上沁出的汗水。

万花谷、长歌门以及七秀坊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万花谷中多名士,在江湖上的名声极盛,再加之赫赫有名的神医几乎都出自万花谷,几乎无人敢在此处造次,燕云声亦不例外。她隐约记得凤仪曾提起过万花谷的弟子,其中有她的至交好友。那时候想着等时机到了,与凤仪一同走访一次万花谷,便算作是认识了,就没有将那些琐碎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谁知道世事残酷若此。

“凤仪啊,我到万花谷了,可是你在哪里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到我身边?”燕云声摘下了腰间悬着的酒壶,仰着头猛灌了一口,她抹了抹微红的眼睛,低声呢喃道。

烈酒入喉,酿成一梦。泠泠的琴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青玉流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道模糊的身形一点点的清晰,千言万语在唇间化作了一道叹息,她想拥住那个人,最后手指穿过了她的身躯,连一缕空气都抓不住。

“云声,云声……你去落星湖找裴谨言。”

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真实,如果只有梦中能够见到凤仪,那么她宁愿长醉不醒。隐约中似是听到了裴谨言的名字,那沉睡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凤仪她确实有一故人,长住万花谷中,不闻世事。

急风吹过檐角留下了一长串呼哨声,原本紧闭着的屋门骤然间开启,从中闯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冷汗涔涔。冲着暗色咒骂了一声,她强提着一口气运起轻功,朝着摘星楼的方向掠去。

脉络中的血液时而如开水沸腾,时而如寒冰凝固。裴谨言修习的虽不是离经易道心法,可是对医术还是懂些皮毛的,扎针封住了一些穴道,遏止蛊毒在体内蔓延。

砰砰砰的敲门声显得有几分急促。

“师姐,你——”微红着眼的池暮披着一件轻薄的外衣从屋中走出。

“解蛊毒。”裴谨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三个字,她身子一歪,眼见着要跌落在地,幸而池暮一把将她扶住,揽着她走进了屋中。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几副未尽的画像,不知道被折叠了多少次的信笺上泪痕未干。裴谨言强撑着精神,目光在屋中掠了一圈,眉头狠狠一皱。“你还挂念着那没心没肺的东西?我迟早要去杀了她!”

“师姐!”池暮的语气略有些无奈,开口闭口都是打打杀杀的,可她偏生是这个性子,就连师父都叹气,说她顽性不改,还说怕她带坏了师弟妹,让她一人独居在落星湖。“别说我了,你怎么中了蛊?你也没有去苗疆呀?”

“我怎么知道!”裴谨言眉头一拧,有些不悦地应答道,“我们不去,可偏生有人上门。前段日子,有个自称是五毒教来的女人,说要跟我比试比试,看看她的蛊毒厉害还是我们万花的医术厉害,我没有搭理她,她就转身走了。这件事情我没放在心上,可谁知道她竟然暗中下蛊。”

“她要跟我比医术是不可能的,但是——”裴谨言又冷笑一声道,“让她尝尝我的玉石俱焚倒没什么不可的。”

燕云声扑了一个空,她遵循着梦中凤仪所言去落星湖找裴谨言,可是门虚掩着,里头却静悄悄一片。她抱着刀站在了门口,可是忽然间响起了一道尖锐的虫笛声。密密麻麻的毒虫在脚底蜿蜒爬行,乌泱泱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盾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燕云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出手扫荡了这群毒虫。万花谷中可没有能御蛊的,难不成就是曲瑜说的师姐在此?循着虫笛声追了出去,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树影间掠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与裴谨言相比,池暮的性子算是温婉沉静的,她极少离开万花谷,修习离经易道心法,在诸位师兄弟中夺得头筹。万花谷中,也唯有她与性子冷漠乖戾的裴谨言走得近。燃烧的蜡烛一寸寸变短,两道人影投射在了窗纱上,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池暮收回了银针,低声道:“可以了。”听到了这三字的裴谨言立马站起身,她几步走到了桌边,将那平放着的画像揉成了一团,扭过身凶巴巴地说道:“不许你再想这个人了,你要记住,她薄情负心,不值得托付。”

“我知道。”池暮低敛着眉眼,苦笑一声应道。裴谨言能够撕了放在桌上的画像,可是又有谁来撕去那长久留在了她心间的影像呢?

如同往常一般叮嘱了几句,裴谨言的眉头始终拧成了一个川字,她总觉得自己的师妹应得有些漫不经心,可偏生又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事情,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开口道:“我走了。”便打开了门,一个纵身投入到了夜色中。凄厉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鞭子的鞭打,万花谷中星星点点的光明如同繁星洒落在地,在崖头坐了片刻,裴谨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最后起身冲着落星湖掠去。

落星湖倒是个好地方,紧靠着仙迹岩,就算师父不驱逐她,她也愿意留在这一处,一个人清净而且自在。木屋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可是借着月光瞧见了地上一滩死去的毒虫。裴谨言心中一凛,一下子便警觉起来。她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窸窸窣窣的风吹草木声在耳畔变得无比清晰,其中还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悄悄地往声音来处挪腾,手中握着判官笔,蓄势待发。

“谁?”倒是那个不速之客先行开口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裴谨言微仰着头笑了:“你闯入我的领地,怎么你先问起我来了?”

燕云声从暗处转了出来,她追着那五毒的人一大圈,最后还是跟丢了,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又重新回到了落星湖。还以为裴谨言是外出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没想到她竟然出现了。就着月光看清楚那一张冷峭的面容,眉眼似刀,隐藏着一股薄薄的敌意和杀气,跟凤仪当初形容的琴画双绝的风华绝代美人似是有些许差距,燕云声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人。她沿着唇轻咳了一声,问道:“请问你是裴谨言裴姑娘么?”

裴谨言没有应答,她的目光从燕云声的脸上掠过,最后凝聚在她背着的青玉流上。眸光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这把琴勾动着她的记忆,当初接到了从长歌门来的信笺,凤仪说是心有所属,她的欢喜与雀跃在那一纸信笺上展露无遗,恐怕就是这个女人吧?但是为何只见青玉流不见凤仪呢?抿了抿唇,裴谨言冷淡地问道:“凤仪呢?”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就连信笺都无一字可传,深居在万花谷中,早已经不知世事变幻。

燕云声最怕有人询问凤仪的消息,每一次回答都是一种剖心剜骨之痛。凤仪已殁,人间何处问凤仪呢?展现在裴谨言跟前的是燕云声哀痛的神色与长久的沉默,心中像是突然间埋了一根尖利的刺,她一把揪住了燕云声的衣领,喝问道:“凤仪呢?”

“死了。”所有起伏的心绪在此刻只化作了平平淡淡的两个字。

“怎么可能?”裴谨言蓦地推开了燕云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假的?”燕云声苦笑一声,如今就算裴谨言要打断她的手脚,她也不会还手。因为是她欠了凤仪的,她辜负的何止是凤仪?还有她的一干从未反对过的好友,是她没有照顾好凤仪呀!

“你进来!告诉我是谁!”裴谨言的脸色倏然变冷,她要知道一切,要为凤仪报了这个仇!

人死不能复生,自责和愧疚都无济于事,燕云声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大悲痛,一次又一次的从回忆中剜出那颗血淋淋的心。

“他们都该死!”裴谨言一掌拍在了木桌上,咬牙切齿道,“你也该死!当初凤仪写信告诉我这件事情,我还以为她会平安喜乐!可是你告诉我,现在的她在哪里!”

非刀君

生灭(3)

酒中有毒。

心口泛着的疼意如同万虫噬咬一般。

燕云声望着那侧的两个人,只觉得她们的面容渐渐模糊。咬了咬下唇,一滴鲜红的血沁了出来,模糊的意识勉强清醒了些。她一掌拍在了木桌上,只听见咔擦一声响,桌子被她的掌劲震裂。

她自然是不甘心如此的。

曲瑜擅长御蛊,可是她的武功不是很好。就算被下了蛊,擒住她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如果唐知微不动手的话。

可是唐知微怎么可能不动手?她的腿断了,可是她还有两只手,她有口有舌还有一双精光爆射的双眼。她是唐门弟子,是用暗器的好手,就算她的暗器上不淬毒,那也能轻而易举地夺下一个人的命。唐知微她骄傲自负,就算当个刺客,也该是光明磊落的刺客,可是眼见着燕云声对曲瑜动...

