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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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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酸酸

闲聊北平里的几个背景问题(六)



二、粮食去哪里了



各个山头的狐狸们基本捋清楚了,八完人八事,回到北平这出大戏的两个核心问题,粮食和金融。


先说第一个,贯穿全剧也是最虎头蛇尾的核心问题——北平的粮食。


北平大戏,在原著中开启于北平75卝事卝件,在电视剧中开启于空军三件大案的庭审,但串起后续故事的主线头依然是被空军走私大案勾连着的北平75卝事卝件。这个改编其实挺棒的,原著一上来就交待清楚矛盾爆发点,缓缓引出引发这个矛盾的各方势力和人物,清楚是清楚,但失于平铺直叙。电视剧直接把各方势力主要人物揉进庭审前后,结构紧凑,高卝潮迭起,碰撞爆卝炸,故事讲清楚了,人物形象也立起来了,情节编织、演员调度、镜头设计、灯光场景堪称完美,无一...



二、粮食去哪里了



各个山头的狐狸们基本捋清楚了,八完人八事,回到北平这出大戏的两个核心问题,粮食和金融。


先说第一个,贯穿全剧也是最虎头蛇尾的核心问题——北平的粮食。


北平大戏,在原著中开启于北平75卝事卝件,在电视剧中开启于空军三件大案的庭审,但串起后续故事的主线头依然是被空军走私大案勾连着的北平75卝事卝件。这个改编其实挺棒的,原著一上来就交待清楚矛盾爆发点,缓缓引出引发这个矛盾的各方势力和人物,清楚是清楚,但失于平铺直叙。电视剧直接把各方势力主要人物揉进庭审前后,结构紧凑,高卝潮迭起,碰撞爆卝炸,故事讲清楚了,人物形象也立起来了,情节编织、演员调度、镜头设计、灯光场景堪称完美,无一句是废话,无一个空镜头,观众揪着头发嘶喊着求跟进呐。


(可惜去北平之后那两集情节处理太瞎,悬崖暴跌式无聊,作者君第一次看北平,到这里忍了两集直接弃剧了,23333……)


75血案的根源是什么?


原著和电视剧都归纳为,东北流卝亡学卝生没饭吃,腐卝败导致了粮食问题。


这归纳也对也不对,说对,是因为学卝生没饭吃的确是75最重要原因,说不对,是因为缺粮并非单纯由腐卝败导致,而且75血案爆发也另有原因。

要说清楚这件事,就先得扯扯东北学卝生为毛“流卝亡”到了北平,小天使们不觉得奇怪咩——1931年918事变流卝亡关内没错,这都1948年了,还流卝亡个啥?

简单啊,东北,解卝放了咩!╰(*°▽°*)╯

不熟悉历卝史的小天使们肯定蒙了,不对啊,辽沈战役不是要等到电视剧快结束了、金圆券都发行了才开打咩?怎么东北就解卝放了呢?再说了,这解卝放了不就解卝放区的天是明朗天,解卝放区的人卝民好喜欢,好好的学卝生,你流卝亡个啥呢……


来来来,第二个问题暂且不表,为了帮助小天使们更加清晰明了地理解故事背景,以及刘巨巨那些我就不明说你猜你猜你猜猜的剧情,作者君吐血整理了1948年有关时间点和情节线:


(年卝前背景:1947年10月,国卝民卝党卝政卝府与美国达成协议,将联合国救济总署提卝供的18.6万吨粮食分配给南京、天津、上卝海、北平、广州等城市——是的你没看错,就18.6万吨这个数字,果府怎么把这点胡椒面粮食撒到5个大城市的,我也不知道……)

1948年3月    北平民事调配委卝员会成卝立。为了分配联合国救济总署的救济粮,北平成卝立民食调配委卝员会,下设10个部门,职工138人,PS,这数字可不包含各区各基层具体执行发放的工作人员。配售方法为一半联合国救济粮,一半自行组卝织,标准为每口每月15斤,即市民可以按低廉的救济价卝格购卝买15斤粮食,吃不饱你再去买市场高价粮。大学教授优待,每月为两袋面粉。这个机卝构在金圆券发行后名存实亡,因为它没法子再组卝织到粮食了。


