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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手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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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 amo.
  (您完全画了什么都要发是吗...

  (您完全画了什么都要发是吗。)

✦属于是第一次感受到帽帽的美貌。(升天)

✦爱德华那个差点直接当吊图画了哈哈哈。。so比其他人潦草。(磕头)

  (您完全画了什么都要发是吗。)

✦属于是第一次感受到帽帽的美貌。(升天)

✦爱德华那个差点直接当吊图画了哈哈哈。。so比其他人潦草。(磕头)

掠过暮风

【德普水仙】新年贺文 所向

👉出场人物:Jack/Wonka/Grindelwald/Mort/Edward/Todd等

👇以下正文

  

"用食物,酒,暖意和笑语填满房间,这种事从来不需理由。"

  

        Depp 的车里放着熟悉的音乐,提前收工让他心情大好。家门口的草坪上,一只绿色的羊驼站在...???

        Depp 差点一个急刹车。...


👉出场人物:Jack/Wonka/Grindelwald/Mort/Edward/Todd等

👇以下正文

  

"用食物,酒,暖意和笑语填满房间,这种事从来不需理由。"

  

        Depp 的车里放着熟悉的音乐,提前收工让他心情大好。家门口的草坪上,一只绿色的羊驼站在...???

        Depp 差点一个急刹车。

        这分明就是自己家没错,但,我那么大一棵灌木呢?

        " Edward ..."他不禁笑出了声,想象着那人挥舞着满手的剪刀,叶子散落一地。

        停好车,他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欢喜气息瞬间将他淹没。

        " Hey Johnny !" Wonka 兴奋地捧着一大盒巧克力冲了过来,"你回来了!吃巧克力吗?我加了迷迭香,是新配方!"

        "谢谢。" Depp 笑着拿了一颗,"他们在干什么呢?"

        " Oh." Wonka 歪了歪头,"今天大家都在家吃晚饭,就连被案件缠身的那几位也请假了。""怪不得这么热闹...都在家?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Depp 一边放下包一边问。"一定要说的话,今天是中国农历除夕。" Wonka 扔下下一句话匆匆跑回了厨房。

        Depp:啊??

        不过在欢乐的气氛中,他很快放下了疑惑。


  聚餐是愉快的,即使桌边几乎挤满了人。Depp 看到一桌不同年龄的自己,属实心中有些感慨。

        " Who wants Rum ?" Jack 一反常态把压箱底的朗姆酒拿了出来,"没人说两句么?”

        于是饭桌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Depp 。

        " Well ..." Depp 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我只想说,谢谢。"谢谢你们在我最灰暗的时候,为我带来一盏又一盏灯。

  谢谢你们一直在我左右。

  

  "敬自由。"

  "敬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

  "敬冬天的飘雪。"

  "敬文字,诗和白纸。"

  "敬理想的世界。"

  "敬丢失的自我,重塑的魔鬼。"

  

  "敬我们。"

  

  夜色渐浓,不能喝的大多已经不省人事,餐桌的狼藉 Grindelwald 轻轻收拾了干净。

  Jack 盘腿坐在沙发一角,研究着他的罗盘。 Depp 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Jack ,问你个问题。你去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很多地方都会过农历除夕吗?"

  "哈?" Jack 愣了愣,"那倒不是。"

  "那怎么今天想起来过节?"在 Depp 的记忆里,这并非特殊的日子。

  "过节或不过节,又有什么区别呢?"

  Jack 微微一笑。

  "聚在一起也不需要理由,只是正巧是这一天罢了。于我而言,每航行到一片新的海域,就是我的节日。"

  "你呢, Johnny ?"

  Jack 把罗盘放在 Depp 手里,径直向还在桌边灌酒的几人走去:" Hey ,差不多得了,我之后出海不能一瓶朗姆酒都没有吧!"

  喧闹声此起彼伏, Depp 低下头,罗盘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但指针却完好如初,指向 Jack 离开的方向,指向摇晃的人影坚定不移。

  茶几上还放着 Mort 的电脑,没有关闭的 Word 文档里光标闪烁,指向他刚刚完成的结尾。

  "我所向往的,不过是一捧月光流淌。"

  "总有人去造一轮月亮,照亮我的六便士。"


  

——————————————————————————————————

  除夕快乐!!!

  猜猜第三段里发言的都是谁!

口合口合口合

对于他角色的一些个人刻板印象,(虽然但是感觉有些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创人的东西呢

只打了电影tag

ps:p1这类风格的图真的好喜欢啊啊啊

对于他角色的一些个人刻板印象,(虽然但是感觉有些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创人的东西呢

只打了电影tag

ps:p1这类风格的图真的好喜欢啊啊啊

CallMeAnnie🍬

【德普水仙 树莓公寓dlc】Move Your Body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又是特遣队番外捏,我保证这回阳间多了。

★标题取自Sia-《Move Your Body》。

⚠️Warning:整烂活,女装,理论知识不太严谨,超长一篇,校对很随便所以错别字和bug归我,tag只有特遣队。

时间线:这几天的任务目标是个经常开舞会的富二代。

关键...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又是特遣队番外捏,我保证这回阳间多了。

★标题取自Sia-《Move Your Body》。

⚠️Warning:整烂活,女装,理论知识不太严谨,超长一篇,校对很随便所以错别字和bug归我,tag只有特遣队。

时间线:这几天的任务目标是个经常开舞会的富二代。

关键词:我怎么摁着疯批组写起来没完了,黑店姐妹花塑料友谊,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美貌佳人,总能忘了自己穿着裙子的屑。

有无配对:提到了几句露西。

Summary:谁出的好主意让领队跳女步??

▼正文▼

  “天哪,T先生,你...”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充满爱意的温柔女声,但是她的第二句话就没有包含任何感情了:

  “...你凌晨三点二十五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你以为我很乐意吗。”陶德沉默了半晌,然后赶在对方重复问题之前缓缓开口,“拉芙特太太,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亲爱的,你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刚刚被从床上揪起来一样。”拉芙特一如既往地对陶德使用着亲密的称呼,然而事实上,就算他长得很英俊举止很优雅,但是这逼疯起来六亲不认,留着过年吗?!拉芙特早就想通了,即便陶德先生有些时候确实很可爱,但她已经对这个在原世界把她推进了火炉的屑男人没有任何念想了,“好可怜,所以我决定帮帮你,你咋了?”

  “是这样,拉芙特太太,在大约一分钟之前...等一下,”陶德在枕头被褥里蛄蛹了半天,最终还是探出那个一头乱毛的脑袋,认命地爬起来下楼梯,因为他不是完全清醒着的,所以声音有些颠簸,几个单词连在一起听不太清,“德普先生突然给我派了个紧急任务。”

  无论哪个季节,凌晨的时候阁楼总是很冷,睡袍很薄,但是陶德完全没有半点把它换下来的想法,因为他没法忍受换衣服的时候皮肤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段时间,那会把他冻个半死(虽说他已经死了)。于是他选择把壁炉点了,直接在睡袍外面披了外套,打开免提走进浴室洗漱:“具体什么内容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是需要你提供一下服装。”

  “帽子会给你做的,他什么玩意都做得出来。”拉芙特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还伴随着什么“砍了他的头”之类的怪动静,陶德将牙膏放回收纳盒,装作没听见:“我受够他做的衣服了,我穿他做的衣服就好像一只狗被丢在了狐狸群里一样格格不入。”

  人话,把波索扔给科索养了一天。

  “...这什么比喻啊。”拉芙特沉默了两秒,“亲爱的你在树莓公寓精神状态还好吗?”

  “在舰队街的时候就已经很差了。”陶德不耐烦地敷衍她,“我们讨论正经事情可以吗。”

  “好,所以我的衣服你该怎么穿?穿的上吗?”拉芙特的语气里面仅包含了一点点的不可思议,以前在原世界每天都见面,并且那时候她还对这个疯子极度迷恋,所以拉芙特对于陶德的身材是很了解的。她曾经悄悄对比过,作为一个男性,陶德的腰居然跟她差不多粗细,所以如果他要穿她的衣服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真的要穿,我以后就抱着那件裙子睡觉,亲爱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穿了?”陶德不理解刚才的对话中到底哪一句让拉芙特发现了他这次任务需要穿女装这个该死的事实,他偏执地试图回忆刚才自己说过的所有话,然后悲惨地发现每一句都有可能,“...你猜的很对,就是我穿。”

  接着他忍受着拉芙特毫不留情的笑声开始穿衬衫套马甲(尽管他今天不需要穿这身衣服),接着发出一声喘气似的咳嗽:“别笑了,这是很正经的,咳,话题。”

  “很正经的话题,然后你要穿裙子?”拉芙特知道,陶德家里的任务基本上都很危险,但她真的无法想象陶德抛弃他平时男性化的着装是什么样,尽管可能只有半天,“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送过去。”

  “我问一下...好极了,拉芙特太太,就现在,越快越好。”

  陶德打着字说完这句话,就在拉芙特越发刺耳的嘲笑声中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崩溃地钻进理发店躲着。


  “其实你这样收拾过之后真的很像黑化版乔安娜。”旺卡认真地评价,帽匠在他旁边持续尖笑着拿头撞他的肩膀,最终阿姨忍无可忍地把帽帽一拐子怼到了墙上。

  “因为我是她爸。”陶德现在几乎是在一个词一个词地向外蹦,以免控制不住开始吟唱,其实他现在更应该控制控制那只想把整个房间的人都噶了的手,“说吧,你们谁出的这个主意?”

  “我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能把胸那块撑起来,帽子说是肩宽的缘故,可你瘦成那样有可能吗。”杰克假正经地来回抛着两枚硬币,陶德觉得那玩意好眼熟,那不是艾柏林的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  出  的  这  个  主  意?”

  “不是我。”爱德华眨巴着大眼睛——哦上帝,他真的好可爱——非常无辜地戳穿了一件纸样,所有人当场把这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排除在外,甚至还慌乱地解释了一下没人怀疑过他。

  “谁出的主意真的很重要吗?”帽匠总算结束了他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走廊上伊卡布晕倒时碰碎了几个花瓶,以及路过的巴里对此关切的询问,齐刷刷看着帽匠,“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斯温尼。”

  “我看就是你,帽子。”杰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帽匠笑嘻嘻地在他头上嘭地砸了一剪子,“嗷!我错了!”

  “...这笔账我们复盘的时候再算。”陶德怀疑性地看了一眼杰克,然后又把目光移动到盯着防风镜看的旺卡身上,他现在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几个逼联合起来整他,当然爱德华不可能参与的,“多余的人可以走了,等我通知,帽匠留下。”

  “喔,陶师傅,不需要我了吗?”杰克认为他现在的表情非常委屈,但在陶德这边看来实属非常欠揍,他咬了咬后槽牙,努力将免费刮脸这个短语憋在喉咙里,然后僵硬地,几乎是机械性地点头:“对,爱来自伦敦,滚出去从会议室里。”

  小麻雀被一脚踹出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傅你用的什么翻译器。

  “嘿,为什么又留我?”帽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教师抽中留堂补习的中学生,心不在焉地把礼帽捏在手里抛上抛下,偏头看着陶德,“上次也是。”

  “你说的这个上次是一个月之前查黑市交易的时候。”陶德毫无感情地回嘴,然后帽匠就把红彤彤的脑袋转了过去朝窗外看,“我留你是有事情跟你交代,你以为我会跟你随便聊聊天吗?那什么时候不能聊?”

  “你也不会随便跟我聊聊天,你跟谁都不随便聊天。”这句话从帽匠的牙缝里尖锐的刺出来,“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或者说,或者那么...神秘?”

  “...不会跟你这身衣服有关系吧。”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压制什么或者酝酿什么,最终还是遵从内心直接开始笑,他笑起来真的蛮恐怖的,尤其是当会议室只剩俩人的时候,不过陶德不害怕这个,反而有点烦,“其实,斯温尼,如果你不开口说话,真没人看得出来你其实是个四十六岁的剃...”

  “闭嘴行不行?”

  “做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对不起!”帽匠被陶德面朝下摁到了沙发靠背上,撞击声把沙发后的白板震得哐啷啷一阵响动。陶德冷漠地把他翻过来扔回沙发上,像是在冲一个花里胡哨的逗猫棒撒气,帽匠那蠢得一匹的牙缝让他更想给这玩意一刀了,尽管去年他还救过帽匠的命,但这无法掩盖帽匠后来在圣诞节的时候把他埋雪里的事实。

  “听我说。”陶德挪开了一些,一如既往地跟帽匠保持距离,“刚刚不是说了这次目标喜欢到处举办舞会吗。”

  “你刚刚不是问谁出的主意让你跳女...对,是这样。”当帽匠发现陶德开始掀裙子找剃刀的时候,他迅速改口并且换上一副严肃的假面具,“他喜欢举办舞会,并且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

  “嗯,既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舞会那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思考一下世界上存在男同性恋的可能。”陶德在内涵刚刚出门的那只鸟,或许还有阿姨,总之没有宝,帽匠对此发出一阵模棱两可的嘲笑,经过思考陶德觉得他是在笑所有人,“我就不能穿男装跟你跳舞吗?”

  “那样太明显了,斯温尼,而且你平时那身打扮...很吓人。”帽匠不是没见过陶德穿舞会式的那种正装,他身材偏瘦所以穿那种版型的衣服非常修身非常漂亮,事实上今天陶德确实该那么穿。但是作为一个裁缝,帽匠非常肯定陶德穿裙子会柔和他的棱角,哪怕只有一点点,“今天是初步试探,所以我们应该低调点。”

  “有你在就不可能低调的起来。”陶德平静陈述,他转身时披散在肩膀上的茶色假发动了动,在理发店被邦邦和杰克摁着化妆的时候(妆面指导:艾德伍德),陶德第一次如此感激亲爱的约翰尼德普先生,谢谢他赋予自己这张跟全家人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因为至少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像个少妇或者其他什么,而不是个违和感拉满的异装癖,“总之我留你排练,至少统一一下风格。”


  “好吧...所以你之前跳过舞吗?”后花园还算宽敞,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要想在乱中无序的室内练习那绝对没可能,尤其是昨天约翰尼又双叒叕精神错乱地买了一堆没用的装饰物,撞得他温婉可人的瞎眼辣妹孩子当众骂娘,尽管他每天都在当众骂娘。

  现在帽匠站在不太平整的石砖上,用鞋跟敲打着地面,半信半疑地看陶德在那捣鼓拉芙特的裙子,刻意忽略了那些燃烧过的焦黑部分。

  “跳过。”陶德总算回话了,帽匠松了口气,刚才那个问句到这个答复之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正准备重复一遍,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陶师傅只是听到了没心思回答而已:“什么类型?痛快点斯温尼,每次跟你说话都好像在挤牙膏...”

  他还想再喋喋不休地抱怨几句,不过当看到陶德正在整理腿上的剃刀时,他闭嘴了,红皇后砍不掉他的头,但他的理发师室友可以。

  “我跟拉芙特太太跳过华尔兹。”陶德在胸口处发现了一张记录着他以前在舰队街起床时间的硬纸片,同样有烧焦过再拼凑的痕迹,他嫌弃地将那玩意从胸里掏出来扔到一边,“嗯...可能...跟露西结婚的时候也跳过,记不清楚了。”

  (*剃头匠里面讨论肉质那块,真的很喜欢那一段。)

  “哇哦,情况比我想象中要乐观!”帽匠扬起他那疯长的眉毛,好像陶师傅会跳舞这件事多么出人意料似的,“我以为你就是个彻底的剃刀脑子。”

  “差不多。”陶德随口回答,其实他根本没听见刚刚帽匠说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舞会今晚八点钟入场,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你怎么知道?”

  陶德在一阵叮当声中扯出了帽匠的怀表。

  “?什么时候从我这摸走的?小偷。”帽匠不可思议地从他手里把怀表夺回去,陶德敷衍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奇怪...今天。”帽匠又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话了,习惯就好,“感觉你心情比平时好了不止一点。”

  “恰恰相反,我快被你们气死了。”陶德低沉地说,“是要等到我给您刮个脸再开始吗,先生?”

  “不不当然,我需要的不是刮个脸,理发也不是,而且你也拒绝给我剪头发...”帽匠语无伦次地叽叽歪歪了半天,总算叽歪到了重点,“我需要你先把手给我。”

  “为您效劳。”

  “正常点,拜托,你这样太诡异了。”帽匠第一次像多数人一样对眼前这个都市传说产生敬畏之情,并且不是因为他的阴郁残忍,而是...他神经病吧。

  但是帽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他俩无论是谁都不怎么正常,神经病就不要说另一个人是神经病了,这一点也不好,我真是小天使,帽帽感动自己。

  “我很正常,你再磨叽我就把你喉咙给豁了。”陶德的手骨节精致,纤长有力,并且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但是当这双手握着闪寒光的银剃刀,被鲜血染得通红时,它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尽管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帽匠拉着领队的手依旧会不安地开始联想,“说到做到。”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来试试吧。”这种联想怪吓人的,帽匠打了个抖,迅速跟陶德十指相扣,然后动了动脑袋,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以前是我们那里最好的福特韦根舞舞者,但是那种舞步不太适合这次的情况,我想我们就先从华尔兹开始。”

  “不是不适合这次的情况,什么情况下都怪得很。”陶德无情挖苦道,帽匠冲他露出牙缝,然后擎起手,将陶德的身体轻轻向后压,陶德配合地退后了一步,接着随他转了个圈。

  “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帽匠由衷赞许,躯干在肉眼可见地兴奋地颤抖,“咱们之间很有默契,斯温尼。”

  “你每次把烂摊子甩给我的时候最有默契。”陶德依旧阴恻恻的,其实认真感受一下,似乎比以往更阴沉,他不喜欢这个,但这是任务需要,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强迫自己执行。

  “嘿,你是这辈子都高兴不起来吗!”帽匠正了正陶德滑到他左臂上的右手,将它重新放回自己的肩膀,“我们来完整的一小节试试!我可以帮你数拍子。”

  “首先,我这辈子已经过完了,其次你...等等!”帽匠在完全没提前说一声的情况下后撤一步,然后拽着陶德开始在院子里以顺时针方向转圈,陶师傅争先恐后地寻找平衡,最后一把抓住帽匠的领口,“等会,这太快了!”

  “很快吗?我不太擅长这个。”帽匠停了下来,诚实地陈述,“也许你更熟悉。”

  “我熟悉的是男步。”陶德依旧对跳女步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是个偏执狂,他永远改不了这个心里打结的毛病,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就像只玩毛线球的猫咪,总能把自己缠起来,“并且,那时候我在跟拉芙特太太对唱什么人的肉好吃,我们只是随便跳了两下。”

  “我很好奇——”帽匠给出一个台阶。

  “都很恶心。”陶德踩了上去。

  “嗯,嘿,你看,刚刚就很不错。”帽匠嘶嘶地吸气,然后保持那个牙缝漏风的嗓音,他又开始兴奋地抖抖抖了,陶德讨厌他这样,因为他弄得陶德也在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似的。不幸的是,帽匠无法控制他病理上的颤抖,“我说过我们很有默契,这次试试回忆一下,拉芙特太太是怎么跳的?”

  他再次牵起陶德的左手,向前一步,陶德不确定地后撤了一下,皱眉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往帽匠那边贴了贴,接下来当帽匠继续带着他旋转的时候,他将右手贴在帽匠的颈动脉,轻轻按着他,借力旋身。当帽匠把手举起,他便紧走几步向后一段距离,再转回帽匠身边——不能说是怀里,因为帽匠一直谨慎地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他不确定如果把手真正放在陶师傅身上会不会被对方条件反射地杀掉。

  “这很棒,两个疯子永远是最合拍的组合。”帽匠冲陶德露出一个渗人的咧嘴笑,他这样笑要么就是非常高兴,要么就是快气炸了,按刚才发生的一切来判断,他应该是在高兴,“无论如何今晚我们会伪装地很完美。”

  “嗯。”陶德整理了一下假发,“我得去跟其他人交代一下别的事情了。”

  “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

  “六点半,德普先生会找人送我们去。”陶德声音很轻,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非常令人恼火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出来,“你现在可以去把你订单上的那件马甲做了。”

  “走之前你应该补补妆。”好吧,帽匠替他说了。

  在帽匠这么提醒之后,陶德已经往后门走的身子顿了一下,接着微微偏过头,将裙摆缓缓提起来,整个动作流畅而优雅——帽匠瞪了下眼睛,迅速往左边一闪,非常精准地躲过了飞来的剃刀:“你看,我就说我们非常有默契!”

  “滚,去给我把刀捡回来。”


  洛城的夜晚虽然不像纽约般亮如白昼,但也称得上灯火通明,尤其是当你置身比弗利山庄时,你甚至会觉得连空气里都燃烧着金钱的味道,在这种氛围之下,特遣队少见地一路无言。司机本来也不怎么想说话,于是他就只是跟副驾驶的爱德华一点点介绍路过的地点,爱德华认真地听着,不发表言论,只点头,微笑或做出困惑的表情。

  爱德华会认真倾听,爱德华不会打断别人,爱德华信任一切,爱德华不会逼领队穿女装,爱德华很好,陶德跟个老母亲一样欣慰地想。

  “在这种地方给司机小费,简直就是入乡随俗。”下车之后,杰克酸了吧唧地用胳膊肘怼了怼陶德,“你连一便士都没给过我。”

  “你什么忙都没帮我为什么要给你钱。”陶德打开他的手,“我可以给你一巴掌,要不要?”

  杰克晃悠着后退,冲他礼貌地干笑了一声。

  “其实这钱应该我出。”整个分队在地面上最有钱的厂长同志演技拙劣地开始放马后炮,“但是我今天这件外套里面没现金,hehe.”

