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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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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气的雪碧
祁进喜欢坐在凌雪阁主楼的屋顶,...

祁进喜欢坐在凌雪阁主楼的屋顶,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坐在屋顶上眺望着远方的村落。

有时能看到孩童互相追逐着嬉戏,包着头巾的村妇端着菜篮在河边择菜,男人们在田里劳作,麦苗安静的立在田里,等着新春的第一场雪。

新的一篇正在写——

翻了翻之前的脑洞从几百字到几千字,感觉正在逐步偏离画手的道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编故事也会掉头发呀……

确定了微博不会挂,以后都走微博链接吧

脑洞越来越长,索性把之前的都搬到微博上,看过的宝贝儿们温故知新,没看过的可以一次性看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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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喜欢坐在凌雪阁主楼的屋顶,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坐在屋顶上眺望着远方的村落。

有时能看到孩童互相追逐着嬉戏,包着头巾的村妇端着菜篮在河边择菜,男人们在田里劳作,麦苗安静的立在田里,等着新春的第一场雪。

新的一篇正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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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泱_第十五年

【藏剑中心向】藏心

翻老文翻出来的,大概五六年前的文了吧,还是安史之乱时期写的,看了特别感慨,虽然好矫情但是想起几年前的剑三,真的难过,想了想还是发出来。

我是同人入坑的,90年代的同人真的井喷,我记得13/14年的时候吧,剑三舞台剧巅峰,全是安史之乱,我哭的不行。那个时候天宝十四年简直催泪弹,现在好像已经没什么这个题材的同人了?安史之乱真的结束了。

我很希望在那场乱世中活下来,如今却开始后悔,后悔为何没能在那场乱世中死去。

这句现在也没什么人记得了吧2333同人盛世的时期真的过去了。同人最繁华的时期,jj全是同人文,漫展舞台剧也特别多,玩家自制的同人歌曲也流传的很广(虽然很多是无权翻唱2333)。我对剑三...

翻老文翻出来的,大概五六年前的文了吧,还是安史之乱时期写的,看了特别感慨,虽然好矫情但是想起几年前的剑三,真的难过,想了想还是发出来。

我是同人入坑的,90年代的同人真的井喷,我记得13/14年的时候吧,剑三舞台剧巅峰,全是安史之乱,我哭的不行。那个时候天宝十四年简直催泪弹,现在好像已经没什么这个题材的同人了?安史之乱真的结束了。

我很希望在那场乱世中活下来,如今却开始后悔,后悔为何没能在那场乱世中死去。

这句现在也没什么人记得了吧2333同人盛世的时期真的过去了。同人最繁华的时期,jj全是同人文,漫展舞台剧也特别多,玩家自制的同人歌曲也流传的很广(虽然很多是无权翻唱2333)。我对剑三的心还永远留在安史之乱,留在那个所有人为了护住大唐江山,而甘愿赴死的年代,身在江湖,心系天下。

藏剑是我玩的第一个门派,也是最让我有代入感的门派,而且一入门我就是正阳!庄花是我的白月光。此生逍遥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依山观澜,藏剑山庄弟子一齐拜别庄主,举身赴战那里,让我哭了好久。

藏剑弟子,身上不仅有金银玉石,还有山居剑意。

剑有锋而形不露,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

【一】

雪,絮絮地落下来,整个的藏剑山庄都拢在一片雾白中,叶藏轻风尘仆仆地穿过回廊,带的身上玉石环佩一阵叮当作响。

他已有数年不曾回来,好在这些年山庄倒是未曾变过,而他寻的那人,想来也是始终呆在一处,七拐八拐之后,果见一人白发黄衫,抱剑凭栏,微仰头眺向苍穹,眉头微蹙,似是郁结于心,肩头覆了一层薄雪,不知站了多久。

他心中略略吃惊,他自小伴在那人身边,多见过那人抚剑合眸端坐的模样,今日姿态,却是少见。但他还是拂衣屈膝拜道:“正阳门下弟子叶藏轻拜见大庄主。”顿了顿,又仰头唤了句:“师尊…”

那人颔首轻应,回身温和地“望”向他,叶英昔年出关之时便双目皆盲,青丝竞白,只是他合着一双盲目看人的时候,也给人种看穿人心的错觉:“问水今日回来,可是有事?”

“师尊…藏轻今日前来,是特向师尊辞行。”

“昔日你离庄之时,已向我辞行一回,如今再来一遭,却是为何?”

“想来师尊已听闻前线战事,我虽身处江湖,却终究是大唐子民。故而决意赴身疆场,此番生死难料……”

叶英似是一怔,旋即轻笑起来:“你既有决断,那便去吧,只是,一切小心。”

“弟子明白。”叶藏轻起身,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去。

昔日初见这孩子时,还是软软糯糯的一团,而今也已是英姿飒爽的少年郎了。

叶小少爷又步履生风向其余几位庄主辞了行,牵过赤兔马便要离去,一道鹅黄猛地扎进他怀里,双马尾的小女孩气鼓鼓地朝他摊开双手:“师兄,我的糖葫芦呢!”

“哎呀…”叶小少爷顿时哑然,干笑几声道:“我、我这不是回来得匆忙,给忘了么。”

小姑娘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既然忘了,那你也不许走。”

小姑娘耍着脾气,眼圈却微微泛红。

叶藏轻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哄着:“师兄答应你,下次回来之时,一定给你带很多很多的糖葫芦,好不好?”

“那…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等师妹学会了使那记风来吴山,我就回来了。”

“说话算话。”

这一去,便是山高水远。

那年,正是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自此而起,时全国承平日久,军不思战,节节败退。同年,胶着厮杀多年的浩气盟与恶人谷言和,江湖势力以藏剑山庄为首,争赴国难。

【二】

月色阴测测落在断壁残垣间,昔日繁华的村庄破败不堪,只余几只昏鸦盘桓其上,啄食腐尸不肯离去。

叶藏轻运起玉泉鱼跃,明黄身形翩然游走在一片废墟之中,步伐轻盈,心却如千斤石坠,这一年来虽见多这般情形,也仍觉触目心惊。

洛阳战事将近,此时正是戒备森严之时,他不想此时徒惹风波,便在城外露宿一晚,待到明日进城。

一夜无事,待到天光破晓,叶藏轻揉揉酸痛的肩膀,提一口真气,大声喊道:  “藏剑山庄门下叶藏轻前来襄助,还望守城将士给在下行个方便。”

城楼上的人似是回头请示了什么人,比了手势示意放行。

叶藏轻扬眉一笑,运起轻功循着砖瓦间的间隙跃上城楼。

一人背光站在他面前,他抱拳道:“见过将军。”

却在那人回过身来的时候愣在当场。

是他。

“许久不见,你可还好?”李凤淮说。

这一别,当真是太久了。

自幼时分离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他踏上三生路,他入了浩气盟,却不想如今在此相见,仍是殊途同归。

“甚好、甚好。想不到当年的二狗子如今当真变成了东都狼,吾心甚慰。”言罢,还戏谑地打量一番。

耿直的年轻将军登时红了耳根,扯着他便走,佯怒着:“这个称呼休要再提,你又在胡闹了。”

当年两人小孩心性,时常有吵嘴的时候,扭打在一团的时候,也是这般称呼对方,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午宴李凤淮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在这物资匮乏的战时,也算是难得的盛宴了。

洛阳城虽未直接受战火波及,但叛军气势汹汹,用不了多久便会兵临城下,城中百姓,大多四散逃去,只剩驻军和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重兵士。万花谷的医者细心地给病人施针包扎,但伤者太多,渐渐也有些分身乏术。

李凤淮看着饱受苦痛的将士们忧心忡忡,却也无可奈何,叶藏轻纵有心为他分忧,奈何不懂医术,这满身金银玉石亦无用武之地,也不禁叹息。

这般过了几日,城中突然又喧闹起来,叶藏轻打听一番,方知是苗疆的五仙教过来了几位弟子。他在恶人谷时,倒也识得几位五毒弟子,他们善用毒蛊,传闻教中修补天决的弟子,可生死人肉白骨。

这番可算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

苗疆子民中原话说的不好,其中一个小姑娘似是十分怕生,总是怯怯得躲在师姐背后,不敢言语。叶藏轻偶然见她一个人照顾着伤兵,认真细致,与平日胆怯之态大不相同。小少爷看的心里欢喜,便温和地去同他说话,送她糖葫芦,一来二往地,那孩子对他有几分亲近。

他看着那孩子,不知怎的,总想起庄中的小师妹,继而想起那九溪十八涧的烟水迷蒙。

藏剑山庄的雪啊,下得真美啊。

                    【三】

烟敛云收,暮色迟迟,夕阳渐渐沉入残垣间。洛阳的城楼极高,阻了那城外风声鹤唳,炊烟已断,甚至哭声也并无一分,只听得旌旗翻卷,已是黑云压城,风雨满楼,

叶藏轻独自提壶酒上了城楼,霞光染在他明黄衣袍上,他唇角还勾着那抹清浅笑意,只是一垂眸,眼底寂然神色便落在杯中的波光潋滟中。他心绪激荡,胡乱想着事情,乃至有人靠近都不曾发现。

一双手按上他的肩膀,他蓦然回头,便见少时好友那着红火战甲的身影,方舒了一口气,松开紧握于手的轻剑。

“大战将至,可你心绪难平?”李凤淮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将军又何尝不是?否则又怎会在此同我饮酒”

李凤淮饮了一杯,愁绪满怀,“我初入府时,府主曾说,既入天策,当谨记‘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这句话,我旦昔不敢忘,我想守一个太平盛世,可如今山河破败,满目疮痍。”

“我天策府将士,未曾有一人惧战,身死疆场,马革裹尸。陛下却……那我们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叶藏轻叹了口气,他抬眸远眺,远方群山纷乱,不见边际,山间已有点点青翠。

“再有月余,便又是一年燕回,想来师尊门前那株花树,又要落得人满肩繁花。”

“或许,是为了我家那个小丫头,还能平平安安地爬树摘花吧。”

不曾后退,是身后尚有要回护之人。

“是啊,只盼来年,府中年幼的师弟妹,不必再见此战火。”

二人心中均是百感交集,一时无话。却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叮当作响的银饰声渐进,五仙教那个方八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头扑进叶藏轻的怀里。

苗疆来的女孩抬头看着他,并不言语,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结巴地用不熟练的中原话说道:“回、来,平安。”

叶藏轻一怔,旋即展颜眉眼弯弯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又何尝不想,平安回来呢?

太阳终于是沉到了尽头,夜色阗寂,此夜无风无月,只余一带星河高悬。

城楼上烽火不息,撕裂苍穹。只听得战鼓擂动,号角四起,城门已开,终此一战,避无可避。

城外早已是乱战,神策军与天策军厮杀成一片。

那一片惊鸿游龙的明黄身影,引山居之意,以雷霆剑势,步若流影,一记鹤归孤山,风卷残云,挽袖间力斩狂澜,竟是无人敢靠近。

酣战,直至夜色渐褪。

兵卷刃,血尽冷,深陷重围,无力再战。

叶藏轻仗剑气喘吁吁地勉强站着,他早已力竭,发丝汗湿粘在颊畔,狼狈不堪,只一双眼仍是轻蔑地望着周围虎视眈眈却不敢动作的神策军。

战马嘶鸣,李凤淮轻抚着它的鬓毛,自语道:“劳你陪我多年,如今,共赴黄泉了。”

里飞沙在他手上轻蹭,呜鸣一声,竟似轻声应和。

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将所有血污埋藏,叶藏轻看了一眼遥远的天际,轻叹一声:“真想再看一眼山庄的雪啊……糖葫芦,带不回来了”

泰阿再起,枪走游龙,力破山河,渐渐湮灭于硝烟之间。

洛阳终究陷落,天际正霞光破晓,惨淡愁云消散,只余朗朗晴空。

  【四】

安史之乱,历时七年,终以山河易主,民生凋零了结。

又是一年春回,一人策马漫步于扬州城中,他路过那曾经歌舞繁华的地方,而今只剩火烧后的破败残垣。

多年后人们不会记起,这里曾住着一群一舞四方惊的女子,她们烧了这忆盈楼,掷了锦扇换双剑,举身赴战。

而那不远处的西湖边上,也曾有人依山观澜,嗅过虎跑泉的满树梅花。

叶藏轻驻马停在那龙飞凤舞写着“藏剑山庄”的石碑前,这里已是一片萧条。

他走到剑冢,那里立着一百八十二把重剑,藏剑一脉上下,尚留庄中的,不过一百八十二人,都在此处那。

他走到那把略显娇小秀气的剑旁,放下一串糖葫芦,依稀又见绑着双马尾的师妹,弯着笑眼蹦蹦跳跳向他跑来。

他是很希望在那场乱世中活下来的,如今却开始后悔,后悔为何没能在那场乱世中死去。那日他本该死在神策军手里的,却不知为何,再此醒来之时,却是毫发无损。

 听闻苗疆有一蛊,名曰生死,可代替受蛊人承受一切伤害。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护君无恙。异族少女那一吻,也将性命交付。

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七星十恶,与这大唐盛世一起,葬于千载光阴间。

千百年后,那些江湖肆意,快意恩仇,知己相交,杯盏交错的人,终究是无人记起。

 

 

 

 

 



_江小瓷

新年贺图,乐乎首发~~喜欢的帮忙点个赞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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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酒黎栗

别情哥哥!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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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琴

【双歌】少年听雨歌楼上(番外·初见)-旧文补档

少年听雨歌楼上

杨书澜×谢思渺


番外·初遇


当谢思渺下了船,见着这千岛湖的湖光山色,只觉得心旷神怡。

一旁的仆人生怕这金贵少爷不看路一脚踩进湖水里,苦着个脸让他好生走路千万别摔了。

谢思渺却振了振袖,负手往前走,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

正是长歌门收新弟子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过谢思渺身边,皆用惊疑不定的眼光打量着他,心道不知是谁家公子送来长歌门读书的。

谢思渺心情大好,也不管着急的仆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走着,边走边看长歌门风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愈加灿烂——

终于是,离开了长安...

少年听雨歌楼上

杨书澜×谢思渺

 

 

番外·初遇

 

 

当谢思渺下了船,见着这千岛湖的湖光山色,只觉得心旷神怡。

一旁的仆人生怕这金贵少爷不看路一脚踩进湖水里,苦着个脸让他好生走路千万别摔了。

谢思渺却振了振袖,负手往前走,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

正是长歌门收新弟子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过谢思渺身边,皆用惊疑不定的眼光打量着他,心道不知是谁家公子送来长歌门读书的。

谢思渺心情大好,也不管着急的仆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走着,边走边看长歌门风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愈加灿烂——

终于是,离开了长安城啊。

离开了那个繁华背后俱是肮脏的地方,离开了所有人,重新开始一段普通的人生,做真正的“谢思渺”。

哪怕这是暂时的。

 

杨书澜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倒霉。

当然,知道杨书澜家世的,都觉得这孩子可真是倒霉透了。年幼失去双亲,刚读书没两年,剩下的唯一一个奶奶又过世了。偏生这孩子还懂事得很,一个人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告假结束就回了学堂。先生心疼极了,觉得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一个人过着总是不太好的,想起自己长歌门的老友,便写了张拜帖让杨书澜过来读书。

他刚乘乡亲的渔船过来的。渔船嘛,穷乡僻壤的,也没更好的交通工具。乡亲一片好意,他实在是感谢,就是下船了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杨书澜站在码头,看着偌大的牌坊,背着布包正寻思着怎么办,总不能这么去见先生的时候,他见着一艘大船上下来了个人。

一身蓝衫,瞧一眼就知道是上好的料子。那走路的架势更是不得了,都快横过来了,让杨书澜不禁想起以前在芦苇荡里摸的螃蟹。

有些远,他看不见那人的神情,不过想必也是很嚣张的。杨书澜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虽然破旧也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衫,还扎着条麻绳呢——他在给奶奶守孝。

他自觉这种人自己惹不起,准备找个地方待会儿,等去去味儿之后再去微山书院找那位老先生。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了就两步后,忽然有人用力撞了一下他。杨书澜始料未及,人是踉跄着站住了,背上的布包却哗啦一声散了,书籍全倒了出来,漂在湖里的悬在岸上的,一片狼藉。

读书人嘛,打我可以,弄坏我的书不行。登时杨书澜便气得眼角都红了,转身正欲理论,却撞见了一双桃花似的眸子。

 

很多年后杨书澜还想着谢思渺这双眸子。似那将将打春便生出的粉嫩桃花,眸中却又含着明亮,教人一见便忘不掉。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杨书澜只想骂人。

他一句“你是不是没长眼睛”还没说出口便觉得不妥,这眼睛太有存在感了,他瞎杨书澜又不瞎。还没等杨书澜搜肠刮肚出几句文雅的骂人话,谢思渺便抢先道了个不是:“对不住,在下刚只顾着看这长歌风光,没留神撞上了公子,损坏书籍照价赔偿。”

他眉眼里都是诚恳,杨书澜还没想好这事儿怎么了,伶俐的仆人已经把书籍都给收好了,水里的也捞起来放在另一边,再从怀里摸出几个银钱递给杨书澜。

杨书澜觉得这些书也不贵,对方态度这么好,自己收他这么多钱不适合,便摇头拒绝:“不用了。”说罢抱着书欲走。

谢思渺却抬手拦下他,依旧是笑得人畜无害:“这事儿是在下有错的,公子不收在下的银钱也可以,留个姓名,改日在下买了书来赔给你。”

留个姓名倒也是无妨的,杨书澜道:“在下杨书澜,书籍的书,波澜的澜。”便走过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不知道穿在哪里去了。

 

谢思渺再逢着杨书澜,是在几天后的新进弟子的考试上。

这考试是为了看看这些新弟子的学识深浅,历来都有的。但今年这次考试有点不同。

据传,这次考试,门主杨逸飞会从中选取亲传弟子,是以弟子们都十分重视,微山书院随处可见摇头晃脑背书的人。

待到考试那天,谢思渺刚进书院,不知为何就一眼看着了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杨书澜。

按理说杨书澜长得最多只能夸一句清秀,和好看不太沾边,属于丢进人群里能找到但得多看几眼那种。但就是这样,谢思渺一转头便直接看到了他。

他正专心致志看书,少年稚气脸上满是专注和渴求。

谢思渺无端觉得,这样的杨书澜……

有点意思。

他生了点别的念头,走上去轻轻敲了敲杨书澜的桌子,杨书澜从书里抬头一看,好死不死,又是这个桃花眼的家伙。

 

杨书澜只觉得这人阴魂不散啊……

他么,只想在长歌门好好念书,念个几年,然后回去接以前那个先生的班。毕竟那位先生栽培他还是很用心的。至于和别人有些深度牵扯,他是万万不想万万不愿的。

可偏偏这蓝衣桃花眼的少年,从那日撞了他开始,就似乎注定与他有些纠葛。

杨书澜见着他笑容,道:“有事?”