至于普通市民能否被配置到粮食……你猜。



1948年3月15日   东北野卝战军结束冬季攻势,解卝放东北地区97%地区,果军被分割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几个大城市;历时4年的东北土地革卝命,至此进入全面推进和深化推进阶段,东北随即成为稳固的革卝命大后方和粮仓。



1948年3月23日   中卝共中卝央到达河北西柏坡;



1948年3月23日-5月1日    总统选卝举。南京国卝民大卝会闭幕,老艹当选总统,李宗仁当选副总统(期间党团大战、蒋李大战、孙科闹剧……前边八狐狸山头简单说过了,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自行百度,延伸八卦);



1948年4月2日   美国通卝过4.63亿卝元援华法案。(自1946年以来,美国已经低卝价卖给果军936架飞机、50艘登陆舰及其他武卝器装备,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猜都不用猜了)本月,法币彻底崩溃,国统区物卝价已上涨至米饭2.5万法币一碗,广州地区飙升至13万法币兑换1港元,市面纷纷弃用法币,改用港币交易。


1948年5月20日   艹总统、李副总统宣誓就职;



1948年5月21日   俞鸿钧就任中卝央银卝行总裁(俞鸿钧之前的央行总裁为张嘉璈。这名字不熟是吧?23333,他有个妹妹叫张幼仪,嫁了个男人叫徐志摩……张幼仪被徐志摩强行离卝婚后,从家庭妇女直接出任上卝海女子银卝行副行卝长,经商,参与党务,战后囤积物资发财,然后愉快移民达成谁说女子不如男传卝奇成就O(∩_∩)O~对,我民国就是这么传卝奇加励志哟,就是这样一扒拉遍地都熟人哟,同一个圈子同一个梦想咩)。



1948年6卝月20日   果军轰炸开封。6卝月17日-7月6日,中原野卝战军发动豫东战役,很快攻占开封。老艹乘坐专机到开封上空视察,见红旗招展,大受刺卝激,立即勒令空军司令王叔铭对开封进行狂轰滥炸,并投掷大量燃卝烧卝弹。轰炸一直持续至6卝月底,仅6卝月20日当天就投弹20吨左右,炸死炸伤市民难以计算。《合众社》报道说:“蒋机轰炸开封的结果,已使和平居民的死伤有六七万之众。”在南京的河南省立法委卝员,集体向行政院呈递请卝愿书,朱光潜与北平各院校教授沈从文等103人署名发表《抗卝议轰炸开封宣卝言》,邓季惺在立法卝院领衔提出“停止轰炸城市”的临时动卝议,有30多名立委联署——为毛弄这么多证据?因为有果粉说,这段历卝史是瞎编的,是给果军泼脏水,我果军从来没干过这种丧卝尽卝天卝良的事情。呵呵呵呵,行政院长还签发了停止轰炸城市命令呢,莫非院长他是个工谍?



方毛毛拒绝执行命令,就是套用了这个背景。



1948年6卝月8日    北平教授拒绝美援面粉。为抗卝议美国扶植日本,朱自清、金岳霖、吴晗等北平大学教授百余人联卝名发表宣卝言,拒绝领卝取‘美援’面粉。(不领卝取美援面粉,意味着必须到市面上自行购卝买已经涨到300万-400万法币一袋的普通面粉,而当时北平高校工卝资已严重拖卝欠。这是个真正的我有两头牛,我捐给国卝家的故事。举国官僚无人出声反卝抗,教授们饿着肚子发声,果然天卝朝是礼仪上邦,我吃你的我嘴就软,我要嘴硬我还真不吃你,实诚啊)


1948年6卝月30日   军统内斗。毛人凤飞抵北平,逮卝捕当时公开职务为北平市民政局卝长的马汉三,押卝送南4京;(是的,老马没等方毛毛上法庭就被抓了,后边其实没他啥事,他也不在民事调配委卝员会成员名单里O(∩_∩)O);7月1日,北平站站长乔家才及其秘卝书被卝捕,押卝送南京;同日,王蒲臣接任北平站站长。(1946年重建至1949年覆卝灭,军统北平站先后换六任站长,依次为:马汉三、黄天迈、文强、乔家才、王蒲臣、徐宗尧。特卝务们表示,活很难干,站长特喵的比日本首相换得还勤……)