  “你怎么不早说,姨姨,我们直接把你打包一下送给司机比什么都管用。”杰克努力掩饰贫困的样子真的很帅,于是旺卡假惺惺地用手套擦了擦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你真聪明,我以为昨天的酒心巧克力会让你变得愚蠢些,可你还那么聪明,真是感人。”

  “别惦记你那巧克力了,你要没往里加褪黑素我谢谢你全家。”麻雀发出一阵不愉快的珠串碰撞声,“什么酒心巧克力吃一块睡一下午?旺卡牌。”

  “我没有,那应该是查理加的。”旺卡夹着嗓子狡辩,“我是慈善糖果商,亲爱的朋友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什么锅都可以给查理背。”陶德盯着手机屏幕读秒,现在距离八点还有大约三分钟,他现在正强迫症似的一秒一秒向后数。

  “不,我觉得小孩都会那么干。”

  “听我说,把查理给詹姆士养吧,你这样我很担心他的成长环境。”帽匠发出一阵低哑的嘶嘶声,好像非常认真地在给旺卡出谋划策,“他在你的厂子里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东西,他最终会疯掉的。”

  “那样我的厂子就没人要了。”

  “本来就没人要啊。”

  “没人要我要。”

  “...”帽匠和杰克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爱德华,爱德华冲他露出一个“你们在聊什么呀”的友好微笑,最终他把眼睛转回阿姨这边,然后恍然大悟地把右手往左手上一砸,“我明白了!你原来真的不是人对吧!”

  接下来,陶师傅在麻雀的尖叫声中很不耐烦地拿着爱迪的小剪刀阻止了旺卡阿姨把帽帽轰成碎片的动作:“到时间了,把流程再核对一下。”

  “剪刀和姨去接待室翻证据,你和帽子去跳舞,然后我躲在二楼的玻璃夹层里面观察整个大厅的情况。”杰克看着陶德的备忘录一句一句核对他根本没记住的任务方案,然后开始乱翻人家的手机,“怎么连拿个快递都要做计划,你在干什么啊一天天的。”

  “你比较危险,注意别被发现了。”陶德没理他的后半句话,“我没有那个义务救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本杰明。”旺卡笑嘻嘻地打破了陶师傅的面子,陶德瞪了他一眼:“就好像你不是?别笑了,很恶心。”

  现在轮到帽匠笑出来了,陶德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抽一抽地在头骨里面打他:把这几个人都杀了,就没那么多逼事了,快动手吧。

  最终属于本杰明巴克的良知还是短暂地帮他维持了理智,不过他依旧不想理这群智障,揪着爱德华的领带一言不发地往会场大门走过去,完全没听见帽匠在他身后大喊你抓错人了斯温尼,你抓错人了。

  

  拉芙特的裙子穿起来并不难受,但陶德不太能接受剃刀直接绑在大腿上的感觉,皮带勒得有些紧,使它的主人无法忽略它和剃刀的存在,每当陶德记起腿上绑的剃刀,他就不得不记起自己今天穿着过膝袜和高跟靴,这真的...这属于变态吗,陶德恼火地想。

  不过事实上,当陶师傅开始认真干别的事情时,他就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依旧穿着男装。

  “你现在走路就好像要去打群架,淑女一点!”他们进入会场时舞会已经开始了,帽匠轻轻戳了陶德一下,可能是这个部位比较敏感,陶德浑身一颤,接着一把扣住了帽匠的手腕,后者被理发师常年挥舞剃刀的手攥得生疼,嘶嘶喘气,“好吧...好吧...如果你不想,就算把我胳膊砍下来也不会有多大帮助。”

  “安静。”陶德发出一段嘘声,帽匠没再抱怨,一面顺着陶德的目光四处打量,一面整理着胸前的领结,帽匠的情绪影响到了它,使它不能像鲜花般完美绽开,所以帽匠手动把它整理得漂亮一些。

  那是丽莎,任务目标的未婚妻,她提着镶满亮片的裙子穿过大厅,十分扎眼,亮晶晶的裙摆在舞动的人群中时隐时现,不知道要去找什么人。陶德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朝帽匠伸手,当听到帽匠非常认真地说应该是我邀请你比较正常时,他皱眉看了帽匠一眼,动了动手指催促他把手放过来。帽匠无语地翻了翻他那双比普通人大一圈的绿眼睛,然后换上他平时总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像下午练习时一样与陶德十指相扣,左手跟陶德的腰部保持一点距离,陶德将右手压在他的颈侧,开始随着音乐起舞。

  他们在舞蹈过程中有目的地追踪那女孩的去向,在旋转着的人群中穿梭,音乐节拍并不快,但也不算特别传统的那种圆舞曲,在观察的同时又要踩准每一个节点,这有些困难,但是他们意外地配合很好。

  “把手放我腰上,我不会杀了你的。”陶德自始至终一直盯着丽莎在跟这个人交谈又跟那个人碰杯,他没有看到任务目标出现,反倒是帽匠一直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将手悬在他的腰侧,他感觉他们的动作绝对不正常到显眼,“听见了吗,放下。”

  “因为你平时不喜欢让人碰。”帽匠把手放在陶德的束腰上,拉芙特的裙子有一些粗糙的纹理,在陶德细瘦的腰间勾勒描摹,当陶德移动他的腰胯时,那些纹理就会在帽匠手底下沙沙作响,不过帽匠倒是无所谓这种声音是否对他造成干扰,“我以为...”

  “之前降温的时候你们想方设法过来搂着我取暖,我也没把你们怎么样不是吗。”音乐短暂地结束,陶德掰了一下帽匠的手,把他强行拖到会场一侧,终于正眼看着帽匠,帽匠认为他应该感谢陶师傅给他施舍了一个关切的目光,“目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我们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帽匠若有所思地捋了捋打过发胶的红发,他身上属于仙境的草木花香味很明显,当帽匠全神贯注思考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无法控制地散发这种味道,陶德不太喜欢,因为在他这边闻起来有些甜腻。当然,帽匠也不喜欢陶德身上的洗衣液味,那是为了清洗血渍留下的味道,想到这个帽匠就好像能看到一具被割断了喉咙的尸体,很吓人,“会不会那小姑娘也是他关押在地下室的其中一个人质?”

  “他跟人家结婚还要先关上个三百六十五天吗。”陶德说完这句话之后皱了下眉,“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结案的时候我就把他头剁下来。”

  “嘿,别把什么人都想象成那个法官。”

  “如果你的脑回路没那么天马行空,我也不会想到这个。”陶德靠在大理石墙壁上,重新开始寻找目标,丽莎朝大厅中央的一个演讲台样式的位置后方走过去,好像在跟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上去有些像任务目标克劳德·海瑟,于是他拍了拍帽匠的胳膊,“那边。”

  “哦,是他。”帽匠控制着音量,兴奋地开始颤抖,他将右手探进外套内侧,迅速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剪刀。

  克劳德在跟丽莎以及一个金色短发的男人攀谈,从表情上判断,他们的交流过程非常顺利,克劳德是海瑟家族的小儿子,备受欢迎和瞩目,但他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海瑟这个家庭中,一切关于他儿时的事情都无人所知,模棱两可,这对于一个每天在各个舞会场合抛头露面的富二代来说十分罕见。经过文学院的摸底,树莓公寓发现他根本就不属于海瑟夫妇的任何一个亲属,他来自奥利弗花园的隔壁星系——佩吉娜湖泊,约翰尼与他曾经居住的星球取得了联系,得知克劳德囚禁圈养了一些具有高价值的生物,并且对它们进行虐杀供人娱乐,为了躲避追捕混入T-22012并且篡改了海瑟一家的记忆。

  同样被通缉,迪林杰在隔壁的抢劫行为跟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在偷鸡摸狗。况且克劳德也不会一边偷鸡摸狗一边仗义地执行任务,这样看芳心纵火犯真是太善良了。

  总而言之,特遣队的任务就是用线人提供的伪造请茦混入每场舞会,接近他,最终将他逮捕,然后连带所有形态各异的生物一起送回他们该呆的地方。陶德曾经征求过杀掉他的意见,但是佩吉娜的治安方说没必要,他们会对他执行死刑。

  不过任务过程中死多少人他们就不管了。

  “也许有什么方法能接近他。”陶德说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玻璃,夹层内侧的阴影处隐藏着些深棕色的毛茸茸发辫,它们的主人摘掉了发尾的装饰以免反光过分显眼,还挺聪明,不是个傻鸟。

  “我觉得要是杰克去跟他搭讪的话,会被他们联手丢出去的。”帽匠也抬头看那个玻璃吊顶,接着他收到了小麻雀嬉皮笑脸的一个中指,于是帽帽恼火地呼噜一声,同样笑着冲他回以一个砍头的手势。

  “嗯,那我也许会开香槟庆祝。”陶德认真地敷衍。

  “你是对的。”帽匠又瞥了一眼杰克,他正在令人意外地正经观察,接着朝帽匠和陶德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俩人谁也没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我们得主动跟他们套近乎,走吧。”

  “先说好,等会跟人家说话的时候藏好你的牙缝。”陶德被裙子绊了一下,本能地抓住帽匠的胳膊,帽帽心中一惊,以为陶师傅真的想把他胳膊给砍下来,还好陶德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这个疑虑,“我恨这身衣服...你走前面。”

  “我恨给你衣服那个人的室友。”帽匠愤怒地颤抖。

  “别絮叨了,这不是重点。”陶德整理着裙摆和脚踝处的皮靴绑带,阴郁地推了帽匠一把,“快去。”


  “怎么样?我的衣服穿着舒服吗?”拉芙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半抬着一边眉毛盯着她曾经的迷恋对象看,“如果能亲眼目睹一下那我将非常乐意,love.”

  “焦味很呛人。”陶德将裙子一把塞进拉芙特手里,“过段时间我还会来借一次,也许。”

  “噗,还有一回?你可太敬业了亲爱的。”拉芙特拍打了一下裙摆,然后当着陶德的面把脑袋埋进布料里吸了一口,目睹了全过程的陶德差点吐出来,“怎么一股洗衣液味,陶德先生?”

  “那真走运,我以为是福尔马林呢。”陶德晃了晃上半身,倒退着走下台阶,他今天戴了一套choker,皮革和链条在苍白的脖颈上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好像在给他的动作打拍子,这绝对不是跟帽匠跳舞的后遗症,陶德强迫自己相信它不是,“下次再需要我会通知你。”

  “等等,理发师,你有没有把那个做帽子的疯裁缝给杀了?”拉芙特的肩膀后面突然探出一个红心形状的脑门,几乎要把拉芙特挤到一边,于是拉芙特就在她的推搡下被挤到了门板上,“他烦得我都不能安心跟我妹妹喝茶。”

  “那不是你俩在抢茶杯吗。”拉芙特敲打着门把手插嘴,接着又把目光移动到已经走到台阶底下的陶德身上,“说那么优雅干什么。”

  “如果我想的话,我确实会那么做。”陶德假笑着拔出剃刀冲她晃了晃,“Your Majesty.”

  “你最好今天就给我办成。”红皇后充满怀疑地小声嘀咕一句,转身消失在拉芙特身后的走廊里了,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一句响彻整个屋子的尖叫,“你们就没一个人喜欢我!!!”

  “看吧,日子不好过啊。”拉芙特回头看了一眼室友的去向,接着叹了口气,叉腰冲陶德挥了挥手,“等不及下次再见到你了,亲爱的,你又瘦了,多吃点。”

  “嗯。”陶德推开卡特庄园的铁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头也不回地答话。

  卡特庄园跟树莓公寓不在同一社区,隔了三四个路口,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加州的天气开始变暖了,出租车司机大开着窗子,暖风拂过陶德薄纸般的皮肤,他突然发现总是躲在冷嗖嗖的阁楼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也许应该经常出来走走,尽管他很讨厌刺眼的阳光,他少量的白化病基因这时候总是会跟阳光一起攻击他的眼睛,也许他生来就该待在黑暗里狩猎,但是至少现在清甜的空气可以卷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烟尘。

  “回来了?吃饭。”陶德用钥匙打开公寓大门的时候,吉伯特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迅速扔下手里的拼字游戏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但是当他经过陶德面前的时候,陶德伸手拦住了他:“我不想吃。”

  “不吃早饭会胆结石。”吉伯特不知道他这么吓唬人是否有用,并且这人还是斯温尼陶德,“你昨天晚饭就没吃。”

  “人都死了还得什么胆结石。”桑德兹流畅地穿过客厅里乱七八糟的家具和装饰物,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正在往沙发上跳的巷子,走到家庭影音室的书架门前时他停下来到处摸了摸,“...见鬼了,阳台在哪来着?后阳台。”

  “在你左手边。”陶德擦着剃刀毫无感情地指挥他,“不,不是那个,那是艾柏林,往右一点,对,直走。”

  “好,剃刀脑子,真他妈的谢谢你。”这是桑德兹能表达的最崇高的谢意,陶德敲了敲刀柄予以回应,接下来重新看向吉伯特:“总之你可以把我那份拿给乔治解决。”

  “乔治去给人家看孩子了,他前脚刚出门。”吉伯特随手把袖子卷起来,说话的时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亚尼的康复训练快结束了,我得去接他回来...你要不吃那我问问莫特饿不饿吧,我看他在院子里,没拿铁锹应该是他。”

  “嗯。”自动回复,因为陶德正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吉伯特试图把陶师傅的思绪拽回来,但最终失败了,于是他轻轻推了下陶德的肩膀,“玩手机去沙发那坐着玩。”

  “我在客厅开会不影响你们吧。”陶德就好像根本听不见葡萄妹妹说什么一样没头没尾地问他这句话,基拔葡萄捣鼓着门锁很想翻个白眼,“不影响,老艾又吵不醒,你们只要别开着开着会又为了干掉杰克把茶几给拆了就行,伊卡布会被吓死的。”

  “嗯。”

  “希望娇妮下午回来能看见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吉伯特把门带上之前真诚的祈祷。


  “我很高兴不用继续穿着那身被火烧过的裙子跟你跳华尔兹。”线人五小时前准时寄来了伪造的请茦,按照新的地点,新的舞会主题,特遣队仅用半个小时就迅速讨论出了新的方案,陶德不需要再跳女步了,帽匠也依旧是男步,但是下一次需不需要还是未知数,陶德评估了一下,这场舞会结案的可能性并不高。无论如何不用穿裙子是最重要的,现在他正穿着一身棕黑色的天鹅绒马甲跟帽匠说话,尽管眼睛并没有看着帽匠。

  “你是对的,斯温尼,还是这样比较顺眼。”帽匠绞着缕红毛冲他呵呵笑,“至少你现在看上去更像你自己。”

  “这是句废话。”陶德又开始敷衍室友,接下来帽匠的笑容变得更渗人了一些:“还有,如果你那个电烫机没有差点把我烤熟的话,我会夸你技术好的。”

  出门之前陶德给帽匠迅速做了个一次性的接发,现在他的红发卷卷地搭在肩膀上,比前几天打过发胶的发型还要熨帖,真实得就像他自己的头发,不得不说陶师傅的手艺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对现代工具的熟练程度就另当别论了。

  “是吗,我还不太会用它。”陶德现在在整理胸前的纽扣,把缠在上面的银色链条扯下来,然后又去整理丝绒chocker,他今天身上的所有布料看上去都手感很好,给他那个每条肋骨都能硌死人的身体增加了一些柔软的感觉,“下次拿顾客练练手。”

  “这不太好...”帽匠的笑容凝固了。

  “这很好,我想他们会感激我仁慈地把他们烤成馅饼。”

  “...你在报复拉芙特太太。”

  “我应该报复你。”

  “真不是我出主意要你跳女步的!”帽匠蹙起眉毛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但是这对陶德来说根本没有作用,事实上,对家里的谁都没多大作用,“况且你现在不是不用跳女步了吗,那么记仇干什么!”

  “我不记仇。”陶德随便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帽匠因为他这句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用一种“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震惊地看着他,陶德被他盯得不耐烦,“注意力能不能集中到做任务上来?”

  “无所谓,他们正在调试音响。”帽匠在地面上跺了跺脚,听上去像某种踢踏舞的调子,跟音响发出的沙沙声惊人地和谐,总有人说陶德用什么调子都能唱歌,现在看帽匠就算是在爆炸声里也能跳舞,“尽管调的时间有些久了...怪怪的。”

  帽匠的嘴开过光,陶德用脖子上的刀疤发誓。因为他的嘶嘶声还没有完全飘散在金光闪闪的空气里面,一个穿透力非常强的女声就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裂开来,帽匠尾音一颤,条件反射地去抓陶德的手,陶德没有拒绝,因为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给搞蒙了,但是他非常迅速地调整了状态,并且惊讶地发现自己认出了这首歌。

  “我没想到那个克劳德的品味跨度这么大!”他们之前虽然有练习过怎么卡着这么快速的鼓点跳舞,但他们根本没想过今天这种舞蹈形式会成为重点。舞池中的其他人好像对这种形式非常熟悉,他们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好像是早就彩排过四五遍,而不单单是被请来参加娱乐活动的一样,陶德对此心生怀疑,帽匠倒是没有,“这太猝不及防了!”

  “Not going to be single, not tonight,

Am I going to be single all my life...”

  “?你在唱什么?”帽匠在陶德后撤的时候向前,脚步精准地踏在陶德鞋跟踏过的地方,他听到陶德在轻轻地给音乐和声,“你会唱这首歌?”

  “对。”陶德点点头,试探性地又和了一句,“看,这样节奏不会乱。”

  “真的假的...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帽匠尝试随着陶德每句的的重音完成每个动作,他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配合变得更流畅了,“大声点,斯温尼!”

  “...总有一天我会割断你的颈动脉。”陶德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这首歌完全不在他的音域之内,他会唱只是因为可以开嗓,而且他十分抗拒唱这首歌的歌词,就算跟他跳舞的是露西,他也开不了口。但最终为了他俩不成为明显的卧底,陶德还是拽了一把帽匠,把他甩过来的同时开口,“Hey boy, won't you come, come around town,Hey, hey boy...”

  陶德的声音不是很大,基本上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但是要说其他所有人都听不见,那就有点诡异了,可是怪就怪在其他人好像真的听不见。陶德松开帽匠的手,绕着他转了几步,谨慎地盯着整个大厅看,他的余光敏捷捕捉到杰克的发饰从吧台幕布处一闪而过,于是他朝那边看了看,同时一心二用地接着唱下去:

  “Hey boy, better run, better run now,

I say ‘Hey boy’...”

  杰克在用他的方式给舞池中的两个人进行指引,因为他正从幕布后面绕出来,顺走了似乎是刚勾搭上的一个青年的玻璃杯,随意地坐到吧台上。陶德迅速观察杰克把杯子滑向了什么地方,当它停下来的时候,一只属于酒保的手在它当中斟了半杯波旁威士忌,推给了一位地中海的男人,陶德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人是通缉令上克劳德的包庇者卡尔·贝利,陶德怀疑这并不是他的真名。

  接下来那句陶德没唱,因为语速有点快,但是帽匠似乎也不需要他继续唱了,他们已经重新找回了平衡。小麻雀晃悠着冲那酒保行了个令人尴尬的夸张脱帽礼,也不管他今天是否真的戴了帽子,接着转身朝陶德和帽匠眨了一下眼睛,跳下吧台消失在红色幕布后面。就算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另外两个人也能想象出他转身时身上发出的叮当声。

  “我认为今天应该叫杰克来跟你跳舞更合适。”陶德随着帽匠转了个圈,步伐加快时右腿充满张力地岔在他和帽匠中间,向后一步,接着是左腿。他今天的鞋跟比较高,多少使点力气就能踏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就像他每次杀死一个人时,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刹那,干脆,利索,漂亮,令人生畏,“至少他看上去更会应付。”

  “嗯...他确实更适合这种情况。”帽匠认为他应该感谢感谢这只为他们提供线索的麻雀,经过思考他决定回去之后改造一下这位鸟的船长帽,也没想过鸟喜不喜欢他的风格,“其实你也很棒,斯温尼。”

  “我是很棒,我给你唱了两句情歌,这可太棒了。”陶德的深色眼睛闪着寒光,好像能刺出两柄无形的刀子把帽匠捅死在原地似的,没有什么事比让一个没有浪漫倾向的人唱露骨情歌更折磨他的了,“我现在觉得你还没那只麻雀有用。”

  “是吗?我想我今天并不是完全没用。”帽匠看着刚才那位地中海冲身边的另一人说了什么,那人起身带领他消失在走廊深处,“你看,他要么就是去找克劳德了,要么就是...总之,他们不可能只是去解手了,斯温尼。”

  “...”因为帽匠自己转移了话题,陶德也没那个兴趣继续跟他拌嘴,他皱眉看着帽匠手指的方向,轻轻咬着后槽牙认真思考,最终在最后一个音节从音响中蹦出来时用力踏了一步,帽匠在啪的一声中耸了耸肩膀,“跟上他们,下一首不用跳了。”

  “就等你这句话。”帽帽掏出剪刀在指尖旋了个圈,露出饱含兴奋之情的牙缝。

 (*陶师傅唱的歌词同样来自Sia-《Hey Boy》)


  “在103,我和爱德华刚才亲眼所见。”旺卡和帽匠轻轻击了个掌,然后将手杖顶端转向不远处的木门,他扣了下暗格,手杖炸出一串亮晶晶的糖纸,没有子弹,“不知道那个富二代在不在里面哦。”

  “可能性不是很大。”陶德揪住准备往里走的爱德华,后者奇怪地眨巴着眼睛看陶师傅,陶德冲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爱德华举起他的管制刀具试图学习,“今天很奇怪,好像他在给我们下套。”

  “什么?”旺卡歪了歪头,冲陶德挑起一根眉毛。

  “我跳舞的时候总觉得那些被请过来的宾客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来。”陶德的眼睛死盯着那个亮灯的木门,“帽匠,你有这种感觉吗。”

  “我没太感觉到...”帽匠晃了晃脑袋,这是一个介于点头和摇头之间的动作,他看上去不是很确定,努力回忆着刚刚在舞池的细节,“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奇怪,我和斯温尼没法跟上他们的节奏,他们就像...就像是提前排练过的舞蹈演员。”

  “唔,有意思!”旺卡的皮手套发出咯吱声,“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就是舞蹈演员?”