蓝衣少年点点头:“那日的书,我还没赔你。这几日都没见着你,改日在学堂上奉还。”

杨书澜叹口气:“我说了不必了。”他带的也就是些普通的书,并不很贵。虽然穷,但也不至于这些书都买不起的。

谢思渺却蹲下来,手按在他摊开的书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日我将公子的书弄湿,可是算水淹了公子的屋子,还让公子的美人成了个落汤鸡,定是要赔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杨书澜却只觉得都是在胡扯,懒得跟他多言,从他手下把书抽出来:“该考试了。”

谢思渺装模作样轻咳一声:“那什么,在下实在是个酒囊饭袋,等会儿考试,公子能不能……”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杨书澜冷冷道:“无可奉告。”便不再理他了。

谢思渺自讨了个没趣,摸着鼻子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笔墨纸砚,准备考试了。

 

杨书澜要是知道谢思渺日后成了他亲传师弟,定是会再仰天感叹一句,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他抱着领回来的被褥,走到分配给他的掌门弟子的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倚着柱子,笑得一脸无辜的谢思渺。

杨书澜只觉得头很痛。

他目不斜视,抱着被褥到了另一间屋子,一脚带上了门。待他收拾好屋子正欲出来,却听到外面有交谈声。

正人君子不听墙角,但是抵不过少年好奇心旺盛。杨书澜瞅着门有条小缝,本着天意如此的心态凑了过去。

门外是那天在码头见过的,似是谢思渺的仆人,在和谢思渺说话。

杨书澜先暗自鄙视了一下这种上学还带仆人的纨绔子弟,就听到仆人声泪俱下,简直老泪纵横:

“……少爷,老仆这一回去,便是少爷一个人了。吃什么穿什么老仆都看不到,少爷可千万注意着自己身体,实在不想呆了就给家里写信,老仆还来接少爷回去……”

谢思渺柔声道:“你先回去吧,这长歌门你也看到了,样样都好,我不会受委屈的,真的。”

仆人抹着泪还想说什么,被谢思渺堆着笑容给送走了。待仆人走出去一阵,谢思渺才揉着脸,苦道:“可算是把小爷我给累坏了。”

杨书澜这才推开门,还未奚落几句“金贵少爷就是不一样”,谢思渺见了他,却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快活:“师兄,日后多多关照了。你也见到了,在下真的是个废物,还靠师兄指教。”

他的笑容是那么真诚,直直射进了杨书澜心里。

杨书澜就觉得,遇到这么个师弟也不算自己很倒霉了。

——凑活着过呗,还能把自己亲传师弟丢出去咋地。


青琴

【双歌】少年听雨歌楼上(下)-旧文补档

(下)

长安。

轻轻薄薄两个字,是多少盛世兴衰,王朝更迭。无数个人梦寐以求,又有无数人的伤心嚎啕埋在这渭河中,随波飘荡了千年。

它被繁花拥簇过,也被铁蹄践踏过;它被丝绸包裹,也被鲜血浸染。来来去去,帝座上换了一代代君王;起起落落,时光流逝。浮躁的沉淀了,喧嚣的沉寂了,慢慢的,整座城的烟火还是凝成了那两个字:

“长安”。

杨书澜放下笔,站起来,推开窗,看着沉沉夜色中泛着点点亮光的长安城。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用多浮夸,多华丽的辞藻来修饰这座城都毫不为过。

你可以说这是玉砌的城——月华如练,浸透了这座城;

你可以说这是金砌的城——灯烛如金,照耀了这座城。

后世人,在长安破碎后...

(下)

长安。

轻轻薄薄两个字,是多少盛世兴衰,王朝更迭。无数个人梦寐以求,又有无数人的伤心嚎啕埋在这渭河中,随波飘荡了千年。

它被繁花拥簇过,也被铁蹄践踏过;它被丝绸包裹,也被鲜血浸染。来来去去,帝座上换了一代代君王;起起落落,时光流逝。浮躁的沉淀了,喧嚣的沉寂了,慢慢的,整座城的烟火还是凝成了那两个字:

“长安”。

杨书澜放下笔,站起来,推开窗,看着沉沉夜色中泛着点点亮光的长安城。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用多浮夸,多华丽的辞藻来修饰这座城都毫不为过。

你可以说这是玉砌的城——月华如练,浸透了这座城;

你可以说这是金砌的城——灯烛如金,照耀了这座城。

后世人,在长安破碎后,极尽想象它的美,所描绘出的,却不过是盛世的冰山一角。

杨书澜手撑在窗沿,审视这繁华。

他已经二十有二,却是第一次离开长歌,离开千岛,来到帝国的心脏。

几年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千岛湖畔的那个清秀少年,只多了些成熟稳重,这使他看起来更冷,更严肃。

六年了,杨书澜想。

六年前的夏天,他和谢思渺在长歌的码头告别。待他秋天回去,那个爱睡觉,却又极聪明的少年,却再也没有来了。

杨逸飞淡淡地说:“他父亲让他进国子监念书了——国子监么,自然是比我长歌门方寸之地,好上太多。”

谁说不是呢。杨书澜内心叹息,按他的聪明,在长歌算是屈才,他父亲应该原本就是要让他去国子监的,只是碍于不知有些什么问题,所以才在长歌先读了半年。

生活中不再有那个“不学无术”的师弟,他应该解脱了才是,然而不知何处泛起的淡淡思念和难过,和午夜梦回里谢思渺的狡黠笑容,都让杨书澜不得不想起他。

谢思渺。

这个名字柔和的不像他。

长安富贵人家的公子,取的名字该是寄予了宗族的期望,不是铁马金戈的热血,也应是胸怀天下的豪迈。而他,却偏偏有个“思渺”这样轻柔、安静的名,令人捉摸不透给他取名之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夜深了,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泛起了冷意。

长安终于显露出了它盛世舞衣下掩盖着的一角冰冷。

有风,雨斜,打湿了杨书澜的衣裳。他默默听了会儿雨打重檐的声音,还是伸手关了窗户,将细雨和屋内的干燥隔离开。

然后吹掉豆灯,上床睡觉。

这是他来长安的第一天。

第一天就下雨,也不知是对他这个异乡人的欢迎还是婉拒。

杨书澜阖眼,枕着雨声和隐隐泥土气息的空气安静睡着了。

 

 

次日仍是阴雨。

春雨贵如油么?不大不小,只纷纷洒洒,刚巧到了“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程度。

本来他今日是要出门办事,如今下雨,倒是有些愁了。

正题,他此来长安,一是奉门主之命拜访当今的国子监祭酒,进行些正常学术交流;二是领着几位长歌的优秀弟子见识下长安繁华。

毕竟长歌门么,敢问微山书院里,有几个学子,不曾想过快马加鞭,看尽长安花?又有几个学子没有暗暗想过金榜题名?

杨书澜下了楼,向掌柜的借了把伞道是出去买点东西,也没跟师弟师妹们说,自己撑着伞走进了长安蒙蒙细雨中。

他现在所穿的是长歌门高阶弟子的雪河衣服,青玉冠,琉璃花簪,马尾高高束起,英气又不失书卷气,衣服裁剪得恰到好处,白底青边卷草纹的服饰很有门派特色。作为江湖十三大门派之一,哪怕远在长安,长歌门也是众所周知,但毕竟隔得太远,能看到长歌门人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他一路走来,回头率竟是相当高。

嗯,其中大部分是看了他一眼,红霞就飞上脸颊的少女。

他撑着伞走近了一处还能算得上是书市的地方。哪怕是在长安,有书,有笔墨纸砚卖的地方也不算多。纸并不是多便宜易得的东西,哪怕是造纸术得到了改进,好一点的,能流畅写画的纸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常用的。所以世世代代,人们对纸都怀有一种别样的敬重,到了今天,都还有惜字塔这样的建筑存在。

杨书澜收了伞,立它在门口,走进了店里。雨天本来生意不太好,见着有人,闲着的掌柜满脸堆笑迎了上来,问他需要些什么。杨书澜略微思索,说了几本书的名字,于是掌柜让人去找书,再问他还需要些什么。

他看了看店内的文房四宝,都是些好货,但长歌门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比这更好的都有。但他还是想着难免会用到,就选了些笔墨和生宣熟宣,还有一些作画的颜料,给了钱后留下地址,吩咐雨停后送到住的客栈去。这笔生意数额不错,掌柜自然眉开眼笑答应,给他打包好先放在一边。于是杨书澜又撑起伞离开了。

采购完毕,他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又不想这么早回客栈,就漫无目的在长安坊市里逛着。

突然身后远远传来马儿嘶鸣声,行人的惊叫声,小孩的啼哭声,还有一句不知道谁喊的“马惊了!马惊了!”

行人一哄而散,也不管什么还下着雨,纷纷向两侧躲去,一时人挤人,伞挤伞,好不混乱。

杨书澜迅速转身往后看,这匹里飞沙应该是刚长成的,还未套鞍,只有缰绳,大概是刚带出来准备套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惊到了,于是撒蹄狂奔。

他习惯性一摸身侧暗道糟糕,琴剑都没带出来,没有武器该如何是好。电光火石间马蹄声已离他咫尺之遥,他也未多想,直接丢掉伞,往后侧退了半步,里飞沙扬蹄经过他身边的一瞬间抓住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骑到了马上,狠狠一勒,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腾空,差点把他摔下去,继而又往前奔驰。他伏在马背上,咬咬牙,一狠心再勒了一下,马儿又停下了。

毕竟是刚长成的马,体力不足,折腾了几次后渐渐安静下来,在原地踢踏。

杨书澜长舒了口气,惊慌的行人也回过神来,纷纷给他叫好。

马的主人追上来千恩万谢,他摆摆手示意无妨。其实他全身都被雨淋了半湿,亦多年不曾驯马,这几下也是很耗体力,有些虚脱。把缰绳递给主人,他正欲下马,手上却突然脱了力,竟是从马上摔了下来!

行人又惊叫一声,此时旁边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把他稳稳扶住!

杨书澜本来以为自己会摔得狼狈无比,然而落进了一个有力的臂膀里,耳边是多年未曾听过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师兄怎么如此不小心。”

谢思渺!?

杨书澜从未想过,他和谢思渺的经年重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头脑轰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昏昏沉沉,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却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抱住他的人,那笑意盈盈的眼睛,脱去稚气却还是风流俊朗的人。

真的是谢思渺。

直到谢思渺把他扶正,三言两语打发了马的主人,又带着他去了一家酒楼,路上他都是浑浑噩噩,说了什么,应了什么,毫不记得。

刚进包厢,谢思渺手就探上他额头:“呀,师兄发烧了?”马上让人端了杯茶过来亲捧给他喝,牵过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杨书澜喝了茶,缓了缓,定了好久的神,才有点清醒。

见他衣服都湿透了,谢思渺喊随从马上去给他买了一套,让他在包厢的隔间换好了,两人才真正坐到桌前,面对这六年来的第一次相逢。

杨书澜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此时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当初知道会一去不回?所以才想让自己一起走?

那为什么要让自己一起走?

拒绝了之后为什么不再努力邀请?是觉得他根本不会离开千岛,还是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分量没这么重,能让他离开故土,千里迢迢来长安?

这些,他怎么问?谢思渺怎么答?

唯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唇齿留香,是上好的碧螺春。

还是谢思渺看着他,轻轻问:“我走了后。这么多年,师兄都是一个人过的?”

杨书澜“嗯”了一声:“你我之后,师父没有再收亲传弟子,自是无人的。”

然而谢思渺想问的哪里是这个,他忍着酸楚又调笑道:“师兄今年虚岁该是二十四了,没有喜欢的好人家的姑娘?师妹们也没个跟师兄表白的?”话语九分调侃,一分不易察觉的难以言表。

杨书澜苦笑:“师弟说笑,长歌门的师妹们都担得起一句女中豪杰,哪有看得上区区一个杨书澜的。”

他这句话却是自己没发现了,谢思渺都还记得,长歌门中看到他就脸红的师妹不在少数,也有婉转表白过的,却因他是个木头,从未察觉罢了。

这却是能让谢思渺欢喜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他不再是原来的他,师兄却还是原来的师兄,真好。

“师兄怎的来长安了?”谢思渺想起最关键一点,问他,毕竟还不到科举的时候,杨书澜突然出现在长安,实在令他意外。

更何况……当初自己请他同来,他轻易就拒绝了,想必长安浮华是入不得他云外人之眼的。

“门主让我们来拜见国子监祭酒,算是几年一次的例行交流。”杨书澜解释。

谢思渺“呀”一声,轻轻一笑:“这倒是巧了,祭酒么,我是随时都能见的。”

杨书澜知道,他回长安后再未去长歌门,就是进了国子监。

礼部侍郎的小公子么,国子监祭酒多给些关照,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他师弟是这么优秀的呢。

他淡淡一笑,唇角微弯,没有说话。

谢思渺又问了他所住的客栈,道是有空就去找他。两人叙了半天的旧,直到雨停了,迟暮的光缓缓弥漫了街道,给古旧的石板铺上了一层金色,坊市都要关门,再不走就回不去了,谢思渺才依依不舍起身,让随从去准备马车,自己先陪着杨书澜买了把伞准备赔给掌柜,说把那身雪河给他洗干净再还他,两人在酒楼前道别。

谢思渺笑道:“师兄,路滑,小心些,别跌进哪家姑娘怀里了。”

被他如此调笑,杨书澜有些窘迫,如从前般斥他:“乱讲。”似还在长歌门时一般的亲密。

客栈内,几位长歌弟子大半天不见杨书澜,早就有些着急,见他回来,却不是穿着长歌衣裳,都很疑惑。杨书澜解释了一下,把新伞赔给店家,正巧买的东西也送过来了,放在房里后和弟子们一起吃了饭,又谈论了一些书里的问题,直到躺在床上,杨书澜才真真感觉到,自己发烧了。

应该是昨夜吹了半宿冷风,今天又淋了雨的缘故……他迷迷糊糊想,身上时冷时热,一夜没睡好,直到快天亮了才睡着了,却还是烧着。

 


杨书澜在喧哗中醒来。

早饭的点不见人影,由于他作息时间规律,众弟子都以为他出去了,直到谢思渺前来寻他,大家才发现一向自律的杨书澜日上三竿了还未起床。

深知自家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加之昨日亲眼见他淋了雨,又水土不服,肯定是病了。谢思渺一心急火燎,想都没想踹开了从里面锁上的门。

杨书澜听见踹门声,才裹在被子里有些吃力地动了一下,似是醒了。

谢思渺远远看着缩在被中毫无力气的师兄,想起那年码头一别后这么多年师兄都是独自度过,如今更是生病了都没人知道,实在心疼极了,疾步上前,把杨书澜从被窝里捞起来抱在怀里。而杨书澜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全身滚烫得吓人,醒了却睁不大开眼。

众弟子见状,手足无措。谢思渺深吸一口气,将他们支了出去,又让随从赶紧去请郎中。折腾动静这么大,杨书澜终是清醒了,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声音软软又沙哑:“思渺?”

谢思渺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他,一时难受,小声道:“是我,师兄。”

他所见过的师兄,不是在安静看书,就是在认真练剑,上课都不打瞌睡,何尝有虚弱如此之时?一种可能会失去师兄的巨大恐惧感袭击了谢思渺,他悄悄把杨书澜抱得更紧了。

杨书澜闭着眼,像是想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思渺小心地把他抱好,靠在自己身上:“师兄是昨天受凉了,才会病,是我不好,昨天看师兄淋了雨就该仔细点的,我竟然就让师兄换了衣服回来了。我让人去请大夫了,师兄……”

话未说完,却被杨书澜轻轻捂住了嘴。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安静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病中的师兄。

室内仅他二人,静悄悄的,只有杨书澜低低地笑:“当真是……很多年……没……见了,思渺……我还当昨天是……梦中。”

谢思渺心里一颤,伸进被中握紧了他的手:“不是梦,师兄,你在长安,我在你身边。”

杨书澜摇摇头,却突然推开他的怀抱,坐起来,反身撑住他肩膀。谢思渺猝不及防被他按到了床头上,正想问干什么,却感受到滚烫一吻如鸽羽,轻轻落在他脸颊上。

谢思渺脑中“轰”地炸开,当时就呆了。

继而杨书澜像是失了所有力气,昏倒在他怀中,他傻傻地抱着,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万花的大夫都来了,带着笑意拿着笔敲他头,叫他让开,才终于恢复意识,赶紧把昏过去的杨书澜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跑到旁边去支起窗户,却被万花大夫说了句不得开窗。他只能跑下楼,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得出一个并不敢确定的结论。

师兄……杨书澜,也是喜欢他的。

 

 

杨书澜这一病就是几天。

大概是他身体实在太差,多年积下的旧疾一朝爆发,整整高烧了两天,中间一点也没有醒,吃饭吃药都是撬开牙关灌进去的,差点把谢思渺急疯了。

万花的大夫看他这样子,笑话他关心则乱,道不过是普通高热罢了,两三日便好。大夫也是妙手回春,两日之后杨书澜的烧真的退了,却还是没醒。

他这一病,所有事情都耽搁了,本来定了游览国子监的,考虑到行程时间有限,谢思渺安排了人带别的长歌弟子去了,又询问了下以前在长歌便相识的另一个弟子,把本是杨书澜负责的事情安排给他,自己留在客栈守着杨书澜。

万花的大夫拔了银针,收好东西:“好了,没事了,等会儿就能醒。有点儿虚,但他身体底子从小就差,补不得,我写了个方子在这里,慢慢养看能不能养回来吧。”

大夫走后屋里又只剩他二人。谢思渺坐在桌子前看着自家师兄,却实在太累,不由得趴着打起了瞌睡。

杨书澜终于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谢思渺。

他动了动,伸手探自己额头。

高热已经去了,身上还是病里的酸软无力。

他轻轻坐起来,倚着床头看着谢思渺,却是难得的在出神。

直到谢思渺梦中不知为何突然惊醒,抬头,正巧和他目光对撞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杨书澜偏过头去,脸色带点不知是病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薄红,略不自在:“看什么看。”

谢思渺笑了,起身:“自然是师兄好看,我才看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执起杨书澜的手,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杨书澜愕然低头,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枚小巧的玉戒指。说不上是什么玉料,大概不是什么常见的名贵货,却温润得很,想必主人是一直戴着,非常喜欢的。

“你这是……”杨书澜明白了什么,却拧着眉,要还给谢思渺。

谢思渺包住他的手,执意要给他。挣扎了一会儿,杨书澜病中脱力,落败,只能让谢思渺把自己抱住,夹着自己双手动弹不得,一个个指头的试,最后满意地戴在了小指上。

“思渺,”杨书澜沉声,“我是男子。”

谢思渺带些轻狂笑道:“男子又如何?”敛了神情,少见的认真:“这是我爹还没和我娘成亲前给我娘买的,我娘福薄,没等着和我爹一起来京的一天,这个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串绳套了给我戴在脖子上的。不过后来我也没戴了,一直收着。”

杨书澜看着他星眸亦认真道:“思渺,你不该给我这个。”

“不给你给谁。”谢思渺随口,“给你就拿着……没关系的,我娘应该也会喜欢你,我爹就不用管了。”

杨书澜苦笑,戴戒指的手伸出去摸了摸谢思渺的脸:“你……罢了,还是这么小孩子。”却还是取下了戒指,拿出枕下一个绣了鸢尾的小包儿,拆开把戒指放了进去,又把包儿放回枕下。

谢思渺看着他做这些,没有问,待他放好了才道:“你们……多久回去?”

杨书澜垂眼:“廿五动身。”

今日……已是十八了。

杨书澜病着,事情却一点没少,该和国子监做的交流,该游览的都去了,谢思渺亲点的国子监学生带着去的,杨书澜这一病却是全错过。

两人又是沉默,好久了,谢思渺才小声道:“师兄……便不走了罢,跟我一起去国子监……我父会答应让你去的。”

“这怎么成呢。”杨书澜轻声:“你要让师父座下一个能用的弟子都没有了?我还要回去看着,偌大一个微山书院,师父一个人管得过来?先生们年纪都大了,你都知道当年病了还没个替课的……思渺,这些你明白的。”

一句“你明白的”打碎了谢思渺心中的期待。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一直在做梦,做师兄能来长安和自己在一起的梦,哪怕遮遮掩掩,哪怕受人冷眼,哪怕被父亲打骂!如今,杨书澜却亲手把他这个美梦戳破了!