1948年7月5日    北平75血案。为支援东北流卝亡学卝生,7月9日,北平各高校师生及东北流卝亡学卝生万余人赴李宗仁官邸请卝愿,经傅作义全力安抚调停,周旋协调,涉事的北平警备司令陈继承及部分中统、军统官卝员调离,风卝波平息。



1948年8月12日    朱自清去世。



1948年8月19日    金圆券正式发行;同日,由中卝央党部组建的“清匪锄奸委卝员会”突然收网,在北平抓卝捕近三百名参与了75的学卝生,北平城工部开始组卝织转移大量学卝生到解卝放区。



1948年9月初(具体时间没找到,不晚于9月5日)  小蒋打虎。蒋经国赴上卝海整顿经济秩序,开始打虎。



1948年9月12日-11月2日   辽沈战役,东北全部解卝放;


1948年9月27日   马汉三在南京国防部保密局看卝守卝所被秘密卝处决。


1948年11月4日    蒋经国辞职,上卝海经济管卝制失败。


1948年11月6日-1949年1月10日    淮海战役,长江中下游解卝放



1948年11月11日    行政院继8日通卝过《修正金圆券发行办法》后,通卝过《修正人卝民所有金银外币处理办法》,新的办法又准许人卝民持有黄金、白银、外币,且银币可以自卝由流通买卖;兑换率予以调整。此时金圆券已从发行时定价一美元兑换四金圆券,贬值至一美元兑换二十金圆券。



1948年11月18日    中卝国人卝民银卝行由华北人卝民政卝府组建成卝立,筹备人卝民币发行;同日,东北野卝战军80万突击入关,22日,完成对傅作义军团的包围。


1948年11月29日-1949年1月31日   平津战役,华北全境解卝放。


1948年12月1日     人卝民币正式发行。



1948年12月23日    徐宗尧就任北平站站长。王蒲臣以平津地区总督察身份把持站务,安排特务潜伏,策划执行刺杀北平市长何思源。



1948年12月29日    蒋经国任国卝民卝党台卝湾省党部主卝任委卝员


1949年1月21日     历经三次谈判,解卝放军与平津前线司令部达成《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傅作义于次日签字生效,22万北平守军撤离至指定地点,接受解卝放军改编。


1949年1月22日    傅作义召开北平特卝务机卝构负责人会卝议,王蒲臣上交拟撤离的军统特卝务名单,次日乘坐飞机离开北平,转任青岛站站长,继续部署、委派北平潜伏特卝务。



1949年1月31日    北平和平解卝放。



捋时间线好累……

要重点提醒的是,小天使们,解卝放战争根本没有某些网络宣卝传中那么轻卝松,那么充满喜剧色彩,尤其是在前两年,太残酷了,太难了,大踏步地后退,每天睁开眼就是解卝放区丢失、解卝放区丢失、延安丢失……各种坏消息刷屏。还记得《潜伏》里余则成惶惶然去找上线罗掌柜,罗掌柜那句名言咩?有一种胜利叫撤退,有一种失败叫占领。当时作者君对解卝放战争不了解,认为是个精神胜利法,表现了革卝命者百折不挠的革卝命精神┑( ̄Д  ̄)┍后来发现,还真是我无知了。这一阶段战争精髓真的就是,解卝放军不停战略撤退、战略跃进,以不断失去解卝放区为代价,成建制消灭果军优势兵力。解卝放战争开始之前,双方兵力比为430万比127万,而且果军拥有优良装备和先进的空军海军,碾压式优势。到了三大战役开始之前,双方兵力比为365万:280万,且我工已基本拥有东北军工和粮食资源,且我工已接收老艹运输来的大量优质武卝器装备,加上解卝放军逆天战力,双方差距已经不大了。

所以,才有了三大战役5个月推平的势头。

至于校长?校长他热衷于占地盘,热衷于看地主抢回自己流传千百年的土地,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哦,或许这一点点大了点,他就占领全中卝国了,抠鼻。