 “不是的话还能是奥帕伦帕人吗。”陶德用另一种方式肯定了旺卡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然后帽匠再次因为笑得太猖狂被阿姨一拐子怼飞了,这次撞到了可怜的宝,还好宝没有像刚刚那样举着手把帽帽捅个对穿,宝是好宝。

 “所以,所以...”帽匠夸张地大喘气,好像刚才那一下对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正在用呼吸把自己缝回去一样,“所以我们就准备一直躲在这儿...你知道...暗中观察吗,什么都不干,斯温尼?”

  “你们除了内讧就不会出主意了是吧。”陶德把剃刀从腰侧抽出来发出叮的一声,但是他思考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值得信赖的朋友(*My friend,my faithful friend)收了回去,“我是领队,不是妈妈。”

  “你是乔安娜的爸爸伊卡布的妈妈。”

  “爱德华的人生导师。”

  “娇妮最操心的孩子。旺卡和帽匠同口异声,陶德重新把剃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并且握得很紧:“如果我把你们都杀了再紫砂,那这个案子是不是也算结束了?”

  “别别,你这人真的没有幽默细胞...”帽匠抓住陶师傅细瘦的手腕安抚炸毛的奶牛猫,“我们在跟你玩。”

  “我认为现在我们没时间玩。”陶德最终决定了,不需要任何犹豫,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过于谨慎只会耽误时间,“听着,我现在想到一个不算很完美的计划,但我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了。”

  “这招对巷子都不管用,本杰明更不可能。”旺卡拉了一下帽匠的领结,对他刚刚的行为进行小声评价,帽匠装听不见:“不管怎么样说来听听,斯温尼。”

  “...嗯。”陶德依旧皱眉盯着103室,“用心点。”


  “什么玩意,他疯了吗!?”杰克的分贝大到足以震碎对讲机,旺卡阿姨嫌弃地把对讲机拿远了大约二十公分,“他那个死透了的脑子终于器官衰竭了对吧!?”

  “首先,他本来就是疯的。”旺卡尽量平静的说话,眼睛盯着大厅正门,咬牙切齿地敲打着手杖转移注意力,尽可能抑制住想切断线路的冲动,声音甜美纯真,“其次,这只是计划,本杰明不会在什么都没办成的情况下主动送死...死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等今晚回去你问问他。”杰克晃悠着两条腿心不在焉地掏出罗盘盯着看,“我是说如果他还没死第二次的话。”

  “我真的会。”

  “...我还得在这守着吗?”罗盘指向走廊内侧,杰克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某个房间,总之他觉得其他队员绝对在那边,并且他很想过去看看,“陶师傅有没有说我该干什么?”

  “我想他估计忘了还有你这只鸟在吧台那边呆着了。”旺卡发出一声冷笑,“原谅他那个用了四五十年的剃刀脑袋,杰克。”

  “哦那真是好极。”杰克的珠串声越来越响,好像是他从台子上跳下来,在摇摇晃晃地走路,“亏我刚刚还给他提供我出卖色相换来的线索。”

  “不过那小子挺结实的,我也没啥损失。”

  “那孩子居然没觉得你恶心。”旺卡轻轻皱了下眉,没听明白杰克指的是什么,但听出了杰克那边的动作,以及逐渐接近的叮当声,“你在干什么?”

  “嘘。”一只戴满扳指的手突然搭在旺卡肩膀上,把他吓了一个激灵,杰克在他身后散发海盐冰淇淋和朗姆的奇异香味,“Parley.”


  “如果你真的想刺杀海瑟先生,那你未免也太冒失了。”卡尔·贝利坐着一把皮椅,双臂撑在扶手上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房间的刺客,“至少先把你头上那撮白毛遮一遮。”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冒犯了。”陶德冲那人可能在的大致方向露出一个微笑,他没想到这人抓到刺杀者居然要蒙眼睛,这是在干什么,奇怪的癖好吗?总之现在陶德突然发现桑德兹真的非常厉害,短暂的失明足以让他内心升起失控的恐惧,要说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那是什么感觉,陶德无法想象,“并且成为了明显的把柄。”

  有意为之的把柄其实算不上把柄。

  “你是个不错的苗子。”卡尔上下打量着被绑在桌角的陶德,目光粘在他的腰胯间流连忘返,即使蒙住了眼睛,陶德依旧感受得到,他有些犯恶心,“资质这么完美,为什么不去干点别的?”

  陶德没出声,作为一个无性恋也听得出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职业杀手吗?除了这个你还会干什么?”卡尔饶有兴趣地试图了解陶德,好像一时半会没有别的目的,就像是实在无聊正在找人聊天,只是他不知道他找的这位是个聊天鬼才,“我看你这个身材不太能全职干这行,太瘦了,有气无力的。”

  “...您是对的,先生。”陶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咬牙切齿,“在这之前我是个歌剧演员。”

  “歌剧演员怎么随身带着剃刀?还是很古老的那种款式。”如果他敢说这套剃刀的半点不是,陶德发誓他会不顾一切地把这个人当场噶掉,显然他没记起来自己正被绑在这无法移动,但这位地中海很幸运,他接下来的话短暂地延长了他的性命,“我和海瑟先生都很喜欢这种几个世纪前的老物件,并且它们看上去不是仿品,我想仔细看看你的剃刀,可以吗?”

  “不行,这只是道具,没什么好看的。”陶德非常迅速地拒绝了他,他甚至为了编造虚假身份刻意掩盖了一下自己明显的英式口音,他不擅长这个,听起来有点怪里怪气的,但陶德不在乎,“而且它们开过刃了,可能会伤害到您。”

  帽匠从门缝中露出半只绿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以免控制不住笑出声来,斯温尼陶德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是他那套银剃刀,几乎超越了露西和乔安娜的地位,据他自己说,这套家伙事从他还是个学徒的时候就在用了。帽匠和其他室友经常用这个作为切入点逗陶师傅玩,代价就是被陶德不轻不重地划一下,那一下疼得要死,但不致命,陶师傅的力度掌握的非常好,因为如果他想的话,他会把头都给你掰断的。

  “你看到什么了吗,斯温尼没出什么事吧。”爱德华紧张地摆弄着他的两只爪爪,整个小分队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陶德这个疯狂的计划会把他自己搭进去,尽管刚刚帽匠安慰了他无数遍剃头匠不可能那么菜,“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

  “还没到计划内的时间。”帽匠轻轻合上门缝转头冲着爱德华笑,“放心,斯温尼能预判到那家伙会不会伤害他的,你忘记了吗。”

  爱德华依旧充满担忧地绞着刀片。

  “既然你是歌剧演员,那你肯定很会表演。”卡尔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来走去,陶德一下一下数着他的脚步,从房间右侧踱到左侧,转了个身,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不会表演,那你就是在说谎。”

  “...您怎么知道我究竟会不会表演呢?”陶德抬头冲着他的方向努力微笑,“我现在被绑在这儿也不能为您展示些什么,先生。”

  帽匠把耳朵从墙壁上拔下来,开始在衣袖里找剪刀,因为需要跳舞,所以他没有随身带着长剑,况且他本来用的最顺手的也是大头针和剪刀。爱德华看着帽匠做准备工作,会意地开始活动他的剪刀手,但只要没到威胁生命的紧急关头,小天使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那么这样吧,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到处乱杀人的愣头青...”卡尔的脚步声挪远了,他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间门,然后又走回陶德面前,“我给你松绑,让我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本事。”

  “如果你真的是个歌剧演员,那我就放你走,并且不会告诉海瑟先生这件事。”卡尔虚伪地冷笑一声,“去干你该干的活,海瑟先生的事情不需要你这样的杂种来掺和。”

  爱德华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帽匠,帽匠倒是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冲他露出牙缝,他从领结里面拽出一根大头针,用牙齿将它掰成弯曲的形状:“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撬锁进去。”

  “当然...斯温尼会把他吓得自己跑出来。”他盯着木门嘶嘶地低笑,像是在回忆领队曾经干过的那些缺德事,“或许更糟,他会成为斯温尼最慷慨的顾客。”

  

  “嗨,这位友好的帅哥。”当克劳德被一串叮当声拦住的时候,他眼前的男人右手扶着腰带,左手意义不明地在半空中比划,古铜色皮肤映着金银首饰反射的光斑,衬得他整个人漂亮又狡猾,“介意我耽误你一点点的时间吗?”

  “我有急事,先生。”克劳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拉生意,可以去宾客区找找有没有能看上你的人。”

  “哦,我不是那种工作者。”男人好像感到被冒犯似地皱了一下眉毛,“我叫杰克·斯派洛,这是我的请茦。”

  “我不管你是哪种类型的麻雀,我有急事。”克劳德不愿停留太久,他只想赶紧去办他该办的事情——告诉卡尔贝利他被这里的一个小组织盯上了——当然,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穿得像个海盗船长的神经病就是那个组织里的人,更不知道他身后的拐角处还藏着另一个神经病,“让开点,不然我会叫人把你轰出去。”

  “在这种娱乐性的舞会里面能有什么急事呢?”杰克撅起嘴揶揄他,“我看你可不像是要急着上厕所...”

  接下来克劳德突然掏出一根黑漆漆的棒子往杰克的腰侧一捅,那是电击棒,杰克以前在其他任务中也挨过几次,但是无论哪次感觉都算不上轻松,很显然这次也不是例外。麻雀吃痛地闷哼一声,电流隔着布料袭击了他的皮肤和内脏,他的肌肉抽搐在了一起,只得迅速弯腰寻找平衡:“偷袭不是个好手段,这一点都不讲道理!”

  “你这么可疑,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先偷袭我?”克劳德没有停手,他再次将电击棒戳在杰克的左侧锁骨,这个部位很痛,杰克这次确实说不出半句机灵话了,只剩破碎的喘气声,“我看你更不讲道理——还有谁在那躲着?”

  克劳德确非等闲之辈,但他也许并不善战,尽管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但依旧反应稍微迟钝了些,他刚推开那只惹人烦的麻雀,转头就被一片闪光的糖纸炸了个正着,他迅速躲避纸屑中冒着火药味的金属,还是被子弹擦破了一部分皮肤。此地不宜久留,他武断决定,他被盯上了,彻底的,并且他还把这些想抓捕他的人放了进来。他本以为大厅里那些舞蹈演员能帮他更好地辨别哪些人很可疑,但是所有人都配合的很好,无论是他还是卡尔都没找出他们之中的卧底,更别说丽莎——克劳德认为她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

  “亲爱的孩子,你要去哪儿?”旺卡发出一阵捏造的假笑,手杖转了个圈再次绽出一串甜腻的烟花,“喜欢糖果吗,我这里有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疯子,这两人都是,克劳德迅速闪避,在身后不紧不慢的鞋跟踢踏声和摇晃的珠串声中疾步奔逃,糖纸彩带和子弹在他身边飘散炸裂,他甚至在枪炮声中听到那只烦人的鸟叽叽喳喳地喊着和平谈判,谁会相信他的鬼话停下来谈谈?克劳德大步冲向103室所在的走廊,他得去找卡尔贝利汇合,逃离这颗星球之前必须干掉这些脑子有问题的疯狂卧底。


  “我可以为您展示最优秀的表演,先生。”陶德不紧不慢地掏出他的剃刀,细细打磨,“我曾经跟着我的剧组在伦敦,曼彻斯特和利物浦进行巡演,我知道如何完美地饰演一位来自19世纪初的理发师。”

  今天你得饰演你自己,斯温尼陶德,这真的荒唐到家了。

  “英国绅士,对吧?”卡尔戏谑地看着他,“虽然口音不太像,但你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我会感谢您的老花眼。”陶德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像是要掐住卡尔的脖子,然而他只是脱下了地中海的外套,“坐下来,先生,请坐。”

  “很专业啊。”

  “过奖。”陶德绕到卡尔身后,他的动作流畅,优雅,腰间的皮带随着他的动作闪着蛊人心窍的反光,漆皮鞋跟咔哒咔哒踏在地板上,好似在为即将到来的交响乐敲打着前奏的鼓点,“道具有限,我只能帮您比划两下,不是真正的刮脸,希望您可以理解。”

  他盯着男人的喉咙,轻描淡写地说。

  “没问题。”卡尔贝利不是个聪明人,陶德下了结论,他想要钱财和性,他想要名誉和权力,其他任何什么都进入不了他高贵的眼睛,他是个贪婪的,无知的傻瓜,他不配享受生命,他该死,陶德会仁爱地帮助他,仁爱地。

  于是他开始轻声哼一支熟悉的调子:“先生,您最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

  “或者,换个说法吧。”陶德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卡尔的下颚,像是在涂抹剃须泡沫,“您刚才认为我是什么?”

  “美貌佳人...”卡尔思考了一下,闭上眼睛回答。

  “是的,换下性别,这便是答案。”陶德柔和地,但却是狡黠地回应,“Women,pretty women.”

  “又开始了。”帽匠在门外做出一个夸张的自刎动作,靠在墙上看向爱德华,后者依旧摆弄着他的管制刀具,“我该感谢他没唱我们都该死吗?”

  “不知道。”宝诚实地回答。

  陶德的歌声一如既往地动人,也一如既往地阴郁,一如既往地悲苦,一如既往地暗含杀机,他重复着“pretty women are a wonder”,在卡尔的身边绕来绕去,每一次落脚都踩着一个节拍,就像不久前在舞池中跟帽匠跳舞时那样,只不过这次的曲目他再也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暗杀背景乐。很久以前,他就是用这段歌声迷惑着,引导着,最终杀死了他铭记一生的仇人,那个老法官。

  现在椅子和人都不再是同一个,并且卡尔贝利只是个自以为能够通过包庇逃犯成为权威的无名之辈,他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没人会记得他,他的名字甚至都不一定是自己的真名,这比那时候更加简单,这对陶德来说不过是件动动手指的事。

  “Even when they leave you...”

  “你很会唱歌,小猫。”卡尔已经放下了一切戒备,但是陶德因为他的称呼而微微颤抖了一下肩膀,毫无疑问,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他,他不想继续陪这个没脑子的油田继续玩过家家了,是时候发出信号了,帽匠,爱德华,接下来斯温尼将做的是——

  “是的,先生,美貌佳人!”

  紧走几步绕回卡尔身后,陶德将左手扶上他的肩膀,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用左臂绞住他的脖子,然后右腿后撤一小步,鞋跟发出清脆的一声,这是他向门外发出的暗号。银色金属闪着寒光,用力地,深深地刺入脂肪堆积的脖颈,当帽匠和爱德华十分默契地破门而入时,血液刚好喷涌而出,玫瑰于陶德的指尖绽放,在冷色调的着装上点缀了一抹显眼的红,那是一种惊悚的,扭曲的美丽。

  毫无疑问,他是美貌佳人,同时也是无情的刀刃和致命的毒药。

  陶德松开了卡尔被割断的喉咙,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抽搐,他的嘴唇颤抖好像想说什么,他没有这个机会,陶德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脑袋一把推向桌角,鲜血混着脑浆洒满整个桌面。帽匠这才想起来捂住爱德华的眼睛,还好爱德华没太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愿这次他依旧没有被领队给吓到。

  “死透了。”陶德擦着剃刀轻描淡写地说。

  “不用你提醒我们,斯温尼。”帽匠冲他露出友好的牙缝,“刚才杰克说他们试图用套近乎的方式逮捕克劳德,但是让他给跑了。”

  “他十有八九会过来找这家伙。”陶德思考了一下,用抗凝剂容器收集了一点从桌角滴下来的血液,然后将它别在腰带的搭扣上,继续皱着眉擦拭双手,“走吧。”

  “这不像你,斯温尼。”帽匠听到这句话之后震惊地扬起眉毛,“你居然不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已经知道有人在追踪他了,刚刚杰克和旺卡堵了他一手,我们又在这个房间杀了他的包庇者。”陶德重新擦了一遍剃刀,好像觉得刚才那一遍没擦干净似的,帽匠很想笑,但是鉴于陶师傅刚杀了个人,情绪可能还不太稳定,所以为了宝贵的帽生他被迫且必须地忍住了,“他没那么傻,他会带人来的,我们得找其他机会把他逮了。”

  “但他会逃跑,如果他离开T-22012,我们就失去他的行踪了。”帽匠担心地嘶嘶吸气,“虽然...虽然,杰克说他可能会先把我们干掉。”

  “他肯定会先把我们干掉。”陶德把剃刀收起来,将手帕塞回腰间不显眼的地方,“不然你觉得他是怎么从上一个星球跑出来的?还没有人追杀他?”

  “...你说的对。”帽匠跟着陶德走出房间,终于放下了遮着爱德华眼睛的手,陶德随手摸了摸爱德华的脑袋,帽匠实在蚌埠住了,“如果你真的是猫,斯温尼,按理说你是够不到小狗的脑袋的。”

  接下来宝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阻止人生导师在跟其他人汇合前就把裁缝姐姐剁成帽子馅饼,宝是好宝。

  (*这段陶师傅唱的是Pretty Women,这个很熟悉了罢)


  “泰伦说过丽莎可能是克劳德那的卧底。”旺卡将白瓷盘里的干煎三文鱼切下一块,“他跟我说,丽莎可能被克劳德囚禁过,现在在他身边寻找出逃的机会。”

  “嗯。”陶德搅着他的咖啡,眼睛盯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看,“他之前也跟我说了。”

  “他会到处发表他的观点直到我们做出回应。”旺卡呵呵呵地对并不在场的那个人进行无情嘲笑,“他还说他跟你提过之后把你惹到了。”

  “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惹我。”陶德敲了下杯沿,然后白了旺卡一眼,“不止他一个。”

  “噢,我可没惹过你。”旺卡闭了下眼睛,尖着嗓子叽叽咕咕,他的声音跟陶德差了好几个八度,所以每当他俩在一块谈话,就好像两个声部在合唱一首歌,只不过旺卡的音乐品味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旺卡先生明明很有礼貌。”

  “嗯。”陶德随口答应,根本没注意听旺卡在说什么,“丽莎也许能成为我们逮捕克劳德的突破口。”

  “我感觉这次的线人就是她。”旺卡又切下一块三文鱼,“只不过她为了不被发现,没有透露姓名。”

  “你还挺聪明的。”陶德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浑身一颤咬住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似的,旺卡对此爆发出一阵比帽匠稍微温和一些,明显捏造出来的笑声,“嘶,好烫...”

  “你可以去把那个厨子杀了。”旺卡十分认真地建议,“学学谢尔顿。”

  “我没那个心情。”陶德撑着下巴冲旺卡投过去一个阴恻恻的眼神,后者接住了它并且回以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闪闪发光,“咖啡很烫我可以把它放凉再看情况,而不是急着去把厨子杀了。”

  “那你真谨慎,本杰明。”旺卡好像在虚伪地赞许陶德,陶德没继续这个话题:“下次别选这个餐厅商量事情了。”

  “目睹了斯温尼陶德先生被咖啡殴打全过程的我最终决定过来拉个架。”陶德的声音还没有完全飘散在空气中,一只掩在软布衣料下的手便拉开了他和旺卡中间的第三把椅子。来者背着一个黄绿色布包,眼镜擦得一干二净,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正人君子,“威尔默特想起来克劳德的人脉情报在哪了,昨天他给伊卡布做研究忘拿回来了。”

  “而我刚好出来谈个客户,给你们送一下。”

  “你真是太贴心了,逃离(to run)。”旺卡热情地欢迎这位正人君子,并且十分单纯地用英文直译称呼他,科索捋了一下眼镜腿,咬着后槽牙冲他扯出一个假笑,“我还以为你会收非常多的跑腿费,hehe.”

  “哦,那既然旺卡先生都这么说了...”

  “文件放下,然后找你的客户要去。”陶德重新端起咖啡的手又放下了,沉着脸下逐客令,“现在。”

  “好的,好的,T先生。”老狐狸冲陶德陪了个笑脸,银色古蛇从他的肩头冒出一个小脑袋,然后吐着信子顺着他的胸口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提醒他在剃头匠面前保护好脆弱的喉咙。科索把蛇抓走装进大衣口袋,摘下眼镜眯起眼睛比对擦拭,接着换上他平时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这就拿出来。”

  “标记是伊卡布画的,他写字很板正你们应该能看明白。”科索从他那个深不见底的包里面掏出一沓文件,点了支细长的蓝莓香烟,眯着眼睛轻轻呼出一串烟雾,陶师傅嫌弃地挪了挪位置,“他给你收集的那管血液样本做了化验,发现了...我看不懂这个学名,反正他说是一种用来控制大脑的元素。”

  “...所以卡尔是被他控制了?”陶德试探性地抿了一口他的咖啡,确信它没那么烫了之后才放心地咽下去,“我看他不像被什么控制的样子。”

  “不,伊卡布那意思好像不是他被下蛊了的那种控制,伊卡布不相信那么玄学的东西。”科索皱着眉吸了口烟,然后看了看左手的银色腕表,“他写在这里边了,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去他研究室拿这个的时候没藏好我的蛇,他吓得差点爬到书架上,话都没讲明白。”

  “他没吓出什么毛病来吧。”陶德随口回应,“我们会仔细看文件的。”

  “好的很,跟我一块出门的,说今天跟小汉森有个合作调查。”科索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包里的东西,陶德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于是他抓着背包带冲旺卡阿姨眨眼睛求助,“啥事没有。”

  “他的意思就是,别老给伊卡布当妈妈,本杰明。”旺卡会意地,非常聪明地大声打圆场,接着老狐狸一脸不可思议又惊慌失措地掰了掰腕表,扔下一句我得去见客户了就冲出了餐厅。

  “我理解的没问题啊。”旺卡用戴了手套的右手遮住嘴角,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而陶师傅始终皱眉翻着文件,完全没在听,“他真是个怪人。”


  “啊,所以那个线人真有可能是丽莎!”帽匠是整个分队第一个提出这个猜测的,但也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陶德对此敷衍地给他鼓了个掌,“从第一次连线她就在加密邮件里写了这种元素,我们早该想到这个!”