酒中有毒。

心口泛着的疼意如同万虫噬咬一般。

燕云声望着那侧的两个人,只觉得她们的面容渐渐模糊。咬了咬下唇,一滴鲜红的血沁了出来,模糊的意识勉强清醒了些。她一掌拍在了木桌上,只听见咔擦一声响,桌子被她的掌劲震裂。

她自然是不甘心如此的。

曲瑜擅长御蛊,可是她的武功不是很好。就算被下了蛊,擒住她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如果唐知微不动手的话。

可是唐知微怎么可能不动手?她的腿断了,可是她还有两只手,她有口有舌还有一双精光爆射的双眼。她是唐门弟子,是用暗器的好手,就算她的暗器上不淬毒,那也能轻而易举地夺下一个人的命。唐知微她骄傲自负,就算当个刺客,也该是光明磊落的刺客,可是眼见着燕云声对曲瑜动手,她急了,她一着急,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燕云声强提着一口气避过了唐知微发出的暗器,可是砰地一声响,她背在身后的琴却摔落了。“凤仪!”燕云声心中一痛,惊呼一声,一下子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来。

唐知微的暗器受此一阻,可并没有停,而曲瑜也挡在了唐知微的跟前,面色冷得可怕。燕云声无心理会那两人,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摔在地上的青玉流出神。凤仪极其宝贝她的这把琴,甚至一向温和的她因为别人不经允许碰了琴弦而大发雷霆,可是现在,她燕云声没有护好琴,将它摔在了地上。

“铮——”

忽地一声脆响如同金石撞击。

屋子中忽然间响起了琴声,可却见不到弹琴的人。澄然如秋潭,皎然如月洁,湱然如山涛,幽然如谷应,琴声直令人心骨俱冷。

是落在了地上的青玉流发出的声音,恍惚中,燕云声似是见到了凤仪盘膝而坐,十指翻飞,琴弦在她的指下鸣动。

惊愕恍惚的可不只是燕云声,唐知微与曲瑜也听到了这声音,一时间气血翻涌,仿佛浑身被琴刃击中。“这是长歌门的招式!”唐知微深呼吸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她的右手抵在了曲瑜的背上,悄悄地输送着内力,以免她被这琴音扰乱了心神。好在琴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弭了,唐知微的额上沁出了冷汗,她瞥了一眼燕云声,却见她跪在了琴边,脸上写满了哀痛。

“把解药给她。”唐知微叹了一口气,在曲瑜的耳畔低声道。

“你还有心理会其他人?管好你自己吧。”曲瑜冷冷地哼了一声,她推了唐知微一把,撇了撇嘴又说道,“那蛊毒很快就消散了,不需要解药。”

琴声绝不是幻听,凤仪一定还在自己的身边!这种念头盘桓在脑海中,越发地强烈。燕云声咬了咬唇,霍地起身,她背好了青玉流,步履坚定地走向唐知微,朗声道:“实在抱歉,在下燕云声,来到此处是为了问唐姑娘你借一样东西。”

“燕云声?曾经盘桓在江湖通缉令上的燕云声?”唐知微蹙了蹙眉,她听过江湖上的那些传闻,当初她跟长歌门弟子的一段往事为所谓江湖正道不耻,长歌门与苍云堡更是派出弟子千里追杀……也正是如此,她越发不敢去正对曲瑜。顿了顿,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个跟着你的姑娘呢?”

燕云声惨然一笑道:“死了。”见唐知微一脸震惊的模样,她又说道,“我来就是为了她,我在扬州遇见了一个老道人,他告诉我凤仪有活命的机会,我需要找齐一些东西。其中之一,便是你手中的造化异轨。”

“当真是可怜人。”唐知微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偷偷地觑了曲瑜一眼,却见她满脸无畏。如果自己和曲瑜在一起,会不会也落得如此结局呢?只要有一分这样的可能,唐知微都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一定要离开!

唐知微凛了凛神,她向着站在床头那垂首不语的人应道:“我可以借给你,当你需要它的时候,便来唐门找我。”

“如果你愿意借我的话,三年后的秋天,你到扬州。”

三年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燕云声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激之色,她冲着唐知微一拱手,开口道:“如果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燕云声万死不辞!”

唐知微淡淡一笑,又道:“造化异轨在我的手中,可是碎屏沉星,你得去找我的师姐了,至于她如今在哪里,就连我也不知道。”

唐门之行也算是胜利,燕云声走的时候,问道坡又下了一场绵绵的雨。清脆的铃声从后方传来,她停住了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追出来的曲瑜。

“你不用去五毒了,灵知在我的身上。”曲瑜脸上那放肆娇纵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我以为你可以明白我的一些心思,唐知微她又要逃,我看得出来。我可以把灵知借给你,甚至帮你找到容郁,她手中有绛玉拨云。”

“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要唐知微,我要你帮我,将她留在我身边。”

燕云声哪里知道怎么将人留下来?她和凤仪之间顺其自然,原本以为会细水长流,可谁知道到最后阴阳相隔,除了梦里无处可见。她明白曲瑜的心绪,也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她想要劝阻,可最后仍旧是无话可说。

为了凤仪,她必须答应。

曲瑜离开了唐门。

燕云声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说是找个人嫁了吧,如果唐知微当真在乎,她一定会忍不住出现。曲瑜沉默了许久,最后凄惨一笑,算是应了燕云声。她不乏追求之人,可偏偏一颗心悬在了唐知微身上。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离开的时候,她冲着燕云声眨了眨眼,流露出一抹脆弱的笑容。燕云声当然不放心,她既然承了唐知微的恩情,一定不会放曲瑜一人离去,就算到时候唐知微真的不出现,她也不能让曲瑜真的嫁给了那人,被误了终身。

成都的豪少们都知道段玉琪是个风流人,他们也知道这个流连花丛的段爷迷恋着一个五毒教的弟子。他可以与人上青楼喝花酒,可以调戏良家妇女,可以纳无数小妾,但是他只愿意娶曲瑜为妻。

这话别说是落在了曲瑜的耳中,就算是寻常人听见了也会重重地嗤笑一声。

这种不要脸的男人,燕云声只想一道砍下他的头,可是曲瑜偏要选追求者中最恶劣最不堪最不值得托付的人。

“你说她会来找我么?”曲瑜坐在了屋顶上,望着深邃的夜空叹了一口气。瓦片发出了吱呀声响,她感觉到身边有个人落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燕云声来了。见身侧的人沉默如同闷葫芦一般,她哼了一声,轻笑道,“你一直背着这琴,不过,你会弹么?”

燕云声浑身一僵,眸中掠过了几分黯然。凤仪是希望她学这些的,只不过,她到底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是戳中你的伤心事了?”曲瑜勾了勾唇,冷峭一笑,她任性惯了,自然不会理会别人的心情。见燕云声还是不搭理她,又说道,“我其实挺羡慕你们的,敢爱敢恨,只要唐知微肯同我在一起,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活着不就是为了快活么?只可惜那呆子不解我意。她一直忍受着我,可能就是因为吞了我的凤凰蛊心生愧疚吧,哪里知道,那原本就是为了她准备的。你说她一个人行走江湖,仇家无数,要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呢?”

曲瑜在一旁絮絮叨叨,可是燕云声一字都未曾入耳。当初她也曾离开过凤仪,意气风发说要闯荡江湖,留她一人在长歌门苦守,她是不是也一直担惊受怕,昼夜难眠呢?因为这么糟糕的自己,凤仪她一个人到底忍受了多少的痛苦呢?这等念头折磨着燕云声,她几乎被自己逼疯。

成都向来是一个热闹的场所,来来往往的小贩、江湖侠客在此停驻。可是这热闹比不上段玉琪成亲的这一日。到底是阔绰的风流子弟,家财万贯愿意以此来买美人一笑。长街十里红妆,鞭炮声噼啪作响。宴席上见到了各个门派弟子的身影,甚至有二三熟人的出现,当然,没有五毒的弟子。曲瑜如何会将这消息通知师门的人?段玉琪只不过是她用来引出唐知微的手段罢了。至于那位满脸笑意的风流子弟,此时正与客人敬酒,高谈阔论。

燕云声靠在了大红色的木柱上,手中抱着刀。她微微地低头,垂下来的一抹发丝遮住了写满悲怆的眼。天上流云万千,可现在还有谁陪同她一起看那云卷云舒呢?