他愤愤起身,负手背对杨书澜,冷声:“我知道的?我自然是知道的,师兄,六年前我让你与我同路,你看不起长安浮华不愿来,我勉强不得,六年后你白鹤亦飞来长安这明里光鲜暗里藏污纳垢的地方,可是你还是想走……师兄,你当我什么人?”

杨书澜静静看着他背影,没有说话。

谢思渺继续道:“我自小……对女子就没有兴趣,后来十多岁了,父亲隐隐感觉到了,就准备直接给我成婚……”

杨书澜先是一惊,继而无语:发现儿子不喜欢女子,却选择给他结亲……这父亲也是……然而的确没有别的办法,可惜了那位姑娘白白毁了幸福。

“……那时候我十五岁吧,不愿意毁了好姑娘,父亲把我关在府上半个月,我自己跑出来了,跑去怡红院……呃,是借住,虽然每晚点不同的姑娘,但都是她们在旁边打扇我睡觉。”谢思渺说到此处略有尴尬,但还是说了下去,“如此名声就不好了……姑娘的父亲也不再愿意把她许配给我,此时长安又有些别的事情有些烦,父亲无奈,就让我去长歌门读书,避避风头。”他还是隐去了公主逼婚的事情,实在不想再多一个人烦心。

“见多了人前‘公子风度翩翩侍郎教子有方’,人后‘浪荡子弟子不类父’,师兄,我是很喜欢长歌门的。”谢思渺叹口气,“而长歌门中,我第一眼见到师兄……便觉得……”

他没有说完,两人都是了然。

码头上初见么。再就是杨逸飞领着两个少年,让他们互相认识,却不知两人已经在码头闹了一出。

谢思渺彼时还穿着身白金的绸衫,明明是个富家纨绔子弟打扮,哪里像是个读书的。自己还是粗布衣衫,两人像是两个极端。他尚思肘着如何开口才能不那么尴尬,对面的富家公子却笑意盈盈,向他拱手:“在下谢思渺,见过师兄,先向师兄赔了码头上的罪,书明日就买给师兄。以后就麻烦师兄多多帮衬了。”

他也是那时候便彻底记住了这个眸灿若星的少年。

自己怎么回答的?好像是“不敢不敢,并不怪罪师弟,一同学习便好。”

从此却是一起过了这么久,现在想起来,竟是恍若隔世。

杨书澜从回忆中拔出来,摇头,把回忆塞进角落:“我不过飘蓬书生,比不得你谢家,家大业大……你是独子,不可胡来。”

谢思渺侧头道:“师兄……别走了罢。”

就别走了……留在我身边,长安风雨,我来为你担,你什么都不管,只用在我身边就好……

就这样,也不行吗?

杨书澜从他背影里读出了很多,挽留,不舍……

不行啊,思渺。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可能走在一起……

你是长安金贵的鸟儿,而我不过是千岛湖一只山雀罢了。

半晌都没有动静,还是杨书澜叹了口气,从枕下取出那个包儿,起身也不穿鞋,走过来把包儿塞他衣衽里:“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这,便是结束了吗?

那便结束了吧!

谢思渺闭了眼,宽大衣袖拂开他的手,摔门而去。

 


廿五,春雨止了,风和日丽。

长安城现出了它活泼的一面。莺儿雀儿在柳梢喳喳叫着,万树绿叶上新妆,桃李杏花,好不热闹。护城河畔聚了三三两两出来游玩的少女,皆穿了时兴的高腰束到胸的襦裙,点了花钿,执了团扇几人凑一起走走停停,指指点点,不时吃吃笑着。

这草长莺飞的季节,杨书澜一行人踏上了回长歌门的路。

国子监例行派人来送别,当然,不是谢思渺——谢家小公子自从十八那日摔门而去,就再未露面。

今天下江湖门派众多,更有十三大派,大部分有弟子常驻京城。长歌门作为江湖门派之一,结交甚广,在长安时日也做了不少交流,此次亦有江湖门派的弟子来与他们送别。

杨书澜牵着匹里飞沙,背着琴,回头看微熹春光里,黄瓦红墙的长安城。

——这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终点。

金榜题名,位列朝堂。

可他偏偏不要。

杨书澜轻笑一声,三分冷漠,六分淡然,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随着这声轻笑飘散在空中,融进了长安春色里。

手上里飞沙就是那日在街上制服的马儿,半大不大,已经套了鞍笼。主人很感谢他那日出手相援,又听闻他是长歌弟子,十分景仰,打听了他住的地方,特意套好了鞍鞯,执意要将这匹里飞沙送给他,杨书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拿了些长歌带来的特产给他,算是换的。

久等,并未等到想等的人。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看着相送的话儿也说得差不多了,他不再想,对众弟子淡淡道:“走吧,该启程了。”

长歌门众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然行了不过几里路,后面有人快马加鞭赶上来,喊他们等一等。

众人疑惑勒马,不知为何。

唯有杨书澜明白了什么——来人身上的衣服,和长安重逢时谢思渺的侍从是一样的。

来人勒马翻身下来,把一个盒子恭敬交给杨书澜:“我家公子说,杨先生的东西落在他那儿了,让我给杨先生送来。”

杨书澜了然,打开小巧盒子,赫然是那个小包儿,下面还垫了张纸。

侍从见他要拿,忙道:“公子吩咐了,信是托先生带给师父的,先生就……”不言而喻。

杨书澜点头,把盒子放在怀里,谢了家丁,一行人再次启程,尘土飞扬,从繁华的长安回去清冷的长歌门。

远处,树后的谢思渺走出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侍从几次小心喊他,都没有反应,直到中午烈日炎炎,才似幡然醒悟,一路失魂落魄回去了。

 


长歌门到长安路途遥远,饶是众人快马,亦是辗转近一个月才到。

杨书澜回来就向杨逸飞禀告一切事宜,由于病了,很多事由另外一位高阶弟子代劳,便是他说大概那位弟子补充。杨逸飞听着频频点头,末了赞赏他们几句,打发那位高阶弟子下去,留了杨书澜再聊几句。

杨逸飞翻着卷宗,似不经意问道:“谢思渺现今如何了。”

杨书澜知他还是很喜欢这位聪颖的弟子,多年不见该是有所感伤,答:“他在国子监很好,祭酒很欣赏他。”说罢拿出那小盒子递给杨逸飞,“他给师父的信在里面。”

杨逸飞接过,打开先讶异了一下:“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杨书澜才想起忘了把小包儿拿出来,一时尴尬了。

杨逸飞看他一眼,没有多问——有些事情知道就好。他拿出包儿下面的信,展开看了看,忽笑:“这顽劣弟子,给为师写信也不认真。”

杨逸飞少笑,此次展颜实在少见。他翻转纸给杨书澜看,杨书澜凑近一看也不禁莞尔:信?也就是一张他自己随便画的画儿,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读书一个睡觉,又画了一个高的小人儿在和一个矮的小人比划剑法,另一个矮的小人还是在睡觉,还有两个小人在树下睡着了,另一个高的小人在远处看着。这皆是在长歌的时候,师徒三人的情形。

杨书澜感慨:“他说他是想回长歌来的。”

杨逸飞合上纸,摇摇头:“不可能了。”又半分开玩笑半分认真:“你怎么不留在长安?”

“长安?”杨书澜想了想,“我不想在长安。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这点小聪明在长安没什么意思,还是长歌的日子适合我,看书、习剑、指点师弟师妹们多闲适——真让我去长安做官,哪怕是在国子监里授课,也是浑身难受的。”

杨逸飞言简意赅:“懒。”旋即把盒子盖上丢回给他,留了那信,嘱咐:“明儿早课别忘了,王先生年迈,颐养天年去了,你以后都替他授课。”

杨书澜接住盒子,明白,自己这是彻底留在长歌了。

什么去长安交流都是扯淡,杨逸飞是间接给他一个留在长安的机会,他自己不要的,甘愿收敛翅膀回到长歌,便要承担起该负的责任了。



几年后,长歌门内的朗朗读书声,依旧经久不衰。

长长的书卷画作铺在地上,少年长歌弟子对着书卷上的某个字,斟酌许久下不了笔。眉目温和的授课老师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在室内走动,看他们的书法,时不时开口指点几句。

杨书澜作为掌门最得意的弟子,明明可以做到更好:比如外出作为长歌特使去做官,比如去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然而他都不要,只安安静静,待在长歌,拿着课本,教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长歌门的新进弟子都说,书澜先生的脾气是最好的,背不出,写不下,都不会责罚,只会一遍又一遍给你解释讲通,讲课也很有趣呐,不像隔壁那些迂腐的老夫子,上课古板,学不好还要打板子……

杨书澜渐渐声名远播,来长歌门求学的都以进了杨书澜门下为荣。

如此风姿之人,给他做媒的也不少,明里暗里示好的更多。他却都一一推脱,笑道一个人过惯了,也一身清贫不耽搁姑娘,虽有好姑娘不介意,他还是摇摇头拒绝。至今仍是未婚。时间久了,各路人等终于绝了这心思,他总算是得了些清净。

在长歌这些年,他也慢慢听了些谢思渺的消息。

国子监的才子么,人也俊秀,还是长歌门主亲传弟子之一,他的消息长歌门里谈论得自然是多的。

什么殿试才惊四座,陛下十分欣赏之类的,长歌的弟子们谈得津津有味,都道:“读书么,就要像谢思渺那个样子!在长安出人头地!”

以前那“百无一用谢思渺”的句子,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又是一天课毕,杨书澜收拾书本,听到学生在兴奋谈论:“你们知道么,那个从长歌出去的谢思渺,他要娶公主了!”

围着的学生一片哗然,杨书澜收拾书本的手停了一停,想了想,笑着摇摇头,继续摞好书。

有学生围过来,叽叽喳喳问他:“先生,您不是谢思渺的亲传师兄么!他娶公主您要去么!

“不去啦,先生不是还得教你们这些淘气包,哪里走得开。”杨书澜笑笑,在为首的小姑娘鼻子上轻轻一刮,小姑娘红了脸,低下头悄悄笑。

又有个很是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凑上来问:“先生先生,那个谢思渺,他以前是不是很用功,所以才这么优秀啊!”

“他呀,比你们还调皮呢,上课老是睡觉,被我们以前的夫子教训了好多次,师父也管不了他。”杨书澜抱起书,弯下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下面一片嘘声,皆是不信。

杨书澜抱着书离开,身后是什么“就在廿五”之类的话。大概就是谢思渺的婚期吧,杨书澜心想。

今天多久了呢,好像是十八了。

十八……廿五……好熟悉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呢……

杨书澜想不起来,干脆不想,抱着书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廿五,微山书院当天是没课的,学生早早都走了。杨书澜一个人,乘船在长歌门逛了逛,又在思齐书市买了书,买了菜,回去做了顿饭,早早熄灯睡觉,又是平淡的一天。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谢思渺撩开红纱罗帐,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穿着嫁衣坐在里面。他不带感情看了她一眼,年轻新娘迎上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一抖。

她想,或许这人薄情绝情的名声是真的,毕竟是点过怡红院所有姑娘的纨绔子弟,看似风流,实则最是无情。

她有点后悔,大明宫里惊鸿一瞥后的念念不忘,之后非要父皇指婚,逼走了谢思渺,又耍花招把他逼回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留在长安。可他还是宁愿流连秦楼楚馆也不愿娶她。乃至之后苦心积虑抓他的把柄,终于知道他倾慕自己师兄,以此为威胁,死活下嫁给他——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谢思渺的夫人,仅此而已。”

不带感情的声音,和摔在地上的“称心如意”。她的新郎,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和被撕破丢在地上的婚服。

她扯下头上朱钗,贝齿把涂了胭脂的嘴唇都咬得泛白。

她还是错了,以为那个人远在长歌,两人永生不再相见,谢思渺终会忘了他,她和她的谢郎就会幸福。

然而人在咫尺,心远天涯。

她还是不甘心,冲着谢思渺的背影,冷声道:“谢小公子,我究竟是哪里不如那个男人?”

谢思渺走到了门口,听闻此句住了脚步,微微偏过头。

她听到自己丈夫冷笑:“你哪里都比他好,身份、容貌,他不过是一介书生,拿什么和你堂堂公主比?”

她恨恨道:“那为何你还是忘不了他?”

她丈夫反问:“若我不是这谢家小公子,也没有这般容貌,不过是长歌门的平民书生,你还会倾慕我吗?”

公主一时语塞。

谢思渺摇摇头:“可是他会。这样的我,只有他对我,还和现在一模一样。所以你千好万好,也不如他。我警告你,我已经娶你了,最好不要碰他一根手指头,否则你我玉石俱焚。你好自为之。”说罢摔门而去,独留公主在屋内对着喜烛流泪。

门外的谢思渺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已经只剩一眉的弯月,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杨书澜,在那个破败的小屋里,吃着从芦苇里摸来的食物,谈论着长歌门里的新鲜事情。

那样的生活是以前的他不敢想的,却是现在的他得不到的。

从他踏上回长安的路那一刻起,他就永远失去他的师兄了。



白驹过隙,数年过去,杨书澜也垂垂老矣。

他身体本就不好,幼时的营养匮乏和年少时的栉风沐雨,令他衰老得格外快,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已是满头华发。不过这衰老仿佛只表现在头发和身体机能上,他的脸庞依旧年轻,岁月的刀痕还是绕过了他的容颜,只狠狠割在他的身上。

他已经开始咳血。

书澜先生已教不了书,整日躺在床上,或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众多弟子都来看他,大家都知道,书澜先生时日无多。

来看他的还有以前的师兄弟,出了长歌门浪迹江湖的、做官的、都回来看他了。

其中有位,便是在长安时,代病中他职务的高阶弟子。那弟子后来亦去了长安,起初在国子监领了个看守藏书楼的职责,后来做了礼部不大不小的官儿,朝堂有个边边角的位置站着,也算出人头地了。

他跟杨书澜交谈甚多,聊起年少时书院生活,聊起长安的情况。聊到谢思渺上课睡觉时,两人都笑;聊到课上背《春江花月夜》的情形,更是宛如就在昨天。他是少数在那日就明白谢思渺真正实力的人,所以他也是少数聪明人之一。

他最后走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对不明就里的杨书澜道:“书澜,待你你有心情,便看看当年那个还给你的盒子吧。”转身时又补了句,“谢思渺无儿无女,公主久居宫中,两人应该……”

点到为止,他轻轻带上门,留下杨书澜一个人发愣。

当年谢思渺还他的东西,他竟是再没拆开过,多年来都收在柜子里,仿佛有什么心思压着他,不让他去看。

夕阳残照,映得室内有些血色的昏暗,似是不祥之兆。

他又躺了很久,最后还是撑起病躯,起来拿出柜子里的那个小盒,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轻轻打开那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包,倒出装着的东西。

一个玉戒指,一朵碎了又被人小心拼起的琉璃花,还有……还有一张,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脆了的纸。

他展开折起的纸,里面却只是一首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他忽的笑起来,苍白的脸上少见泛起了红。

词的最下面还有一句,正是春江花月夜中的名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熟悉的轻狂的字,自是出自谢思渺之手。

杨书澜小心收起东西,纸,琉璃花,戒指,装进小包,又放在盒子中,再把盒子掖入衣襟。

次日,长歌门内便传来杨书澜先生病逝的消息。

长歌门杨书澜的学生皆着缟素。

几年后谢思渺方得知此事。那时他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于国子监中向长歌门遣长安来使似不经意问起杨书澜,得到弟子惊愕一句:“书澜先生?不是几年前就过世了吗?”

心上钝痛。

他的师兄,已经不在了?

他还以为,他的师兄,还在长歌,等着他,等他把长安的所有事情处理干净,便回去和他一起度过残年。

上天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啊。

却还要强颜欢笑说:“我道是为何没有他消息,我这师弟也太不走心了,等有机会回长歌去祭拜他。”如何对付完这弟子,如何从国子监回到家里,全是不知。

他想时间真是太久了,久到他竟然忘了问问师兄近况,连师兄病逝的消息都未收到。

谢思渺再回长歌,也是迟暮之年。

他吩咐了,自己死后要葬在千岛长歌。反正他膝下无儿无女,公主亦过世多年,此后不曾续弦,这个要求理所应当得到了应允,他终于在有生之年回到了烟波浩瀚的千岛湖。

杨书澜葬在长歌门的一个角落里,坟上早已萋萋,和他们当年祭拜的杨书澜父母衣冠冢一样,是葬下多年又少有人打理。

谢思渺站在他的墓碑前,静静看着墓碑上,明显出自杨逸飞之手的“长歌折仙弟子杨书澜之墓”。

亲手给自己的弟子写墓碑,不知杨逸飞心中作何感受。而这么多年了,杨逸飞也早已过世,现在的长歌门主是谁谢思渺没有去问,也没必要问——毕竟现在的长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黄泉之下,他们在等他,等他来了,就又恍惚是当年的微山书院了。

谢思渺蹲下身,轻轻拔掉了墓碑前的一些杂草,而后坐在墓前,斟了杯酒放在墓碑前,自己也举了杯,仿佛对面还是鲜活的杨书澜。他笑着跟他谈这么多年的自己,离开长歌后的心酸坎坷,娶公主的不得已,终是把之前未曾说、不敢说的事情都讲了个遍,末了认真道:“师兄,你不去,就只好我回来了。”

次年,谢思渺病逝,亦葬于杨书澜之侧。

 

 

 

番外:《琉璃》

“师兄。”谢思渺抱怨,“这琉璃簪子太易碎了,这还没几天,我簪上的琉璃花儿都要碎没了。”

“叫你调皮。”杨书澜斥他,却还是拿过他的琉璃簪,细心给他修补。

谢思渺撇撇嘴,第二日许是去杨逸飞那儿坑蒙拐骗了,弄回来两只木雕嵌花的簪子,一人一只,就不再用琉璃簪花了。也没去管以前的丢在哪儿。

杨书澜还是觉得丢了可惜,认真补完琉璃簪,发现修补过的簪子终究是不好看,只能长叹一声,弃了簪杆,把碎了的琉璃花补好,收在了自己小包里。

 


青琴

【双歌】少年听雨歌楼上(上)-旧文补档

17年4月在微博发过的旧文,18年2月二改完毕,和以前的剧情不很一样。但是二改好像从来没发过,在lofter补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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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琴剑双绝杨书澜,百无一用谢思渺。”

千岛长歌门,热闹喧嚣的微山书院中,总流传着这么句打趣。

凡看到谢思渺,总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这句话。本是无礼至极,却连先生听见了,都只是叹息着摇摇头,顶多瞪两眼,并不呵斥。

嗯,这的确说的是事实。

半年前,长歌门新收了一批弟子。能进长歌门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而在芸芸弟子中,门主一眼挑中了两位,收在自己门下,可谓是寄予厚望。

这两人,正是杨书澜和谢思渺。

被收为掌门...

17年4月在微博发过的旧文,18年2月二改完毕,和以前的剧情不很一样。但是二改好像从来没发过,在lofter补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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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琴剑双绝杨书澜,百无一用谢思渺。”

千岛长歌门,热闹喧嚣的微山书院中,总流传着这么句打趣。

凡看到谢思渺,总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这句话。本是无礼至极,却连先生听见了,都只是叹息着摇摇头,顶多瞪两眼,并不呵斥。

嗯,这的确说的是事实。

半年前,长歌门新收了一批弟子。能进长歌门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而在芸芸弟子中,门主一眼挑中了两位,收在自己门下,可谓是寄予厚望。

这两人,正是杨书澜和谢思渺。

被收为掌门亲传,实在让人羡慕嫉妒眼红。而后来的事更让众多弟子不平:若是像杨书澜,学业勤勤恳恳,成绩斐然,那他当门主亲传自然是令人心服口服;可是那个谢思渺,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考试也就勉勉强强过,别的更不见他精通什么,凭什么成为掌门弟子,掌门还对他青睐有加?