1948年之前,尽管彪叔和他的伙伴们在东北军事行动一再受挫,真是受挫,严重受挫,挫到彪叔亲自扛在肩膀上过草地、当亲儿子拉扯长大的小红军,都跟着三青团女特卝务跑了另谋高就,把彪叔卖得妥妥帖帖。但我工的土地革卝命工作,那是真的自1945年启动就没停顿过,你打到哪里我就开展到哪里,你什么形势我就什么措施,先是温和的减租减息,然后没收汉卝奸、劣绅土地,直至彻底土改,整个东北翻了个天。穷人自然笑开颜,可家里原本有地的,啥滋味可想而知╰(*°▽°*)╯。人家民国可不兴义务教育,那时能读得起书的学卝生,你猜是穷人子弟多,还是家里有地有产的居多?再加上,东北自1931年沦陷,一直没有接受过果党现实主卝义教育鞭打,不晓得这世上居然还有比鬼卝子更坏的存在,抗战胜利后普遍对国府抱有“正统回来了”的心态,两个因素加在一起,埋头读书、相信国府才是学卝生主流思想。国府里也确实不缺能想事的人——在识字人口不到10%的年代,王蒲臣高小毕业读了两年师范,搁现在就是个中专生,都能换着县当教卝育卝局卝长,中学卝生大学卝生是什么?就是基本盘呐,未来呐,不争取他们等着白送彪叔咩?!于是党部和教卝育卝部极力对东北学卝生动员、宣卝传、组卝织,亲,国府要在北平、天津成卝立临时大学和临时中学啦,必定要让东北学卝生们有学上,有饭吃,还犹豫啥,赶紧来啊亲卝亲!

可惜啊,国府它就缺能办事的人┑( ̄Д  ̄)┍

等亲卝亲们响应号召达到故都北平,傻眼了,大学木有,中学更木有,连住都没地方住,每人一天发一斤棒卝子面还是账面上的。更惨的是,大家兜里多少都带出来点东北流通券,本来还能撑一段,可万万没想到,东北军政长官们印起流通券居然比老艹还狠,法币都贬值得跟废纸差不多了,流通券贬值速度居然让法币都害怕,很快国府颁布命令,禁止流通券兑换法币,所有流通券统统成为废纸,没人收了。

亲卝亲们……五雷轰顶,嚎啕大哭,走投无路……

根据刘云同志麾下城工部调卝查数据,北平当时共有东北大学卝生6000余人,中学卝生4000余人,加上连登记都没能成功、自行前来各方不予管理的学卝生,总人数在12000人以上。一万多没工作没着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青壮年聚在一起能干啥,可想而知,于是北平城像开锅了一样,学卝生们天天包围学校、参议院、机卝关、娱乐场所,要吃要喝要住处要优待,有的聚众闹卝事,有的殴卝打议员,据说还有直接冲进官邸住下不走的。北平官卝场烦不胜烦,鸡飞狗跳,只求教卝育卝部赶紧收了神通把人弄走。但是教卝育卝部干瞪眼没办法,没钱呐,总统不给钱,教卝育卝部这帮人拿啥办学校收学卝生,就这点安置费保卝障都很困难呐。北平议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弄出了个解决办法,形成议案——把学卝生们全送给傅总司令管卝教培训!有缺了去上学,没缺的填兵营,果府把这笔人吃马喂的闲钱省下了,傅总司令国防力量也加强了,北平治安也改善了,这不是十全十美了咩?!

没想到,议案还没内部审议,就被新闻记者捅卝了出来。这可不是斯卝诺见到的工军,在国统区,当兵二字形同骂人,学卝生们瞬间怒火滔天,拿我们去当炮灰?!没王卝法了,上卝街!要说法去!

至于究竟是谁在学卝生中串联撺掇,原著和电视剧都暗示,是我工,你看那梁经纶是你工骨卝干,何痴卝呆谢欢实,不都是你工的人咩。刘云同志头上啪嚓炸开一口大黑锅,冤枉,太冤枉了,北平城工部倒是认真要组卝织东北流卝亡学卝生,为解卝放区争取人才,奈何工作根本做不下也做不进去——人家东北流卝亡学卝生可没忘记为啥流卝亡,坚决不跟你工党混O(∩_∩)O~,任你跑断腿,就不搭理你,没举报你就算学卝生们素质高人善良了。所以,等事情爆发,城工部才发现,哎哟,出卝事卝了!为此刘云同志还写了个检卝查,2333333。