淬了毒的机关在喜堂上炸开的那一刻,燕云声正好一只脚跨出了门外。大红色的帐幔在风中飘动,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正掩藏在了其间,只见她手中的弓弩发出一道暗蓝色的光芒,飞针如同春日的一场梨花雨,刹那间又变成了钻心刺骨的雪片。原本沉浸在热闹与喧嚣的喜堂,瞬间被血色的残酷所掩盖。段玉琪倒下的那一刻,曲瑜一把掀开了红色的盖头,她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喜色,连一缕眼神都不给那险些成为她夫婿的人,反而向着外头追去。

一张绘制着段玉琪面容的画像在风中飘动,朱笔在画像的上侧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字。

燕云声只停留了片刻,便快速地追了出去。

就算如同腿伤没有痊愈,如果不是唐知微刻意地放慢脚步,曲瑜是不可能追上她的。

成都早已经走过了千回,以唐知微对此处的了解,又怎么可能会闯进一条死路?

她一只脚踏在了断崖突出的那一块岩石上,深蓝色的身影仿佛要在下一瞬间随风而去。

“我接到了单子,有人要买段玉琪的命。”

“很抱歉耽误了你,但是他确实不适合你。”

“看啊,我又欠了你一次。”

唐知微很少主动开口说这么多话,对于曲瑜,说得最多的恐怕是身上伤痕被她治愈时候的一声“谢”,或者被追的不耐烦时,送上的一句“别跟着我了”。

“既然你知道欠我很多,那么你是不打算还了么?”曲瑜望着唐知微的背影痴痴的笑着。那人始终不肯转过身,断崖底下一片苍茫,又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个呆子!心中暗嗔,不管唐知微来此处的原因是什么,她肯出现了,曲瑜总归是高兴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站在了崖畔的唐知微。其实她很不喜欢站在太高处,她畏惧,她害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从悬崖跌落。可是前方站着唐知微,就算是万丈深渊也得走一趟。

“你别过来。”唐知微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的无奈。

因为这四个字,原本就郁结在心中的那股气顿时改过了喜悦的心绪。不愿让她如此么?她偏要这么做,她要让唐知微看着,她不仅要一步一步走向悬崖,也会同她站在一处俯瞰这天地。

腕上的铃铛在风中响动,就像是一串笑声。

唐知微猛地转过身,如同一只掠过天迹的雁,她拥着曲瑜离开这一片危险之所。一只手勾着唐知微的脖颈,贴近之后气息相缠,这让曲瑜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指尖划过了冰冷的面具下沿,恍然间似是瞥见了一双微红的眼。

一路追随来到此处的燕云声掩藏在了一块石头后,她看着被唐知微抱在了怀中的曲瑜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垂着头她伸出了双手,似是凤仪还站在她的跟前。双手慢慢地收紧,怀中只有一片寒冷的空气。双臂交叠在胸前,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有多好?这样在看着别人情深意切,她也不会只能够拥着自己,驱不走心中那如昆仑山雪般的寒意。

非刀君

生灭(2)

燕云声听说过唐知微的名字。

在二三年前。

那个时候的凤仪喜欢搜集一些记载江湖人趣事的隐元秘鉴,她不愿长困于亭台楼榭中,而是向往一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江湖快意。

可是后来,这个名字连同她手中的造化异轨一起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燕云声从来没有去过蜀地,可是现在她必须去一趟。唐门是江湖上有名的刺客世家,善用暗器,神出鬼没,江湖上的人很少愿意去得罪唐门的弟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未必能够招架的住唐门弟子的报复。

天已经很冷了,就算是常年出没在北地风雪中的燕云声也忍不住在绵绵冬雨中打了个哆嗦,她的脸色冻得有些发青,握着伞柄的手不住地收紧,仿佛这般便可以抵御寒意。她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入那供旅人休憩...

燕云声听说过唐知微的名字。

在二三年前。

那个时候的凤仪喜欢搜集一些记载江湖人趣事的隐元秘鉴,她不愿长困于亭台楼榭中,而是向往一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江湖快意。

可是后来,这个名字连同她手中的造化异轨一起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燕云声从来没有去过蜀地,可是现在她必须去一趟。唐门是江湖上有名的刺客世家,善用暗器,神出鬼没,江湖上的人很少愿意去得罪唐门的弟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未必能够招架的住唐门弟子的报复。

天已经很冷了,就算是常年出没在北地风雪中的燕云声也忍不住在绵绵冬雨中打了个哆嗦,她的脸色冻得有些发青,握着伞柄的手不住地收紧,仿佛这般便可以抵御寒意。她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入那供旅人休憩的驿站中,才松了一口气。

拂落了衣上的水珠,燕云声捋开了额前的碎发。她悄声无息地走向了偏角的桌子处,可是这儿的人向来警觉,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对于此,燕云声只是微微一笑。烛光盈盈,她的笑容在疲倦的脸色衬托下有几分脆弱,可没有人将她当做脆弱的人。

一声吆喝响起,骰子在空碗中滚动撞击,驿站的人继续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一时间忽然嘈杂如同闹市。

破风声响起来的时候,除了燕云声几乎没有人在意,眨眼之间便夺了两人性命,惨叫声将嬉闹的人惊醒,一时间江湖人士纷纷拔刀,警惕地看着四方。只有燕云声一动不动,摩挲着手中的酒盏。

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几乎可以想到声音主人那张洋溢着欢乐的面庞,随后是一道携带着怒气的娇呼:“姓唐的!你给我站住。”等到这一切都过去了,江湖人才镇定了下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模样,确实,死的人与他们不相干,自身的危机解除了便可。

温热的酒入腹,燕云声站起身走向了那几具尸体,只见伤口处隐隐有些发黑,除了毒镖还有蛊虫噬咬的痕迹。

“这两个人怕是得罪了唐知微,而唐知微想杀的人,曲瑜也不会放过。”许是看到了燕云声不畏惧的神情,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轻咳一声道。

唐知微?燕云声的眸子因为这个名字一亮。

老头子一眼便看破了燕云声的心思,掩着唇轻声道:“你想找她?你要知道自中原而来寻仇的,大多是尸骨无存。问道坡前多风雨哟。”说着也不理会燕云声,又拄着杖离开了驿站。

问道坡,燕云声听过这个地方。

当时凤仪在亭子里读诗,而她枕在凤仪的腿上看着亭外簌簌而落的梅花。她深知自己是个武人,不似凤仪般沉浸在这些风花雪月里,整首诗她忘了,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句“自君别后雨犹寒”,如今倒是一语成谶。

顶着缠绵的细雨在狭窄的道路上前行,阴沉沉的天压在了远处别院的屋檐上,隐约间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争执声,她心中一凛,赶忙运着轻功往那处奔去。

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衣的唐门女子,另一个瞪大着眼睛满脸怒气的,似是自五毒而来,一身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都是见惯了江湖风浪的习武之人,燕云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人的高下来。唐门女子虽然落了下风,可她脸上的笑容是轻盈的,如同那寒冬腊月中绽放出的一朵梅花。五毒的那位胸脯颤动,呼吸略有几分急促,她下手似是也没个轻重,眼见着唐门女子要见血了,燕云声实在是忍不住,一个撼地跃了过去,分开了正在缠斗的两人。“你们——”

燕云声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五毒女子恨恨地一跺脚,斥骂道:“唐知微,你不要脸!你你你竟然还找帮手!”

“我没有,我不认识她。”被称为唐知微的那个女子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唇角的如花淡雅的笑容不见了,她的眉眼间忽然浮上了些许的愁绪。深深地叹了一个气后,她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你又要跑!”

燕云声是被五毒女人的这道惊呼声唤醒的。

唐知微?唐知微!正打算追出去,可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她偏过头看五毒的女子,见她脸上的怒气不见了,反而充盈着一股妖娆的笑。“你站住。”她抚了抚指尖,轻轻地说道,“你是来找唐知微的?你跟她什么关系?”