于是就有好事之人编了这么句话,在书院里广为流传,其中酸味满满,不尝便知。谢思渺自己也听到过很多次,却并不生气,笑笑就过,一副无所谓不理睬的态度。

少年人,心都比天高,不服别人比自己好。意气用事的多,各种拉帮结派的也多。不知不觉,谢思渺就被弟子们孤立了起来,连着他师兄杨书澜,一并没人理。两人倒不在意这个,毕竟和同窗的交集也仅限于书院里,平时除了公事并无来往。

热闹的书院,两人的座位在左手靠着门的角落,谢思渺在里,杨书澜在外。早课时分,桌上经书堆积,身边檐下轻纱漫卷,晨光透过纱幔斜着撒进来,铺在两个少年身上,青白衣裳衬着金色阳光,暖洋洋的好看。杨书澜正坐,执书读着,时而拿过笔圈圈点点,时而凝神思考,好看的眉头或是紧蹙,或是难题得解而舒展。和他形成鲜明对比,一旁谢思渺埋头抱着书呼呼大睡,从上面看下去就看得到个头顶上的琉璃花簪,惹得先生直皱眉。

半节课过去,谢思渺还是一动不动,睡得很香。一贯教学严谨的老先生实在忍不住了,尽量平心静气,控制住自己摔书的冲动,把书放在桌上点名:“谢思渺!”

琅琅读书声霎时停了,齐齐向左看过去。

同时杨书澜淡定碰了一下谢思渺手肘,谢思渺条件反射一样坐直,站起来:“学生在。”犹是衣冠不整,睡醒松眼。

他起来得快,老先生也不好发作,只得刁难他:“今早发下来,张若虚先生的《春江花月夜》,你背一下。”

下面弟子瞬间开始窃窃私语,有的还幸灾乐祸笑:早上才发的这么长的诗,这会儿就让背,先生是故意难为他。看来这次谢思渺要受罚了。谢思渺受罚他们自然是喜闻乐见,不少学生已经打算看戏了。

谢思渺抓抓头发,面色稍显为难,部分学生正窃喜他无从下台,谁知他开口说的话却是:“先生,我要是背出来,能让我还睡会儿吗。”

老先生毕竟教书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谢思渺这样上课睡觉的一抓一大把,比他顽劣的多了去了,他也就是喜欢睡觉不听课而已,却从不惹事,没给他添麻烦。之前的一阵气过去了,所以老先生倒没动怒,也想看看他玩什么花样,点点头:“你背罢。”

学生们是不信他能背下来的,纷纷搁了书准备看他笑话,只有杨书澜,不为所动,继续看自己的书。

谢思渺清咳一声,理了理衣袍,背了手,并不理睬众人各异的目光,真的摇头晃脑开始背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

他背得认真,先生初是讶异,但随即听得认真,时而点点头,表示肯定;时而又摇摇头,似是这句这个字音调不够好,韵味不够足。渐渐的,连窃窃私语的学生都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听他背这一首被后世人成为“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

“……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

谢思渺声音好听,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滋味,更有他自己的独特,是如秋水夜凉样的清。他背得很投入,声调圆滑宛转,真如月华倾泻,端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引人向往。书院里都被他吸引了,背到这一句时,甚至连杨书澜也放下笔,侧耳认真倾听他的声音。

“……

斜月沉沉藏海雾,竭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叶摇情满江树。”

一诗背完,书院鸦雀无声,似是被震住了,又似是回味。

谢思渺左看右看,“咦”了一声,打破这寂静:“先生为何不点评,是学生背得不好吗?”

老先生:“……”

这孩子好聪明!要是肯在学习上多用心,多好。

他也只能无奈摇摇头,搙了一把花白胡须,清咳一声:“背得不错,少睡点觉,坐下吧。”

谢思渺坐下,老先生转过头吹胡子瞪眼扫视了一下书院,学生们赶紧拿起书,认真背了起来。

谢思渺又在琅琅书声中睡着了,老先生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过了一会儿,杨书澜看完一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他口水横流,便把笔墨拿开免得他碰翻,再次安静学习起来,半天又想起什么,冷哼一声。

都说谢思渺一无是处。可只有他和师父看过,谢思渺的试卷,向来是只写一半的。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每次都刚好及格的分数,背后是一张张只做了一半的试卷。

他的师弟有多聪明,他都不知道呢。

 

 

 

好不容易下课,杨书澜整理好书本笔墨,把刚醒了没多久的谢思渺拖起来,拿着今天先生布置的作业,像拖死狗一样,无视同窗惊异或者嘲弄的眼神,一路把谢思渺拖回他俩的院子里。

普通弟子本应是住一起的,但掌门弟子自然有所特权,有专门的院子供他们居住。而掌门弟子就那么几个,此刻其他弟子均不在门中,院子里竟就清清冷冷住了他们两人。

杨书澜把他拖进院子,往青石板地上一丢,摔得谢思渺“哎哟”一声,随即居然身手敏捷顺势抱住了他的大腿,嬉皮笑脸,眉眼弯弯泛着狡黠:“师兄,你摔疼我了,得赔。”

杨书澜低头看他,好看的眉眼却是面无表情,声音冷冷:“不放开,今晚你没饭。”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谢思渺瞬间撒手,在地上滚了一圈到边上不去挡着他的路。

没办法,单独住也有单独住的苦处,他俩住得比较偏僻,吃饭的地方太远,每次去不是饭菜都冷了就是没了,所以他们饭得自己做,菜得自己买,薪柴自己去领,门里每月发点钱给他们,两人凑合着过日子。

谢思渺素来娇生惯养,是个不会做饭的,只能每天死乞白赖蹭着杨书澜解决一日三餐。

杨书澜哼了一声,把今天先生布置看的书和作业丢他身上:“学习去,别烦我。”不再理他,自去换衣服做饭。

待杨书澜端着饭菜出来,不出所料,谢思渺又靠着院中大树遒劲的树根,书盖在脸上呼呼大睡,也不知道树根那么硬他是怎么睡着的。

这人是猪转世的还是什么,一天就没醒多久。

杨书澜暗自腹诽一句,把饭菜摆在树下石桌上,转身轻轻踢了他一脚,拿走他脸上的书,再把他拖起来按在石凳上:“吃饭了。”

谢思渺有气无力捏着筷子扒饭,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困意伴着看到碗里又是青菜豆腐的绝望:“师兄——真的,就不能吃点,荤的吗!想我堂堂谢思渺之前什么好吃的没有,还得好看姑娘给我端上来,如今竟然沦落到天天吃青菜豆腐的地步!”

杨书澜筷子未停,声音淡漠:“要吃荤腥你自己去弄,我吃素的;好看姑娘没有,只有凶巴巴的师兄,爱吃不吃。”

谢思渺抱着碗绿着眼睛看向浩茫千岛湖水,决定这两天就去做根鱼竿,钓鱼回来让师兄做来吃。

杨书澜瞟了他一眼悠悠道:“别看了,我从不吃鱼,不会杀也不会做。”

谢思渺顿时泄了气,杨书澜从不骗人,说不会就肯定不会。

他愤愤地扒着饭,决定明天就去找师父诉苦,控告师兄不给他吃肉!

——虽然多半门主会说,“那你和他一起吃素啊。”

谢思渺觉得自己真的惨……

吃完饭,谢思渺自觉洗碗,洗完出来正好看见杨书澜在练剑。他便坐在廊下倚着廊柱,静静看着杨书澜。

长歌门的服饰,青白相间。白是宣纸,青绿是这千岛湖水,青白衣服又配以领口金银绣就卷草纹和腰上蟠龙祥云青玉禁步,文雅中有不显山露水的贵气,和长歌门的渊源、气质亦是十分符合。

杨书澜剑法相当好,用招不急不缓,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青色剑锋过处犹有残影,如青黛山峦,泼墨写就在白衣上,煞是好看。

这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从来不同——他以前认识的人,或是缓带轻裘却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公子哥,或是团扇半遮却让他看一眼就红霞飞上脸颊的姑娘,但从来未有过如同杨书澜一般,明明出身寒微却自有高傲如寒梅的气质,比起那些纨绔子弟实在是好上太多。

他正看得入神,不料杨书澜剑尖一转,直直朝他刺来!

谢思渺迅速侧身,瞬时绕到廊柱背后,背靠廊柱轻笑:“师兄别动手呀,打死师弟可没法跟师父交差。”

杨书澜一剑恰恰停在廊柱前,相差不过毫厘。

他收剑冷哼:“整天睡觉不用功,体质会很差,过来,比划比划。”

谢思渺忙摆摆手:“师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师弟什么都不会,师兄不在意师弟剑法差愿意指点,师弟本应感激不尽,却怕师兄收不住,废我一条胳膊如何是好,还是不了不了。”

油嘴滑舌,杨书澜不想反驳他,把剑插回琴中。

剑术不精?哄哄别人还好。

他可是没忘记,当时杨逸飞挑了他两人,教他俩习剑时,谢思渺出剑的招式,绝对是练过的,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底子比他这个初学者厚多了,不过一向是不练剑罢了。

他拿过桌上的经书,丢谢思渺怀里:“今天的,我标记好了,背完。”

谢思渺稳稳接住,笑眯眯道:“师兄不如写作业的同时帮师弟写一份吧……哎哟!”头上不轻不重被砸了个栗子,杨书澜袖手从他身边走过,行云流水的回房关门。只是杨书澜走得太快,带起的风卷起了谢思渺青白衣角,房门关上后衣角犹在半空中摇摇摆摆。

谢思渺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出了下神,摸了摸额头,意味不明笑了笑,随手揣了书也回房间了。

 

 

书院生活依旧是泛善可陈。

已是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池里的荷花已经有了骨朵,柳条儿也更绿了。稀稀拉拉有鸣蝉有气无力的吱吱声,和池边蛤蟆的咕儿呱能凑成合唱。平时精神的学生在这破天气下都有些昏昏欲睡,老先生年纪大了精力不好,在上面坐久了,偶尔还会打个盹。

更别提平时就没怎么醒过的谢思渺,每日埋着头睡睡睡,除了吃就是睡,也是没谁了。

书院里只有杨书澜,依旧平静看书、学习,蝉鸣犬吠全不入耳,天气再热也没影响,旁边谢思渺呼噜声更当没听到,仿佛没什么能打扰他的东西。

本来又是平静的一天,直到午休时,突然来了名信使,喧闹的教室由此安静下来。

“谢思渺……谢思渺师兄是在这里吧?”信使是个小师弟,应是年纪太小,学业不重,就让他打打杂、帮忙做些小事,很是活泼可爱。“有谢思渺师兄的信!从长安过来的。”

满堂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长安……

那是所有长歌弟子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呀。高头大马,长安繁花,是多少长歌学子在千岛湖荡漾微波里做过的梦。梦里它是那么近,现实却是万水千山的阻隔……

而谢思渺,为什么会有长安的信?

从信使递过来的,应该是家书,谢思渺是长安人?

怪不得官话说得流利,诗也背得好呢。

长歌门远在千岛,虽名满天下,却实在山高水迢。若谢思渺真是长安人,能舍近求远来长歌门求学,肯定是有故事了,指不定是纨绔子弟、世家贵族,送出来游玩的,怪不得学习不上心,还能做掌门弟子……一时间众生心思各异,而当事人谢思渺,却还雷打不动地睡得香甜。

信使茫然站在门口不知信给谁,杨书澜只好停了笔,放下书,也没叫醒谢思渺,起身帮他把信拿了,谢了信使几句打发走,回来把信夹在他书里,继续看书学习。

小插曲很快过去,书院重归喧哗。待谢思渺一觉醒来,还在揉眼睛的时候,杨书澜提醒他:“你的信,长安来的,我给你夹在书里了。”

“哦。”谢思渺一副关我毛事的样子,揉揉头发,整理了下衣服,瞥了一眼杨书澜的书,大惊小怪:“哇,笔记这么多的吗!这么多要背的吗!完了下周小考又要不及格了!师兄快借我看看。”

“皮。”杨书澜把写好笔记的书丢他,“给你看这本,记好了。”又另拿起一本,专心的看了起来。

谢思渺嘿嘿笑,知道自家师兄面冷心热,嘴硬心软。拿过他的书对照着自己的看了几眼,也没做笔记,便把书还给他,说是看书,不如说更像是发了会儿呆。犹豫再三,还是把杨书澜给他夹在书里的信拿了出来。

杨书澜拿信时看了眼信封。信封上的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用的墨隐隐泛着金,一看就是上佳。长歌门虽不缺好墨,但他也知道这墨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写字的人应是出自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书香门第,大约是科举出身或者世代书香的显贵。

谢思渺家中如何,他从未过问。长歌门内弟子间一般不会过多询问家中之事。少年人心中还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机叵测,更不懂什么趋炎附势。偶尔有早熟明事者,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收敛着锐利的目光。大家默认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一起学习考功名。学得好,将来科举功成名就,能将就混个官当当,算是不枉苦学多年。学得不好,可能将来就落得个私塾先生,潦倒一生。

然而这种奇妙的,粉饰太平一样却其实苍白无力的平衡,在一个午后,就这样被一封来自长安的家书轻易打破了。

不知有多少人恍然大悟: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以为大家都在负重走路,其实有人早就骑着名驹扬长而去。

各种心思暗涌暂时不表。谢思渺随随便便撕开封口,展开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看了一会儿,随手又折了夹书里,合上书页,然后不知为何一声轻笑,笑声三分凉薄七分讽刺,配着他虽青稚,却也能看出是个俊美少年的脸,无端让人有些心里打怵。

“师兄。”他道,却没有看杨书澜,而是盯着桌上的笔,“我要吃肉。”

毫无关联,甚至有些突兀的一句话,杨书澜却听懂了什么一样,点头:“我托去集市的人买了排骨。”

谢思渺不再说话,像是困极,又趴在桌上睡了。

其实他并没有睡,头埋在臂弯里,暗自冷笑。

——逼婚?

要是真的能把他谢思渺逼得去娶那个他毫无感觉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公主,他谢思渺也宁可投身千岛碧波!

他想起年少轻狂时,在皇宫花园中和几位皇子谈笑,突然有位姑娘摔了出来。因当天是宴会,来的世家公子小姐很多,他并不知道是谁,伸手扶了,见她含羞带怯,还调笑几句。

要是知道那就是当朝公主,还因为这事儿缠上了他,他当初是万万不会去扶的。

但没有如果,所以逼得他远走千岛。

这也是好事不是吗?不然一辈子都是长安黄金笼中的金丝雀,更何来遇见师兄。

他又闭了眼,听着旁边杨书澜小声的读书声。这令他很安心,没过多久再次睡着了。

——他的师兄不知道,谢思渺本是个浅眠的人,只有在他身边,有安全感,才能轻易睡着啊。

当晚谢思渺如愿以偿吃上了红烧排骨。分量很少,杨书澜不吃这个,是专门给他做的。手艺自然不算特别好,但还是让很久没吃肉的谢思渺差点吃得热泪盈眶。

“要是天天都能吃就好了!”谢思渺夹着排骨,一脸幸福荡漾。

下午家书的事情仿佛就此揭过,谢思渺不提,杨书澜也不问。被悄悄打碎的平衡在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即使这只是暂时的。

“你要吃什么跟我说,要不自己去买。我做。”杨书澜还是吃着青菜豆腐,不曾夹一筷子肉。

谢思渺吃饱了,还差点把碗舔干净,放下碗一脸饕足:“师兄,你为什么不吃肉?”

“习惯了。”杨书澜还是这句老话。

谢思渺眯了眯眼。再习惯不吃肉,也会吃点别的,但是这么久以来,杨书澜只吃青菜豆腐,偶尔吃点竹笋,荤腥全不沾,怕是比出家人还吃得素。

但他没有问,只似是无意地道:“淮南王的豆腐虽然好吃,我还是更喜欢吃点味道重的,下次我去买菜吧。师兄别老是就吃青菜豆腐了,整天穿得青青白白的,吃饭还吃这个,也不嫌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杨书澜嗯了一声,同意了:“明天半天没课,你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在思齐书市买两本要用的书回来。”

谢思渺想的却是明天买菜之前先去见师父一面……信里有些事他还是要转告一下的,顺便看看师父能不能透点关于师兄的口风。

杨书澜……他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又揉碎了写字的纸,最后还是忍不住太息,把纸展开,细细描摹这字里的宛转曲折。

若是让他师兄知道了他见不得人的心思……怕是……谢思渺抿了抿唇。随即宽慰自己,不会的,杨书澜那样的人,怕是谁都入不了眼,更不会在意他的这点小心思……

少年慕恋,无可厚非,唯一不该的是对自己同是男子的师兄动情。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了这么多的事情,自己麻烦就好了,千万别把师兄扯进来。

但愿……再埋藏深些吧。

 

 

本是只有下午半天没课,但老先生意外感染风寒,一时又没有空闲的能授课的先生来替代,所以他们到书院时通知这三天都不用来上课。好多学生欢呼雀跃,领了作业就跑了,不多时只剩下倚在门口翻阅作业的杨书澜和明显没睡醒还在状况外的谢思渺。

杨书澜看完作业,把书收回书袋,“走吧,今天空闲多,去见见师父。”

谢思渺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是要来找师父说事情顺便打听师兄的,既然杨书澜也要去,打听是不可能的了,单独去又显得刻意避嫌,难免师兄多想,就摸了摸鼻子点点头,跟他走了。

室内香烟缭绕,长歌门主杨逸飞让身边弟子都下去,单独和他们见面。

两人跟杨逸飞见过礼,杨书澜先把课业的问题跟杨逸飞提了,杨逸飞一一解答,又询问了一点生活的问题,再无意似的提了下:“三日后就是清明,需要我给你假吗?”

杨书澜停了一停,低头似是在思考。谢思渺侧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说:“头一年,肯定要回去的,劳烦师父给几天假吧。”声音不辨悲喜。

清明……头一年……这恐怕是杨书澜的至亲了。

谢思渺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杨逸飞点头:“这三日你就可以走了,书院那边我给你五天,应该够你来回,再打点整理下。”

杨书澜“嗯”了一声,杨逸飞又把目光转向谢思渺:“前几日你父亲给你写家书的事情我知道了,传得沸沸扬扬的,让你父亲下次写信写给我,我转交给你,低调些。”

原来信是谢思渺的父亲写的。

谢思渺也点头:“我过几日给他回信时写上。”

“你写信也用我的名义就行了,少些事端总是好的。”杨逸飞再道。

谢思渺也同意了,杨逸飞又询问了些他父亲说了什么。杨书澜这才知道,谢思渺父亲竟是礼部侍郎!

人与人的差距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大。

如此显赫的背景,谢思渺当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这样的人,天天窝着跟自己吃青菜豆腐,还能吃下去,就偶尔抱怨想吃肉,也是不容易。

谢思渺想着信里父亲无奈告诉他宫里再次询问他婚姻之事,心里烦躁,却还是笑道:“还能有什么,就问我吃得好不好,在这里住得习惯不习惯,一些家里的琐碎事情。”

“侍郎爱子心切,你更要好好修习,才对得起你家里人。”杨逸飞又勉励他几句,挥挥手让他下去。

谢思渺却是一副无赖:“师父,能让我跟师兄一路去吗?这几日让我独住,饿死了怎么办。”

“你师兄回家,你跟着他干嘛。”杨逸飞虽这么说着,到底还是准了他跟着杨书澜一起走。他知道要是不准,今天恐怕落不得耳根子清净。

从门主那里出来,站在桥上,谢思渺就吊着杨书澜不撒手:“师兄师兄!你家远吗!”