  “虽然除了她,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克劳德会用这种元素麻痹身边人的脑部神经。”伊卡布把巷子从腿上抱下去,手指爬梳过半长的黑发,然后倾身用指尖在文件上虚空地圈点,“但只有丽莎是想逃离他的人,你们不是说第一次去参加舞会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丽莎在哪里吗?”

  “她故意把自己暴露的非常显眼,是因为她知道舞会里面混着卧底,她在向卧底给出提示。”艾柏林将烟灰弹在粉蓝配色的陶瓷缸里面,这是约翰尼前几天精神错乱的其中一个导火索,除了它还有一大堆物件被摆在公寓的各个角落,“你们想想,如果她不是线人,她怎么知道舞会有卧底?如果她一直被克劳德蒙在鼓里,那她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而且她还穿了一件会发光的礼服。”爱德华戳着玻璃杯插嘴。

  “那是亮片,爱迪。”

  “亮片。”爱德华努力学习旺卡阿姨的发音。

  “以及克劳德现在罪加一等,他对身边的人下药进行精神控制。”艾柏林继续不紧不慢地叙述着,用他那个比陶德柔和些的伦敦腔,“这个我们倒是已经有证据了,等结案之后直接提交给管理局就行了,他难逃一死。”

  艾柏林停顿的功夫,陶德抽出他的剃刀盯着看。

  “虽然我知道斯温尼很想在任务过程中就把他干掉。”老艾看了眼陶德,吹了个烟圈,继续他的分析,“但那样我们拿不到酬金,之前过节经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娇妮又控制不住买东西的手。”

  “确定不是你们组被追杀的那段时间赔钱太多了吗。”小麻雀坐在老艾左侧的沙发扶手上,看上去真的就像停在那里的一只鸟,并且还在滔滔不绝地叽叽喳喳,“仨条子都能被一帮走私犯给反杀了,伊卡布你这组长当得可真行。”

  (*缺德地图梦幻联动)

  “...我跟乔治核对过,虽然他好像没搞明白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他很确定这个元素跟古柯碱的作用基本一致,它可以对中枢神经进行局部麻醉,就算不进行思维控制,也会让人反应迟钝。”伊卡布最终决定不理杰克,将手指移动到一组比较随意的字迹上,应该是笨蛋前毒枭写的字,“这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卡尔看上去像个痴呆患者。”杰克再次插话,他正左右手来回抛着一颗不知道是从哪只蚌壳嘴里薅出来的珍珠,不是黑色的,“我把别人手里的玻璃杯扔给他,他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傻不傻?”

  “难怪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斯温尼杀掉。”帽帽跟陶师傅贴贴,接着把手里的礼帽转了个圈,用伤痕累累的手指绕着上面的羽毛玩,“斯温尼那么不会编幌子的人都能把他忽悠死。”

  “其实我听了过程之后觉得斯温尼挺会编的。”老艾在陶德准备杀了他的眼神压力下发出一声嗤笑,“感谢我们吧,为了把克劳德逮住全家都在围着你们转,我连觉都睡不好。”

  “这跟你睡觉有什么关系?”麻雀倚在沙发靠背上敲了一下艾柏林的发旋,然后被老艾一把掰过了手腕,“嘶......我错了我错了,艾柏林侦探!”

  “那么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可以去跟娇妮协商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把酬金拨给我们一部分做零用钱。”这是科索在会议室这么长时间的第一句发言,因为他刚刚在亚马逊整理他的货架。莫特很久之前写的中篇惊悚小说重新排版了之后销量暴增,他基本上每过半小时就得检查一下有没有售罄。但是陶德听到以后无情拆穿了他:“你想从德普先生那里讹钱就直说。”

  “怎么连妈妈都骗,做个人吧老狐狸。”

  “麻雀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科索冲杰克吐了口烟,然后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换了个坐姿,拿起领带擦眼镜,“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斯温尼。”

  “嗯。”陶德折叠着剃刀沉思,低声开口,“因为克劳德已经发现他的舞会上有卧底了,所以...”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你又得穿裙子跳舞了,陶师傅。”杰克死性不改地玩着艾柏林的卷发接下了陶德的话茬,紧接着在陶德开口之前举起右手做出解释,“听我说,这招真的管用,那小子认不出来。”

  “依然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我完全同意杰克的观点。”旺卡阿姨在陶师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一次露出那个八颗牙的纯良笑容,而他亲爱的领队现在真的非常想当着所有室友的面一刀把他给噶了。


   这是特遣队第三次参加克劳德的舞会,通讯时陶德旁敲侧击地试图询问线人的身份,但是对方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只是在文字当中用大写字母标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谜语,几人讨论了一会得出结果,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次舞厅里有打手埋伏,必须多加小心。也许对方的意思是说叫他们做好伪装,但是整个分队的人都理解成了今晚将经历一场不可避免的屠杀,不过也无所谓,从一开始奥利弗管理局的委托部门和佩吉娜湖泊那边就明确表示,只要最终将克劳德逮捕,中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况且他们也明白这几个玩意的尿性,从本质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是靠这个补贴家用并且实在看不下去克劳德的所作所为罢了。

  当然,这一切都将爱德华排除在外,宝被编进来只是因为那双看上去十分有威慑力的剪刀手,宝是好宝。

  现在距离开场还有大约半小时,晚上八九点钟的西海岸有点冷,陶德不得不在拉芙特的裙子外面披了件外套。好在今天约翰尼特意要求司机把车停在后门处,任务结束之前不开走,所以陶德等会可以将他的风衣放车上,然后继续扮演黑化乔安娜的角色。

  “又换地方了,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有闲工夫选位置。”杰克今天将大部分头发编成了一股辫子,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只剩脏辫还散落在肩膀上,发尾缠了更多装饰,眼线斜切进双眼皮里面,并且涂了个棕红色的哑光唇釉,看上去不太好惹,当然,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这个形象还非常坚不可摧,“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直接跑路,办什么舞会。”

  “那确实只有你会那么干。”帽匠笑嘻嘻地挖苦他,杰克换了个站姿,发出一阵不满的珠串声,“你很冷吗,斯温尼?”

  “不。”陶德说了个谎,他确实在冷得打颤,“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对劲。”

  “在你眼里难道不是什么都不对劲吗?”旺卡整理着他那奇怪的发型,用手杖在原地钻圈圈,陶德刻意忽略了那件令人一言难尽的酒红色燕尾服,“世界很美好,看开点!”

  “确实,旺卡阿姨,小孩是怎么来的?”

  “时间老人送来的。”

  “太美好了。”杰克晕厥般摇晃了一下上半身,转过身去冲着帽匠,后者正扶着爱德华的肩膀憋笑,“咱们都别打击他。”

  (*这个说法来自童话故事《青鸟》)

  “?你们好奇怪。”旺卡不解地挑起一边眉毛,十分疑惑地询问队里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我的回答有问题吗,本杰明?”

  接下来陶师傅的应付让杰克和帽匠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完全正确。”

  “我敢打赌现在乔安娜绝对在找感冒药。”麻雀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力拍着领队瘦骨嶙峋的肩胛,陶德感觉自己快被他拍散架了,于是他一巴掌扇开了杰克的手,将他用力推进爱德华怀里:“到时间了,跟他们两个绕后门进去。”

  “好的,女士。”这是杰克被陶师傅用刚脱下来的外套蒙住头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大厅布置的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在头顶绽放着耀眼的黄色光晕,旋转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大理石承重柱上缠绕着金色的鸢尾花浮雕,像是顺着柱身一路攀爬盛开铺满整个天花板,空气中飘着高等香薰的气味和细小的闪粉丝带,在舞池中男男女女的衣角和裙摆旋转流连,最终散落在地面,被鞋跟践踏在砖石缝隙当中。

  这一切如梦似幻,这一切模糊又清晰,虚假又真实,这一切像是一场狂欢,又似一片狼藉。这是所有人向克劳德海瑟下达的最后通牒,也是克劳德海瑟留给所有人的最后一场演出。他将一切危险埋藏其中,在这场有意为之的迷局之后,他将带走他的所有囚鸟与人质全身而退。

  当然,这只是克劳德单方面认为的罢了。

  他囚禁自己的未婚妻,控制自己的包庇者,他没有感恩之心,没有丝毫温度,在斯温尼陶德眼里,他不过是个冷冰冰的靶子,就连陶德那颗爱意匮乏的心脏在克劳德的衬托之下也炽热如火。这次任务的所有目标都是目中无人自视清高的井底之蛙,而十分不幸地,他们遇到的这群人最痛恨这个。

  陶德轻轻提起裙摆,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脚步,数着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数着剃刀拍打在大腿上的碰撞声,偏执地将每个动作都做得完美无缺。帽匠倒是没有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他保持着平时轻松愉快的笑容,他随意地行走,游刃有余,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接发,他只是像第一场舞会那样打了发胶,他的发色橙红而温柔,他看上去和善又亲人,他的眼睛是赏心悦目的绿色,尽管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底压着一抹暗红,眼皮映着一片青黑。

  舞池中的宾客冲他们投来不经意般的目光,当然,两人都明白哪有什么不经意。

  “现在邀请我吧。”陶德停在舞池中央,他向来精神混乱无序,他看不见身边有多少暗含杀意的目光,他的视野中有且仅仅只有他的搭档,“现在。”

  他低声重复,就像他平日里那样。

  帽匠冲他露出一个疯癫的笑容,他的发丝颤抖着竖起,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一簇燃烧的烈火,他热情地点点头,冲领队伸出右手,布满伤口,裹满绷带:“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斯温尼?”

  “太夸张了。”陶德把手放在帽匠手心,后者因为成功恶心到了领队而嘶嘶地笑:“这叫仪式感。”

  他们将动作融入音乐当中,不是圆舞曲,不是情歌,陶德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它的节拍十分明显,要跟上它的节奏十分简单,显然他和帽匠今天需要配合的重点不在舞蹈这方面,陶德知道,今天的重点是——

  一只高脚玻璃杯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飞过,香槟飞溅在空气当中,玻璃碎片炸裂在大理石地砖上,散发奇异的酒精气味。大厅内的所有宾客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聚集在舞池中央,陶德知道今天应该将重点放在什么方面,一场舞动着的屠杀。

  于是他后撤一步,旋了个圈转回帽匠身边,背靠着帽匠的后背:“动手。”

  帽匠会意地笑出牙缝:“Move your body,Sweeney Todd.”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首先是掷出玻璃杯的那个短发女人,她是陶德的第一个目标,不需要礼貌,不需要怜悯,从帮助克劳德完成他的屠杀开始,这些人就已经只剩行尸走肉,陶德只需让他们认清自己,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转身一刀剖开了那人的喉咙。

  喷涌而出的鲜血是无声的第一枪,接下来是四面涌来的伪装成宾客的杀手和四散奔逃的真正的宾客。音乐还在继续,陶德在尖叫声中辨别着节拍,配合着帽匠的舞步,这次没有忽快忽慢,没有猝不及防,这次游刃有余,他的腰胯扭转,鞋跟踢踏,谨慎而多疑,又从容而优雅。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帽匠转动剪刀,迅速插进一个男人的脑袋,接着迅速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帽匠在它们喷溅到自己脸上之前后退一步,保持干净和愉悦。他的红发兴奋地竖起,领结甩动着拍打在他的胸前,他漂亮得像只花花绿绿的蝴蝶,他美丽得像个令人生畏的血色童话,他比陶德更放松,更快乐,像是在玩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游戏,他摇动着筛子,收集着在场所有人拿生命下的赌注。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一个身材稍微纤细一些的背头男人从人群中闪身而出,他绕到陶德的右后方,然后在举枪的一刹那,他的喉咙被一柄银剃刀深深刺入,用力豁开,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苍白的指节和裸露的手臂,而这柄剃刀的主人却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轻轻偏头躲过了走火射出的子弹,正中他面前另一个人的眉心。

  “你预判真的好强,斯温尼!”帽匠在被爆头的尸体倒下时出现在那可怜人的身后,在他举手凌空挥舞时用大头针刺穿了他的手腕,彻底切断了他的脉搏,“刚才那一下太漂亮了。”

  “嗯。”陶德随口回应帽匠由衷的的夸奖,轻轻喘着气调整呼吸,面无表情地将剃刀扔向他,“在你后面。”

  “是什么?小男孩?”帽匠精准地接住那柄银色金属,尖细的嘶嘶声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他癫狂地笑着,令人产生幻觉般睁大眼睛挑高眉毛,回身一刀插进了身后那个试图抢走他剪刀的人颈侧,“我很高兴为你做这些,孩子!”

  “...剃刀不是那样用的。”陶德上前握住帽匠的手腕,旋转着后退,像是他们两个又进入了下一段华尔兹,他的裙摆甩向空中,夺过帽匠手里的剃刀,紧接着松开帽匠,用力割断了下一个人的喉咙。血液喷洒在他的整张脸,流淌下来低落在裸露的脖颈,滑过遮盖刀疤的皮革,于锁骨处转了个圈滑进胸膛内侧,拉芙特的裙子染上了一抹暗色的血红。

  “你就像个老古板。”再次背靠背的时候,帽匠笑嘻嘻地调侃着似乎杀疯了的领队,他并不害怕陶德会顺手把他砍了,因为他知道现在陶德根本不会听到他在说什么,现在陶德眼里只有死亡和血,当然,帽匠知道他从来都是。

  他们是配合最完美的舞伴,搭档,重要的朋友,他们是黑夜中飞翔的乌鸦,也是烛光下温暖的写字台,他们都是疯子,最厉害的人永远是疯子。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哐啷!!”克劳德破门而出,身后响起一阵无差别的轰炸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回又能碰见那只傻鸟和那个雌雄莫辨的资本家,他以为埋伏在舞池的杀手会干掉他们,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批人兵分两路,还有他没见过面的抓捕者给他们打掩护。

  也许并不是没见过面...克劳德想起之前那次舞会中见过的一对着装有些奇怪的舞伴,还有卡尔贝利的尸体是被人割喉而死,现在追杀他的两个人没有一个随身带着小刀。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必须先从糖纸子弹的集火中逃脱,于是他转身拔出手枪尝试射击,但是在闪光的纸屑当中根本看不清什么,打空弹夹也只能得到那讨厌的鸟嘲讽般的回应:“准头太差了,伙计!”

  如果那家伙要再次谈判,克劳德就有机会杀掉他——然而,海盗不会在战斗中耍同一个把戏两次,至少杰克斯派洛不会,海盗不守信用,海盗从不按套路出牌。

  旺卡的攻击无疑充当了最好用的闪光弹,克劳德只能在疯狂奔逃和躲避中寻找能依托或利用的东西。他找到了,丽莎正站在一盏落地灯跟前,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于是克劳德当机立断地冲上前去试图用丽莎做挡箭牌,替他挡下四散的子弹,然而,丽莎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拉下了落地灯的开关,克劳德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丽莎裙摆一晃消失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出现。

  克劳德准备打开开关时,灯罩突然被一片锋利的剪刀刀刃捅得粉碎,刀尖停在他面前,距离他的眼睛只有短短的几毫米,他愣了一下,不得不转身向通往大厅的门冲过去。尽管大厅现在也许已经是一片狼藉,但刚刚那把剪刀可是差点把他的脑门捅出个一清二楚的洞,他别无选择,走投无路。

  “我们把那孩子赶到本杰明和泰伦那边去了。”旺卡停下了脚步,从腰侧摸出一串圆形珠子给手杖补充子弹,他身边的杰克眯着左眼又冲克劳德的方向补了两枪:“又给陶师傅添麻烦了,不愧是我。”

  “爱德华破坏了这盏灯。”爱德华手足无措地盯着地面上的灯罩碎片,卡嚓卡嚓活动着他的爪爪。

  “不,你做的很好,小剪刀。”杰克盯着指针指向大厅的罗盘,用枪管拍拍爱德华的胳膊,“他刚刚魂都快被你吓飞了。”

  得到了麻雀姐姐夸奖的爱德华开心地冲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杰克和旺卡对视一眼,又心有灵犀地转过头去:毫无疑问这孩子要带着这种快乐的情绪一整晚,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那么吓人。

  

  “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是卧底!”克劳德几乎是咆哮着在说这句话,直到看清大厅里血肉模糊的场面之前,他都在愤怒地给手枪上膛,“你们...”

  “你来了,海瑟先生。”身着暗色束腰长裙的女士拥有一头棕褐色的柔顺卷发,背对着克劳德,好像在仔细擦拭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声音却不再是克劳德记忆中的样子——第一次舞会时,帽匠说陶德是个哑巴——克劳德深感受到了欺骗,因为他居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个男人,还相信了他不会说话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你也早该想到不止我们是卧底。”

  “丽莎...”

  “没错,丽莎。”陶德依旧背对着他,平静地说,“被你囚禁的未婚妻。”

  克劳德不明白这件事究竟为什么如此触怒眼前这个男人,说实话他现在还在怀疑这是个用了变声器的女人。然而事实在陶德扯下假发转身的那一刻在他面前展开,蓬乱的黑色卷发,一缕白色穿插在其中十分扎眼,他拭去了刚刚满脸的血迹,同时也拭去了一切伪装,只有长裙和高跟靴还昭示着他跟克劳德曾经见过的是同一人,这一切都在克劳德海瑟的意料之外。

  “...我先杀了那个婊子,再回来杀了你。”克劳德尝试让自己脱身,他把一切归咎于丽莎没有告诉过他,“有种你就站在原地等着。”

  “哦,我哪也不去,先生。”陶德冲他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举起剃刀,鲜血顺着他苍白细瘦的手腕滴落在地面,接着被他缓步踏过,他看上去像个嗜血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您一定不知道,我是个手艺精湛的理发师。”

  “我不想知道你平时给多少人服务过。”克劳德举枪对着陶德的眉心,“我也可以选择先把你杀了,再去杀那个荡妇。”

  “我不会伤害您,先生。”陶德没在撒谎,他还没有疯到忘记管理局的要求,尽管他现在非常想干掉这个特平转世般的变态小子,“我看您需要好好收拾收拾,我可以免费给您刮个脸。”

  “或者做个发型或按摩,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一切,听从差遣。”

  帽匠发现做任务的这几天他忍耐力增强了不少,他居然能一边从桌上拿起一瓶香槟,一边无声无息地接近克劳德,一边憋住笑。能憋住笑的帽帽不是帽帽,他一定是被镜子代替了,你看,他还能于此同时胡思乱想,帽匠兴致勃勃地拿自己开玩笑。

  “去给阎王当你的剃头匠吧!”克劳德扣动扳机开枪,但是陶德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似的,向左一步轻而易举地闪开了:“恐怕不行,先生。”

  “我不相信你躲得开下一枪。”克劳德的手指再次扣上扳机,陶德依旧慢慢地朝他逼近,他甚至开始不紧不慢地从裙摆深处拽出一根皮带打磨他的剃刀,“如果你再向前一步,你就会死在这儿。”

  “我们都该死。”

  帽匠有时候对默契这种东西非常恼火,因为他知道他亲爱的领队接下来又要干什么了。

  “很不幸,先生。”又是一枪,陶德没有躲闪,是克劳德自己打偏了,“我已经死了。”

  “你疯了,你在胡说。”

  “我没在胡说。”陶德微微扬了扬下巴,克劳德清楚地看到了他脖颈上那条闪光的皮革,挂着一排十字架装饰,叮当作响,那下面遮盖着什么?克劳德似乎猜到了答案,他拿枪的手微微战栗,他面前是一具尸体,活着的尸体,他不敢继续开枪,“现在你也得死,你们所有人。”

  “Not one man, no, nor ten men.”

  帽匠真的很佩服陶德说着说着话就能唱起来这个技能。他尝试给陶德使眼色,因为他真的不想听我们都该死,这个唱段陶德几乎每天都在唱,全家都快听吐了,然而帽匠悲惨地发现,陶德根本看不到他暗示的眼神。

  “Nor a hundred can assuage me...”

  于是帽匠只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紧走几步到克劳德身后,克劳德听到了帽匠的脚步声,他敏捷的转身开枪,只见视野中红色乱发一闪而过,子弹击中了不远处的一组香槟杯,它们像瀑布一般崩塌碎裂,叮叮当当地摔碎在桌面和地砖上。

  “I will have you!”