这事果党方面倒是有过详细调卝查,前前后后各种回忆录也都有,跟我方说法差不多,提到有“奸匪”活动,但都只是形式主卝义提提,各方面都没真认为这是个主要因素。就连英国情报部门分析报告都指出,果府习惯性把这事儿推给政卝治对手,却一直闭着眼,对可怜的学卝生们的困境装作看不见。综合各方调卝查,作者君认为学卝生自发是主要原因这个说法最可信,年轻人一直遭受欺卝骗和忽视,情绪已经蓄积到了临界点,新闻界突然爆出充军议案,不炸才怪;其次,有个重要原因被果府报告刻意隐藏、但存在于各种回忆录和资料里:因为东北流通券停止兑换,引发借东北乱局搞走私、搞金融炒作的果党军政人员以及成分更复杂的人物强烈不满,就是这些人盯上了东北籍学卝生,渗透进学卝生中间,鼓动学卝生闹卝事,以图谋打破流通券和法币停止兑换禁卝令,重开财路。

┑( ̄Д  ̄)┍!

什么?小天使们不信?那咱往后看。

先说75血案的惨烈后果。75当天,学卝生们先砸参议院,后文明围堵李宗仁,李宗仁答复相当令学卝生满意,学卝生们鼓掌致谢,最后去了东交民巷找充军议案发起人许惠东理论。血案就发生在东交民巷,北平市警卝察局负责现场维持秩序,在与学卝生推搡中间,警卝察丢失了一把手卝枪。警卝察局副局卝长白世卝维——有人说这就是方孟韦的原型,根本不是,白世卝维从名字到人生跟方孟韦没有一点相同,白世卝维是河北底层旗人,黄埔七期,二十出头就在河北组卝织过义勇军抗战,旋即加入军统,配合王天木(王天风的原型,此处刘云同志保持微笑)刺杀大汉卝奸张敬尧起家,后跟曹锟家族联姻获得地方政卝治资源,长期担任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卝长,那是天津卫赫赫有名的大地头蛇,跟小白玉霜有段起伏跌宕黑吃黑的故事,曾把劝业场老板逼得家卝破卝人卝亡,还间接参与了王蒲臣刺杀何思源事卝件,是个极其老辣油滑狠卝毒的军统官卝员,跟小方那种天真孩子完全不是一回事。白世卝维头脑贼管用,当机立断跟学卝生达成协议,大家都回家,明天警卝察局负责答复大家提出的条件,丢的枪也可以明天交回。学卝生们也不傻,知道丢枪这事儿轻重,人家态度都放这么低了,于是开始后撤,就在这时,华北剿总副司令陈继承下属的青年军2О8师士兵突然向学卝生开卝枪射击,枪声大作,最终导致卝死亡8人,伤21人(死伤数字超级混乱,从只死了一个人,到死了8个伤了100多都有,各种利益团体说法不同,此处以北平市最终抚恤记录数字为准)。事后2О8师坚持称,是学卝生开卝枪,士兵才还击的;警卝察局含糊其词,说我们警卝察吧,确实也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2О8师就开卝枪了,但谁开的我们可不能保证;遗憾的是这起事卝件发生在东交民巷,围观市民作证了不被算数,还有6个外国人可是趴在楼上看到整个过程,人家义愤填膺地作证,学卝生根本没动手,就是2О8师突然开的枪。

你问警卝察丢的那把枪?直到北平解卝放警卝察局卝长副局卝长都跑了,也没找到。

陈继承最绝,这货第一时间向老艹报告,校长,当时学卝生抢夺军卝警枪卝支,打死打伤我中卝央军卝警二十来个人鸭,可怜的军卝警这才被卝迫还击,才打死了仨!而且校长您可不知道,那群学卝生们还把轰炸开封拿出来当由头,可不是造卝反咩?不说了,为校长抓人去!急!

75血案是战后民国学卝生血案死伤最严重的,死伤者不但有学卝生,还有警卝察和市民。这么惨烈的后果,不但引发了东北人卝民不满,龟缩在沈阳、长春大城市里的东北军政长官们居然也强烈不满,在北平、南京等政卝治中心的东北籍官卝员们也强烈不满,就连东北最高军政长官卫立煌都跳出来,表示严重不满,对东北军事恐有不良印象啊。各路人马急得满头大汗纷纷劝校长,这情况看着不妙啊,这学卝生闹卝事,咋看着像是要变成政卝治浪潮了?