“不远。”杨书澜任他扒着自己,只是边给同门师兄弟打招呼,看着他们路过时善意笑像小孩子一样的谢思渺,边无奈对自家师弟道:“等会儿收拾一下去坐船,就在千岛湖,一两个时辰就能到。”

谢思渺嘿嘿笑:“还没去过师兄家!师兄家里有什么吃的?”

杨书澜顿了一顿:“没有人了,哪还有吃的。”

谢思渺“呀”了一声,顿时为提起他伤心事而有些愧疚:“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杨书澜摇摇头:“无妨,人总是会有这一天的。”

两人收拾了东西后还做了顿饭吃,待真正出发已是午后。这个时间点,学子里要走的早走了,别的没假的还在念书,是故船上空空落落,除了船夫外就他二人。

谢思渺不是第一次坐船,却还是兴奋地扒在船尾,用手拨水玩儿,连宽大衣袖都偶尔掉进水里,时不时捞一捞。

老船夫撑蒿,满脸皱纹,和善笑道:“小子!别栽水里去了!”

谢思渺玩儿够了,坐起来,和老船夫攀谈:“老人家,以前我听说千岛湖的青鱼格外的大!是有多大呢?”

老船夫以前应是打渔的,听他提起这个,爽朗一笑:“小子不是千岛湖的人,没见过吧!以前我们,捞过上百斤的青鱼哩!那个头,像是要把船打翻咯!不过很少!现在二三十斤的还有!”

杨书澜本在船舱看书,听他们对话也来了兴致,收了书走出来,坐在船尾看千岛湖的风景。

“这位小哥倒像是本地人!”老船夫瞧见了杨书澜。见杨书澜点头他才得意道:“看起来就像!”

谢思渺不知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杨书澜奇怪地看着他,谢思渺转过头,见老船夫注意力又回到了划船上,才附耳悄悄说:“这位老人家看人很准呐,我也觉得师兄看起来就像是千岛的人。”

“从何说起?”杨书澜侧脸看他。

午后微光斜打在杨书澜脸上,镜湖一样的波澜不惊,是那么好看。

他……从前只在精怪小说中,见过师兄这样的人,其身份一般是各类魅惑人心的妖怪,美人皮下是森森白骨。

其实师兄又何尝不是魅惑他的精怪呢……

谢思渺微微失了神,定了定心才道:“……云烟雾霭,山川如黛,宁静美好。师兄的性子就和这千岛湖很像呢。”

他不敢说,杨书澜这人就像是从这山水里走出的……水妖,实在是太不食人间烟火,太过单纯,却又偏偏有着融合了山川灵气的容貌,就像初化成人形,单纯不懂世事的妖精。

师兄好像没有父母,不会就是捡来的妖精吧?

可笑的念头很快被谢思渺自己压下,他摇摇头,暗自嘲讽自己是失心疯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怪力乱神之事。

“胡说。”杨书澜轻轻斥他,“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谢思渺也没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按下不提。

 

 

 

 

出了长歌门地界,船在千岛湖行了不过两个时辰,绕过一些弯曲水道,杨书澜就喊在一个岛边停下,便付了船资下船。

谢思渺跳下船,老船夫摇着橹,唱着他听不懂的打渔歌行远了。

他环顾四周,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岛,还算大。芦苇很高,有几只鸟儿在里面嬉戏,并不惧人,全然是住惯了,无人打扰的样子。刚才路过另一头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烟的,杨书澜偏偏在寂静无人的这一头停下……

“走吧。”杨书澜拍了下他肩膀,谢思渺回神:“师兄,你家就是这边!”

杨书澜“嗯”了一声,“还要再里面点。”

长歌门的衣服实在是太过于繁复,岛上到处都是浅水坑,稀稀洼洼,芦苇丛生,很不适合在这里行走。杨书澜脱了外袍装好,又拿出两双雨鞋。谢思渺学着他的样子也穿戴好,两人才拨开芦苇往里面走去。

待走过丛生的芦苇,两人往山上走去。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一个浅浅的坡。江南之地的山都生得秀气,与川蜀“难于上青天”的景致是全然不同的。或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秀气山水,走出的杨书澜也是如千岛湖的清秀,长于长安的谢思渺,也有着长安浮华的缩影。

山路很窄,也很短,不过走了几步便豁然开阔,谢思渺就看到了一棵大梨花树,和一个破败得连门都摇摇欲坠的院落。

篱笆上原本应该是爬着牵牛,或者是爬山虎的,此时已经全都枯萎,看不见它们原本的模样。小院的一侧放着晾衣架,也已全是灰尘。他们回来得巧,梨花纷纷扬扬,在最后几天的花期开得烂漫,落英缤纷,白色的花瓣几乎撒了大半个院子,像是祭奠,又像是哀悼。

“师兄……”谢思渺轻轻道。

杨书澜以前便是住在这种地方么?小小的,虽已经破败不堪,却也能看出从前住的人很用心,大概是个很温馨的家呢。

不像他,虽是高堂红瓦,数不尽的珍肴,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去长歌门以后就没人住了,很脏,还得打扫,委屈你了。”杨书澜走上前,也不嫌脏,用力拽了一下门锁,锈蚀的锁就这么断了。其实篱笆这么矮,又没有人,锁不锁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锁起来,里面还有一些对自己来说值得珍藏的东西,是家应该有的模样;要是哪一天连锁都不上了,那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书澜又用这种法子打开了屋门。里面灰尘更重,到处都是蜘蛛网。好在这屋子建得比较高,没有什么潮气,不然大概屋内已经长了好多菌类。

谢思渺主动拿过扫把,帮杨书澜打扫起来。还好门窗锁着,没有鸟雀光顾的痕迹,脏只脏在灰尘。打扫得倒是很快,半个多时辰屋里就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只是没有人住的气息。

谢思渺站在门口看了良久,忽然道:“师兄,以后有空就回来住住吧,书院很多假,又不远,我和你一起来住。”

杨书澜刚把擦过灰尘的帕子放在木盆里浸泡,放了些皂荚洗,听了他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半晌“嗯”了一声。

家么,有人,有生气,才是家呀。

谢思渺不知为何心中雀跃起来。

这是杨书澜的家……以后也算是他在千岛,除了长歌门的那个小院以外的另一个落脚之处了。

虽然他不是飘蓬之辈,但独身在外,茫然四顾,有一个避风避雨的小房子,还有……为他留着一盏灯的人。

杨书澜。

他又默念这个名字,看着在院中蹲着,认真洗着帕子的师兄。

为什么会喜欢师兄呢?

仅仅是因为他和自己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还是单纯就是他对自己很好?

对自己好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从前这么多人巴结他,他谢公子都不屑一顾。说到底,他看不起那些阿谀奉承:他们对自己好,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身份罢了。只有师兄,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身份,仅仅是师弟的身份,却还是对自己这么好,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占了师弟的身份便宜得来了杨书澜的真心,他谢思渺竟胆怯了。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辜负了这一片赤诚,是故将心思藏得极好。

“真心”二字说来轻巧,却重于千金,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到“真心”,更有多少人的真心被践踏,还换回鄙夷。

他又如何舍得让师兄受伤?

杨书澜啊杨书澜,当真是不一样的。

多少暗涌在心中冲刷,“江流宛转绕芳甸”,弯弯绕绕,最后出口的还是:“师兄回来是祭奠谁?”

“我祖母。”杨书澜洗干净了帕子,把晾衣架认真擦去灰尘,“在岛的另一边。”

“师兄的父母呢?”谢思渺轻轻问,若没记错,师兄说“家里没有人了”,那应当是……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不记得了,祖母也没怎么提过。”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幼年失怙,生计之艰难,不言而喻。谢思渺想着当年祖孙的艰苦生活有些心疼:“师兄是一直跟祖母一起的么。”

“嗯。”杨书澜又洗了次帕子,把篱笆上枯萎的藤蔓都扯下来堆一起准备烧了,帕子晾在上面,“她很辛苦……年纪大了,眼睛也不行,本来绣花很漂亮的,我小时候她给我绣了很多东西。没有我父母后,家里全靠她养活。别的又不会,只能帮人浣衣,做饭,换点钱,将就能吃上饭,还要让我读书,结果还没等到我孝顺她……”

所以这才是杨书澜顿顿都吃青菜豆腐的原因么。谢思渺默然,这哪里是习惯……这是得多苦才会这样,而杨书澜对祖母感情有多深,直到现在还保留以前的饮食。

怕杨书澜太难过,谢思渺随意岔开话题:“师兄又怎么会去长歌门呢?”

“书念得不错,以前私塾的先生跟长歌门的一位先生有私交,就让我去了。”杨书澜端起木盆里的水倒掉,洗了手:“天色晚了,没带菜回来,这个时间也没别的办法了,去芦苇里找点吃的吧。”

去芦苇里找吃的——这句话极大地激起了谢思渺的兴趣。含着金汤匙的他自然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在水乡孩童中稀松平常的东西,兴趣满满,就看着杨书澜换了衣服,提了个桶,也给了他一个,两人趁着天还没黑,摸到了来路上经过的那片芦苇旁边。

杨书澜让他在岸上等着,自己脱了鞋赤脚踩进了芦苇里。谢思渺眼巴巴地看着杨书澜在芦苇里摸索,高高的芦苇遮住了他的身影,很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栽进这稀泥里,还好杨书澜看来是深谙此道,不过一小会儿就直起身子,朝他招手:“桶拿过来。”

谢思渺赶紧屁颠屁颠提了桶凑过去,发现居然是一只大螃蟹,不禁“哇”了一声。

“现在的螃蟹还不够好吃,将就着吃吧。”杨书澜让他拿好桶,丢了进去,又弯下腰摸了下,陆续摸出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螃蟹在桶中乱爬,谢思渺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有些手足无措,赶紧提到了岸上去。

“芦苇里会藏着很多小鱼小虾小螃蟹,还有很好吃的芦笋。”杨书澜边摸索芦苇边对他说。

谢思渺想起他不会杀鱼的话,就顺口问:“师兄是水乡人,为什么不吃鱼,不会杀鱼?”

杨书澜没抬头:“听乡里人说,父母是出去打渔就再也没回来,那天突降狂风暴雨……渔船都翻了。然后祖母就不吃鱼了,我也不吃。”

又是一段伤心往事,谢思渺不知从何安慰起,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就看着杨书澜又从里面摸出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些泥鳅,丢进另一个桶里,装了小半桶水,想必应该是准备给他吃的罢。

鱼虾螃蟹摸得差不多,杨书澜弄来一把芦笋,折了根水草捆起来,也丢在桶里,上岸在水边洗干净全是泥浆的小腿和脚,边穿鞋边吩咐谢思渺:“你在这里等着。”就转身走了几步,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

他回来得也很快,手里提着些竹笋和野菜。两人一人提一桶,算是收获满满的往小屋走去。

到家时,杨书澜才“呀”了一声,有些窘迫:“我忘了带蜡烛回来,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

晚上没有火光可是大事,两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还是找到了几根烧过的短蜡烛,却没有打火石。还好谢思渺顽皮,平时揣着俩这玩意儿时不时敲敲,才算是点上了火,做上了饭。

杨书澜的确是不会杀鱼的,看他笨拙地刮鳞,剖鱼,弄了好久,才把鱼和泥鳅弄好,先给谢思渺做了一锅鲜美的鱼汤,再烧水清蒸了螃蟹,最后煮了点野菜汤,炒了个竹笋,这顿饭就这么将就过去了。

谢思渺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鱼汤和螃蟹,虽然佐料很少,但是鲜得舌头都要被咬掉了。他喝完鱼汤,发出满足的谓叹:“师兄手艺真的好。”

杨书澜也吃完了,收拾碗筷洗干净来催他:“快去睡觉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蜡烛也……”

话音未落,石桌上短短的残烛烧到尽头,火光灭了。

月华浅浅铺了满院,偶有纷纷扬扬梨花花瓣,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谢思渺扑哧一笑。打趣他:“师兄说话真准。”

“别闹。”杨书澜轻斥,“睡觉去吧。”转身欲进屋,却一头磕在了门上,碰出一声响,吓得谢思渺赶紧摸着过来,扶住他:“师兄没事吧?”

杨书澜扶额定了定神,才说:“没事,扶一下我,还有蜡烛吗?点一下,我看不见。”

谢思渺这才知道杨书澜有轻微夜盲。平时在长歌门,夜间走廊上都是常年点着灯笼的,屋里也是直到睡觉才会吹熄蜡烛,是故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

“蜡烛没了……”谢思渺手轻轻放在他腰上,揽住他,“我扶着师兄进去吧,我还看得见。”

师兄看不见又如何?我便是你的眼便是你的手。

我一直陪着你……

杨书澜没有拒绝,谢思渺试探着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摸到了床上,让他坐下,见他脱了外套,深吸一口气。

距离近得太暧昧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何况肖想对象就在面前,等会儿还要同床共枕……

“师兄,我去喝口水!你先睡。”谢思渺平复了一下心情,跑出门吹冷风去了。

谢思渺背靠大梨花树,长长吁了口气,手上似还带着师兄的体温,摸摸脸,很烫,大概是脸红了,身上还有些暧昧的燥热。

不过是扶了师兄一把他就险些把持不住,这可不像他风流长安的小谢公子。五陵少年里面,他的风流是出名的,虽然里面苦衷自己清楚,但居然摸两把男人的腰还会脸红?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杨书澜。

只有他才会让自己轻易情动。

谢思渺又叹口气,借着月光打了点水再洗了洗脸,把不明所以的燥热消下去,才回房了。

待他回来,杨书澜已经靠里面睡着了,呼吸浅浅均匀。估计是累了吧,也好,避免尴尬。谢思渺边躺下边想,明天得把另一张床也收拾出来……

 


第二日一早谢思渺就做贼心虚一样收拾出了另一张床,道是天气热了,两人睡一起不舒服,杨书澜没怀疑他反常的勤快,点点头,让他在家里等着,自己先出去买了香烛纸钱,准备去祭拜祖母和父母。

按照风俗,他先做了几样菜,有菜有肉倒是齐全,分量却少,其实也就是仪式。先在家里摆好了饭,然后才收拾了,带着谢思渺出去祭拜了。

坟在更高的地方,是房子山后的另一侧,藏在一片竹林里。应该是附近人家都葬在这里罢,有的坟前已经摆上了祭品,插着香烛,还有纸钱燃过的灰烬。更多的却还是清清落落,坟前长着野草白花,有的已经快要盖过了坟头,很是寂寥的样子。

杨书澜祖母的坟在外围。去年才入土,算是新坟,人工的泥土痕迹还很明显,对比起来,他父母的衣冠冢早已是荒草萋萋,不禁让人生出难以言喻的感慨。

谢思渺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从前他对“祖先”的印象,只有烟雾渺渺的祠堂里模糊得连字都看不清的牌位,这般普通人家的坟冢,他只在纨绔子弟们长安郊外跑马踩踏田地时路过,当时还跟着少年们一起放肆地笑。

还真是年少轻狂的时光啊。

谢思渺和他走到坟前,杨书澜放下装香烛钱纸的布袋,开始蹲下来整理坟前的杂草。谢思渺学着他也开始动手,拔草丢到一边。杨书澜看了看,想说些大概是以他的身份不宜来做这种事之类的话,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止住了言语,低头继续拔草。

很快杂草都清理干净。但杨书澜留下了鸢尾花,没有拔掉。

这种鸢尾,在有些方言里又被称为“扁竹根”,常和竹子一起生长,全株扁平,叶子很长,开着蓝蓝白白,或是紫色的花,和幽静的竹林,安静的坟冢,算得上相得益彰。

杨书澜记得自己祖母以前还是喜欢这种鸢尾的。幼时她给自己绣的东西,很多上面都有这个花;每年花期,老人浣衣归来,也会在归路上折两支,随便插在家中,等枯萎后再换掉。

事毕,杨书澜也不在意长歌门白衣被弄脏,撩袍跪下来,低头开始插香烛,撕纸钱。谢思渺看了看,觉得自己站着不太好,蹲着也不行,心念一动,也在杨书澜身边跪下来,帮他把纸钱分开,看着杨书澜逆着光模糊不清的侧颜,试探着问:“我也可以喊祖母吗?”

杨书澜停了一停,还是“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谢思渺心情忽地有些好,连初夏,鸣蝉的聒噪混着不知名鸟儿的叫唤都不觉得烦了。

两人把纸钱分成两堆,一堆放在祖母坟前,另一堆放在杨书澜父母坟前,分别插上香烛。谢思渺摸出打火石,把香烛钱纸都点上,两人拜过,守着把纸钱烧完了,确定没有火星,才离开了这里。

走出来,天光比竹林中亮多了。谢思渺才发现杨书澜膝盖有些灰土,弯腰帮他拍了拍。

杨书澜却在走神,看着浩渺湖水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思渺拍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侧头看着谢思渺道:“这边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集市走走吧。”

集市——这种地方谢思渺以前也是没去过的,又算是新奇体验了。

杨书澜家所在的岛并不算大,只有个卖些村民常用品的小店。他所说的集市在另一个岛上,算是这附近顶热闹的地方了。

集市不是每天都有的,一月三四次,一次也就大半天。赶集的人很多,附近岛上的渔民多会来集市采买自己所需的东西,一次买很多。毕竟交通也不算太方便,不可能每次集市都来赶集。

有渔民在赶集的日子,用自家渔船专门做往来交通的营生。杨书澜就带着谢思渺坐了这样的小船。渔船上还有若有若无的鱼腥气,谢思渺闻不太惯,便坐在船头看风景。同乘的还有几个乡亲,是认得杨书澜的,纷纷跟他打招呼。还有个老奶奶夸他:“杨家的这孩子,长得真是俊哩!又是个肯读书的,将来考个功名做了官光宗耀祖!”

旁人纷纷附和,谢思渺听得出,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乡下人,世代打渔,都是粗人文盲,觉得会读书就是厉害,能去长歌门读书,更是顶厉害的。乡里乡亲,没有那么多算计,淳朴的感情在别的地方是如此难得。谢思渺不禁想起长安的纸醉金迷中,多少人虚伪的笑容,人前向他父亲夸赞“谢公子器宇轩昂,定会光耀门楣”,人后骂他纨绔子弟,不思进取。

连长歌门的弟子不都是这样的么?

“琴剑双绝杨书澜,百无一用谢思渺。”

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因为他是侍郎的儿子,连自己的父亲不也是这样?自己浪荡,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自己任性,便是门风败坏。

从来,只有他师兄,是不求条件的对自己好啊。

他想得出神,杨书澜见他抱膝低头,以为是不惯坐船难受,走过去拍他的头:“不舒服?”