  一只盛满香槟的玻璃瓶狠狠撞击了克劳德的太阳穴,晕眩中他看到一双荧光的绿眼睛和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接着他的后脑哐地砸向地面,黑暗吞噬了他的双眼。

  “你跑调了。”帽匠把碎裂的香槟瓶扔远,砸到了一具尸体,陶德冲他耸耸肩,然后蹲下身去拷克劳德的双手:“我不在乎。”

  “...裙子,裙子,斯温尼!”陶师傅下蹲的动作几乎露出了他的整个大腿,如果克劳德醒着的话那估计是个不错的角度,帽匠迅速去扳他的肩膀,发出一阵夹杂着嘶嘶声的提示,“你穿着裙子呢!”

  “...不用你提醒。”陶德恼火地拍开他的手,然后谨慎地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姿势。

  (*陶师傅唱的是我们都该死Epiphany)


  “管理局真没管你们杀了多少人啊?”因为过于震惊,乔治差点被矿泉水呛死,“他妈的难以置信。”

  “把粗口爆得这么纯良也就你了,傻姑娘。”杰克叮了当啷地靠在了柑橘餐厅的外墙上,随手扯过乔治手里的传单折纸飞机,也不管这是不是乔治今天的工作,“管理局查过了,那些杀手都是克劳德雇来的同伙,他们一直都是克劳德虐杀表演的观众,死了活该。”

  “这也太绕了。”波士顿小妞皱着眉扯散了他的马尾辫,“要是我们组做这个任务...”

  “那得先把你从警匪组拨出去。”陶德打磨着他的剃刀对乔治进行无情霸凌。

  “那要不我自己来吧。”乔治开玩笑地抬起左手冲着自己的额角,好在迪林杰刚好从店里出来调整霓虹灯的亮度,迅速赶在他做出开枪动作之前把他的手扯了过来:“终于活够了?”

  “真仗义,迪总。”麻雀冲他做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你要不拦着他,咱家就能少个饭桶。”

  “不是我拦着他,他传单还没发完。”迪林杰推开柑橘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伊卡布在外边加班,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想干这个活的。”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帮我记着这把枪。”乔治把矿泉水放在门口的木桌上,努力地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们真不准备进来贡献点销量吗,兄弟们。”

  “不想吃,谢谢。”陶师傅紧接着拒绝,“而且那挣了等于没挣,你还数不明白挣了多少。”

  “...成,我走了。”乔治撩了把头发,重新拎起矿泉水开始沿着柑橘餐厅所在的那条商业街继续他的工作,金色的脑壳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太耀眼了,陶德选择无视他。

  “所以...”杰克看了看乔治的方向,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晃到陶德跟前,将刚才的传单卷成一个纸筒,就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儿似的,“采访一下,女装出任务开心吗?”

   紧接着一句“Welcome to the grave”和不可名状的鸟叫声帮柑橘餐厅吸引来了这个月以来最多的顾客。

fin.

复盘表格领队留言:我合理怀疑杰克就是出主意的那个人,毕竟在这之前没人告诉过我其实是威利旺卡。


公告:

★沙子基本上不会问室友方向,他会使唤墨西哥儿子,但是这篇里面墨西哥儿子出门给他买东西去了,所以他问陶师傅,在这里写一下。

★陶师傅身材真的太好了,您的身体如诗般对我呼唤😭😭😭😭

★跟好朋友跳舞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十四五岁的时候跟玩的最好的女孩一起跳过舞,快乐。

★想念那些日子,于是产出了这玩意。

★虽说整个故事是在讲他们抓这个叫克劳德的人,但其实也写了不少日常相处的部分,过程比较松散,因为没有烟火气就不能叫树莓公寓了嘛。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朋友是家人以外唯一真心实意对你好,又不想着干你的人”一直很喜欢,大概是我构思友情向故事的主旨。

★嗯...这次任务目的交代的有点晚了,开头可能会让人产生“哥们你要去干啥啊”的疑问,以后这种一发完会努力写地更有条理一点🤔

★我让陶师傅唱Hey Boy,我是魔鬼吧。

★去听一下Move Your Body这首歌,能更好地脑补他俩在舞池杀人。

★(洗牙姐真的是我的灵感缪斯...)

★最后去找个朋友一起跳支舞吧,无论什么样的舞蹈都好✨

  

谁叫榕树啊
平凡的一天中午,莫特&midd...

平凡的一天中午,莫特·雷尼在窒息的边缘惊醒,发现他的床上包括但不限于:一个烂醉如泥的海盗(口水流到了他的床上)、一个愤怒的魔法老头、一个准备给愤怒的魔法老头戴鹅帽子的红发疯子、一个毁了他五个抱枕的手上长剪刀的家伙、一个阴暗的蝙蝠一样倒挂着的生物、以及又一个阴暗的,今晚会生意兴隆的理发师

  

莫特:不确定,再看一眼

平凡的一天中午,莫特·雷尼在窒息的边缘惊醒,发现他的床上包括但不限于:一个烂醉如泥的海盗(口水流到了他的床上)、一个愤怒的魔法老头、一个准备给愤怒的魔法老头戴鹅帽子的红发疯子、一个毁了他五个抱枕的手上长剪刀的家伙、一个阴暗的蝙蝠一样倒挂着的生物、以及又一个阴暗的,今晚会生意兴隆的理发师

  

莫特:不确定,再看一眼

冰柠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爱奇艺🥲/

/为什么VIP都没有关水印的功能啊呃呃呃/

/我只是想要一张剧照我也不逝百万修图师我只能用手涂啊我修的那个烂图贼明显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爱奇艺🥲/

/为什么VIP都没有关水印的功能啊呃呃呃/

/我只是想要一张剧照我也不逝百万修图师我只能用手涂啊我修的那个烂图贼明显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忧郁的鱿鱼a

*尼德普の防疫小妙招


*我是麻雀黑(确信


*第三张原话是“不要接触购买或使用野生动物,避免在未加保护的情况下接触野生动物和家禽,家畜。”为了凑字改的有点偏颇。


*尼德普の防疫小妙招


*我是麻雀黑(确信


*第三张原话是“不要接触购买或使用野生动物,避免在未加保护的情况下接触野生动物和家禽,家畜。”为了凑字改的有点偏颇。



C-sparrow

放学

一些校园日常AU OOC警告

角色属于各电影的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Johnny Depp。

设定是每个宝都是高中生且课余生活丰富 私设众多警告!!!!


  还有几分钟晚自习下课,天空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黑蓝色,还夹杂着些许雾气,气温也是直线下降到负数。最后排的乔治打着冷战对着杰克说“要想保住命,必须得以最快速度跑去打热水洗漱,不然将会度过一个难熬的夜晚,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杰克转了转眼珠子“你瞒不住我的,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帮我打水?”乔治翻了个白眼,摇头说了句去你的,便做好了一下课就飞奔出去的准备姿势。但每一件乔治要干的事情总是像莫特说的一样......

一些校园日常AU OOC警告

角色属于各电影的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Johnny Depp。

设定是每个宝都是高中生且课余生活丰富 私设众多警告!!!!



  还有几分钟晚自习下课,天空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黑蓝色,还夹杂着些许雾气,气温也是直线下降到负数。最后排的乔治打着冷战对着杰克说“要想保住命,必须得以最快速度跑去打热水洗漱,不然将会度过一个难熬的夜晚,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杰克转了转眼珠子“你瞒不住我的,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帮我打水?”乔治翻了个白眼,摇头说了句去你的,便做好了一下课就飞奔出去的准备姿势。但每一件乔治要干的事情总是像莫特说的一样,乔治就像有“不幸体质”,计划好的事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被搞砸…下课铃响之前几十秒,老师突然开始宣布美术课作业不过关的同学,乔治笑了笑:“哥是美术生,咋说也得得个A+吧。”

  乔治说得对,他没被点名留下补作业,但是他被点名留下监督别人补作业了。乔治看着自己手中别人交上来的作业,又看了看那一摞厚厚的画纸,心里很想骂娘,但是他怕打扰到别人做作业,便只能默默地忍受着。杰克说“诶,我的作业交给你了啊。”乔治看着那堆作业,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杰克计上心来 “我懂你,你也不想留下,我可以给你想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乔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画纸,疑惑道“什么办法嘛,不会又是那种逃跑之类的吧。”“怎么说呢,我的作业在你手上,可不能随便扔,如果被发现了那可就惨了……”杰克又补充道:“我看你挺聪明的…”他俩像是心灵相通一样,杰克想也没想便回道:“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秘密约定,谁都不能透露,savvy?” 乔治沉默良久,最后跟杰克对了个眼神,拿上那一摞作业转身跑出了教室,杰克也走了出去。

  回到寝室,伊卡布只穿了个白色的睡衣在床上坐着看书;桑德兹脖子上披着毛巾,裤腿卷到膝盖上,半长的黑发还湿着,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把衣服打湿了一半;莫特以极其奇怪的姿势躺着,乱乱的黄褐色头发盖在脸上;陶德坐在桌子前把耳机插在电子琴上开始练琴(陶师傅真努力我喜欢);迪林杰刚刚入住这个寝室,却感觉这屋里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快就聊起来了;爱德华刚洗完脸,正在开心的把一次性毛巾剪得像雪花一样乱飞。

“咱俩没打水…” 乔治扭头提醒杰克,却发现他手里提着一桶水,脸上带着他成功后一贯的奸诈笑容 “这可都归功于咱俩的秘密约定哦~都说了,你帮人家画一星期作业,人家帮你打一星期水,平等交易!”乔治满脸黑线,说句谢谢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宿舍

“他妈的,我真是个大冤种,替别人画作业,是想累死我吗。”乔治嘀咕着走近自己的床,却被桑德兹突然抓住了手 “帮我擦擦头发,不用谢。” “滚,你没手吗,自己擦。”可是乔治低头一看,桑德兹抬着头看他,明亮的像珍珠一样的眼睛眨巴着,脸也红红的,整个人感觉晃来晃去的不太对劲,“真受不了这小子,长这么帅干什么。”乔治心里想着,接过毛巾半蹲着开始帮桑德兹擦头发。

“乔治,我跟杰克给你留了点水,我可得提醒你快熄灯了。”陶德练琴结束之余提醒了一下乔治,看到他专心致志地帮桑德兹擦头发,笑了笑,继续收拾他的电子琴并把它塞到地板底下,把刚来的迪林杰吓了一跳,还好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要不然陶德又要用悲戚的歌声给迪林杰唱一遍他的往事了。

“你快去洗吧,要熄灯了,你平时都不看表的吗,怪不得数学不好。”桑德兹好心的提醒了一下乔治,“那剩下的你自己擦啊。” 乔治放下手上的毛巾,跑去洗漱了。

十点半一过,宿舍楼的灯准时的关了,可乔治才刚洗完脸……

 “草!!!!!!Fucking lights!!!!”暗黑的走廊响彻着乔治的呐喊……


酒九

唯一的德普徽章

超级喜欢 链条搭配六边形板真的绝~

  

唯一的德普徽章

超级喜欢 链条搭配六边形板真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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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的亿些反应

一些普子角色校园日常AU OOC警告滴滴滴

角色属于各电影的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Johnny Depp先生。

设定是每个宝都是高中生且课余生活丰富 私设众多警告!!!!


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的亿些反应


Sheldon Jeffrey sands:啧,老师家的茶叶难道就跟墨西哥的枪手一样多么…她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弄死她……(在路上走)草,热死了,还要穿这丑的要死的校服,能不能脱了,管他奶奶的我就脱了(脱衣服)。噢我敢保证一进办公室我就得挨骂因为我干了太多好事啦啊哈哈哈哈(撞到人)你要眼睛是吃...

一些普子角色校园日常AU OOC警告滴滴滴

角色属于各电影的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Johnny Depp先生。

设定是每个宝都是高中生且课余生活丰富 私设众多警告!!!!

 

 

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的亿些反应

 

Sheldon Jeffrey sands:啧,老师家的茶叶难道就跟墨西哥的枪手一样多么…她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弄死她……(在路上走)草,热死了,还要穿这丑的要死的校服,能不能脱了,管他奶奶的我就脱了(脱衣服)。噢我敢保证一进办公室我就得挨骂因为我干了太多好事啦啊哈哈哈哈(撞到人)你要眼睛是吃饭的吗,我他妈的劝你珍惜你的眼睛,噢我不要听你说那些屁话,你到底要不要道歉,OK,F**k off,赶紧滚。

真.Sands:(大多数时间不在教室)

 

Ichabod Crane:(愣住)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开始回想这个学期上个学期上上个学期干过的事情)我也没做错什么呀…根据我平时的表现和推测我应该是生物课没考好,到时候我就直接承认我不敢上生物课...难道是我化学课考砸了???不可能!!我我我…(徘徊)不对不对,是数学吧…我从来没听过数学课,像玄学一样,我认为不科学的课程我就是不学…(碰到蜘蛛)啊救命!!!!!!!!!!!!!!!!!!(晕倒送医)(逃过一劫)

 

Jack Sparrow:(没人找得到他)(躲在墙角探头)(猫着腰走出来)区区几个老师就想把我降服?完全没有的事!伟大的杰克船长爱的只有大海,自由和我的黑珍珠!不过…如果去见老师可以得到朗姆酒小饮料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去不去呢…(拿出罗盘)

 

Todd:.......好。(内心:你们这些打扰我练歌的人都该死。)

 

Abberline:(早在昨晚睡觉时就已经梦到今天要发生的大事了)...我就知道,我马上就去。(拿上自己考了满分的生物学试卷)

 

Mort:Shit shit shit, stupid stupid stupid. 非得在我没灵感的时候喊我干嘛呢,我不想去,我想睡觉,我只想睡觉(掏出薯片吃了两口)我还是去吧...(走到路上突然脸色突变并改变了行进方向)

 

Edward:爱德华宝贝是不会被叫到办公室的!爱德华宝贝最乖了,学习认真还遵守纪律,怎么会犯错呢~~


  • Abberline竟然没睡觉,奇迹。

  • 陶师傅竟然没鲨人,奇迹。

  • 刚刚办公室被砸的稀巴烂,但就是找不到谁干的。

  • 感谢大家观看~



CallMeAnnie🍬

pov:你和你的大怨种室友们一起讨论任务方案,但是那个美国毒瘤数学tmd太烂了。

*非常抱歉以我老婆的方式写文案(中枪倒地)。


——▼正文结束 恭喜你解锁剧情解说▼——

★弃权声明:角色属于提姆·伯顿,罗伯特·罗德里格兹,泰德·戴米,大卫·凯普和斯蒂芬·金,以及现实中的乔治·荣格先生,我只是个整烂活的。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原图在p2,画速写真开心(?你管这叫速写)。

★这里是会议室,跟其他房间一样乱。

★私设普老师是有虎...

pov:你和你的大怨种室友们一起讨论任务方案,但是那个美国毒瘤数学tmd太烂了。

*非常抱歉以我老婆的方式写文案(中枪倒地)。


——▼正文结束 恭喜你解锁剧情解说▼——

★弃权声明:角色属于提姆·伯顿,罗伯特·罗德里格兹,泰德·戴米,大卫·凯普和斯蒂芬·金,以及现实中的乔治·荣格先生,我只是个整烂活的。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原图在p2,画速写真开心(?你管这叫速写)。

★这里是会议室,跟其他房间一样乱。

★私设普老师是有虎牙的,所以每个逼...呃不是,宝,每个宝都有虎牙。

★薛特让莫特支棱起来搞任务,但莫特决定持续摆烂。

★莫特的易拉罐是跟他平时喝的那个一个牌子的草莓啤酒。

★乔治的手环上写的是克里斯蒂娜,他真的我哭死(?)。

★同样的,乔治的杯子是克里斯蒂娜送他的父亲节礼物。

★沙子的耳环是艾尔买的,这哥们尽职尽责地给他买了个粉色,反正他又看不见。

★板子上的字是陶师傅写的,他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其实陶师傅根本不想负这个责,因为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他现在快睡过去了。

★伊卡布的杯子依旧是那个“不要伤害我”杯。

★笨蛋美女乔治认为,一个一米八的嫌疑人会站着躲在一米二的花丛里...好,智商很高。

★沙子老婆试图跟他讲(骂)明白一米八和一米二哪个高,然后乔治:那肯定是一米二啊(*试图给一个瞎子比划)。

★伊卡布觉得乔治的数学没救了。

★沙子跟谁都能吵起来,老婆真棒(中枪倒地)。

★但是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少女伊卡布的感受,他那个角度能看见沙子的眼眶,他快被吓飞了。

★所以他勇敢地躲在人家陶师傅后边。

★其实莫特是同意乔治的观点的,金发组要傻一起傻。

★所以沙子站起来以后衣服就指着莫特,I'm with stupid💢

★陶师傅真的要鲨人了,你以为他在看文件,事实上他是在想怎么一次性把这帮人全噶了。

★爱德华就是最好的,呜呜宝,只有宝在认真地玩文件,宝是个好宝🌹

——▼公告▼——

★以上都是我一边画一边想的,可能很乱,看不明白很正常。

★大美女乔治数学不好是私设,因为电影里数钱数不明白很可爱。

★我真的好喜欢画陶师傅的头发,小白毛好好看。

★有参考就是比没参考要灵动🤔

★想看公寓平面图的宝贝可能要等等,我研究一下平面图怎么画...

★最后,感谢你可以花时间来看我逼逼叨叨一大堆怪东西🌹

嗨皮水熊

【剪刀手爱德华】新手教程(乙女向)(完)

*排雷在第一篇

*完结章一万五千字


10.

“我是兰伯特,我们高中时同班来着。你还记得我吗?”

我对着面前这个金发晃眼的男士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假笑,没有说话。

那当然是不记得啊,没有半点印象——我肯定不能这么说,毕竟我是被萨曼莎邀请过来赴宴的,而不是来砸场子的,当然不能像对待麻烦的搭讪者一样驱赶主办方。

但要我说记得,那也是为难,万一他听到这个回答以后擅自提起以前的“同窗趣事”,这虚浮的谎言立刻就要被当场戳穿了。

我的沉默似乎并没有令兰伯特感到尴尬,他很好脾气地笑了,银色的领带夹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目的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我小幅度......

*排雷在第一篇

*完结章一万五千字


10.

“我是兰伯特,我们高中时同班来着。你还记得我吗?”

我对着面前这个金发晃眼的男士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假笑,没有说话。

那当然是不记得啊,没有半点印象——我肯定不能这么说,毕竟我是被萨曼莎邀请过来赴宴的,而不是来砸场子的,当然不能像对待麻烦的搭讪者一样驱赶主办方。

但要我说记得,那也是为难,万一他听到这个回答以后擅自提起以前的“同窗趣事”,这虚浮的谎言立刻就要被当场戳穿了。

我的沉默似乎并没有令兰伯特感到尴尬,他很好脾气地笑了,银色的领带夹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目的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我小幅度地偏了偏头,虚情假意地说了句:“抱歉。”

兰伯特却摇了摇头,他的金发晃得我眼晕,我不禁怀念起爱德华蓬松柔软的黑头发来了。

“不,不。你这样很好,你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

“谢谢,”我没兴致和他玩那些相互客套的社交游戏,干脆单刀直入地切进话题,免得他再顾左右而言他,“萨曼莎说你想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但是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你今晚真的很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 兰伯特顺手取过侍从托盘里的鸡尾酒递给我,“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特别,其实从以前起,我就很在意你。”

——我讨厌酒精。

说得再直接一点,我讨厌所有会干扰我思维的东西。但我知道自己的社交能力十分堪忧,只能在自己想得到的地方尽可能保全主办方的面子,免得使萨曼莎难做。于是我接过那杯酒,在唇上沾了沾,假做品尝的样子。

兰伯特居然又把话题绕回客套话上去了,难道说我必须要在这里和他完成一整套互相夸赞叙旧的流程才行吗?

我一边假装喝酒,一边在脑中努力想办法翻出一些不至于突兀的溢美之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我想出头绪之前,兰伯特就重新开口,“宴会结束后留下来和我谈谈好吗?”

总算是进入正题了,我不禁放松地笑起来,“当然。”

看着他重新回到人群中的身影,我缓缓舒了口气,太好了,正事总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我只要告诉萨曼莎一声,就可以跑到清静的客房里躲懒了!

不过,既然是宴会后再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让我在结束后过来啊……我腹诽着,在侍者的指引下进入了客房。

……

绿色的“雕塑”很快就成为了邻居们庭院里的必备单品。

爱德华在等的那个女孩依然是杳无音讯,没人见过她、也没人知道她去往何方。随着他和大家愈发熟悉,劝他放弃的人也越来越多。然而这个执拗的家伙依然将那副损毁的手甲不离身地戴在手腕上,哪怕它已经不能再为他提供分毫帮助。

他还是时常留在古堡中,忧虑地望向远方。每当思念那个人的时候,他总会回到琳的工作室,细细翻阅着她的笔记,哪怕他多数时候都不能理解那些晦涩字词的含义。偶尔当心底的忧虑浓郁地将他包裹时,他便会找出那个人曾经为他采购的木材,雕刻一个小小的她。那些木头小人们栩栩如生地忙碌着,偶尔也安静地坐在窗边喝着咖啡——可那些木材现在也已经耗尽了。

佩格见过他的那些小木雕,胸中萦绕着的、想要劝他不要再等的话语就再也无法诉诸于口了。

“爱德华,”她说,“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比如在报纸上刊登一则寻人启事,或者去找电视台的寻人节目。”

他的双眼被希望所点亮了,“那会管用吗?”

“当然,当然!媒体的力量是强大的,所有人都在关注他们!”

佩格不再有所犹豫。她温柔的目光里包含着不自知的坚定,向这个年轻人微笑起来:“不过,我们得花一些时间准备。我没有和媒体打交道的经验,也许我该向别人寻求一些帮助……别担心,爱德华!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

“谢谢你,佩格,”爱德华的黑眼睛认真无比地望着她,“谢谢你。”

“我们当然可以帮你,爱德华,”比尔却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想回来了呢?”