甜美的笑容中可没有藏着善意,燕云声满是警惕地瞧着女人,淡声应道:“素昧平生,我只是来问她借点东西。”

“哦?”五毒女子挑了挑眉,却不欲深究这事情。她只是勾起了一抹妖异的笑容,应道,“既然不是朋友,她一定不会借给你,我倒是有个方法,毕竟她唐知微欠我一个人情。”

“你说。”遇上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平白无故怎么会给你好处呢?燕云声笑了,她的面容有几分疲倦,“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知微在躲我,我要你将她带到我身边,就算是打断腿也好!”女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恨,几分怨,又说道,“你当然找不到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有个任务,要去杀一个人,你只要在那里守着便可。或者你先下手杀了那个人,以唐知微的傲气,会自己送上门来。”

月光很冷,幽幽的刀色更冷。

燕云声站在月下,身影被拉得老长,就如同一个屹立不倒的巨人,这个时刻,没有会将她当做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提着一颗人头在庭院中悠然站立,而那些握着刀逼近的家丁,颤颤巍巍地挪动了几步,又忽地扔下了兵器做鸟兽散。

凤仪不喜欢血腥味,在她眼中的江湖是茶馆中说书人的嬉笑怒骂,是华山论剑时的一拱手,更是沦入困境时候见到的那一张陌生的带着善意的笑容,于是燕云声放下了一切,假装江湖上再也没有血雨腥风,可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她的神情忽然间变得比刀还冷。

不管别人笑她痴也好,笑她傻也罢,只要有丝毫的能够换回凤仪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你来了。”幽冷月光下的燕云声幽幽地开了口。

“是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曲瑜的吩咐,但你还是冒犯了我。”唐知微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她的半张脸隐藏在了面具之下,持着造化异轨的她,更像是一个冷漠的、黑暗的刺客,或许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在曲瑜的跟前,才会故意跌上一跤,佯装自己力有不逮的模样。

“对不起。”燕云声忽然满带歉疚地说道。她知道江湖上的规矩,也知道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欢别人的冒犯,包括她自己。唐知微的眉眼很冷,如同寒光下淬了毒的匕首,燕云声读懂了她眼中的敌意,而她也只能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我觉得你不会帮我,只能够找曲瑜,你在躲她,可对她也很好。”说着,她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艳羡来。

唐知微皱了皱眉,冷酷地说道:“出手吧。”

其实很多情况下都没有打斗的必要,在江湖上朋友多总比仇人多好,燕云声心中有些发愁,可是她毫无办法不是么?唐知微已经动手了,如果她不能够避过攻势,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如果曲瑜是骗自己的呢?脑子中有一瞬间划过这样的念头,可是在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世上的路有千万条,如果走不通,那不过是选择另一条更为崎岖的道路吧。

唐知微很吃力。

在于燕云声交手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身后背着的那把琴上。

琴,免不了又想到了笛子,曲瑜的身影自然而然便浮现在了眼前。与人交手最忌讳的便是分神,尤其是面对着一个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或者说是略胜一筹的。可唐知微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就是因为克制不住,她才想要逃。

她可以一个人沉浸在痛苦的深渊中,但不能够将曲瑜给拉进来。如果她与曲瑜之间发生牵连,被唐门的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为了她好。

唐知微不止一次对自己说,可是她知道这是在骗人。

如果我没有在无意间吞吃了她养的凤凰蛊就好了,这样她就没有追着我的理由。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这种念头。

咔擦一声响,唐知微清晰地听到了骨裂声。

燕云声知道面前的人走神了,如果还坚持着所谓的江湖道义,她应该出声提醒一句。但是……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的攻势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眼见着一刀要斫在了唐知微的身上,而那人依旧神思恍惚。

燕云声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收了一个收刀的动作,而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点在了唐知微的穴上。

腿骨被打断的唐知微跌坐在了地上,她的脸色苍白,轻轻的一道闷哼声泻出了些许痛苦。她不至于如此不济,可谁让她集中不住精力?说来也只能够怪自己。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原本可在此时夺了唐知微手中的造化异轨遁去,可燕云声到底没有这么做,她遵循着诺言,要将这个人带到曲瑜的身边。

——

晴光正好。

燕云声坐在了一侧喝酒,目光时不时落在了晴窗下那两个几乎交叠在一起的人身上。

手指在面具的下沿微微停顿了片刻,曲瑜轻轻地摩挲着面具似乎抚摸着爱人的脸庞,温热暧昧的气息交缠在了一起,她轻笑了一声,猛地揭开了面具。苍白的、故作平静的面容在日光下展露无遗。“你还要逃么?”一附身,眼见着要吻上她的面庞,唐知微一偏头,冰凉的红唇从耳际擦过,只留下了一句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恨的话语。

此时的唐知微似是变成了一个哑子。

燕云声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心口蓦地一痛,似是被毒虫啃噬一般,她的眉头皱了皱,低头看着酒杯中,一只微小的、淡紫色的虫子在杯中游动。面色顿时一白,她一用劲捏碎了酒杯,猛地转向了曲瑜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让你真的打断了她的腿!”曲瑜瞋了燕云声一眼,低声斥道。

非刀君

生灭(1)

凤仪死的时候,燕云声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她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完全是靠着凤仪割下了自己的血肉。别说是一滴泪,就算是一丝毫发那也是凤仪的骨血化成的。


将凤仪的青玉流背在了身后,她终于又捡起了自己的刀盾。


在山谷之外有长歌、苍云的弟子,还有凤仪养父家的一群家丁,若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她跟凤仪又怎么会落到了这种地步?


“去告诉你师父,我燕云声屈服了。”凛冽的山风吹拂着玄色的衣襟,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容,燕云声仿佛瞧不见那群亮着兵器的人,她一步一拐地走向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满脸倨傲的青年,“我有罪,我有千千万万等罪,我不该与凤仪相恋,不该忤逆师门,不该违背天道人伦。”...

凤仪死的时候,燕云声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她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完全是靠着凤仪割下了自己的血肉。别说是一滴泪,就算是一丝毫发那也是凤仪的骨血化成的。


将凤仪的青玉流背在了身后,她终于又捡起了自己的刀盾。


在山谷之外有长歌、苍云的弟子,还有凤仪养父家的一群家丁,若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她跟凤仪又怎么会落到了这种地步?


“去告诉你师父,我燕云声屈服了。”凛冽的山风吹拂着玄色的衣襟,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容,燕云声仿佛瞧不见那群亮着兵器的人,她一步一拐地走向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满脸倨傲的青年,“我有罪,我有千千万万等罪,我不该与凤仪相恋,不该忤逆师门,不该违背天道人伦。”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马上的青年轻蔑地睨了燕云声一眼,冷笑着问道。


“我打算……”燕云声忽然间抬起头,她的眸中爆发出两道灼热的光束,厉声喝道,“我打算大开杀戒,以祭凤仪在天之灵!”


她跟凤仪被困在了凄冷荒凉的山谷中,试图闯过数百次,可结果无一不是败退。那群人不会要她们两个人的性命,只是等着她们放下自己的傲骨,在膝下屈服承认自己的罪过。如今的燕云声腹中饥饿,早已经疲惫之堪,又怎么能是那群人之敌?可是在面对着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敌人时,燕云声心中、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焰,就算死,也要为凤仪报了这血海深仇。


马上的年轻人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勒住了缰绳,满脸震惊地喝问道:“你说什么?凤仪她死了?”


“是啊。”燕云声的唇角掠上了一抹讥诮地笑容,她偏着头看着流露出几份痛色的青年人,笑了笑满是无所谓地说道,“如今你们可是开心了?凤仪她被你们逼死了。”


“闭嘴!”青年人怒喝一声,忽地拔出了长剑,“凤仪跟你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现在呢?要不是因为你,她早就与我成亲了!何必受此苦难?最应该死的人是你燕云声!”


“是的,我该死。”燕云声笑出声来,“可是你们也该死,让我们都一起为凤仪陪葬,如何?”

燕云声的武功原本就在这群人之上,只不过双拳不敌四腿,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罢了,当时还顾忌着凤仪,不敢下狠手,可是现在呢?凤仪已经香消玉殒,剩她一人在人世间苟活,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溅在了脸上的鲜血温热,浓重的血腥味在萧瑟的秋风中蔓延,提着长刀的燕云声如同从炼狱中走出来的浴血修罗。


一阵阴冷的风吹拂着山谷,力竭的燕云声撑着长刀才不至于跪倒在地,敌人们还没有散尽,一步一步地紧逼,有陌生的面孔,也有曾经的兄弟姐妹。燕云声脸上的笑容极为嘲讽,她仰着头高喝一声,镇住了那些人的脚步,猛地一挥长刀,可最后又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


“她力竭了。”


“杀了她!”