确实是有点不舒服,虽是风平浪静,但船上和陆路总是不同的。谢思渺很少坐船,胃里的确有点闹腾,便点点头。

“很快就到啦。”杨书澜安慰他,指不远处的岛给他看。

船行得比较近了,已经能隐隐看到攒动的人头。杨书澜付了船资,两人下船,向里面的集市走去。

人很多,怕走丢,谢思渺自觉牵住杨书澜的袖子。杨书澜笑他:“多大人了,弄皱了不难洗吗。”让他放开,却自然而然般地牵住了他的手。

谢思渺心跳漏了一拍。

杨书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概是他身体不太好的原因,阳光照射下来,明明是暖得不行,他的手却冷得如山涧溪水般。

谢思渺轻轻反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带去几分暖意。

杨书澜并没有发现这空气几近暧昧,他带着谢思渺,挤过人流,开始逛集市。

其实所谓集市,不过大部分都是卖些水产品和日用品罢了。毕竟比不得长安洛阳的繁华,偏远地区,消费能力也低,集市物品主要还是贴近生活。

杨书澜买了些蜡烛,还有这两天吃的菜,谢思渺给他提着,看向旁边似是卖花的摊子:“要不要去买些种子?好活的花,种在院子里,不怎么打理也可以吧,下次回来也不那么冷冷清清的。”

杨书澜思索了一下同意了。摊位上大部分都是些带根的花株,品种算不得齐全,在本地十分常见。牡丹月季之类的他也不喜欢,看了半天,还是买了点牵牛种子。

“这个长大了可以绕在篱笆上。”谢思渺明白他买这个的意思。

杨书澜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谢思渺看了四下,多数是些鱼虾之类,便道:“我们可以去芦苇荡抓,没必要买这些,师兄买米就行了。”

杨书澜想了想也是,就再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便又带着谢思渺乘船回去了。

一回到家,杨书澜就先种下了牵牛。谢思渺看着他忙碌背影,想,大概过一阵,毫无生机的篱笆又是郁郁葱葱吧。

下午两人又去先前的芦苇荡抓了点小鱼小虾,杨书澜熬了粥,饭后又看起了书。他一直是极勤奋的,这个谢思渺知道,也没有打扰他,自个儿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跟他一起做晚饭。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到了该返回长歌门的日子。

给屋子落锁的时候,谢思渺注意到,前几日种下的牵牛,隐隐已经破土,有了嫩嫩的两瓣芽。

梨花已经开过了,此时院中的大梨树枝繁叶茂,待一两个月便能有果了吧。

“走吧,下次有空再回来住。”杨书澜轻轻拍他肩膀,让他走在前头。

 


两人回到长歌,按惯例先去找了师父销了假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谢思渺依旧上课睡觉,睡完了起来瞟一眼杨书澜的笔记又睡。

长歌门的轻纱罗曼向来是值得称道的风景。纱帘里学生书声琅琅,先生摇着蒲扇看着书,纱帘外蝉鸣聒噪,蛙声此起彼伏,小荷不知何时舒展了花瓣,荷叶的卷边也展开了。阳光更加刺眼,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挑阴凉的屋檐走。

夏天,来了。

对于长歌学子们来说,夏天来了四个字,可以算是喜忧参半的消息。

长歌门是有夏冬两个长假期的,毕竟农耕社会,夏天,特别是夏末,很多粮食都成熟了。而普通人能让家里的孩子读书就不容易了,收获的时候最是缺人手,所以学堂私塾都是默认夏天要放假的,长歌门也不例外。

能放假,学子们自然是高兴的,书院里青青白白的衣衫飞袂,看起来都有欢喜的色彩;然而假期就意味着半年一度的大考临近,不少平时散漫的学生都紧张起来,微山书院随处可见树下乘凉还拿着本书在背的学子,赏翠坪三三两两切磋的也多了起来。

不变的还是谢思渺,依旧一天睡到晚。

杨书澜卷起书,轻轻砸了下他的头:“听见了吗?”

谢思渺从睡梦中惊醒,双目迷茫,呆呆愣愣:“啊?”

杨书澜叹了口气:“先生说,明天考试,考完后放假三个月。”

三个月——这假期明显考虑了秋收,很长。

谢思渺仍是混混沌沌的,“哦”了一声,又想趴下去睡。

杨书澜又拍了他一下:“别睡啦,你要回长安么。”

“不知道,父亲没说,有人接就……”谢思渺埋在手腕拱了拱,一句话没说完就又睡着了。

也是神经够大条的。

杨书澜也没指望他回应,毕竟他的事情,师父肯定会安排妥当。

果不其然,晚饭时分,门主亲自造访他俩。

门主带来的消息就是,长安那边意思,谢思渺在长歌门待两天,来接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回去干嘛……长安又不好玩。”谢思渺倚着廊柱嘟囔,“我还想去师兄家里玩呢,我种的花也不知道长起来没,想它得紧。”

“七月,要给你祖父办寿宴,你必须回去。”杨逸飞无奈。“本来按道理我本来也要出席,但七月另有江湖事要处理,长歌门只派使者前去。”

谢思渺眼珠子一转,忽道:“师兄,不如你就做这使者,和我一起去长安?”

杨书澜翻书的手一停,淡淡道:“不了,我要回去帮以前的私塾先生讲讲课,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能帮多少帮多少。”

谢思渺顿时失望,“要离开师兄这么久啊,怕是不习惯哦。”

“以前在长安,我们都不认识的时候你长这么大,怎么不说不习惯。”杨书澜打趣他,换得谢思渺嘿嘿一笑。

然而谢思渺心里长长一声叹息,被淹没在千岛湖的碧水下。

寿宴?骗骗杨逸飞是足够了,长歌门主自然也料不到到长安城里的明争暗斗。

明明是借着这个借口,把出来这么久的自己给逼回去——时机选得巧,理由也很充分。当年是他父亲把他送到长歌,说犬子尚小还需学习云云,算是给他摆脱了皇上的指婚,所以如今又让自己回去,还推脱不了,这么巧妙的法子,八成是大明宫中那位娇俏的小公主想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去,还有无归期,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师兄……

第二日的考试自是难不倒杨书澜,谢思渺照样没写完卷子就睡着了,等了两日分数,果不其然,杨书澜满分,谢思渺刚刚及格。

杨书澜收拾东西的时候谢思渺看着,也没动手帮他。待他打包完毕,谢思渺才道:“师兄,下次见面真的要那么久啊。”

杨书澜把书箱搬上桌子,笑道:“不过几月罢了,下次回来,给你带竹笋吃。”

谢思渺点点头,送他上了渡船。

很是舍不得的样子,谢思渺拉着他说了好多话,什么牵牛花不浇水会不会活不下来啦,大梨树的梨子能不能吃啦,芦苇荡还有没有螃蟹啦,听得船夫都发笑,杨书澜无奈地跟着笑。

最后杨书澜坐在船头,船渐行渐远,码头上谢思渺的青白衣衫逐渐不见,融入这千岛浩渺中。

当时杨书澜也未曾想到,这一别,谢思渺竟是再未回长歌门。

 

萧昱然🐓

《乱世为臣》8

· 泌姬

· 原背景设定


十一月下旬,长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整座皇城为皑皑白雪覆盖。朱雀大街历来为主要官道,长安城外要传什么信息,快马加鞭,都是走这条路。如今这场雪来得突然,一大早,便有官吏拿了铜钱,站在路边,招来一群半大小子,一人发一把扫帚,清理朱雀大街上的积雪。

城外,两匹黑马过了城检,一路快马加鞭,驶向主道。到了朱雀大街上时,原是齐头并进的两匹马分开来,其中一匹调头进了岔路,另一匹继续沿朱雀大街疾驰。

长安城,太子府。

管家接过信筒,送去太子书房,李亨不接,道:“先拿去...

· 泌姬

· 原背景设定

 

 

 

十一月下旬,长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整座皇城为皑皑白雪覆盖。朱雀大街历来为主要官道,长安城外要传什么信息,快马加鞭,都是走这条路。如今这场雪来得突然,一大早,便有官吏拿了铜钱,站在路边,招来一群半大小子,一人发一把扫帚,清理朱雀大街上的积雪。

城外,两匹黑马过了城检,一路快马加鞭,驶向主道。到了朱雀大街上时,原是齐头并进的两匹马分开来,其中一匹调头进了岔路,另一匹继续沿朱雀大街疾驰。

长安城,太子府。

管家接过信筒,送去太子书房,李亨不接,道:“先拿去让先生过目罢。”

话音刚落,门外小厮前来通报,李泌进了书房,向太子行礼,李亨示意管家把信筒给他,又遣去周围一干人等。

今年长安城十分寒冷,较往年,已提前半个月烧起地龙。书房里只余下他们二人,李泌拆开信筒,读了一遍,将信纸在案上铺开,拿镇纸压好。

李亨扫了一眼,道:“不是一直在与吐蕃暗中往来吗?何时又看得上突厥人了。”

“林相之意,恐怕不在乎这些。”李泌答道,“谁能派得上用场,拿便任用,他向来如此。”

“倒是有颗天下大同,选贤举能的心。”李亨轻讽道,“沁儿与倓儿在吐蕃,他不会轻举妄动,否则出了事,便是意图加害皇家血脉,置皇孙们于险境。”

“便是如此,”李泌道,“长安城已经有外客来了。”

李泌将近月来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略去姬别情的部分,只道自己遇刺,杀手中却多了异邦人,且身份特殊,都是死士,一自尽,线索便断得彻底。偌大长安城,人口繁复,近年来大唐盛世太平,商路畅通,与番邦友好往来,居住在长安城的胡人数量众多,想要找到那些意图作恶的异邦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亨表情平静,约莫早已得到这些消息,也不追究李泌为何一开始不说。末了,李泌道:“对他们来说,若想找机会动手,挑拨朝廷,新旦就是绝佳时期。”

突厥部族也不是全都降的,正如朝堂之上,并非人人都站在太子这边。李林甫高居宰相之位,与李亨对峙已久,如今相党一要动摇太子根基,二要打压太子麾下势力,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李泌。

李林甫借突厥之手,如若达成目的,既可以挑拨朝廷内接受突厥与不愿接受二派的关系,在双方之间周旋,收拢人心,又能趁机将太子一军,扬他治事不严的名声,再除去他的谋士,实在一箭双雕。

如今长安城内危机四伏,不知有多少不愿降的突厥人潜了进来,于黑暗中伺机而动。李泌静静站在太子的书房中,一如那日突厥使团进殿用宴,他独坐在一拢烛光下,身边觥筹交错,且谈且醉,气氛热烈。而这万丈红尘喧嚣中,只有他仍是清醒的。

“你觉得如何?”李亨问,“胡人会挑这个时间,南下北上,来长安吗?”

“胡地严寒,粮食紧缺,确有进长安的可能。”李泌答道,“多防一道,求个安稳,也并非坏事。再有两个月,便是新旦了。”

“也是。今年的火炭,该是送过去了的。”李亨道,“潼关地势偏险,易守难攻,前几年连送去的炭火都翻了好几车,年年路有饿殍。也不知父皇……”

“揣测圣意,”李泌淡淡道,“为不忠不孝之举。还望殿下谨言慎行。”

李亨自知失言,叹了口气,一手抵住额头,以拇指轻揉太阳穴。书案上堆满卷宗,李亨命人将这些都拿绳捆了收好,方才说:“你回罢。”

李泌拱手,向太子行礼,正要撩袍离开时,又听李亨开口:“要过年了,便不要常往外跑了。”

李泌:“……”

见他不答话,李亨又说:“府中许多事情,还需你照拂。俶儿的课业也不能落下。”

书房内起了地龙,铺上羊毛地毯,两个侍女进来点蜡烛,室内荧荧火光,照在屏风上,一幅六殿参侍图若隐若现。

“臣职责所在。”

李泌说了这一句,便告退了。

 

长安西市,乌沙巷。

“我看你不像个六品待诏翰林,倒像个保姆。”姬别情说,“上朝了要勾心斗角,使弄权术,想着法子绊倒异己;回了太子府要当谋士,去了书房便是教书先生。李翰林,能人啊。”

李泌知道他在嘲自己,不过此话一出,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了,笑道:“罢了,能者多劳。”

姬别情怜悯地看着他,手中执一把匕首,正拿布巾擦拭,末了,他手掌一翻,两指捻住匕首尖刃,以手柄指向李泌,示意李泌去接。

李泌不明所以,握住匕首,姬别情松开手,又抛给他一把匕首鞘,道:“送你的,拿去保命吧。”

“为什么忽然送我匕首?”李泌问。

“卢常亭多打了一把,行不行?”姬别情说,“问题怎么这么多,不要还给我。”

李泌将匕首翻来覆去看,没有精密坊的公章,也没有私印,约莫是姬别情专门交代过,这匕首连外观都做得毫无特色,一点都不像卢常亭的作风,怕是姬别情开口说别搞那些花里胡哨时,卢常亭要被气到吐血。

“你……”姬别情看了一眼院内的墙头,说,“你家太子殿下,是不是知道了?”

“影卫是他的,护卫是他的,”李泌叹道,“只要太子殿下想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去。”

姬别情:“包括我这里?”

李泌:“包括你这里。”

姬别情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心想你给我整得烂摊子,全把麻烦带过来了,万一因为这出意外耽搁了任务,老子第一个拿你开刀。

李泌看他表情,猜出他的心思,说:“殿下查不到你这里来的。”

姬别情怔了下:“为什么?”

“他以为我在外面有相好了。”李泌忍笑道,“所以只是劝我少往外跑,省得乐不思蜀,流连美人乡,耽误了帮他办正事。”

姬别情:“……”

“我还是杀了你吧。”姬别情说。

“说来不值。”李泌慢悠悠道,“又不是小姑娘,怎么我还要为坏了姬台首的名声负责?”

“……男人怎么了!”姬别情瞬间炸道,“男人的名声难道就不值钱了吗!”

“嗯嗯,值钱。”李泌好整以暇道,“别生气,开个玩笑罢了。”

姬别情气得用手指他,你你你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哑火了。他坐在廊上,恶声恶气地说:“你就是个讨命鬼。”

李泌:“何以见得?”

“难伺候。”姬别情恨铁不成钢道,“说话教人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一句玩笑了事,难怪有人想利用你,有人却只想杀你。”

“便是利用我,杀我,”李泌说,“只要为这江山社稷有功,为黎民苍生有德,又有何妨?”

姬别情不说话,抬起眼睛看他,李泌又说:“若你想用,我也心甘情愿。这不是玩笑话,亦非虚情假意。”

“我就算了吧。”姬别情静了一会儿,嘲道,“给杀手交予真心……这会儿说话倒不像个传闻中的青年才俊,只像个傻子。”

“你呢?”李泌问,“即使知道这江山已有腐朽老化之处,稍有不慎,便会让污泥沾了身。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去守?”

千里江山,万里风雪,一夜之间,长安城为白雪覆盖,纯洁无垢。凌雪阁建在太白山上,积雪终年不消,却始终与这里不一样。

那是藏匿在雪山中的一柄利刃,是守护这壮阔山河的最后一道底线,凌雪阁中人,不问青史,甘之如饴。

“这不一样。”半晌,姬别情说。

“有何不同?”李泌问。

姬别情不答话,吴钩碎雪一踩,上了房顶,坐在屋檐上,背靠房脊,手肘抵住曲起的膝盖,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轻轻地晃着。

午后阳光灿烂如晨,折射的光线中金尘飞舞,入目之处,都是皑皑积雪。这一刻,在他眼中,整个长安城如同一幅绣在绫罗绸缎上的锦绣山河图,恢宏之势,大气磅礴,教人看上一眼,便心如开天辟地震震擂鼓。二十四桥明月夜,古往今来,护城河皆如碧如带,再往远处走,便是连绵起伏的秦岭十二峪,形成一道天然的壁垒。

李氏江山,朝朝暮暮,白驹踏隙,大唐王朝下的盛世,俱是说不出的繁华美景。

李泌站在院中,抬头看他,心中已得到答案。

红灯笼,泪烛光,冬日天黑得早,晚些时候,家家户户逐一亮起灯,如同一条璀璨的人间银河,亘古长夜,流淌向远方。

“我要出远门了。”姬别情说,“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你可别再往我这儿跑。”

“回凌雪阁?”李泌说。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姬别情佯装凶道,“再多一句嘴,就把你杀了。”

李泌:“说了多少次……”

“打住。”姬别情说,“不想知道就是不想知道,你别再纠缠这个了。”

李泌笑了起来,心中虽仍对此事颇有致辞,但终归只是意难平,有些可惜罢了。他早已想好,若姬别情全忘了,那就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还有的是时间,足以抵消那六年的太白长青,山河岁月。

姬别情忽然说:“李泌。”

李泌:“嗯?”

“长安城已经不太平了。”姬别情说,“我是个指谁杀谁的杀手,朝堂上那些派系之争,我不懂,也不想懂。但这次不一样。牵扯面太广,卷进来的人很多,长安城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杀你的人,多半也是与你对家合谋的胡人。”

“杀你的刺客,只会越来越多,一次不成,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姬别情认真道,“惜点儿命罢。我回来之前,你可别死了。”

 

 

 

 

续.

我写正剧向很喜欢先铺垫剧情,所以感情线暂时会少一些,到后面就都是他们比肩而行的故事了。

把之前写的伏笔解决了两个:

1. 朝廷内针对突厥来降这件事分了两派。

2. “李泌静静站在太子的书房中,一如那日突厥使团进殿用宴,他独坐在一拢烛光下,身边觥筹交错,且谈且醉,气氛热烈。而这万丈红尘喧嚣中,只有他仍是清醒的。” 

懂了吗,之前在御花园那段枕姬膝,美人月下,其实我们小先生根本没喝醉。(狗头保命)

想要评论一起说话😭

没气的雪碧
这次的暗杀目标有龙阳之好,而且...

这次的暗杀目标有龙阳之好,而且喜欢英气的男孩子,所以组织派祁进易容卧底,趁机杀掉目标,但没想到在床上被目标识破,目标还武艺高强,在床上祁进差点被掐死。幸好关键时刻姬别情带人赶到,救下了祁进。

但祁进嗓子受损,暂时没法好好说话。

(其实我就想搞个言语剥夺的梗,但大家放心,祁进肯定没被坏东西睡过,虽然在床上衣衫半解的,但还没开始祁进就忍不了出手了,其实也是因为这样才暴露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台首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刚闯进房间,看到祁进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香肩半露,腿还被人分开的样子姬别情已经受不了了,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差点就把坏东西杀了直接在人家床上就把他就地正法了……)

(言语剥夺这个...

这次的暗杀目标有龙阳之好,而且喜欢英气的男孩子,所以组织派祁进易容卧底,趁机杀掉目标,但没想到在床上被目标识破,目标还武艺高强,在床上祁进差点被掐死。幸好关键时刻姬别情带人赶到,救下了祁进。

但祁进嗓子受损,暂时没法好好说话。

(其实我就想搞个言语剥夺的梗,但大家放心,祁进肯定没被坏东西睡过,虽然在床上衣衫半解的,但还没开始祁进就忍不了出手了,其实也是因为这样才暴露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台首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刚闯进房间,看到祁进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香肩半露,腿还被人分开的样子姬别情已经受不了了,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差点就把坏东西杀了直接在人家床上就把他就地正法了……)

(言语剥夺这个梗真的很喜欢,被人强硬的侵犯到深处还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想让身上的人慢一点,没想到喊出口的只有细碎的呻吟,让人以为他想要的更多,结果换来更粗暴的对待,身体也只能一颤一颤的把入侵的欲望绞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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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琴

【琴羊】逐光(七)

(七)

在裴元的精心治疗与白江秋的照顾下,云韶的外伤只过了一月有余便基本好得周全。他在院子里练剑时,不再觉得气息阻塞,周身经络畅通,是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云韶本想备份谢礼给裴元,但裴元坚决不收,只道当年与云珩李临风有缘,也算是朋友。云韶拗不过他,只暗暗记下了这份情谊,打算回长歌之后再给他和谷之岚送几本之前珍藏的医家古籍。

外伤无碍,裴元又开始想办法为他纾解心结。但这实在是难,饶是裴元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埋首典籍几天,和谷之岚商讨着开了个方子。

这方子倒不是治病,毕竟此为心病,药石难医。只是他们听云韶叙述这么些年来一直多梦难眠,不仅是自己的心病,更是被云珩的心理状态影响,导致成长过程中一直...