空气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佩格来回望着丈夫和爱德华的脸,正想说些什么打破变得僵滞的气氛,那个黑发的年轻人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那也没关系。”他说。

剪刀制成的指尖细微地律动着,爱德华垂着头,凝视着锋利的金属上反射而出的光辉。

“我只是希望她还好。”

……

我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惊醒,反射性地一把抓紧手提箱的把手,从床上猛然翻身坐起,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在安静的黑暗中比鼓点还要清晰。

因为想要小憩一会儿等待宴会结束,我清楚地记得自己锁上了房门,甚至还特意确认过两次,并在门口抵上了椅子。如果是侍者,无论如何都应该先敲门才对,怎么可能直接打开?

我舔了舔嘴唇,赤脚踩在地面上,紧攥着手提箱,无声地往门边靠近。

然而与我想象中试图潜入的歹徒不同,来者大剌剌地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先“啪”地一声打开了灯,于是在我抡起箱子之前,我先看到了他那晃眼的金发。

“……兰伯特?”我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臂,惊讶地望向这个双颊泛红的男人。

他身上的酒气令我不禁蹙眉——他看上去实在也不像是能谈正事的样子。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情略微变糟了些,既然他不打算认真与我商谈,那么我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我不缺合作对象。

我正打算告辞,兰伯特却被我放在门口的椅子绊到,身形晃了晃,往我这边砸过来。

我反射性地扶了他一把,瞥了那椅子一眼,心道这姑且也算我的错,“你喝醉了,请你去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这里又不缺侍者,更何况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没有照顾他的打算,只想扶他站起来,他却并没有顺着我的力道离去,反而倚靠似的凑了过来,把满是酒气的脑袋凑在我耳边。

“甜心,别这么冷酷嘛……”

近在咫尺的呼吸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猜我现在一定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了,但我不想也没办法再忍耐,只想用力推开他。

“请你放开。”我的呼吸因不快而变得急促,正要使力,猛然搭到肩膀上的手臂却使我重心不稳,踩到那条裙子碍事的裙角而往后仰去。

跌倒在地板上的感受绝不美妙,更何况我身上还压着一个惹人厌烦的重物。他握住我推在他身上的左手,暧昧地放在唇边亲吻,而我没能挣脱——他的力气比我更大,这个发现让我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跌入谷底,尽管我知道以我们二者的身材差距而言,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并不奇怪。

“走开,兰伯特!”我憎恶地盯着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不要碰我!”

他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露出微妙的神情,“亲爱的,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想做些什么吗?”

我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如果你是要谈技术的事,那现在我告诉你——没门!我不会让你赚到一分钱!现在,请你滚开!”

兰伯特惊愕地愣了两秒钟,却在我试图挣脱的时候再度将我按住,旋即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甜心,我亲爱的。琳,虽然我知道你从以前起就是个怪人,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蠢成这样。你是在森林里长大的吗?”

“我特意找上萨曼莎请你来参加宴会,你居然以为我是为了谈那些无聊的机器?你可爱的小脑瓜里是不是除了那些机器之外什么都装不下?”他惹人厌地笑着,我恨不得把他那金发扯下来扔在地上踩,“听好了,我是个男人。我邀请你在宴会之后留下,就是想和你发生点什么——哦,这么说你是不是听不懂?意思就是我想/上/你,明白了吗?”

“什么?”我僵住了,脑中难以置信地回荡着他刚才的话。

“而你同意了,还留在房间里等我。这代表着你也期待着接下来的事,不是吗?”

“我没有!”我断然反驳,怒火冲天地盯着他,“我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愿意!”

“甜心,如果你是在扮蠢的话,我得承认你真是个好演员,”他说着,伸手去拽我的裙摆,“如果不是,那就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你也该学学如何融入社会了。”

我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而在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之下,我竟然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我不需要感到害怕。我用力地闭了闭眼,呼唤我最亲密的朋友。

“——阿芙萝。”

直到那个方才还被自己按在地上无力反抗的女人坐在床边穿好鞋子,兰伯特才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手臂已经几乎失去知觉了,他瞪大的眼珠战战兢兢地转动着,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因为束缚的压力而充血变红。

金属之蛇纤细如少女指尖的银色尾巴绕在他的手腕上,带着让人难以忍耐的痛苦力道。

“别这么激动,小姐,”他难看地笑着,“你最好立刻放开我,否则等我叫来服务生,你就得上警局走一趟了。”

我直起身来,“你知道蛇是有毒的吗?”

“别开玩笑了,这只不过是你那该死的机器玩具罢了。”

“其实她是我的朋友……不过,算了,”我站起身来,“嗯,她确实是没毒的那种蛇啦——但是相对应的,她有一百多公斤的咬合力,可以轻易地咬碎牛腿骨。”

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滑稽,竟忍不住笑起来了。我指了指抵在兰伯特侧颈上的两道坚韧而锋利,如同弯刀般的巨大“牙齿”,“你说它们能咬碎你的颈椎吗?”

脏话几乎反射性地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在那之前,兰伯特看到了那个蠢女人的眼睛。

那双黑眼睛里甚至不带多少恶意,只是闪烁着微光般的好奇——兰伯特在这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对琳而言,此时此刻的自己可能与试验台上的生物耗材并无什么分别。

她只想知道那条机器玩具的新数据,除此以外的事情,她全都不在乎。

“不过,就算切不断颈椎,想要在你出声喊人以前切断动脉还是很轻松的。你要试试吗?”

兰伯特的牙根不禁打起颤来。他凶狠且愤恨地盯住她的脸,“你不敢的!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就是最后一个和我见面的人,你洗不脱嫌疑!”

我拨了拨头发,“可是我又没有凶器,又有不在场证明,就算被指控也无法定罪吧。”

“凶器不就是你那箱子!”

“兰伯特先生,钝器可没法造成这样的切口。”

兰伯特惊愕地盯着身着黑裙的女人。她用指尖在自己的脖颈上虚划了一下,像是玩笑般地弯起眼睛,数分钟之前的愤怒和无措就像是镜花水月般消弭无踪了。印象里的她总是不爱说话,顶着一张表情稀缺的脸,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的模样。再会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比高中时变多了,却依然透露出疏离,就连笑容仿佛也总带着拒绝的味道。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见到她毫无阴霾、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那分明就是利器!”

“可是谁知道呢?入场的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过箱子了,安保人员也仔细检查过,谁不知道我是个提着实心箱子的怪人呢?”

那是个很漂亮的、让人联想到拿到糖果的孩童的纯真笑容——然而却出现在她将凶器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

兰伯特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她确实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没错——她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当有外界的事物威胁到她时,她也能够不带任何心理负担地将之排除。

“而且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呆在这里看着你死,溅自己一身血吧?”她拍了拍裙摆,“我要走了,最后祝你做个好梦吧,兰伯特先生。永别了。”

兰伯特绝望地望着那截黑色裙摆消失在视线里,所有求饶或求救都被终结在喉咙里。

……

我绕过了宴会厅,一路走到庭院中央。阿芙萝并没有让我久等,没过多久那抹游曳的银光就在灯光所不能及的暗处穿行到我的脚边,我重新提起自己的手提箱,轻轻拍掉她身上沾染的草屑。

想必兰伯特那混蛋现在还在窒息引起的昏迷中做着噩梦吧,我往宴会厅那边走去。

我不想他肮脏的血玷污了我的阿芙萝,也不想浪费时间应付调查和庭审。我累了,我现在只想回到古堡里,帮爱德华换上他的新手臂。

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天亮时我就要离开。

在去找自己车子的途中,意外地看到一抹亮色的身影——那是萨曼莎。

我叫住了她,萨曼莎回过头,在看到我的瞬间,她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我没能挤出一个笑容。

“萨曼莎,宴会结束了吗?你还没离开?”

她脸上有些不自在:“呃、是……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

我吸了口深夜里的冷气。

“兰伯特闯进了我的客房,”我紧紧盯着萨曼莎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一分表情,“他说他想/上/我。我拒绝了。于是他想要强迫我。”

“什么?你、你怎么拒绝了?”她露出仿佛不能理解的眼神。

“我不能拒绝吗?”

“不,这……”萨曼莎忧虑地蹙起眉头,“琳,你这样会惹他生气的。他真的很喜欢你,惦记了你很多年,而且他的家境很好,如果你做他的女友,你会过得很幸福的……”

她喋喋不休。

我望着萨曼莎那件哪怕在深夜中也不减光彩的鲜艳橙红色裙子,竟然感到眼球有些许刺痛起来。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真是荒谬。

我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如此。

“你早就知道。”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萨曼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愕然望着我,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急促地上前两步:“你生气了?琳!对不起,我知道瞒着你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是你听我说,我真的是想帮助你——”

“别靠近我。”我说。

萨曼莎僵硬地顿住脚步,她的目光焦灼,她的语气急促,“琳!你不能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总要和社会有所联系的!兰伯特是个很好的选择,这样你就不用再受累辛苦地工作,也不用再总是混迹在那些机器中间、被大家当作怪人了!你就不想被大家接纳吗?!”

我径直望进萨曼莎的双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关切,于是我被迫发觉,萨曼莎真的没有任何想要伤害我的恶意。

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我。

这一切都出于她的善意,甚至是不求回报的善意。

……善意啊。

“求你了,琳……别这么看着我,”她美丽的双眼里蓄起泪水,“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要帮帮你!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别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因如此,我才感受到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

我和她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我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正如她也无法理解我。

“不,”我说,“我们不是。”

不再是了。

在萨曼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弯腰扯住长裙的裙角,轻而易举地在下摆上扯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很好,我想着,这下它不会再束缚着我,现在我可以尽情地迈开步子了,这感觉真轻松。

“萨曼莎,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讨厌你。但是,你最好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善意强加在别人身上了,”我打开车门,“或者至少挑选一下接受的对象。”

“——别再联系我。”

后视镜里那个色彩鲜艳的影子,我没有再看上哪怕一眼。

深夜的街道好安静。窗外的街景渐渐后退,我放下车窗,任由灌进驾驶室的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阿芙萝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见爱德华,越快越好,我无法再多等待哪怕一个夜晚了。

我要回去。回到古堡去。回到我的新家。

“带上那双手,”我喃喃自语,“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不知自己究竟开了多久才见到那条熟悉的道路。仿佛是鬼使神差地,本该归心似箭的我被山下那座色彩缤纷的小镇吸引了注意。

准确的说,是被它们庭院里的灌木吸引了注意。

那样漂亮的手艺,我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沿着那些园艺的方向驱车进入了镇上。那些熟悉的、被修剪得如雕塑般精妙的灌木像是指示灯一样引领着我,我缓慢地顺着指引前行,终于在人群的不远处停下了车子。

好多人啊。

可是哪怕有那么多人,爱德华的身影也是如此出挑,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他好像正在帮人理发,就算隔得这么远,我也能看清楚他专注的神情。人群包围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意。明亮如天空般蓝色的房屋外侧是绿得鲜明的庭院,木栅栏围起的范围小而温馨。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爱德华身上,他从来苍白的脸色也被渡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他也笑着,看起来好幸福。

我看向后视镜。

因疲惫而倍显灰暗的一张脸上,曾经的妆容狼狈地花成一团恶劣的涂鸦。融化的睫毛膏糊在眼下,连本来的面目都已经无法辨认。

好陌生啊。我垂下头,看见自己从裙子的裂口中露出的腿,副驾驶上叠放在一起的两个箱子也是这样一黑一白,这么想着,我不禁从胸腔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只有我们才是同一国的呀。”我伸手在箱子们上摸了摸。

我累了。回古堡睡一觉吧。


11.

“爱德,爱德?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琳了。”哪怕被人唤回了注意力,有着剪刀手的青年还是依依不舍地越过人群,向着人群的外围眺望。

“你看错了吧?”

“但那好像是她的车,黑色的……”

“黑色的车多得是啦,”女人笑了笑,“如果有其他人的话大家不会注意不到的。来来来,下一个到我了,麻烦你设计的好看一些!”

爱德华朝着那辆车子远去的方向看了两眼,终于还是被催促着重新开始理发。

等到房屋的女主人佩格的发型也焕然一新之后,这位兢兢业业的理发师终于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告别。

“怎么了爱德华?”佩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天色还早,吃顿饭再走呀。忙了这么久,你还没休息呢。”

然而他只是摇头,“我好像看到琳了。”

“你确定吗?”佩格睁大双眼,“她回来了?!”

“我得回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佩格甚至来不及说句等等,他的背影就从眼前消失了。

“等等,爱德华!”她忙追了两步,“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啊!”

但那个有着剪刀手的影子已经跑出去老远,听不见她的呼唤了。

佩格远远地望着,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追上对方。

……如果真是那个女孩回来了,他们两个一定有很多要谈的吧,她不好在这种时候凑上去碍事。她担忧地想着,真希望爱德华没有看错,不然他该有多失望啊。

爱德华一路狂奔回熟悉的古堡,从未觉得这条路有这么漫长过——然而所有的焦灼都在看见院门口那辆熟悉的车时转变为不可思议的惊喜。

琳回来了!真的是她!

明明是那样的欣喜,可当他走到门前的时候,又不知怎的忐忑起来了。小机器人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地拉开大门。

“琳?”他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爱德华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他往琳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沉地睡着,哪怕他进来也没有让她惊醒。她脸色憔悴,嘴唇上毫无血色,眼下带着青黑。

他痴痴地垂眸望着这个人,这些时日无时无刻不在脑中盘旋的担忧总算是消散开来。不论如何,至少她还好好地躺在这里。

离开的这些日子,她似乎过得不好。哪怕在睡梦中,她依然紧紧地蹙着眉头,眼泪打湿了睫毛,顺着眼角躺下去,将枕头也濡湿了。

方才还萦绕在心中的惊喜便迅速地蒙上了一层酸楚。

他真想帮她拭去泪水。爱德华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是,他的触碰只会令她受伤。

……

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个讨喜的小孩。

外表上的不同本就容易造成隔阂,更何况我的个性也是如此孤僻。

我时常感到自己和其他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不只是大人们,就连同龄人也是一样——他们津津乐道的事在我眼里是如此枯燥无趣,他们轻易就能学会的技能对我而言难比登天。大概他们看我也是一样吧,当我试图分享我的爱好时,那些倾听者们露出的表情是那么无聊又费解,好像我说的是一门闻所未闻的未知语言。

他们无法理解我,正如我也不能理解他们。

“你得学着适应环境。”

这句话我经常听。

“你不能总是那么孤僻!”

这句也是耳熟能详。

人们总是劝诫我,要我改变自己,学着去像其他人一样说话生活。

可是凭什么呢?

大家从来不会因为我与他们不同就试着走入我的世界。大家都是一样不愿意改变自己,凭什么我就非得妥协不可?

我偏就不要低头。

但是我很寂寞。

好在我还有父亲。他也是个怪人,和我一样的怪人,我真高兴我的继父是他。只有他愿意听我说话,只有他与我互相理解。他不止是我的父亲,更是我的知己,我知道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中也有着同样志同道合的光辉。

——但是父亲太忙了。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忘记了我。

我当然不会责怪他,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样会被那些闪光的灵感吸走灵魂——可是,我很寂寞。

我有时也会忆起遥远儿时记忆里的亲生父母,想着若是他们还在,是不是能够让我不再感到孤独?

可那终究只是不可追忆的遥远过去了。

我只好努力寻找和我一样的人。

我没能找到。

我很寂寞。

于是阿芙萝诞生了,竹节虫诞生了,红蛛也诞生了。

我把她们都做成手提箱的样子,这样就可以一直带着她们而不用分离。我同她们讲话,就好像能够收到回应,我将她们视为独属于我的秘密朋友。

这样我就不再寂寞。

假装自己不再寂寞。

——直到我遇见了爱德华。

他的外表就注定了他的孤立。他果然很孤独。他就像我。

也许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期待着能与他靠近。

越是相处就越是沉迷。我喜欢他听我讲话时认真的神情,也喜欢他进行创作时专注的黑眼睛。我喜欢他柔软的笑容,喜欢他的笨拙,喜欢他摘下一朵花装饰在客厅里时洒在他脸上的阳光。我喜欢他为我担忧时忧郁的脸,喜欢他的乖巧,喜欢他的孤独。

我需要爱德华。

我享受着在古堡里与世隔绝的生活,渴望将他留在只属于我们的小世界当中。

可是,爱德华终究不是我。他向往着人们,向往着更多的朋友。

注意到这点的我感到不安,于是我甚至开始思考,要是他永远也不能摆脱那双剪刀手,是不是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但不是这样的。

现实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光彩夺目的宝石不会被灰尘掩盖其光辉。就算有着那样一双剪刀手,爱德华身上的光彩终究还是为人所发觉了,他是那样美好,有着比水晶更加剔透的心。大家都会爱他。

我多想将他带回我的家,关上大门再也不准他离开,这样他就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再也不会让我寂寞——可是他的笑容是那样幸福。

所以还是算了吧。

因为尽管我的心脏就像是被浸泡到液氮里一样又冷又难过,可胸腔里却依然充满了释然般的欣慰与祝福。

爱德华终于交到朋友了呀。

大家都很喜欢他。

到了明天,我去为他换上新的双手吧。

我做不到的事,至少他可以做到。

他看起来很幸福。那么就这样也很好。


12.

睁开双眼我就看见床畔的那个黑色的影子,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在头脑醒转之前,身体早已提前做出反应,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紧紧地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琳,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柔。

我把脑袋埋在小机器人的颈窝里,半晌才终于舍得放开他:“……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爱德华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不回来的话,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如往常同黑曜石一般美丽的黑眼睛,“我看到你在镇上了。”

爱德华茫然地望进我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什么?”

“但是我得告诉佩格,她帮了我很多……”

这个不善言谈的小机器人努力地组织语言,试图向我解释些什么,我耳朵里听着他的声音,却迟迟不能在脑中做出反应。

我唯独意识到的一件事就只有——爱德华在等着我。

“对不起,”于是我说,“我回来迟了。”

小机器人的目光变得柔软,那双黑眼睛里仿佛藏着我无法理解的忧愁。

“没关系,”他宽容的笑了起来,“你没事就好。”

——因为我很担心你。

明明没有说出口,这句话却仿佛在我的胸中回荡。

爱德华在等着我。

他回到了古堡里,他还是回到了古堡里,哪怕他已经交到了那么多朋友,过上了从前最向往的日子。他回来,因为他担心我找不到他,哪怕我没能在约定的时日归来,哪怕他甚至不知道我多久才能回来。

直到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觉,我为什么没有给他打个电话呢?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应该这么做,因为从来也没有过一个需要我在离开时向对方报平安的人。

我真是个傻子。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小机器人的眼眶忧伤地凹陷着,“你看上去很憔悴。”

其实我本不想诉苦的。

可是当他这样问起我来,那些原以为已经被我抛却的情绪就如同反涨的潮水一般翻涌着袭来,令我不禁哽咽。

“不好,”我说着,“糟透了。”

有人想要伤害我,我很害怕,我很害怕,爱德华!原来我的力气没有那么大,我都没法挣脱他的手……如果我没有阿芙萝,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甚至都不敢想。

我还失去了我的朋友,我曾以为是朋友的人。我很难过。

我好累,我恨透了应酬不断的生活,我疲惫不堪。

“但是已经没关系了。”我说。

因为我已经回到家了,爱德华,回到这个有你在的家。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等着我。

我已经重新充满了勇气,就算你最终选择离开,我也一定能笑着为你送别。

“……爱德华,你不需要因为我不喜欢而放弃任何事,”我眨眨眼,将眼泪眨了回去,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交到朋友,看到大家都很喜欢你,我也……很高兴。”

我深吸一口气,将泣音吞回腹中,伸手取过床头黑色的箱子。

“虽然距离圣诞还有一段时日,但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礼物了,就提前送给你吧。”

然而在我将新的手提箱打开之前,爱德华的剪刀手就突兀地按住了箱子。他那与平时不同的慌张动作吓到了我,我惊愕地愣在原地:“爱德华?”

他苍白的脸色比以往还要差,非但看不出半分惊喜,甚至还显得颇有些惊恐。

“不!”他说,“不。”

“什么?”

“我、我不想要礼物。”他紧绷着脸,一只剪刀手依然死死按在箱子上。

“为什么?”我难以理解,“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礼——”物。

我的话语没能说完,因为我在爱德华痛苦的眼神里意识到,他其实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

那是当然的,尽管我并没有特意告诉过他我在为他制作新的双手,可是我绘制图纸也从未刻意避讳过他,他当然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在忙些什么。

所以我便更不能理解他此刻的行为了。

庭院里那被修剪成一只手的灌木。他所收集的那些剪报。戴上手甲时他快乐的模样。偶尔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无不彰显着他对新的双手的渴望,然而当这份礼物就摆在面前时,他为何却显得如此惊恐?

到底是什么令他宁可放弃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双手?

我困惑地望着他:“为什么?”