“不行,要把她带回苍云。”


……


燕云声听着那些人讨论着自己的归宿,她勾了勾唇。她还以为自己最终会死于这种可恨人之手,恍惚中似是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音,宫商角徵羽,她从来分不清这些音调,就算凤仪手把手地教她,可最后手按在了琴弦上一勾,也只是断了弦。那张温柔的笑容近在眼前,燕云声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挣扎着起身,朝着那一处奔去。凤仪就站在那里,淡青色的衣裙在风中拂动。原以为自己能够抓住那一份温暖,可最后怀中只余下无尽的孤寂与一片冷瑟的空气。她仰起头狂啸一声,再一转头,发现身后横尸遍野,山谷中无一幸存。


“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山风中隐隐传着歌声,燕云声怔愣了片刻,忽然间燃起了无限的力量,冲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山谷中的人都死了,可这一切意味着所有事情终结了么?不!还有扬州凤家!凤狂仗着自己是凤仪的养父为所欲为,步步紧逼,要不是他逼着凤仪嫁给他的独生子,要不是他一掷万金要江湖人士追杀自己与凤仪,怎么会有如此结局?只有屠他满门,方能报血海深仇!


————


十二月的扬州城,竟然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


酒,没有雁门关的烈;而雪,也不如北地的那般狂肆。


燕云声懒洋洋地站起身,酒坛子在她的掌劲下成了碎片。屋顶上的青瓦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她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尽量使得自己的神思清醒一些,可这样,那份生离死别之痛,在她的骨血中蔓延,化作了千万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她的血肉。


她在恶人谷足足养了一年伤,当初追杀她的人听见了恶人谷这三个字,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寻。这样也好,在失去了师门的庇佑时,她只能选择投身于恶人谷。


自在逍遥啊!可天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东西放不下,又如何能够快意人生?


蒙着薄雪的瓦片在脚底碎裂,燕云声眯着眼看向远处苍茫的天色,缱绻低喃了一声,便提着刀一纵身跃入了沉沉的暗色中。


次日,雪停。


忽然间传出了扬州首都凤狂一家一百五十八口人都惨死的消息。一夜之间,血腥冷肃之气遍布了整个扬州城,远比这凛冽的寒冬来的刺骨。


偏角的客栈里,只有几个大汉围坐在一起。小二坐在了火炉边烫着酒,时不时呵手驱一驱寒气。呼啸的寒风从檐角掠过,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在巷子中游走。


燕云声摘下了斗笠,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客栈的角落里。风吹着那一扇未曾合上的窗,忽地发出了一道砰声。漫不经心烫酒的小二仿佛被惊觉,打了个激灵赶忙起身冲着燕云声跑去,觍着脸问道:“客官,要些什么?”


“来壶酒。”燕云声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她轻咳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报了仇之后呢?又该如何?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清冽,忽地扫去了桌上的东西,将青玉流架在了桌上。轻抚着琴弦,宛如又看见了凤仪的身影。


一杯杯烈酒烫热肺腑,恨世间事不能如同醉梦一场。


“凤仪,怎么办?”


“凤仪,我想死啊!”


……


冰凉的指尖从面庞上滑过,恍惚间又见到了那人言笑晏晏的模样,燕云声伸出握住了那一片衣角,仿佛又回到两人独处时的那段愉快的时光。她紧紧地拥住了凤仪,恨不得将她囚禁在怀中一辈子,手指顺着脊背慢慢地下滑,墨色的长发落在了手背上微微有些发痒。


轻轻的叹息声响在了耳畔,如梦如幻。燕云声松开了怀抱,手指落在了凤仪的眉眼。曾在春光骀荡之日于晴窗描眉;曾在雨打芭蕉时用画笔勾勒出溟濛的山色……她当初与凤仪并肩做了多少事,如今便有多痛苦。“凤仪,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迷乱的吻落在了那张熟悉的面容上,燕云声的眼眸中氤氲出一片水雾。


如果真是一个梦,那就不要再醒来了罢。


香炉里一片沉香屑,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随着冷气逼入屋中,燕云声揉了揉因宿醉而略有些发胀的脑袋,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间屋中,也不知道那个迷乱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沉着脸坐起身,半晌后才一言不发地穿起衣物。青玉流放在了琴台上,似乎是有人拨弄过琴弦。


桌上的茶像是新温的,缭绕的水汽在壶上盘桓。燕云声在屋中坐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人来。咬了咬下唇,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她背起了凤仪的琴,提着盾刀步出了这间雅致的厢房。


冬日的风尤为冷冽,还带着一股阴冷与潮湿,踏在了消融的薄雪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扬州街头寂静无人,原先往来的小商小贩此时也缩在了家中拥着暖炉与人闲话。街上只剩下了燕云声伶仃的单薄身影。直到拐过了街角,进入了另一条主干道,才看见一个摆着摊子的算命道士。当初是谁说她与凤仪会长长久久的?一切都是骗人的!眉头皱了皱,她正要走过这算命摊子,忽地听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的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凤狂一家被灭口后,别说是各个门派,就连衙门都涉足此事。


燕云声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只等着后话。


“罢了,想来你不愿听这个。那老道我要是告诉你,你身上还缠绕着一丝妖气与鬼气呢?你心心念念的人可从来没有离开你。”


“什么意思?”燕云声从来不相信那些玄怪之事,可到底这等地步,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相信,好歹心中还有个期盼。


“那孩子不该命尽。”


“难道你愿意见她魂灵游荡在天地间么?你不愿意见她还魂么?”


“我该怎么做?”燕云声心中一个咯噔,她不止一次感觉到了凤仪的气息,可除却梦里,并无相见时。她的凤仪,怎么可能死呢?怎么能够抛下她一人前往那阴惨惨的黄泉路?


“合天下神兵之力招魂,待你寻齐了这些东西,再来这处寻找老道。”算命的老道士捻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还没等燕云声点头,就消失不见了,只余下幡子在风中招摇。冷寂的摊子边始终无人,仿佛之前所见都是因心切而生出的幻觉与妄念。

韵鹅

眉间雪(二十)

整整两日曹雪阳都未曾离开过屋子,再次踏出门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微风拂过,卷起房上的雪花,扑扑簌簌的落在发上。曹雪阳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见长孙忘情站在远处叫来守卫吩咐了几句,然后朝自己招了招手。

“我有礼物给你,闭上眼睛。”

曹雪阳顺从的闭上眼。

“不许偷看。”长孙忘情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前走。

出于信任,曹雪阳自是乖乖照做。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慢慢抬起,然后向上摸去,触碰到一片温暖又柔软的皮毛。

曹雪阳惊讶的睁开眼,只见面前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蹄大如碗,四肢强健,体格健壮,长鬃顺滑,竟是那传闻中血统极其神秘的西域马种——“里飞沙”。马儿十分通人性,发现...

整整两日曹雪阳都未曾离开过屋子,再次踏出门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微风拂过,卷起房上的雪花,扑扑簌簌的落在发上。曹雪阳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见长孙忘情站在远处叫来守卫吩咐了几句,然后朝自己招了招手。

“我有礼物给你,闭上眼睛。”

曹雪阳顺从的闭上眼。

“不许偷看。”长孙忘情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前走。

出于信任,曹雪阳自是乖乖照做。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慢慢抬起,然后向上摸去,触碰到一片温暖又柔软的皮毛。

曹雪阳惊讶的睁开眼,只见面前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蹄大如碗,四肢强健,体格健壮,长鬃顺滑,竟是那传闻中血统极其神秘的西域马种——“里飞沙”。马儿十分通人性,发现二人在打量它,趾高气扬的打了个响鼻。

“喜欢么?”长孙忘情笑着把缰绳放在她手里。

“忘情,我很喜欢!可是太珍贵了……”曹雪阳的眼神早就在看到马的那一刻便闪起点点亮光,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这匹马的价值,万里挑一,有价无市。要知道,即便是在天策府,也唯有李承恩一人才有这么一匹,是多年前圣上赐予。

“只要你喜欢就好。你们天策行军,骑射作战不都以游龙骑法为基础?马的好坏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有了它,以后雪阳便可如虎添翼。”

“忘情,谢谢。”曹雪阳开心不已。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长孙忘情吹了个口哨,将自己那匹踏炎乌骓唤来,然后翻身上马,朗声道:“曹将军,可愿随本帅出去走走?”