(七)

在裴元的精心治疗与白江秋的照顾下,云韶的外伤只过了一月有余便基本好得周全。他在院子里练剑时,不再觉得气息阻塞,周身经络畅通,是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云韶本想备份谢礼给裴元,但裴元坚决不收,只道当年与云珩李临风有缘,也算是朋友。云韶拗不过他,只暗暗记下了这份情谊,打算回长歌之后再给他和谷之岚送几本之前珍藏的医家古籍。

外伤无碍,裴元又开始想办法为他纾解心结。但这实在是难,饶是裴元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埋首典籍几天,和谷之岚商讨着开了个方子。

这方子倒不是治病,毕竟此为心病,药石难医。只是他们听云韶叙述这么些年来一直多梦难眠,不仅是自己的心病,更是被云珩的心理状态影响,导致成长过程中一直无法摆脱阴影,连睡梦中都要被迫沉溺在黑暗中,甚至在梦里眼睁睁看着云珩杀人。谷之岚便就此提出个想法,能不能从他的睡眠下手,先让他与云珩的精神连接断开,或许会好一些。

裴元从知道他们这对双生子的精神竟然可以互相影响对方开始便一直啧啧称奇,称见过的双生子很多,心有灵犀确实存在,可从来没见过能彼此影响到这样地步的。他首先就道出认识云珩的时候,云珩也说过自己做梦会梦到失散多年的哥哥,见着哥哥一身血污痛苦哀嚎,让他醒来也常常心神不定,乃至于无法按捺下杀意。

但他那会儿并没有当回事儿,只以为是云珩本来就是个煞星,有这样的梦也不奇怪。如今两相对照,云珩梦见的场景很可能真的是云韶在痛苦自残,而云韶的梦也是云珩确实在屠戮。

由此,两位医者商讨了几天,便先给他开了一味方子,没有别的作用,就是安眠。

考虑到曾经在长歌,云韶也尝试过辅助睡眠的药物,但并不起效,所以裴元二话不说,照着云韶的身体底子给他下了最猛的剂量,据说足够普通人睡上两天不带翻身的。

可云韶毕竟不是普通人。

白江秋当晚临睡前把药熬好给他喝下去,但竟然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云韶的确睡着了,然而这个睡眠只有两个多时辰,半夜醒来后双眼赤红,神志不清,劈手就打碎了房间的木桌,花瓶倒下来砸个粉碎,碎裂的瓷片被他捡起来,一下一下发狠割自己的手臂,鲜血几乎是喷溅般在地上蜿蜒。

白江秋在隔壁听到动静惊醒赶来,只庆幸自己早就藏好了他的琴和剑,赶紧去通知了裴元。好在裴大夫也担心今晚第一次用药会不会出事,睡得并不深,也提前准备着药箱,闻讯过去很快制住了云韶。

但云韶发起狠来实在有些六亲不认的意味,裴元皱着眉,感觉虽然点了他的穴,但他气劲一直在冲撞穴道,自己快要摁不住他了,瞥眼看到白江秋手足无措,于是指挥他:“去,拿根麻绳来,先把他给我绑在床上!”

白江秋从来没见过云韶发狂,心神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当个被裴元指使着打下手的陀螺,在房间里外转来转去。麻绳一时间不好找,更怕伤到云韶,白江秋去拿了几根平时束发的发带:“裴先生,这个可以吗!”

左右都是能捆的,裴元也来不及挑,先点了云韶的手臂麻筋,把他一边手臂绑在床柱子上,又快速把四肢都绑好。发带不是很结实,云韶又有武功在身,看他这挣扎着神志不清的样子,恐怕很快就能挣断,裴元没有犹豫,取出针在火烛上烤了烤,让白江秋按着云韶,给他扎在几处关键大穴上。

这个法子终于奏效,云韶渐渐不再动弹,只侧着头,双眼紧闭昏迷过去,除却鲜血染了半身白衣,倒像是真的安眠。

两人这才舒口气,裴元取出止血药给他处理伤口,看着立在一旁给他递帕子和水盆时手都在抖的白江秋,也有心思开他的玩笑:“怎么,小道长是没见过血么,这就怕了?”

白江秋苍白着脸,摇摇头:“不……我并不是怕血。”

他稍稍犹了一下,看着裴元仔细取出云韶伤口中的瓷器碎片,小声道:“裴先生,我师叔他每次发狂,都会是这样子吗?”

裴元手里动作飞快,几下处理好伤口,将染满血的帕子放回水盆,又取了一张干净的继续擦拭鲜血,慢条斯理道:“大概是吧,看他以前的伤口,或许会比这个更严重,但也会有比这个程度轻的时候。”

血擦干净,裴元又给他上了药。生肌止血的药物很管用,那些方才还淋漓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这次的伤口不太深,也不算多,绷带绕了大半条胳膊和双手,就算是处理完了。

但白江秋看着沉睡的云韶,仍旧是有些失神:“云韶师叔……他竟然一直这么苦么。”

裴元忙活半天有些累了,倚在床头歇一歇,闻言点头:“他没跟你说清楚过?他弟弟带给他的心理影响太严重,每每发狂必定自残,这一身的伤还不算什么,你看这儿。”

裴大夫伸手拉下长歌衣襟,点了点他心口,让白江秋自己凑过来看云韶胸膛:“这一道伤才是最致命的,他自述是少年时不知轻重,发狂时用剑把自己钉在了墙上,捅了个对穿,幸亏被师兄及时发现。还好那时候年纪不大,恢复得快,长歌门医师亦是妙手回春,不然他这条命早就没了。”

那道伤口并不大,但白江秋记得很清楚,他背后确实有一道对应位置的伤口,在诸多恐怖的伤疤中并不起眼。可谁知道竟是如此造成的?

白江秋摇头:“他只跟我说……以前伤到了自己,没说过还有这种事情。”

还是怕他知道了担心吧?白江秋想,不过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罢了。师父木天晚是这样,三个师叔也是这样,似乎以为他永远长不大,希望他永远活在他们的羽翼庇护下。

小道长有些气闷,但看着睡着的云韶,还是只叹了口气。

裴元歇了不过一小会儿,又起身把针都拔了,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一粒,给他喂下去。他现在因为那个药物,短时间醒不过来,怕是又要继续梦里发狂。这个药丸能让他提前醒来,劳烦你看护着他,有事再来找我。”

他顿了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再道:“等他醒过来,问问他梦到了什么。不过我猜,还是和云珩有关。”

白江秋赶紧点头都应下,把瓷瓶接过来,给他掰开下巴把药喂进去,待裴元离去后又打扫起了房间。这木桌子是不能用了,他只能捡起来那些大块的木头先丢在门口堆着,再扫了地上的瓷片渣子和木头碎片。一地的血却不好处理,白江秋看云韶目前还算睡得安稳,去井里打来水,把血迹都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天已是快蒙蒙亮。他困得要死,还一直提着精神,只担心云韶醒来又出什么事,坐在床边守着。但终究是熬不过去,头一歪,趴在床上也睡了过去。

 

 

云韶一直在做梦。

他当时服下药物很快便睡着,只是这个药并没有让他好过些,反而竟然让他梦到了云珩的曾经。

——在炼尸罐的曾经。

那是云珩黑暗的伊始,也是他痛苦的开端。

云韶眼睁睁看着他被丢进炼尸罐中,受蛊虫噬咬血肉,千般折磨却不得解脱,只觉恨不能以身代之。

可他刚有了以身代之的想法,他就真的也进入了云珩所在的炼尸罐。毒虫开始爬到他的手臂上,爬到他的心口,撕咬着他的肉,喝着他的血。

而他不管不顾,只紧紧握着弟弟的手。云珩的力气也很大,回握他的时候把他的手也捏得生疼,口里一声声叫着哥哥我疼,眼泪和血一起弄花了小脸。

云韶把弟弟抱在怀里,给他赶走身上的毒虫,宁愿毒虫在自己身上肆虐,也不肯让云珩再受伤:“阿珩,阿珩不要怕,这次哥哥在,一定不让阿珩痛了!”

他想把弟弟带走,离开这个恐怖的罐子,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这个罐子都像是铁汁浇注般难以打破。只是他抬头的时候,能看到罐子口有光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暖的,似乎疼痛也少了许多。

外面是个晴天吧?云韶抱着弟弟,昏昏沉沉地想。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阳光啊……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待他彻底清醒时,只觉得左臂割裂般的疼,微微睁开眼,便见着自己四肢都被捆着,半身衣服都染着血,左臂还绑着绷带,便知道昨夜定是发狂了。

这个方子仍是无效。云韶心里叹了口气,倒不觉得意外,又将头往右边偏过去,想叫白江秋来给自己解开,却看到纯阳道子头枕着手弯,趴在自己床边,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云韶一愣。

青年的眼底乌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身上白衣还有些血迹。不用想,也能知道白江秋定是为着他熬了一个晚上。

云韶看着沉睡的小道长,一时间心绪难言。他想伸手去摸摸白江秋的头顶,手腕却被捆得结结实实,难以动弹。捆他的绳子十分眼熟,云韶目光又落到白江秋头上,看出来那是他平时束发的发带。

于是云韶便不再挣扎,躺着静静看白江秋。小道长是真的累了,睡得无知无觉,一脸不设防。那单纯几乎都是写在脸上,和当初在扬州郊外第一次见着他是别无二致。

云韶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一身罪孽,恐玷污了青年道长一身清白。他又闭上眼,默默背诵起了诗书。

刚背了两三篇,就听到身侧有动静。大概是睡觉姿势太过于难受,白江秋还是醒了,然而手腕被压得太久,他又是并腿侧坐在床边,全身都睡僵硬了,刚醒来一动,失去了着力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仰头往后倒下去。

云韶听见咚的一声,猛地睁眼,见他倒了,生怕磕到后脑勺,焦急呼喊:“小白!”

白江秋还有些迷糊,眼睛也没全睁开,伸手摸索着床脚,拉着床边借力勉强坐起来:“师、师叔……师叔你醒啦。”

云韶看他只是精神不济,也没说疼,应该是没磕到头,放心下来,定了定神道:“小白,我醒了,你给我解开吧。”

白江秋点点头,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起身给云韶松绑。云韶坐起身活动着四肢,他又去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挂在床边:“劳烦师叔挪个地儿,把衣服换下来,我也好把这床上打理了。”

床单上到处都是他的血,下面的棉絮也未幸免于难,都不能用了。云韶心生无限愧疚:“小白,麻烦你了。”

白江秋只是摇头,扶着云韶站起身,见他打了绷带十分不便,又给他宽衣。他倒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云韶被他照顾到这种地步,一方面是觉得难为情,更多是觉得自己拖累他人,苍白脸颊泛起红。

这件衣服也不能再穿,白江秋把它丢在一边,打算等会儿做饭的时候顺便烧了,出门去打了一盆水,端了根小木凳让云韶坐下,拿帕子给他擦身上的血痕。云韶本来推脱,说自己来也行,但今天的白江秋脾气出奇地犟,心情也不大好,只冷冷扫了他一眼,长歌弟子便不敢再动,只能被迫让他照顾自己。

那水还是温热的,恐怕是一直备着,就等自己醒过来用。云韶待他给自己擦完身体,才小声道:“小白,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青年道长正将帕子丢水盆里清洗拧干,闻言顿了一下,摇摇头:“师叔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白江秋又给他把衣服换上,搬把凳子出去让他去外面晒会儿太阳,很快打理好了房间,然后再去熬药。

今日阳光不错,云韶靠着院子的栅栏,看着白江秋蹲在药罐子前添柴加火忙个不停,还不让他帮忙。

他心里仍是不安——昨晚发狂定是动静不小,之前从未让白江秋见过自己这一面,这次不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大的惊吓,可他竟然没有逃避,还是一如既往照顾自己,当真是令人愧疚。

白江秋罕见地收起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的模样惹得云韶不敢跟他搭话。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倒是白江秋先开口,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冷:“师叔,你昨夜是梦到什么了?”

云韶沉吟一下,实话实说:“梦到你云珩师叔。”

这个答案和裴元猜测的一样。也是,大家皆知云韶心病就是因云珩而起,精神感应又十分强烈,能在梦中惹他发狂的,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

云韶闭上眼,慢慢回想着那个梦:“梦到……我和他分开,他被蛊虫噬咬血肉,几乎不成人样,我去帮他赶走那些虫,虫又来咬我……”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不过这次,不管多痛,我都再也没有放开他的手了。”

白江秋静静听着,又问道:“然后呢?”

云韶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他还是没说,在梦里,除了云珩、蛊虫还有一件东西。

阳光。

和现在晒着的阳光一样,暖暖的,令人心安。

都不用裴元再来分析,他自己就能明白,这个梦就是他现在心理状态的映射。昔年洛道一放手造就他二十年愧疚与悔恨,在梦里他便再也不肯放开云珩的手,宁愿那些痛苦自己来承担,也要护云珩周全。沉沦在黑暗中,却还有一束阳光始终照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走进黑暗,那是白江秋。

这怎么说?也不能说。

云韶叹了口气,还是说道:“小白,你回纯阳吧。”

纯阳,才是最适合白江秋的地方。他最好的路就是继续在万仞华山上修道,而不是为自己整天担惊受怕。

白江秋扇炉子的手停了,转头看他。

云韶别过脸,不敢看:“你走吧,小白。”

——这时候再不放手,让他远离自己,他怕自己会越陷越深,直到白江秋发展成他的第二个心魔。

现在已经有了隐隐的苗头,他必须在这个心魔成长壮大以前掐灭,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两人一个在长歌门足不出户,一个在纯阳静心潜修,信还是可以写,但最好此生不再相见。

他盘算得仔细,但白江秋显而易见不照着他的剧本来。

昨夜知道他还是对自己诸多隐瞒,白江秋本就存着些气,加上他现在刚醒过来就急不可耐赶自己走,青年道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云韶!你把我白江秋当什么人了?”

他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叫过云韶,一直都是尊称师叔,想来这次真是气极。道长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云韶衣领,神情震怒,盯着云韶眼睛,目光中全是从来没有过的怒火:“我告诉你!云韶!你别想着赶我走,我来照顾你是自愿的!我欠你一条命,你不想我还,不代表我不记着!我白江秋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白江秋放开云韶,又摔了手上扇子:“你和师父他们从来都把我当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凭什么!云韶,你别想甩开我!”

他语气发狠,云韶一声不吭,将这堆怒火全数接下。白江秋发泄一通,也不再说话了,把药给他盛出来,砰地放在他面前的地上,砸门离去。

 

 -未完-

不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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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长歌和万花为CP的耽美向

2)请使用长歌技能“杯水留影”作为文中的一个梗

3)尺度不限 ,有车最好无车也可,剧情向日常向猎奇向都可以(由于我是PVP所以有竞技场元素的可能会更容易被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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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深陷(一)

◎私设如山(包括唐门分级,杀手制度)

    ◎内有造雷(雷点:受不洁/渣男/口/sm)

    ◎扭曲人格

    ◎唐冷(唐无忧)/陆凉夜


    “阿冷,机甲修的不错啊。”唐一将钱递给唐冷“这是结给你这个月的月钱,你点一下。”

    唐冷看也没看接过,然后冲唐一一笑“不用点了,师兄你每次都照顾我。”...


◎私设如山(包括唐门分级,杀手制度)

    ◎内有造雷(雷点:受不洁/渣男/口/sm)

    ◎扭曲人格

    ◎唐冷(唐无忧)/陆凉夜

 

 

 

    “阿冷,机甲修的不错啊。”唐一将钱递给唐冷“这是结给你这个月的月钱,你点一下。”

    唐冷看也没看接过,然后冲唐一一笑“不用点了,师兄你每次都照顾我。”

    唐一也笑了笑然后看着唐冷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给甜甜抓药去吧,甜甜的病好些了吗?”唐冷手僵了一下,摇了摇头,唐一拍拍唐冷的肩膀“我去出任务,回来还要麻烦你替我维修了。”

    “哟,师兄。”唐初拎着东西走了过来“你也是让阿冷帮忙维护的啊。”他好奇的看看唐冷“今天甜甜怎么没跟着,我还说给她带了糖葫芦呢!”他拿出一串包好的糖葫芦“前几天甜甜说没吃到,这不我这次出了任务回来专门给她带的。”

    “我替甜甜谢谢初哥了。”唐冷笑着接过“甜甜今天起晚了,然后最近不是老下雨吗,我怕她不舒服就没让她跟我过来。”

    “阿初,你这次做的不错啊。”唐一拦住唐初的肩膀“任务完美解决啊。”

    “今天又下了讣告,现在陆凉夜人头已经过百万了,但是这人神出鬼没的,也没人能抓到。”唐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唐冷“说起来,下一届内门弟子的试炼,阿冷你为什么不去试试?”

“我就不去了,初哥你也知道,进了内门经常要出去任务,甜甜的她又离不了人。”唐冷替唐初看着他的机关小猪“初哥,你这个有什么问题?”

“这个零件老化了,我有了新的,这个也拿给甜甜玩吧。”唐初勾住唐一的肩膀“阿冷,你早点回去,我们先回去了。”

内门弟子吗?唐冷收拾好东西,这是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的位置,作为外门弟子已经是那位的仁慈,唐冷跟唐甜甜都是私生子,唐冷的母亲是蜀中一个小村庄出来了,因为没有钱被父母卖到了青楼里,一位唐门内门弟子豪气将她赎出来,安置,也是甜蜜过一阵子的,唐冷八岁的时候,那位声称回乡,结果音讯全无,母亲当时自己怀胎五个月,心悸忧思,生下唐甜甜就撒手人寰,唐甜甜胎里不足,唐冷无计可施就只能带着还在襁褓里的幼妹,捏着那位唐门弟子的信物来到了唐家堡,门第颇高的这里怎么可能认他们这种私生子,那信物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唐门内门弟子腰牌,后来唐老太太心善收了他唐冷做外门弟子,到底也算得上安顿了下来,如此十二年,他早就断了找到生父的念头。

唐冷身为外门弟子,无法修习任何武功心法,如今只能帮人维修,还有点零工,勉强维持生计,但是唐甜甜的哮症却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唐冷抓了抓头发,看向讣告栏,走了过去,位于榜首的,这个名字真的算得上熟悉,这位接单从未失手,传闻手段又血腥残暴“陆凉夜。”唐冷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名字后那悬赏的金额是真的令他心动。

“邓叔,给我切二两肉。”唐冷笑眯眯给肉贩子搭着话,邓叔也是个实在人,切好以后替唐冷扎好,又从一旁的那边拿来两根处理好的棒骨。

“阿冷,这个你拿回去给甜甜煮点汤喝。”邓叔收过钱把骨头递给唐冷“前两天她帮照顾我那个老婆子,我这也没啥可感谢的。”

“客气了邓叔。”唐冷推辞着但是邓叔很是强硬,没办法只好收下,唐冷又买了些需要的菜还有一些必备的东西这才回了家。

家里经常煮药导致自然而然有一股药香味儿,唐甜甜几步扑到唐冷怀里“哥哥,我都想你了!”她笑眯眯的,因为长期生病的缘故,她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唐冷揉揉她的头“哥哥,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给,这是你的初初哥哥给你带的。”唐冷把糖葫芦递给唐甜甜,然后揉揉她的头“还有你最想要唐门机关小猪。”

“可是已经不会走了。”唐甜甜有点惋惜,不过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唐冷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也有了几分放松,拎着东西去厨房准备吃食。

先把妹妹的药熬上,他想起来孙先生的话,唐甜甜的病需要更好的药材,但是那样的,是如今的他负担不起的价格,虽然如今的药物能保证她的哮症尽量不发作,但是长久以往还是希望唐甜甜的病能用更好的药材进行治疗,唐冷这么想着,家里省吃俭用倒是还有些余钱,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唐甜甜看着黑漆漆的药,苦着一张脸“又要喝药,哥哥,我已经好了,你看……以后我能不能不喝药呀!”