爱德华避开我的视线。

“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没再醒来了。”

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爱德华口中的“他”,应当是指他的父亲。

一股酸楚无法抑制地从心底蔓延而出。

……原来,曾经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得到一双与普通人无异的手了。

偏偏就在梦想即将化为现实的瞬间,他所渴望的生活竟然同唯一的亲人一同离去了……明知道过去已经无可变更,我的心脏还是不由得阵阵抽痛起来。

忍耐半晌的眼泪最终还是滚落下来,却已经是因为截然不同的理由。

我轻轻抱住爱德华,就像是通过此时的他,抱住曾经那个一夕之间失去了一切的小机器人。

“别担心,爱德华。我不会倒下的。”

向来温顺的年轻人这时却显得格外执拗,他依然不肯放开手,“但是,这是不能做的事。”

“之前你就晕倒了,后来还受伤了……” 迎着我不解的目光,爱德华笨拙地解释着,“你走之后手甲也烧坏了,对不起。而且你在外面也过得不顺利……还是不要管我的手比较好。”

我实在没听懂其中的前后逻辑:“那些都是意外呀……和你的手有什么关系?”

小机器人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如果有些东西一直引发不好的事情,那就要避开才能安全。”

“……?”我心头火起,该不会是有什么迷信的混蛋把爱德华安上了什么不吉利的名头,让这个天真的家伙就这么相信了吧?!

“谁跟你说的!”

大概是我的语气比较重,爱德华顿了顿,才小声回答:“……电视上是这么说的。”

一瞬间,某一日在爱德华房门外听到的电视声倏尔浮现在脑海中。

——“……我和丈夫才刚搬到那间屋子,我不喜欢那个鹿头挂饰所以想把它取下来,结果脚踩的椅子莫名坏掉了。我摔倒在地,并且骨折了;后来我住院的时候,我丈夫也曾经尝试摘掉那个装饰品,当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床头灯突然掉下来砸在他的脸上,险些刺瞎他的眼睛……”

——“是的,我们一般认为有些物品、或者是针对特定对象的特定行为,是具有某种常人很难察觉的能量的。如果你触犯到了相应的规则,可能就会招致灾祸,这种时候我们必须选择避让,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对,没错!后来我们谁都不敢再去碰那个鹿头,再装修的时候也特意绕开了它,之后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五年,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意外了……”

没错,那一天爱德华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所以我对此印象深刻,进屋之后立刻就把电视关掉了。

也正是那一天,我因为意识到爱德华对外界的向往而在工作中走神,意外剥开了指甲。

如今回忆起来,其实那时爱德华的样子就很奇怪,只是当时的我沉浸于思绪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异常——现在看来,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把神棍节目的胡诌当真了啊?!

我忍不住用自己的额头去撞爱德华的,真亏我还在反思自己是个傻瓜,原来爱德华也一样啊!

我怎么会看不透他的心呢?

他害怕我会受伤,所以就连唾手可得的、不会再刺伤他人的双手都宁可不要了。

他说如果我不喜欢,他就不再去镇上了——他明明是那么喜欢出门,那样地渴望交到朋友。

可不论是心爱的双手,还是渴求的生活,他竟然都愿意放弃——为我放弃。

我怎么会一直都没有看透他的心呢?

他和我分明是一样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这个原因又实在让我流不出眼泪来啊!

“那是假的!你别什么都信啊,电视上的东西真假参半的,”我哭笑不得,“你只告诉我,你想不想换上这双新手?”

爱德华依然满脸犹疑的样子,我眼睛一眯,伸手便往箱子上按去,爱德华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将手抽走了。他果然怕我按到他的手受伤,我心中翻起一丝微妙的甜意,但却丝毫不受影响,趁机一把就掀开了箱盖。

于是这唯一一个真正的手提箱中的内容物,终于毫无遮挡地在它的新主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姿。

如我所料,只一眼,爱德华就如同被海妖迷惑的海员一般,再也不能将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

我骄矜地笑了。

“怎么样,挪不开眼了吧。爱德华,它们是为你而生的。难道说在见到它们的现在,你还忍心拒绝吗?”

我轻抚它们美丽的指尖。

“换上它们吧,爱德华,我希望你能换上这双手。尽管它们也许没有你父亲所制的双手那样完美,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小机器人抬起头。他看着我,黑眼睛中仿佛有点燃的灯火轻轻摇曳。

分明是如此期待雀跃,可当梦寐以求的现实真的摆在面前,却又不敢相信。

“你不会有事?”

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将勇气分给他:“我向你保证。”

“真的可以吗?”

“当然。”

我们回到了多日未见的工作室中。爱德华坐在我的对面,他浑身紧绷着,将那双剪刀手放置在我的面前。

“要卸掉了。”我说着,拾起工具,谨慎地将那双伴随着爱德华直至今日的剪刀手一点点拆下,我无意识地舔着嘴唇。

堆积在一旁的剪刀部件越来越多。

额头的汗珠滴落在曾经是他身体一部分的金属上。

等到小机器人只剩下一双光秃秃的双臂时,我才短暂地舒了口气,随便抓过毛巾擦了擦汗——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紧张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却很快又摇头。

我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机器人于是也笑起来:“我相信你。”

“那还真是谢谢了,”我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双全新的合金手臂,“我不会辜负你的信赖。”

比起拆卸剪刀手的时候,安装合金手臂的过程轻松得不像话。

这是当然的,因为所有需要费时费力的关卡,都已经在制作过程中经历过了,而现在终于到了体会丰收喜悦的时刻。

这双美丽的、如艺术品一般的、我的作品,终于去到了它的应往之地。

爱德华怔忪地盯着自己崭新发亮的双手,甚至没敢将它们从桌面上移动一厘米。我摘下手套,第一次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终于看到他无措地蜷起了手指。

我轻轻托起那双手。

“试试看吧,”我笑着,“这是你的手,爱德华!这是你自己的手啊!”

小机器人的喉咙滚动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征询意见般地望着我,见我点头,这才缓缓地曲起手指,又慢慢地张开。

我看见他的指尖轻微地、仿佛不受控制般地轻颤、律动着,这是他从前就有的习惯动作,如今就算改换了新手臂,一时间也改不过来吧。

爱德华垂下头,情不自禁般地用嘴唇在自己新的双手上烙下一个个细碎的轻吻,正如同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琳!”他呼唤我,黑色的双眼里水光浮现。

“你想碰碰我吗?”我绕过桌面,站在他的面前。

“可以吗?”

小机器人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将手掌缓缓靠近我,犹疑着,仿佛曾经划伤旁人的双手还长在他心里似的,迟迟不敢落下。

于是我偏了偏头,将自己的头发送到他手中。爱德华顿了顿,终于轻轻地、又缓慢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笑起来,把自己的双手塞给他,“看,我们现在可以握手了。”

“嗯!”他用力点着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却没有再放开我的双手。

“谢谢你,琳。”

小机器人笑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笑容。

太好了,我想,我没有放弃给他换上这双手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睁着那双亮晶晶、光华流转的黑眼睛。

我怎么会拒绝呢?我张开双臂,用行动表示了同意。

爱德华拥抱了我。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背上,那么轻又那么小心,可却如此鲜明地存在着。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次。我猜他大概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什么更好听的话了吧,就像我一样,我们两个真是如出一辙地嘴笨。

我吃吃地闷笑了一阵,笑得连爱德华的胸腔都跟着震动,扳着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一直都没从他怀里出来。

开玩笑,好不容易能抱了还不得抱个够,在他出声让我走开之前我是绝对不会主动离开的!

“实际上,还有个小惊喜我没告诉你呢。”

我掰开他的双手,让他的双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往前伸着。

……好像是小孩子玩的开火车呀,我忍俊不禁,“现在,想像一下你还是以前的‘剪刀手’。”

“剪刀手?”

爱德华不解的声音刚一落下,细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便接踵而至,眨眼间银光一闪,锐利的金属向外弹出,在小机器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新的十指眨眼间化为了长而轻薄的利刃。

爱德华整个身子一震,显而易见地吓了一大跳,我忍着笑按住他的双臂,依然把他的双手架在自己肩上:“剪刀手模式!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废了多少力气……我想着你突然换成新的手臂可能不太适应,总会有怀念剪刀手的时候嘛,比如修剪灌木的时候——我总不能方方面面都比你父亲差呀。虽然比起原本的剪刀手来长度上差了不少,不过也轻便多了。”

我仰头看着小机器人糊里糊涂、尚未从惊吓中脱身的可怜表情,大发慈悲地往后靠了靠:“不需要用的时候只要想着收回来就能变回原样了。”

爱德华迟钝地点点头,合金机械手却毫不迟钝地回应主人的需求,眨眼间就变回了方才那人畜无害的模样。

小机器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们:“变回来了……”

“当然!”我兴奋不已地跳起来,方才的幸福与感动已经渐渐消退,如今火热的好奇心重新占据上风。

眨眼间我就已经忘却了自己就在刚才还想着绝对不要离开爱德华的怀抱,风一样蹦了出去:“事不宜迟,我们快来测测数据吧!嗯嗯,不如就从握力开始——”


13.

爱德华忧心又甜蜜地戳了戳琳的脸颊,又忍不住盯住自己刚刚碰了她的那个指尖。

她的脸颊软软的,一点也没有流血。

小机器人情难自禁地笑起来。

风风火火地一顿测试和记录之后,她就像是发条转到头的小木偶一样扑通一声倒回床上,眨眼间就重新进入了梦乡——当然也有花费了太多时间的缘故,不过看得出她最近也是真的累坏了。

爱德华摸了摸她的头发。换上新的双手之后,他总是忍不住在见到的几乎任何东西上碰一碰、摸一摸,而琳又尤其可爱,他很难不去想着戳戳她的脸。

古堡院外的引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爱德华站在窗边向外望去,看到一辆明亮的黄色轿车。

“佩格?”

他连忙迎出门去,果然见到了那位熟悉的女士。

“哦爱德华……”她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你还好吧?你昨天说好像见到琳了之后就跑了出去,我怕影响你们叙旧就没有找过来。但是你一直没有消息,我有点担心,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佩格笑着被爱德华迎进屋中,“怎么样?看你的表情,她应该是真的回来了吧?太好了,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是的。”

直到爱德华为她递上一杯咖啡,佩格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从方才起就一直存在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爱德华,你的手?!”

黑发的青年便展示似的将那双手递了出去。

“琳为我做的。”他笑起来。

“天哪、天哪……”

贫瘠的语言又怎么能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呢?

“这真是太好了!爱德华,太好了!你的手……”佩格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了,“她一定很爱你,爱德华。你的等待并不是没有回应的,太好了,太好了……”

这个善良的可怜人终于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而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女孩也从未抛弃过他!

“爱我?”他又开始走神了。

“当然,当然!你是对的,爱德华,如果她不爱你的话,怎么能为你做出这样一双手呢?她一定是想给你个惊喜才没有对你透露出消息的!”这位友善的女士自顾自地补全了这个美好的童话故事,“我可以见见她吗?”

“她现在睡着了,”爱德华的声音逐渐降了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见你。琳不太喜欢和别人见面。”

“哦,没关系亲爱的,她一定很累了,是该让她休息,”佩格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见不见都是她的自由,你不必在意。我们依然是朋友不是吗?我们随时欢迎你来家里玩,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以后你也可以带上你的女朋友了!”

……

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我顺手扶了一把某位光顾着游览而没注意脚下,险些跌倒的女士。

“您没事吧?”

“哦,嗯!多亏了你,亲爱的……”这位有着橘色卷发、带着大耳环的女士不知怎的,直直地盯着我瞧,迟迟没有将自身的体重从我腕中撤走。

“?”是吓到了吗?我有些疑惑地扶正她的身体,礼节性地笑了下,“注意脚下,女士。”

说罢,我点点头,一边尽量保持风度地与路过的人们寒暄两句,一边小心地往无人的角落里躲过去了。

我倚在栏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饶了我吧。

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在自己的家里广邀邻里举办烧烤派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但是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爱德华受了佩格女士家不少照顾。至于其他人,尽管在我的观念里属于没必要打交道的无关人士,可是谁让爱德华喜欢交朋友呢——更重要的是他的理发店也快开张了。和只要闷在房门里一门心思研究就能拿到公司分红或者卖专利的我不同,爱德华的事业免不了要和各种人接触,这样一来,适当地和当地居民搞好关系就很有必要了。

……这也是我能容忍私人领地被这么多陌生人进出的唯一理由,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打算和他们来往得太频繁。就让我适当扮一扮恶人吧,免得有人看爱德华脾气好就想着欺负他——更何况,我真的很讨厌社交。

不过也许是因为古堡本身太有震慑力,我挤出的假笑又太没亲和力吧,这次的宴请对象们也没几个人敢凑到我面前攀谈,几乎都在围着更为熟悉的爱德华打转,从他们频频瞥来的目光中轻易就能知道他们讨论的对象一定就是我本人,但是管它呢,只要不是和我聊天,随便他们说些什么。

还好是烧烤派对,只要提供几样昂贵点的食材,就算把他们丢在那里不管也不会有人抱怨了。

就在我吹着风躲懒的时候,有个熟悉的身影从余光里绕了过来。

我将双臂叠在栏杆上,看向从落花小径中穿行而来的爱德华。栏杆落在台阶上,爱德华靠过来的时候,我就得低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罗密欧呀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爱德华茫然地眨眨眼,他显然没懂我开的小玩笑。

我笑起来,冲他招招手,“好吧,你不是罗密欧,你是爱德华。怎么你也跑来这里了?”

他便顺遂地靠近了,“来找你。”

我瞧着他仰起头时乖巧的模样,心底就有些痒痒的,不由得将手指一勾拉着他颈项上的皮扣子,将小机器人悄悄拽过来了。

爱德华慢了半拍才明白我的意图,有些慌张地将双手推在我的肩上。

他睁大了眼睛,黑色的瞳仁不知所措地震颤着,“……大家还在前面等着呢。”

“但这不是我不吻你的理由。”我摘下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随即俯下身去,没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当然了,其实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

阿芙萝立在我的脚边,没眼看地倒了下去。

阳光正好,庭院里的灌木精美得像是艺术品。嘈杂的人声背面,我同心爱的小机器人躲在某个角落里,倚在栏杆上偷偷亲吻。

我握着亲手为他制作的新的手指,就像是握住了我的以后。


-END-


嗨皮水熊

【剪刀手爱德华】新手教程(乙女向)(三)

*排雷在第一篇

*我好喜欢佩格啊,谁懂

*作者快被冷死了,有没有好心人可以用新鲜出炉的热乎留言来温暖作者哇凉哇凉的心呢((


7.

手上的伤好些之后,我比从前更为热忱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或者说,逃到了工作中去。

我变得无法面对爱德华。他的神情越是天真和软,我就越是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劣——然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即便如此,那些阴暗的、想要将他困住的想法也并没有就此消弭。和爱德华的相处便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我既没办法直视他温柔如镜面一般的双眼,也没有足以面对自己心中魔鬼的勇气。

我只能将自己丢进图纸的海洋和金属的森林里,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拼命地集中精神,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里......

*排雷在第一篇

*我好喜欢佩格啊,谁懂

*作者快被冷死了,有没有好心人可以用新鲜出炉的热乎留言来温暖作者哇凉哇凉的心呢((


7.

手上的伤好些之后,我比从前更为热忱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或者说,逃到了工作中去。

我变得无法面对爱德华。他的神情越是天真和软,我就越是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劣——然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即便如此,那些阴暗的、想要将他困住的想法也并没有就此消弭。和爱德华的相处便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我既没办法直视他温柔如镜面一般的双眼,也没有足以面对自己心中魔鬼的勇气。

我只能将自己丢进图纸的海洋和金属的森林里,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拼命地集中精神,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里我才可以从内心不间断的诱惑与苛问中得以解脱,才能够获得安心与快乐。

但问题不会就此解决。

正相反,随着手边的零件越来越多,我脑中的噪音也一日比一日更加嘈杂。直到有一天,当我发觉只靠古堡现有的仪器,仍有最后几个零件无法制作成功的时候,我的心底竟然隐隐松了口气。

“我得回家一趟。”我对爱德华说。

不只是为了凑齐这最后的一角拼图,更为了让自己能够在这段时间内好好理清自己的想法。

“我能和你一起吗?”

“……对不起。”我偏过头,避开爱德华期待的目光。

“没关系,”他有些失望似的垂下肩膀,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柔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也许半个月?”我在心中简单地估算了一下时间,给自己定下一个颇为宽裕的期限。

小机器人依依不舍地一直将我送到上车,我冲他笑了笑,“好了,就到这吧。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爱德华一如既往地乖巧,他应了声,没再说什么了。可是直到我的车子开出去老远,依然还能看见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人影。

……

爱德华又在日期上划下一笔。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琳依然没回来。

一个月,比半个月还要多出半个月。

黑发的青年轻轻推开工作间的门。

“你好,红蛛。”

被涂装成红橙相间艳丽颜色、如蜘蛛般攀附在仪器上的多足机械人友好地冲他挥了挥自己的机械足。这个勤勉的清洁机器人今天也依然挥舞着拖把和抹布,将偌大的城堡打扫地一尘不染。

在堆成小山的图纸都被带走之后,工作室里整洁了许多,却也因此而显得空荡寂寥。

就像是怕惊扰到这里的空气一般,爱德华轻轻地在琳常用的桌前落座。他用戴着木甲的剪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手边的参考书,一页都不错过地仔细翻阅着,寻找书页上或多或少的标注。

熟悉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看着它们的时候,脑中就会浮现出笔迹主人蹙着眉头埋头书写的模样。偶尔那些晦涩的文字中间也会夹杂着一句突如其来的、促狭的问话,于是脑海中的她便笑起来,弯起的眼睛比星星还要闪耀。

琳还没回来。

她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呢?

会不会又因为忘记休息而倒下?

古堡比起从前已经变得热闹了许多,他能做到的事情也早就不再只有修剪灌木。但是当带来变化的那个人离开了这里,那些新鲜的温度也仿佛正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渐渐流逝。

爱德华离开琳的工作间,去往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台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雕,爱德华伸出“指头”在那木雕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小木雕没有反应,依然把脑袋扎在书堆里,板着张扑克脸努力地查阅资料,他却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然而脑中愈来愈深的担忧很快将那点弧度压下,他苍白的脸上又被忧郁所占领了。

他盯着桌边的小木雕发了会儿呆,这才终于取出木材开始雕刻——然而没过多久,从来寂静的古堡院墙外传来的声响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汽车的声音!

巨大的惊喜击中了他,有那么一会儿,他愣在原地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她回来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向着门口飞奔而去。爱德华的脸上洋溢着不自知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拉开门板:“琳!”

……

我推开工作间的门。

“……好久不见。”

地面积攒的灰尘上落下我的脚印,这个曾经被父亲与我所钟爱的地方,竟然也已经荒废了这么久。

自从父亲离去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我害怕看到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不想接受父亲不会再回来的事实,然而如今当我站在这里时,父亲的身影却暖融融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见他弓着腰调试设备,还看见他用爬满皱纹的手背顶了顶宽眼镜的边缘。

我以为我会感受到溺水一般的孤独,可是我的心却奇迹般地回归了平静。这段时间的一切焦躁和不安都如同被温柔的手掌所抚平,我缓步行走在这架陪伴我长大的金属摇篮之中。

我开始清理这间工作室。掌心下器械的触感是那样熟悉,它们是父亲的旧友,它们的时间也仿佛被定格在老人离去时的模样。我依然不清楚我是否应该任由它们如同被封禁在旧相片里一样沉寂在属于父亲的过去中,而独自迈向有着爱德华的那个新的明天;但我却明白,倘若我想要留在这里,它们一定会为了我而运转。

无论如何,我仍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依然有一个家。尽管已经不再有家人的身影,但这里的一切都见证着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记录着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时光。

“我要完成这双手。”

心中的迷惘已经散去。

不是为了爱德华,更不为了困住爱德华。

因为那是我想做的事情,因为那是我渴望的事情,因为那是我一直以来热爱的事情。

我翻出那厚厚的一沓图纸,谨慎又温柔地将他们打开。我的目光眷恋地在那些线条上拂过。每一笔都是我亲手所绘、每一个标注都是我亲笔所写,每一个数据都是我无数次的计算之后才得出的结果。中途究竟有过多少次差错?又曾遇见多少个难题?

我记不清。

留存在记忆里的只有每一次当它们展现在我眼前时胸中翻涌的喜悦和见到自己脑中的设想一步步化作现实的时候全身上下奔流的感动。

我依然理不清我对爱德华矛盾的心绪——但那不该成为我停下脚步的理由。

我会完成它们,不为了任何人,只因为我想、只因为我能,只因为当那些可爱的小零件一个接一个地显露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血液是那样灼热,心跳又是那样急促。

就像是在回应我鼓噪的心一般,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地像是奇迹。制作、组装、调试,一切都完美地有如神助,我甚至等不及反应,这双美丽而强健的双手,就在我的面前展现出它曼妙的身姿。

温柔的银色辉光上落下温热的泪滴。

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虔诚地吻过那一双掌心和它们的每一个指尖。我颤抖的双手将它们拥进自己的怀中。

所有曾经的顾虑和阴暗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此时此刻我所能感受到的感情只有幸福。

我希望爱德华能够与我分享这份使灵魂都震颤的感动。

我希望他能够感受和现在的我一样的幸福。

——我想要看到他换上这双手,然后露出笑容。

仅此而已。

 

8.

佩格女士略显拘谨地抿了抿杯中的咖啡,“谢谢。”

真是不可思议……她打量着古堡内部的装潢。与阴森古旧的外表不同,这栋宅邸内部充斥着各种令人称奇的巨大机器;哥特风格的黑色雕塑与银色的金属怪物们安静地矗立在厅堂之中,给人以恍若被注视的错觉。

但最令人震惊的,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奇异的年轻人。

佩格努力想要使自己不要过多去注意对方的那双奇异的双手,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发问:“请问,你的手……?”

刚见面的时候它们还是锋利的剪刀般的样子,这会儿却罩上了一层如同手套般的木材,看起来危险性骤降而功能性剧增。他居然能用那双手操纵机器去煮咖啡!