曹雪阳正欲答应,却听哨兵突然急报,前方二百里发现大队敌军。

长孙忘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

苍云军经雁门之殇后,因朝廷对其困境坐视不理,不闻不问,苍云军便自谋出路,暗中联络江湖各派,招募新军。经过十年来的休整和严苛的训练、残酷的淘汰制,方才早就了如今的三千苍云精锐。

然这个数量与狼牙军相比还是相差甚远。长孙忘情不愿将士无故牺牲,因此在与雁门关对峙期间主要采用的是小规模战役削弱其实力的方法。

原本安禄山并不看好这支毫无根基的苍云军,所以即便得知东陉关失守,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命雁门关守将,他麾下最强大、最忠心的雷狼沙叱博尽快将之解决。没想到两军几次交手后,雁门关守城的五万狼牙军,竟不知不觉折损掉了一万。拥有“战无不胜”之称的沙叱博本人,也没能在长孙忘情的刀下讨到便宜。哪怕二人都并未使出全力。

安禄山听闻此事怒不可遏,东都已然陷落,他的目标转向了北方战场,只盼能早日拿下潼关,一举夺得长安。之后集中主力向北,与雁门关兵力分兵围攻太原城。

结果中途却杀出个苍云军。

于是安禄山派人传来口谕,严令沙叱博务必尽快扫清进攻太原的绊脚石。

长孙忘情自是不准曹雪阳出战的,只见她熟练的整顿军马、亲自迎战,其麾下众军更是训练有素,随着她一个眼神、一声令下,迅速集合摆开阵势。所有人长刀出鞘的那一瞬,耳畔仿佛有无数巨龙在悲鸣。

曹雪阳站在城楼之上,亲眼看着双方在不远处交战。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长孙忘情,作为统帅,身先士卒,轻眉刀永远在最前面为众军开路。这一刻,她才是个真正的战神,指挥着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用鲜血洗刷他们曾经遭受过的屈辱,用屠戮超度不共戴天的仇敌。纵然敌我双方人数悬殊,他们的眼中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甚至是阵亡的将士,在他们倒下的一瞬也要睁大眼睛寻找到统帅的身影,然后便再度拥有了生命力。就算战至心跳停止,也要握紧手中的刀。

“长孙忘情!东陉关已被团团包围!奉劝各位莫要负隅顽抗了!大燕皇帝陛下有旨!帝国建立之初正是用人之际!若尔等愿弃暗投明,陛下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委以重任,永享荣华富贵!否则,这东陉关就是尔等葬身之地!”

“聒噪……”长孙忘情一刀割下面前敌将的头颅随意踢开,然后把目光转向那说话之人,见他被五六层士兵护在其中,冷哼一声,提起玄铁盾牌用力掷出,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盾面上借力一踏,寒光闪耀之间,举刀朝着对方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当!!!”刀戈相撞,擦出一条长长的火花。

“长孙忘情!你敬酒不吃!待本将夺下关城,就杀光城中所有人,最后再杀你!想来苍云统帅的滋味,定是无比销魂,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般无耻之言,长孙忘情根本不会被其动摇分毫,只会让她杀意倍增,攻势更狠罢了。

然而城上的曹雪阳却听得双拳攥起,恨不得立即冲下去将其碎尸万段。

十几回合下来,二人依旧胜负不分。沙叱博见苍云军战斗许久还能士气不灭保持阵形,反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尽是自己部下,不由渐生退意。反正东陉关正面已被狼牙军包围,另三面皆是陡峭险峻的山崖,不如先跟他们耗上一耗,便下令撤军。

长孙忘情倒也不追,确定对方不再进攻后,命众人清理战场,将重伤和战死的将士带回。

“忘情!你伤了?”回到城中,曹雪阳急忙跑上来,发现对方身上血迹斑斑,肩头还有一处明显的刀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长孙忘情毫不在意的笑笑,见她满脸焦急和心疼,心中一暖。

原来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归来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燕帅,曹将军。”苏筱陌走进来,简单检查了下长孙忘情的伤口,“是皮外伤,没有毒,不妨事。”

“嗯,那我便自行包扎。有劳苏大夫替我看看外面那些弟兄们。”

苏筱陌点点头,转身离开。

曹雪阳忍不住问:“为何不让筱陌为你处理伤口?”

长孙忘情瞥她一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因为我想我媳妇会给我处理的。”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我……我可是很笨的……”

“没关系。”长孙忘情往桌边一坐,开始闭目养神。

“嗯……甲……要脱吗?”

“先不脱,等会我还要出去。”

想起刚刚战场上的情形,曹雪阳脸色一青,“忘情,下次出战,让我陪你一起吧。”

“不必,你暗伤未愈,先安心养着。”

“都是陈年旧疾,又不影响什么。”

“不成。苏大夫说了,你那伤伤及肺腑,瘀积许久,必需根治我才放心。”长孙忘情顿了顿,故意伸手在她臀上拍了拍,“你若不听话,我就还打这里。”

曹雪阳双颊一红,不再言语。


虎牙的小花萝

【剑三花羊向】 椿山远处暮云长(一)

百合慎入!!!

OOC警告!!!

乱写的!文笔巨差!小学生都不如那种!

请不要纠结文内关于历史的问题,弟弟花间是个历史废OTZ

 @文武冠冕寂寞侯 😜


     (一)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突然间,一声清鸣鹤唳划破长空,万顷洁白中掠过一抹红。

  如琼芳的降落,似飞红的飘舞,一人手执三尺秋水青锋缓缓落于华山山脚。

  是姑射落入凡尘,万籁俱寂。

  

  (二)

  晴昼非海,寻仙有径。

  群芳烂漫处,有人亭亭而立,垂手明如玉,拂落花成双。

  “师姐!”

  一声稚嫩的呼唤...

百合慎入!!!

OOC警告!!!

乱写的!文笔巨差!小学生都不如那种!

请不要纠结文内关于历史的问题,弟弟花间是个历史废OTZ

 @文武冠冕寂寞侯 😜



     (一)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突然间,一声清鸣鹤唳划破长空,万顷洁白中掠过一抹红。

  如琼芳的降落,似飞红的飘舞,一人手执三尺秋水青锋缓缓落于华山山脚。

  是姑射落入凡尘,万籁俱寂。

  

  (二)

  晴昼非海,寻仙有径。

  群芳烂漫处,有人亭亭而立,垂手明如玉,拂落花成双。

  “师姐!”

  一声稚嫩的呼唤响彻云霄。

  青丝绕过指间,蝶蹁跹而过,温柔微笑的女子转过身,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小姑娘。

  那眉目间的温柔足以溺闭寒冬,引穿堂风。

  

  (三)

  河东裴家出过诸多名臣,将相接武。

  裴家的小娘子各个貌如春花贤淑贞静,在世家中颇具名气。

  远的不说,较近的,高宗圣人曾赞孝敬皇帝之妻哀皇后曰:“东宫内政,吾无忧矣。”

  这位哀皇后,正是后来的裴相公裴居道之女,是河东裴家的小娘子。

  

  (四)

  “所以啊,师妹你好歹听听师兄的劝!”一身黑白道袍的俊朗男子无奈地看着身边同样穿着一身道袍的女子,“别跟那个裴家的小娘子硬杠上!有什么问题你们俩好好聊聊嘛。”

  女子眉目清艳,气度出尘,虽是立于扬州七秀坊此等缱绻温柔乡,却不见她眉目柔缓,冰融雪消。

  看到她,就想起纯阳深雪。

  道袍女子摇了摇头,只言道:“师兄,你不懂。”

  长身玉立桃花树下的男子一脸无奈,“我不是当事人,我自然不懂,我想懂,你又不说。”

  美貌倾城的女子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乎颇为苦恼,苦恼于怎么将事情同身旁的师兄说清楚,一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后,她方才打定主意,确认好说法。

  “师兄,那位裴小娘子她调戏我。”

  “啊?”