“甜甜最乖,等会儿喝完我给你吃蜜饯好不好。”唐冷把饭菜端了出来“我知道甜甜已经好了,但是孙先生说你还要吃这个等到你身体硬朗起来,你不是最听孙先生的话吗。”

唐甜甜撇撇嘴,捏着鼻子喝了药,然后抓了蜜饯放进嘴里“哥哥,好苦啊。”然后赖到唐冷的怀里“嗯?哥哥那是什么?”

“机关小猪,就是不能用了,初哥拿给你的。”唐冷把那个自己坏掉的机关小猪拿到唐甜甜身边“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可惜坏掉了。”她摸着小猪,然后笑眯眯得看着唐冷“甜甜可以修它吗?”她摆弄了一下“哥哥都没有这个,等甜甜把它修好,哥哥就有自己的机关小猪了,跟初初哥哥他们一样。”

唐冷摸摸唐甜甜的头,如今自己就剩妹妹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的病真的是让他难以释怀他想起孙先生说起的事情。

“阿冷啊,甜甜的药老吃这些可不行啊。”孙先生把药材替唐冷包好“病的太久,身子不进补早晚会被拖垮的。”孙先生有些无奈的看着一脸窘迫的唐冷“而且这些都是最差的药材,肯定没有上等药材效力好,甜甜到底大了。”

“孙先生,你说的是这个理,我也想给甜甜补补身体。”唐冷叹了口气“孙先生,我再想想办法,如果需要给甜甜换药,能不能让我先赊着。”

“行,我下次等陈老过来,让他带些个补品给甜甜用上,钱我就多赊你一个月。”孙先生摇摇头,从另一个抽屉取出品相有几分不好的人参“这个是之前收的,有几分损坏了,不过还能用,你先给甜甜用着,我多收你五钱。”

夜半,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唐冷,唐甜甜的哮症又犯了,他急得满头大汗,抱着她顺着气,灌下药水,折腾了大半宿才算是缓了过来,看着唐甜甜苍白的脸庞,唐冷心就像被绞一样,他哄着唐甜甜,抱着她不敢放开,让她躺在臂弯里,她揪着自己的手指睡熟了过去,如此反复的哮症让他真的害怕,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就会离自己而去,为什么折磨的是自己最爱的妹妹,自己缺无法替她分担分毫。

唐冷小心翼翼把唐甜甜的被子掖好,回到自己房间,从角落扯出来一个箱子,唐冷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唐门面具,还有一个擦的发亮的凤尾天机,这些东西都是那时候娘说那个男人留下的,他皱眉,把它拿到手里,扣上面具。

外门弟子不得私自接取暗杀任务,这是唐家堡多年以来的规矩,唐冷握紧凤尾天机,他需要那高额的酬劳,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下去,在那个所谓父亲还在的时候,他学过一些惊羽诀的招式,后来他来到这里,利用浮光掠影偷看内门弟子演武,他用领口撤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枚内门弟子才能拥有的腰牌,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他叹了口气,只有这个才能作为接单的凭证,而这个也是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之一,因为没有名字所以这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现在派上了用场。

门被敲响,常久打着哈欠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事吗?”面前是一个穿着唐门标准服饰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枚没有刻下印记的腰牌“登记啊,你等一会儿。”常久做这个已经很久了,他退了一步,把男人让进屋子,桌子上有铺好的宣纸“写一下名字,然后我做。”

年轻人略微沉吟了一下,有几分郑重的写下三个字,唐无忧。

“陆凉夜,你不得好死。”血手抓住男人的裤腿,白色的裤脚瞬间染上了红色的血迹,男人在兜帽下的面目看不清晰,他突然蹲下去,伸手抬起这个女人的脸,刀尖在女人的脸庞留下血痕“陆凉夜!”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留活口。"男人用舌尖舔过刀尖上的血迹,然后啐了一口“味道一点也不好。”手起刀落,女人只剩下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惊恐张大的嘴巴,男人脚踩到女人的身上,弯刀一闪,头颅与躯体分离开去。

大火将整个府邸淹没,陆凉夜掀开兜帽,脸上的血迹未干,一双奇异的眸子映着火光染上几分色彩。

“小二,上茶。”这个酒馆来来往往人相当的多,压低帽檐,把一个竹签推到小二面前,小二立马会意,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片推了回去,唐冷收下东西,喝了口茶,有几分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事情,这里是暗杀情报的交接点,虽然讣告栏那边也有,但是那边多以二级以下为主,唐冷需要钱,那边酬金不多,来这里碰碰运气。

“小二。”一个人引起他的注意,典型西域风情的衣服,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对残月惊天被他收在身后,那人带着兜帽,似乎他的到来让酒馆的气氛也有了片刻安静,唐冷垂下目光,字条上的内容他简单看了一遍,然后塞进衣襟,这单可以带来的收益还是很客观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第一单,也不能太过轻视。

“陆凉夜,拿命来。”有女人的尖叫,人群的骚乱,唐冷抬头看向声源处,刚刚那个男人伸手掐住这个大汉的喉咙,很轻松的提了起来“你......."很快大汉就挣扎的双腿就停止了,然后男人随手一甩就如同扔垃圾一样,男人拿过小二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转身上了楼。

“真是蠢。”小二有几分鄙夷的指示其他人把那个大汉清理出去。

氤氲的水雾有一丝梦幻的感觉,陆凉夜把自己整个浸泡在水里,似乎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金色的发丝沾着水气,看上去有几分惬意“你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他把水弄出水声,水滴顺着他的皮肤滑落,然后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去,脸凑到陆凉夜的肩膀贴上去,伸出舌头舔着陆凉夜的耳垂.

“凉。”他的手被陆凉夜抓住,然后狠狠一扯把他按进水里,站了起来,披上衣服“凉,你为什么老拒绝我!”那人挣扎起来,全身湿透了,看起来说不清的狼狈。

“行了。”陆凉夜拿起桌子上的酒,抿了一口“有什么事。”

“小凉凉真是绝情。”曲泽悦拿着布巾擦着头发“之前你托我调查的那个人,有些眉目了。”

“哦?他在哪里?”陆凉夜皱眉,靠在贵妃榻上懒洋洋的看着他。

“白龙口。”曲泽悦笑眯眯的贴近陆凉夜,手指戳到他的胸膛“你这样拒绝人家千里之外,人家很伤心的。”

“曲泽悦,你如果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陆凉夜眯着眸子,似乎有几分厌倦“还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欢。”曲泽悦当然看到那明显的逐客令,也不在玩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退了出去。

白龙口最近阴雨绵绵,潮湿的空气让人有种烦躁的感觉,三个人,唐冷的目标是中间那个男人,他隐藏在树上,看着那些人的动向,估算着这个商队的武力值,逐星箭出,中间那人被推了出去,唐冷躲过周围两个护卫攻击,雷震子将那人控在原地,再次逐星后退拉远距离,回身穿心,夺魄箭送上,解决两个护卫,那人似乎有些水平,强攻上来,唐冷后退一步,猝不及防手臂被划伤,他侧身退后动作,飞星错开位置,一发追命,解决,他本来准备离开,突然双手却被控制,然后一个人影快速闪过,身体一沉双腿被痛击,唐冷有些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你。”唐冷武器被丢在地上,整个人被控制住,人影才出现身形,黑红色的明教装束,他伸手扯下兜帽,金色的发丝有几分亮眼,那双要去猫咪一样的眼睛“陆……凉夜?”

“你,抢了我的单子。”陆凉夜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他看着唐冷,突然附身过来,嗅着他的味道,然后似乎饶有兴致“你的味道,我很喜欢。”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伤口,似乎是发现什么似的,伸手抬起唐冷的脸“小唐门,叫什么名字?”

唐冷侧过头,似乎不太想与这个人纠缠,陆凉夜唇角上扬,半蹲下来,手指顺着唐冷的下颌划到他的胸口,然后从他衣襟中拿出他挂在脖子的锦囊“你。”唐冷想要动作,但是没有武器他没有办法反抗“无意抢你陆凉夜的单子,但是任务完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唐冷想要挣开陆凉夜的束缚,但是似乎他并不打算放了他。

锦囊里面是一个腰牌,这个正是唐门内门弟子接单所必须持有的东西“唐无忧?”他把牌子装回锦囊,然后揪住唐冷胸口“名字挺好的,但是你这个人似乎有点误会我了。”陆凉夜站起来,解开唐冷的束缚,然后看了一下地上已经死亡的男人,看来这条线也行不通了,再通知曲泽悦查别的线索吧,他回头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唐冷,然后施展暗沉弥散离开。

陆凉夜舔弄了一下舌尖,回味了一下那血鲜美的味道,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唐冷拿到赏金,先去找孙先生取了唐甜甜的药物,他脱去身上带血的衣服,换回原本的南皇校服,远远就看见穿着蓝色衣裙的甜甜站在门口,看到他,就高兴的扑了过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哥哥也想你了。”唐冷摸摸她的头,然后被妹妹揪着进了家门,然后就看到在院子里满院子乱跑的机关小猪,这个本来是一个扔了废弃的东西,唐冷捡回来是为了给甜甜解闷的“你修好的?”

“在家里等哥哥太没意思了。”唐甜甜抱起机关小猪“送给哥哥!”然后举起来递给唐冷“甜甜还给它做了面具,就跟那些大门里面的人一样。”

机关小猪在唐冷的手里摇头晃脑的,显得憨态可掬,身上的明显都被好好的重新上色擦拭过,唐甜甜踮起脚在唐冷脸上亲了一口“最喜欢哥哥了。”

唐冷感觉心里流过一阵暖流,为了妹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Gate of Babylon

我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他这是幸或不幸(2)

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的AI身手敏捷地从桶里跳出来,拍掉身上的垃圾,摸了下头,对着莫雨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我不记得接下来要干嘛了,可以跟您一起走吗?”

望着面前那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莫雨半晌没憋出一个“不”字。


“😯哇这里好空,您是一个人住吗?这么大的空间都没什么摆设,毫无生活气息的样子。”

“……”

“虽然如此,床倒是挺大挺舒服的,看起来您对休息很看重,说明您很注意身体,这很好。”

“……”

莫雨突然觉得头很大,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把这个明显坏掉的AI带回来了?叽里呱啦一大堆而且还对自己用敬语,仿佛下一秒就会说:“主人,我现在就为您整理房间。”我并不需要什么女仆机器人啊...


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的AI身手敏捷地从桶里跳出来,拍掉身上的垃圾,摸了下头,对着莫雨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我不记得接下来要干嘛了,可以跟您一起走吗?”

望着面前那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莫雨半晌没憋出一个“不”字。


“😯哇这里好空,您是一个人住吗?这么大的空间都没什么摆设,毫无生活气息的样子。”

“……”

“虽然如此,床倒是挺大挺舒服的,看起来您对休息很看重,说明您很注意身体,这很好。”

“……”

莫雨突然觉得头很大,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把这个明显坏掉的AI带回来了?叽里呱啦一大堆而且还对自己用敬语,仿佛下一秒就会说:“主人,我现在就为您整理房间。”我并不需要什么女仆机器人啊(以上是他内心所想,当然没有说出来)!

“对了,我还没有请教您贵姓。”叫毛毛的AI盘着腿坐下来问道,显得非常乖巧。

“我叫莫雨。”

“好的!莫先生。”

“……叫我名字就行了,还有,不要‘总是您您您’的喊,我不习惯。”

“名字?雨,雨哥哥吗?”毛毛眨巴了下眼睛。

“……是莫雨。”莫雨一时语塞。让他喊名字,怎么突然叫雨哥哥,还是说AI的认知里名就是名姓就是姓,分得特别精细?

“那就是莫雨哥哥啦,我叫毛毛,穆玄英是我的小名。莫雨哥哥怎么叫我都可以。”

?莫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听毛毛都比较像小名吧。还总叫人哥哥,这是哪家公司设计的欧尼酱爱好产品?虽然听着并不别扭。

“嗯,毛......毛。”莫雨酝酿了下,一字一顿的喊道。

“是毛毛,不是毛……毛。”对面那个家伙继续眨巴眨巴眼一脸认真地看着莫雨说道。

“……”要是在平时,莫雨早就暴走了,跟人打交道特别麻烦,可对这个特别像人的家伙,他莫名发不起来火。

“我那是停顿,停顿知道吗?”莫雨叹了一口气,不想跟他继续纠结这种问题,心里虽一大堆疑团,也懒得发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讲吧。”莫雨思索着,顺手拿起桌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是的,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现在就想说!”

“咳咳咳!”莫雨被水呛得不轻,皱眉紧盯着AI:“你会读心?”




后记:

其实标题只是玩日本轻小说越来越长的梗没有其他意思,过年还想拍粘土人小剧场,这个只是写着好玩。记得以前有人说过,一排省略号台词的角色心里都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一直都很想搞一个这样的雨哥。原作里非常喜欢雨哥和阿毛既是天降又是竹马一样的经历与羁绊,一开始就是成年的相遇似乎会避开这一条心里有点挣扎呢。害,总之还是想轻松的搞一搞。





青娥
有好多画错的地方啊太难了,可是...

有好多画错的地方啊太难了,可是他真的很可爱

有好多画错的地方啊太难了,可是他真的很可爱

薄酒

Psycho(四奶版)

听说我惨叫时的高音还不能唱这首歌……

凌雪阁不愧是爹。

感谢鱼鱼和鱼子老师,就凌雪阁如何击杀奶歌做出教学

想找个姐妹唱这首歌!我想做个视频!姐妹们挨打惨叫的视频素材我都有!

=͟͟͞͞(꒪ᗜ꒪ ‧̣̥̇)卧━=͟͟͞͞(Ŏ◊Ŏ ‧̣̥̇)━擦!!!!=͟͟͞͞(꒪ᗜ꒪ ‧̣̥̇)卧━=͟͟͞͞(Ŏ◊Ŏ ‧̣̥̇)━擦!!!!


Physco(四奶版)

原唱:red velvet

填词:阿毛


竞技场的那朵花

在铁马冰河中脱发

幻想顶着春泥不会

结果一刀头像成灰

新爹伤害太可跪 I don't ...

听说我惨叫时的高音还不能唱这首歌……

凌雪阁不愧是爹。

感谢鱼鱼和鱼子老师,就凌雪阁如何击杀奶歌做出教学

想找个姐妹唱这首歌!我想做个视频!姐妹们挨打惨叫的视频素材我都有!

=͟͟͞͞(꒪ᗜ꒪ ‧̣̥̇)卧━=͟͟͞͞(Ŏ◊Ŏ ‧̣̥̇)━擦!!!!=͟͟͞͞(꒪ᗜ꒪ ‧̣̥̇)卧━=͟͟͞͞(Ŏ◊Ŏ ‧̣̥̇)━擦!!!!


Physco(四奶版)

原唱:red velvet

填词:阿毛


竞技场的那朵花

在铁马冰河中脱发

幻想顶着春泥不会

结果一刀头像成灰

新爹伤害太可跪 I don't play the game


竞技场的小毒奶

女娲里还套着大玄水

倒在乱天狼里崩溃

尖叫告退

凌爹的快乐加倍


躺在地板上 伤心的流下眼泪

活着为何这么难(是你不配)

凌雪为何要打奶(奶妈摔住来一刀)


You got me feeling like a psycho psycho

链子让我不受控制 失重

星楼cd封太阴的恐怖

倒在地上的无助

血条抬不住 再吃个八卦

like a psycho psycho

试图后跳但是于事 无补

拉个千蝶血条丝毫不动

嘴上说着我没事

其实已去世

hey now we not be OK


Hey凌爹看看这个天真小奶妈

她左手梵音右手天地没有出闪避

天真相信有冥泽 可以救命

It's hot let me just.hop

可惜风袖被驱散


总有一种错觉她叫做云生

圈子里的你我 都还可以顽强接着活

是我太天真


青霄被打断 影子也被爹隔断

就像是个废木桩(奶歌抓住)

技能真空人间蒸发(横云意隔死来一刀)


You got me feeling like a psycho psycho

焦急回雪血条无动 于衷

雀蝶cd没闪避的无助

一摊两命的王母

被驱的风袖 见空的血条

like a psycho psycho

无尽封内让我无法 自拔

减疗伤害打破生的 梅花

角羽刷得连环

扛不住伤害

奶妈不快乐


怎么办 我只想 换个jjc武器

能不能不要再遇见凌雪阁

Everything not be ok

You got me feeling like a psycho psycho

链子让我不受控制 失重

只希望爹能打我轻一点 让我读完这个条

爹肆意放纵

我千疮百孔

……

草泥马

……





没气的雪碧
在b站翻评论,看到这样一个评论...

在b站翻评论,看到这样一个评论,震惊了!?

还有这样的剧情!这个剧情在太原哪?!想看!!他们两还是什么是史书上写的,我还没嗑到的,我想看他们俩是怎么抱着睡觉的,谁能给我具体说说🤔

在b站翻评论,看到这样一个评论,震惊了!?

还有这样的剧情!这个剧情在太原哪?!想看!!他们两还是什么是史书上写的,我还没嗑到的,我想看他们俩是怎么抱着睡觉的,谁能给我具体说说🤔

没气的雪碧

“我有立志想走的路,也有绝对不想失去的人……”

“我大唐的建宁王,你可愿陪我同行?”

“我送你的东西,当真都扔了……”

“等我们长眠于陵墓之中,化成无言青山,也要一起看这日月更替江河奔流,看百姓生生不息,看有朝一日,天下大同,盛世太平。”

听歌听到主题曲又忍不住把舟船明日是长安拿出来再刷一遍,记得当晚刚看到宣传片的时候疯狂的去百度找原型来看,果然历史比游戏还好嗑!

试问,历史上能有几个弟弟死后哥哥追封他为皇帝的?!还改葬顺陵!李泌亲自写挽联!对于他的死,李俶可以说是极尽哀荣。

对于滤镜十米厚的李俶来说,弟弟无论做什么都是单纯善良,毫无心机。所以彻夜密谈,未曾获罪。

视频里哥哥的每...

“我有立志想走的路,也有绝对不想失去的人……”

“我大唐的建宁王,你可愿陪我同行?”

“我送你的东西,当真都扔了……”

“等我们长眠于陵墓之中,化成无言青山,也要一起看这日月更替江河奔流,看百姓生生不息,看有朝一日,天下大同,盛世太平。”

听歌听到主题曲又忍不住把舟船明日是长安拿出来再刷一遍,记得当晚刚看到宣传片的时候疯狂的去百度找原型来看,果然历史比游戏还好嗑!

试问,历史上能有几个弟弟死后哥哥追封他为皇帝的?!还改葬顺陵!李泌亲自写挽联!对于他的死,李俶可以说是极尽哀荣。

对于滤镜十米厚的李俶来说,弟弟无论做什么都是单纯善良,毫无心机。所以彻夜密谈,未曾获罪。

视频里哥哥的每句台词都好像真情告白(李俶向你发来合葬申请)!

(除了最后那句,不愧是你,凌雪阁特务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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