爱德华没有表现出不悦,他甚至露出一个稍显甜蜜的笑容来,把那双木头手往前伸着给她瞧:“琳帮我做的。”

“真是神奇,我想她一定是一位很能干的女士!”

佩格感叹着,突然注意到这其实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及这个名字了。

今天原本只是时运不济的一天,工作上屡屡碰壁的她突发奇想地驱车来到了这栋无人问津的古堡门前,想不到从踏进院门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人就一直都被震惊所笼罩。

那时佩格才刚从鬼斧神工的园艺中回过神来,尚未来得及叩门,那扇古朴的木门就已经从内部被人拉开。黑发青年似乎以为造访者另有他人,脸上挂满了惊喜,那时他脱口而出的也是这个名字。

“琳是谁呢?”

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佩格望着面前这个显然有些不谙世事的青年,在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心的女士便体贴地更改了问题,“她也住在这里吗?”

爱德华点点头。

“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还有阿芙萝、竹节虫和红蛛。”

“……竹节虫?蜘蛛?”佩格有些茫然地复述着,“是你们的宠物吗?”

黑发青年认真地回答:“是朋友。”

“他们都到哪去了?”

“阿芙萝和竹节虫跟着琳一起出门了。红蛛正在打扫房间。”

原来是佣人啊!佩格恍然大悟,不过,什么人会起这样奇怪的名字呢?而且还不止一个,难道他们家是根据名字来雇佣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些外号?

她笑了笑,正打算放下这个话题,却听对面的爱德华道:“她来了。”

佩格连忙站起身,想要与对方打个招呼,却只见一只橙红色、状如蜘蛛的多足机器人正沿着墙壁爬行。

“我的天哪……”她惊愕地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挥了挥手,“辛苦了,红蛛。”

橙红色的机器人压低自己的前腿,做了个如同“点头”般的动作,旋即悠然自得地缩到大厅专属于她的小毯子上,收缩着身体蜷成一个橙红色的手提箱。

佩格艰难地将视线从那神奇的箱子上撕了下来。

“这、这也是那位琳女士制作的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不禁由衷地感叹,“她一定是个天才……对了,她是你的家人吗?还是朋友?

“或者女朋友?”

这个词一蹦出来,爱德华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磁带一般,呆呆地定住不动了。他望着大门,又好像透过大门在望着远处的什么。

佩格没能判断出他的沉默究竟是不解其意还是另有原因,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你在等她回来吗?”

爱德华回过神来,“是的。”

佩格很轻易就能发现这个单纯的年轻人在说出这句话时略带沮丧的神情,她心中萌生出些许不太美妙的猜测,试探着询问道,“她出门很久了吗?”

“一个月。”黑发的年轻人忧郁地垂着眼角。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这真是个不太好判断的时间。不过考虑到她是个会为爱德华制作那双木头手套的人,应该也很重视他吧?

佩格对此事的态度还是比较乐观,她露出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她有说过多久回来吗?”

“半个月……”他小声补充着,“她说她也不确定。”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回家。”

佩格无奈道:“我是说,具体是什么地方?”

爱德华摇头。

“那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爱德华还是摇头。

“……也许她会给你打个电话?你知道电话吗?”

爱德华照旧是摇头:“她不喜欢用电话。”

佩格乐观的心态随着爱德华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而不断往下坠。

不确定的归期,不确定的去向,再加上沉寂的电话和不曾告知的联系方式,再联系到爱德华的那双剪刀手——他该不会是被人抛弃了吧?

不不不,佩格在心中否定自己,她不该将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想的那么坏!

“也许她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她蹙起眉头轻声说着,一半是说给爱德华,另一半说给自己。

然而这句话却收到了出乎意料的共鸣,眼前的青年面露愁容,“我很担心她。”

佩格很难不对他心生怜爱,“你有想过去找她吗?”

“……去找她?”爱德华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黑眼睛亮晶晶地睁大了。

“没错!”佩格友善地弯起眼睛,“也许你可以跟我走?嗯,我可以帮你四处问问,说不定有人见过她。”

对面的年轻人却又犹疑起来,“要是她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一味等待事情可不会有转机呀,”佩格轻轻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你也想早点见到她,对吧?”

……

要问我此刻有何心情的话,那就是后悔。

这个时候我本该安稳地坐在古堡的工作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整理爱德华新手臂的测试记录,可是事实上,此刻我却穿着滑稽又不便的裙装,竭尽全力地将自己缩在墙角,试图假装自己只是个阴影里无足轻重的雕像,好将自己与宴会厅里衣冠楚楚的人们隔开。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在离开工作室前,我查看了闲置已久的电话。

……真是鬼迷心窍!

我原以为像我这样孤僻的人并不会收到什么联系,哪成想打开一看,就被爆满的留言狠揍了一拳。

那个瞬间我就已经隐隐感觉到后悔了,但彼时的我还对即将造访的麻烦毫无防备,尽管心生退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听起留言来。

虽然我在古堡里也安装了电话,但这玩意对我来说基本只是个摆设。因为听到铃声会让我感到紧张和烦躁,我就在结构上稍微动了点小手脚,让它可以变得安静、不会发出吵闹的声音——就结果而言,其实根本就是倒退成复古的留言机器了吧……即便如此,我查看留言的频率对其他人来说应该也还是低了一点,真正和我有所来往的少数人都知道想找我做事的话最好直接发来信件,至于日常的寒暄,我一律是不奉陪的。

但留言里会出现有用信息的概率也不是零,我只得耐着性子一条接一条地听了下去。

“琳,你还好吗?你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看到留言的话,请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担忧的情绪从年轻的女声中流淌而出。

“哪来的大家啊?”我嘴里嘟囔着,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给她回个电话。

这个人名叫萨曼莎,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好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原本不该和我这个众所周知的“书呆子”、“怪胎”有所交集。但不知怎地,她似乎对我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看不过眼,不止一次地试图带我融入她的小团体——当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我很乐于成为一个独行侠,但那时的我尚未学会该如何拒绝一份不带任何目的善意,只能勉强自己去配合她的步调。尽管并没配合出什么好结果来,但以此为契机,我们两人姑且也算认识了彼此。毕业之后,我们也偶有往来,虽说只是不咸不淡的关系,但单就能够和我维持联系这一点来说我就已经挺佩服她的了……

拜托了,不要接电话,就让我们用留言解决一切吧,我在心里祈祷着。

然而事与愿违。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的话,祂大概不太待见我吧,电话铃才响了三声,我就听到了电话被人拿起时那声该死的碰撞音。

我用力闭了闭眼,“您好,我是……”

“琳?!”欢欣雀跃的女声打断了我的自报家门,“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和一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对象表现得如此熟稔的?

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嗯,是我。我看到你的留言了。”

“也就是说你回家了?你现在在家对吧!”

“呃……”好想说不在,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我现在就过去,你别离开啊,我去找你!”

“等等——”

话音未落,电话里就只剩下被挂断之后的滴滴声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的话,祂一定非常不待见我吧。

这次见面为接下来的社交地狱吹响了号角。我回到这里的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青少年打游戏时的体感时间还快,各种邀约烦不胜烦地飞来——天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多熟人!我只能焦头烂额地逐条回绝,但更令人崩溃的是其中又的确有许多已经不能再推的会面,比如公司高层和父亲故交的邀请。

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溜之大吉,只得晕头转向地奔波在没完没了的社交场中。

等到我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时间也早就比当初说好的“半个月”更要多出两个半个月了。

“真是够了……也不知道爱德华怎么样了,”我抱着阿芙萝瘫倒在床上,“不管了,不得不去的聚会应该已经都应付过了,接下来的全部推掉,我要走了,我明天就走!”

——然而事实是我没能离开。

原因依然是那位高中同学萨曼莎,当我终于收拾好行李打算逃回古堡的时候,她就像是算好时间一般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我的家门口。

“嘿,琳,你可真够忙的!眨眼就是一个半月,总算是等到你有空了。”

“……”我已经懒得问她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了,也许她会占卜、或者有什么灵能力吧,就像电视节目里说的那样。

总而言之,我只能把她迎进家里,并且招待一杯咖啡——速溶的那种,因为我的人生并没有精致到哪怕在计划中只会停留半个月的地方也要认真泡咖啡的地步。

“有什么事吗,萨曼莎。”

我的提问让这个留着蓬松棕红色短发的女人忧愁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啊,琳,”她略带追忆地笑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

我自认为还是变了很多的。如果是高中时的我,一定已经疑惑地反问“既然没事为什么找我?”了吧。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尽管依然不明白这时候该如何回复比较巧妙,但至少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肯定十分的不巧妙,所以我保持沉默——沉默总是能解决我的不知所措,我爱沉默。

萨曼莎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感到尴尬,她自然地将对话进行了下去:“不过,好吧。你是对的,我这次来找你,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有目的的谈话总比漫无目的的闲聊来得好应付,“什么事?”

估计应该是维修什么机器吧,对我的工作不了解的人们总是倾向于把我当成一个万能的维修工人……不过大多数东西我也确实都能修一修啦,只不过通常我都懒得搭理那些用不相干的事情打扰我的人们。

萨曼莎算是个例外,我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她。

“实际上,我有一个非常、非常想要参加的宴会,然而我只是个小职员,照理说是没有出席资格的。碰巧宴会的主办方是我的高中同学,所以我试着去拜托他,”她面露恳求之色,“但他说除非我能把你请来,否则他不会给我派发请柬。”

“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萨曼莎想要请柬为什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兰伯特,你还记得吗?他和我们同班的,”萨曼莎觑着我的神色,“其实他从高中时就很仰慕你。他希望你可以参加他的宴会,如果你愿意赏脸的话,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出席了…”

我使劲回忆着“兰伯特”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出一张能与之对应的脸。我似乎是把他给忘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没记住过吧,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萨曼莎说的那什么“仰慕我”,则根本就没被我放在心上。我知道人们总是喜欢把话说得更悦耳一些,左不过就是想要我的技术又苦于找不到机会见我,所以托萨曼莎帮忙牵线搭桥罢了。

他还真是找对人了,其实我真的已经厌倦了社交场所,本打算溜之大吉的,但是……

“好吧,”我努力使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兴致缺缺,“如果这能帮到你的话。不过,宴会过后我就要离开了,所以无法向你保证后续的发展会是怎样。”

“天呐!你同意了!”萨曼莎夸张地拥抱我,“谢谢你,琳!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谢谢你!”

她激动极了,“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的。”

“?”我有些疑惑,“我不记得我拒绝过你。”

“哦,是的,是的,”萨曼莎开心地笑着,“你总是比外表看上去要有人情味得多。”

那倒也不见得,多数情况下我都还挺表里如一的。

不过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去,只是微笑。事情解决了,今天的交流应该也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在奔赴下一场折磨之前我应该可以度过一段放松的独处时间了吧?

“对了,你有能穿去宴会的礼服吗?”

我应了一声,萨曼莎却没有就此放心,她深灰色的眼睛略带忧虑地望着我,“……你说的该不会是西装吧?”

“嗯,”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我不习惯穿裙装。”

“还好我问了一句,”她充满热情地站了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买一件!”

“不必……”我想说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但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那场宴会我将同萨曼莎一起出席,旁人的议论免不了要波及到她的身上。于是我只得改口,“我可以自己去买的。”

“宴会的时间就在明晚呀,我们只能今天去了,”萨曼莎的灰眼睛里亮起斗志的光,“来吧琳!相信我的眼光,你会成为宴会厅里最闪亮的明星的!”

这句话听得我一阵恶寒,“那还是免了吧。”

尽管如此,最终我还是不得不认命地被琳拽到了商场里。那些令人头大如麻的选购过程自是不必赘述,总而言之,次日的晚上我还是穿着那条迈不开腿的长裙子同萨曼莎一起奔赴宴会的举办地点。

“亲爱的,你看起来美极了!”她穿着与她相称的色彩鲜明的橘红色裙装,“不过,你为什么还带着你那个手提箱?”

“……”我没有对她解释。

身上的服饰已经令我很不适应,如果没有阿芙萝的陪伴,我可没办法熬过这段时间。

“不能把它留在车里吗?”萨曼莎忧愁地看着阿芙萝。

也许是在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吧,她并没有执意要我放下手提箱,反而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好吧,从高中起你就一直都带着它,我想你是不愿意和你的好朋友分开的——可能进门的时候会有些麻烦,不过,看我的吧。”

萨曼莎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有些感激地冲她笑起来,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变得平和温暖起来。

萨曼莎并不理解我。但即便如此,她也愿意将阿芙萝称呼为我的朋友——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我才能够与她来往至今吧。

其实,我们两个说不定也能算作是朋友吧?

这么想着,我的心情竟然有些雀跃起来,甚至在面对门口的接待员时都能有余力送上一个微笑,不过当然了,在手提箱的问题上,我依然不会妥协。

“嘿,你要明白,这位女士可是兰伯特先生亲自邀请的贵宾。她是一位发明家,而天才们多少都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小爱好,”萨曼莎正在向接待员出示请柬,“不过是个手提箱罢了,我想这无伤大雅吧?”

几位接待员低声谈论了几句,却终究没有轻易地放行,“很抱歉,女士,但我们得确保会场的安全,如果你执意要带着手提箱进入会场,那么请允许我们检查一番。”

萨曼莎还想说些什么,我伸手拦住她,颇为配合地将手提箱放置在台面上,“请。”

伴随着搭扣解开的“咔嗒”声,银色的手提箱被那个工作人员摊开来,露出空空如也、同外表一样闪亮的金属内里。那位工作人员看着手提箱那明显与外表不符的狭小容量,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几下,旋即又用手指细细在那上面摸索了一阵,将箱子推给自己的同事。

在打开箱子时就感受到的预感成真了,他小声与正在检查的同事交谈着:“实心的。”

同事:“……”

那确实是没有暗藏凶器的可能了,不过这么大块铁砣子就是硬抡也能锤死人吧!别的女人可能抡不动,但这个亚洲脸刚才可是单手拎着它一路走过来的,她甚至大气都没有喘啊!

不论如何,在确认了没有凶器的情况下,总不能再继续为难主办方的贵宾了——哪怕对方是个怪人。

总之,接下来我顺利地进入了宴会厅。萨曼莎本想与我结伴,但我实在不想掺和进她的高强度社交当中,在表达了坚定的拒绝之后,我开始想方设法地避开人群。

于是就有了此刻站在角落里假扮雕像的我。

“琳?你是琳吗?”

望着出现在我面前的青年,我就知道我的伪装彻底失败了。我抬起眼,冲对方点点头。

 

9.

“我该回去了。”

佩格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哦爱德华,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其实可以在我家留宿的。”

然而正如以往每一次一般,这一次黑发的年轻人也还是摇头,“要是琳回来了呢?”

“要回来早回来了。”凯文略带嘲笑意味地哼了一声

“凯文!”佩格蹙着眉,试图制止儿子不礼貌的言论,“不要这样揣测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正处在叛逆期的男孩可不会轻易被打断,凯文撇了撇嘴,“去向和归期全都不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这不明摆着就是不想回来了吗。也就是爱德华太傻了才会想着要等那个女的回来,她肯定是不想管爱德华了——”

“凯文!停下!”佩格脸色难看地呵斥一声,“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位女士,你不了解她!”

她焦急又担忧地看向爱德华,“抱歉爱德华,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够了凯文!”佩格向来温柔的脸上显露出些怒意,她努力地想要安抚桌前纯真的年轻人,“也许她只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脚……”

“谁信啊?”凯文却不以为意,“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那也不能证明她不打算回来了!”

“这还不能证明?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要我说,爱德华也不要管她不就行了?”

佩格放弃了与他吵嘴,转而对爱德华道:“你别听他的,那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你要知道,爱德,”丈夫比尔也加入了对话,“你得学会和过去的女人告别。”

“比尔!连你也这么说!”佩格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家人们,她生气地站起身来,“走,爱德华,我送你回去!你没必要留在这个不友善的地方!”

“谢谢。”

爱德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佩格身后。他回头看了看比尔,这位年长的男士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只是一些人生建议。”

而凯文什么都没说,仅仅是不屑地撇撇嘴。

“别听他们的,”佩格关上车门,她有些颓丧地按着方向盘,“我真的很抱歉,爱德华。”

“没关系。”他眨眨眼。

佩格的心中十分难过——并不只是因为丈夫和孩子的妄下定论,更因为他们的推测其实不无道理。在她自己内心的某个部分,其实也怀着同样的忧虑吧。

车子停靠在古堡阴暗的大门前,佩格却并没有立即帮爱德华打开车门。

“爱德华,你还是想要找她吗?”佩格低声问着。

也许凯文他们说得是对的。说不定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想回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找到了她,结果也只会让爱德华伤心吧。

“你还愿意帮我吗?”

爱德华的问话让佩格有些赧然。明明说好了要帮他找人,结果至今都没有结果不说,她甚至还打起了退堂鼓,“当然!爱德华,当然。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谢你,”爱德华很感激似的笑了,“琳说过她会回来。”

所以你就要一直等吗?

要是我们没能找到她呢?

诸如此类的疑问,佩格终究都没有诉诸于口。她只能在心中叹息着,为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祈祷他的愿望能够实现。

与爱德华结识已经有快两周了,他所等待的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大概是因为自幼成长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吧,这个年轻人在面对他人时总是免不了紧张。就算是这样,佩格也能从他不加掩饰的神情里轻易地看出交到朋友这个事实令他有多么快乐,这个寂寞的孩子渴望与他人相处,也希望自己能够被接纳。

然而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呆在那栋人迹罕至的古堡中,更是从不愿意去其他地方留宿,其理由除了等待那个女孩之外不作他想。

“我得帮他想想办法……”

佩格喃喃自语着——此时的她未曾想到,在解决方法到来之前,先出现的会是闻风而来的邻居们。

“你真不该把好客人据为己有,”乔伊斯眨着她那双涂了蓝色眼影的双眼,“什么时候开烧烤派对呢?”

“我要带凉拌卷心菜。”

“我会带水果!”

乔伊斯笑眯眯地重新接过话头:“我打算带神仙沙拉。”

烧烤派对的时间在邻居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确定下来,好脾气的佩格女士甚至都没怎么插上话,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吧,至少可以借机问问邻居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在一半欢喜一半忧的心情之中,烧烤派对如期举行了。爱德华大受欢迎,几乎每个人都要围着他攀谈。被他修剪成佩格一家的灌木也成了“旅游景点”,人们对他的技术交口称誉,纷纷邀请他为自己家也做些园艺设计。

女人们聚在一起闲聊。

“你听佩格说了他的事吗?”

“哦,”另一人露出会意的笑容,“关于他和那个女孩的事吧。她叫什么来着?琳?”

“无所谓了,你怎么想?”

有人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想,她肯定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知道吗,他还给那人刻了个木雕呢。他木雕的水平和园艺的一样好,那绝对是个年轻女孩。”

“也不一定吧?你看他那副手套,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她一定是在爱德华身上花了心思的。”

“所以才说她不会回来啊,”有人笑起来,“一个能为怪异的爱人量身定做那种东西的女人,会连联系方式都不告诉对方就一去不回吗?除非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可怜的小爱德华。”乔伊斯用迷离的目光盯着人群中那个独特的影子,她轻轻舒了口气,说不清是惋惜、同情,还是有着别的什么意味。

“一个年轻的女孩和喜欢的男生同居个两三年,又因为厌倦选择分手,这可太正常不过了。年轻人总是善变的。”

“更何况他有一双剪刀手,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你得照顾他的生活,那可不是件容易事。她能坚持那么久已经挺不容易的了。”

有谁感叹着:“只是可怜了爱德华,他还对着人家念念不忘呢。”

“你们觉得他多久才能走出来?”

“很快,”乔伊斯轻轻眯起双眼,“走出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一段新的关系。”

天气晴好,食物芬芳,邻里朋友们互相寒暄着,小而温馨的院落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切都如此美好——然而意外总是发生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

大概是由于在爱德华忙于烧烤的时候围在他身边攀谈的人太多了,收缩在手腕处的木手甲竟然被炭火点燃了。好在发现得早,爱德华并没有被烧伤,但那双制作精细的木手甲却因为变形而无法再顺利打开,尽管男人们尝试了许多方法试着将它修好,却都以失败告终。

“爱德华,别太伤心了,不要责怪你自己。”

橘棕色卷发的女人轻轻靠近了那个垂头丧气的黑发青年。他凹陷的眼眶里写满了难过,沮丧几乎要凝成实质,从他的黑眼睛里溢出来了。

乔伊斯的指尖轻巧地落在爱德华的肩上。她橘色的耳环轻轻地摇晃。

“要知道,有些事情也许是天意。”

这句话不知哪里牵动了爱德华的神经,他抬起头来:“天意?”

“没错,天意……也可以说是命运,”乔伊斯眯起双眼,“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爱德华不解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她靠得有些太近了,让他不自禁地紧张起来,黑眼珠无措地转动着,像是在代替僵硬的躯体躲避一般。

“你看,这双手套是她送给你的东西,但现在它们烧掉了,”乔伊斯的指尖在他的肩头滑动,“这难道不是一个与过去告别的机会吗?那女孩已经离开你了,是时候迈向新的生活了。”

黑发的年轻人却仍然摇头,“她说过她会回来。”

“嘿,爱德华,进屋去吧,”有人过来叫了一声,“佩格在喊你呢。”

女人看着爱德华离去的背影,冲乔伊斯笑起来,“看他那幅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肯定还惦记着那女孩呢。”

“是啊,”乔伊斯深深地望着那个有着剪刀手的青年,“但是他这样真的……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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