  男子一脸懵逼地看向女子,女子对着他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五)

  裴云月出身闻喜裴家,也就是河东裴家,不过她不是嫡支的孩子,也不是分支的嫡女。

  嫡支的孩子不会浪迹江湖,分支的孩子不会弃贵从医。

  她只是裴家分支的一个庶女,但也还好了,不是庶孽。

  她的生母出身江湖,以她生母的身份,她也最多只有一个庶女的身份了。

  世家,分支,庶子,医女。

  裴云月的父亲与嫡母曾经感叹过可惜,可惜她不是个小郎君,不然还可以一搏宫中奉御的位置

  裴云月却安抚他们,“阿父阿母不必为了十一娘费心,十一娘心里自是有数的。”

  然后,两位老人家更愁了。

  裴家诸脉都知道,自家有个十一娘,学什么不好学医术,好好的世家贵女不做,非去做那等三教九流之事。

  在族老们又一次的明讽暗刺之后,裴云月包袱款款地离开了河东,下江南去了。

  她有一位七秀好友,即将登台献艺,以证出师。

  好友邀请了她,她要去玩玩。

  然后,在扬州街头,她遇到了人生中最美的一场雪。

  

  (六)

  “所以……”一身粉色衣裳娇美如桃花灼眼的女子好奇地看着裴云月,“你真的调戏了那位洛姓女真?”

  裴云月并未回答,只是浅笑盈盈,但从她的笑容里粉衣女子已然读懂了什么,毕竟裴云月的这个好友是秀坊叶坊主的嫡传弟子。

  秀坊的叶坊主,有“天下三智”之称,以擅识人心闻名天下。

  “你胆子是真的大呀!”秀坊女子的语气中充满惊奇与佩服,“那可是纯阳宫啊!而且……”说着,她顿了顿,“你们家那个情况……会同意吗?”

  “七娘,那并不重要……”一身紫衣仪态万方的端丽女子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家族的厌弃,“他们从不曾将我当做裴家女,我又为何要为了家族而成为某家妇?”

  被称作“七娘”的秀坊娘子一时失语,怎么不重要呢?那可是家族!那是你的家人呀!

  出身世家贵女的裴家十一娘子一眼就看出了好友内心所思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愿多做解释。

  一直在七秀坊长大的孤女哪里知道这些呢?

  现在的世家,不比盛朝初了,从高宗陛下与女皇陛下开始,到现在为止,真正可比皇室的世家可还存在?

  说白了,都是依附皇家的。

  可笑的是,裴氏分支的那些族老们还做着后族乃至皇族的春秋大梦。

  嫡支的族人们有多清醒,分支的族人们就有多荒唐。

  还好,她不过是个生母出身江湖草莽的庶女,不然现在怕是已经成为裴家分支与某个世家合作的牺牲品了。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脱离家族。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七)

  洛无双梦到了裴云月。

  清新飘渺的药香,柔软甜蜜的唇瓣,光华潋滟的双眸,还有那一句——

  “真师......可缺道侣?”

  洛无双被惊醒了,并且再也睡不着了。

  早课上,纯阳一众黄冠女真和俗家弟子都看着一脸恍惚还带着俩黑眼圈的洛无双,无心学习。

  站在一边的于睿见状停止了讲学,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洛无双迅速回过神,看向于睿,在看向于睿后她才发现周围的同门都在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坐得更端正了些,腰背挺得笔直。

  于睿温柔地笑着,并且摇了摇头。

  

  (八)

  于睿将一杯温热的清水放在了洛无双面前,几缕渺渺的水雾自杯中而起,轻轻地打在洛无双的脸上。

  洛无双没有拿起杯子,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于睿,她正熬着一锅茶汤,茶汤的香味散在道室里,将原本仙气出尘的道室染上了几分红尘的烟火气息。

  纯阳清虚真人于睿,天下三智之一,擅长谋略,博闻强识,洛无双的异常就连寻常弟子都能发现,又怎么能瞒得过她呢?

  “无双”于睿唤了洛无双一声,“此次下山可是发生了什么?”

  “师叔想问什么?”

  “红鸾、天喜在夫妻宫,无双可是有了心上人?”

  洛无双:……

  被询问的人沉默了片刻后,只回答道:“弟子不知。”


尘散_望舒阁

【苍歌】东篱·初雪 (番外)

咕咕咕了一周的番外(战术防御)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夜里想到的是这样的番外

夜色撩人.jpg


-------------


燕安容端着杯子的动作凝固了一秒。

她闻到了杯子里的味道。

这杯子里的并不是今日和瑾儿从集市上买来的花酿,反倒像是自己带给伯父的官酒。

“瑾儿,这个……”

燕安容转过头去看身侧的瑾儿,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瑾儿的酒杯空了。

她在不知情地情况下干了一杯烈酒。


这酒的烈性燕安容可见识过,她自己勉强可以喝上三四杯,但是瑾儿就……

只见瑾儿双手扶着额头,用手臂将自己支撑在桌上,令人看不清神色。

燕安容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瑾儿?”

见着对方...

咕咕咕了一周的番外(战术防御)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夜里想到的是这样的番外

夜色撩人.jpg


-------------


燕安容端着杯子的动作凝固了一秒。

她闻到了杯子里的味道。

这杯子里的并不是今日和瑾儿从集市上买来的花酿,反倒像是自己带给伯父的官酒。

“瑾儿,这个……”

燕安容转过头去看身侧的瑾儿,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瑾儿的酒杯空了。

她在不知情地情况下干了一杯烈酒。


这酒的烈性燕安容可见识过,她自己勉强可以喝上三四杯,但是瑾儿就……

只见瑾儿双手扶着额头,用手臂将自己支撑在桌上,令人看不清神色。

燕安容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瑾儿?”

见着对方没有反应,燕安容想是瑾儿酒劲上头睡了过去。

常年习武的本事在这时候排上了用场,燕安容伸手便将瑾儿抱了个满怀,转身向瑾儿房间里的床榻走去。

让瑾儿躺好,燕安容顺手将瑾儿的发钗摘了下来,嘱咐丫鬟打来一盆温水,用脸帕帮瑾儿的脸擦干净。

燕安容轻轻地擦拭着。

生怕自己莽撞了什么。

瑾儿的肌肤在江南的气候中常年滋养,白净无暇。

又加上刚喝了些酒的缘故,呼吸的热度染红了她的双颊。

红润的双唇近在咫尺,燕安容看着出了神,

燕安容觉得自己没喝酒怎么都快醉了呢?


水温的刺激,反倒是让瑾儿徐徐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瑾儿朦胧之中看见的,便是燕安容在轻柔地擦拭自己的脸颊。

对方的眉目间满是温柔。

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够见着的神色。

仅仅黏着于自己的目光,真是再再喜欢不过了。

安容。

安容。

瑾儿在心里轻轻叫着,心里有着莫大的满足。

燕安容的手即将离开自己,瑾儿一把便捉住了对方的手,力气之大,瑾儿想要起身,却是没有坐稳又倒了回去,一下子将燕安容拉到了自己的上方。

心跳声在胸腔里猛烈地回荡。


“喝醉了就好好休息。”

燕安容的声音有些沙哑,尽管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让两人之间还有些许距离,但是瑾儿带着酒气的呼吸已经能够扑到自己的鼻尖。

燕安容的心头颤动着。

“好~~~”

瑾儿笑嘻嘻地软软回应着,却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反而展开双臂揽住了燕安容的脖子,目光在燕安容的唇上流连。

安容的唇,真好看啊……咬一口是什么感觉呢?

一边想着,瑾儿的手指摩挲到了燕安容的唇上。

“瑾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燕安容有些耐不住了,似乎做了极大的决心,才微微向后离开了些距离。

——不行,再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会忍不住的。

燕安容还在和最后的理性挣扎,可下一瞬,她的话音便淹没在了唇齿之中。

瑾儿环着燕安容的脖子,亲吻了上去。


不同于第一次的吻那般满是安慰与柔情,这一次的亲吻是那么的热烈而灼烫,快要将人烧起。

瑾儿略有些笨拙地亲吻着燕安容的双唇,轻轻地吸吮,再用牙齿浅浅地咬住。

如鹅毛一般的撩拨,将燕安容内心的火一把烧起,很快燕安容反客为主,用舌头侵略性地撬开瑾儿的牙冠,找到对方害羞躲闪的舌尖,一起共舞。

断断续续的嘤咛声助推着激情的燃烧。

过了许久,燕安容才放过了瑾儿的唇舌。

连带着银丝垂落,两个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瑾儿的体力显然比不过燕安容,沉重地喘息着,将额头抵在燕安容的额头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好热。

瑾儿拉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为什么安容还是这么一丝不乱?

不公平。

瑾儿摇摇晃晃地半撑起身子,燕安容作势将她扶稳。

瑾儿一手搭在燕安容的肩膀上,一手便绕到燕安容的脑后,伸手一勾,夺去了燕安容的发饰。燕安容由着瑾儿动作,三千青丝散下,垂落在燕安容的脸庞。

瑾儿衣服已经因为大幅动作而滑到了锁骨之下,她伸手摸上燕安容的脸颊。

“安容……你好美……”

这句话反倒是把燕安容说红了脸。

瑾儿说着,眼里闪烁着情欲的光,柔媚异常。

——这个小瑾儿,喝了酒,怎得这般大胆了起来?

瑾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燕安容带着些恼羞,一口咬在了瑾儿的锁骨上。

“痛~~~”

瑾儿捶燕安容的肩膀,燕安容旋即舔舐起了瑾儿的脖间。

陌生而新奇的感觉充斥着全身,却因着对方的温柔,而仿佛置身云间。

亲吻从耳后一路往复向下。

游离,用力,滑动。

“嗯~哈。”瑾儿叫出了声,收紧了抱住燕安容的双手。

燕安容伸手挥灭了烛火。

月光从窗边洒落。

夜色漫漫。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安容~~~”

“怎么?”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嗯。”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嗯。”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别背了,专心点。”

“唔嗯。”


未烬军娘赛高

关于接下来想写的脑洞

我被群里的鸽子蛊惑了,想着关于NPC性转的那些事。

主要性转人物有:

谢云流  纯阳大师兄✘  纯阳大师姐✔

李忘生  纯阳大忽悠✘  纯阳摸鱼王✔

裴   元   万花大师兄✘  万花大师姐✔

洛   风   一颗小白菜✘  纯阳一枝花✔

方宇轩  傲娇食人花✘      ...

我被群里的鸽子蛊惑了,想着关于NPC性转的那些事。

主要性转人物有:

谢云流  纯阳大师兄✘  纯阳大师姐✔

李忘生  纯阳大忽悠✘  纯阳摸鱼王✔

裴   元   万花大师兄✘  万花大师姐✔

洛   风   一颗小白菜✘  纯阳一枝花✔

方宇轩  傲娇食人花✘      真香✔

杨青月  疯子大爷✘      病娇大小姐✔         

杨逸飞   兄控✘             姐控✔


主要CP有:李忘生×谢云流  洛风×裴元  方宇轩×方碧玲  杨青月×张婉玉  杨逸飞×高绛婷





目前先想这么多,后续写的话会有补充。至于方乾跟元沧鸾,我还不如把这俩人拆了。

韵鹅

眉间雪(十九)

向来天不亮就起的曹将军,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问题……曹雪阳忍不住疑惑怎么自从来到这里,她的身子骨就差到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我饿了,然后不想洗澡。”曹雪阳赶在那人开口前先表明了态度。

长孙忘情忍不住莞尔,“好,我留了饭给你。”

曹雪阳见她果真去端饭,稍稍放下心来,拿起衣服套上。长孙忘情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尤其是裤子,必需挽上去一截才行。

“喏,馒头、包子、牛肉、粥、咸菜,要辣酱么?大厨自制的。”

“要。”曹雪阳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瞧见罐中诱人的辣油,撕开馒头,挖了一大勺送进去,再夹几片酱牛肉,就着咸菜大快朵颐。

长孙...

向来天不亮就起的曹将军,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问题……曹雪阳忍不住疑惑怎么自从来到这里,她的身子骨就差到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我饿了,然后不想洗澡。”曹雪阳赶在那人开口前先表明了态度。

长孙忘情忍不住莞尔,“好,我留了饭给你。”

曹雪阳见她果真去端饭,稍稍放下心来,拿起衣服套上。长孙忘情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尤其是裤子,必需挽上去一截才行。

“喏,馒头、包子、牛肉、粥、咸菜,要辣酱么?大厨自制的。”

“要。”曹雪阳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瞧见罐中诱人的辣油,撕开馒头,挖了一大勺送进去,再夹几片酱牛肉,就着咸菜大快朵颐。

长孙忘情坐在一旁,看她吃饭时两腮鼓起,像只小松鼠似的可爱,眼神不由愈发宠溺起来。

“忘情可吃过了?”曹雪阳含着食物,口齿不清的问。

“一早便吃过了,本想叫你,看你睡得那么香,没忍心。”长孙忘情打趣道。

曹雪阳瞪她一眼,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两天你好像很闲?都没见有人找你通报什么事。”

“嗯,前段时间和雁门关的狼牙军交了几回战,主将有点棘手,他们也有所顾忌,彼此都不敢贸然进攻,就先僵持着了。没有战事,军务方面就军师和忆眉打理,是我吩咐他们这两日不准来打扰的。”

说着,长孙忘情突然挪到她身边,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新婚燕尔,我怎么能丢下媳妇独守空房?”

“谁……谁是你……”曹雪阳大窘,红了脸往后缩,站起身时兴许动作大了些,扯的伤处一阵疼痛。

“怎么?”长孙忘情急忙扶住她,“可是还在疼?我帮你上些药。”

然后又像之前那样,坐在床边把她按在膝上。

这姿势让曹雪阳惴惴不安,生怕她一时兴起又打自己一顿。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既嫁了我就是我的妻子,我会一辈子爱你、护你、疼你,就该我照顾你才是。”

听着她一脸严肃和认真的语气,曹雪阳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部分请戳🐧)——————


“对了,今日天气不错,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啊?去哪?”

“等会你就知道了。快点,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长孙忘情说完便自顾自的套上玄甲,走出门外。




ˍ(:з」∠)_

亲爱的朋友们需要15-19的完整版请戳🐧,如果没回应就再戳一次

(沉迷动森…啊…)


未烬军娘赛高

羊琴(花)

“这个白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我当初就不应该踩她的剑。师父,我想去万花谷看师娘,抚平一下创伤55555”

琴娘在墙角画圈圈的时候接到了她师父的飞鸽传书,叫她赶紧回长歌复命。

好像确实在纯阳耽搁了些时间吧,琴娘没良心的想了想,完全不提她完成了任务之后已经在纯阳待了几个月的事儿。

“我要不要跟那个呆子说一下?”

还在气头上的琴娘决定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去找那货了。

……

“你还知道回来?是不是为师不为你传消息,你就赖在纯阳宫了?”

听着师父有些阴阳怪气的话,琴娘冷汗直流,师娘不在这儿,这会儿可没人给她打圆场。。

“哪能啊,师父。我只是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没有不回来的意思。...

“这个白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我当初就不应该踩她的剑。师父,我想去万花谷看师娘,抚平一下创伤55555”

琴娘在墙角画圈圈的时候接到了她师父的飞鸽传书,叫她赶紧回长歌复命。

好像确实在纯阳耽搁了些时间吧,琴娘没良心的想了想,完全不提她完成了任务之后已经在纯阳待了几个月的事儿。

“我要不要跟那个呆子说一下?”

还在气头上的琴娘决定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去找那货了。

……

“你还知道回来?是不是为师不为你传消息,你就赖在纯阳宫了?”

听着师父有些阴阳怪气的话,琴娘冷汗直流,师娘不在这儿,这会儿可没人给她打圆场。。

“哪能啊,师父。我只是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没有不回来的意思。”

“呵,什么人生大事。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老琴娘嗤笑着,虽然她早就查了那个小道士,不过这点她可不会说。清虚门下,虽说表面上看着人傻了点,实际上就是吊着她这傻徒弟胃口,不过总体来讲还是对她这个徒弟有那个意思的,身世清白,没什么不良嗜好,长相也过得去。思来想去的老琴娘只得叹了一口气,别人家的白菜都学会让自家的猪拱了。

行吧,现在的年轻人她可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想当初她跟卿卿相遇相处到相知相爱那可没这么复杂,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唉,走吧走吧。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师父?”

琴娘愣了一下,起身告退。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