校长冷笑一声,先去给我找枪!丢的枪找到没?!

陈继承兴致勃勃在北平继续大抓特抓,满城搜卝捕,作为他名义上司、顺便还挨了几黑砖的傅作义倒是全力以赴怀柔,安抚学卝生,协调各方,表示由华北剿总出钱组建临时大学和中学,出钱提卝供学卝生生活,希望给学卝生实质性卝交待,把事卝件平息下来。就在这些闹哄哄里,各路人马没等到老艹任何处置意见,继续高高掀起不满浪潮,这次话终于说明白了,总统,你看鸭,这不都是停止流通券兑换惹得祸咩?!

校长狠狠啐了一口,娘希匹,我早就看穿了一切!你们刚撅起那啥,我就知道了要那啥!

于是,7月29日,校长处置意见终于出来了,核心就一句话,即日解除流通券兑换限卝制!至于处理人,把事权明确下,尔等自行协调处理吧!

皆大欢喜。

官卝场平静了,看不见的市场也平静了,一场政潮化为无形,总矛盾解决了。但真正要说法的舆卝论力量还在,总要查几个人装点下门面。调卝查组报告也确实出了,虽然含糊,还是建议把罪魁祸首陈继承、2О8师责任营长以及警卝察局副局卝长白世卝维依法交给行政院法卝办。然并卵,就连这敷衍了事的处理,居然一个都没动得了。陈继承得意地表示,我就是代卝表校长坐镇北平的太卝上卝皇,谁敢动我?谁?乜斜一眼傅作义。

傅总司令不干了,人家直接把辞职书递交给老艹,表示对由我这个七路半对75卝事卝件负全责!来,杀我,我给学卝生一个交代!

老艹……娘希匹……有人不卝要卝脸,党国还要脸……

但是动陈继承吧,谁来监卝督制衡傅作义?天理良心,你们难道都不知道这货跟中卝央军就不是一个山头咩。所以事情一直拖拖拉拉到快10月,傅作义声望大涨,民声一天比一天好,陈继承及其幕后势力某某的舆卝论越来越坏,各种骚操作不断,立法卝院受卝不卝了卝了直接开卝会,203:3,愣是把老艹追认75临时戒卝严的追认令给否了,难得硬气一回,陈继承,他就是违法了!于是,10月份,陈继承终于被挂了个撤职名头,灰溜溜离开北平,回南京高就了。

至于东北学卝生?教卝育卝部来了,教卝育卝部又走了,金圆券来了,法币和流通券都走了,粮食更贵了,粮食不见了,学卝生该没学上还是没学上,该没饭吃还是没饭吃,反正资料里只剩下北平警卝察局的抱怨,临近冬天,学卝生们越发坏了,撬锁劫舍,无所不为,工作好难干哟。

所以小天使们,你们觉得,75卝事卝件是粮食引发的问题呢,还是粮食问题呢,还是粮食它其实是无辜的呢……

五人小组赴北平查粮食都去哪里了,这个命题,从根本上就是假的,却因为是假的才精妙——因为就连这个假命题,你们查来查去水都越来越深查不清楚。除了给北平增加一批外来吃粮食的嘴,啥鸟用都木有。

残酷不残酷?

绝望不绝望?

徒劳不徒劳?

历卝史,永远比小说精彩。

如何让小说描绘出历卝史精彩之万一,是真本事。

所以,我很钦佩刘巨巨。

汤面团儿

【楼韦】北平,北平!(47)

* 六月忙疯,大家七月快乐

*just拉个小手我使出了开车的力气,这对好难


47、枫林晚(2)


明楼正看那片开得极盛妍的天竺牡丹,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明先生”,神色一动,转身时便带上了笑。果然,方孟韦正沿着小径上来。


待他走近,明楼道:“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找到这儿的?”


方孟韦迟疑一下,还是说:“我、我陪木兰来的,还有何小姐,何小姐您知道吧?何其沧先生的千金。我送她们来这儿烧香。”


“哦,烧香啊,这么巧。”明楼挑眉,笑容淡下去,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万一你忙的是别的事情,我们今天或许还碰不上。”


“是、是啊……”方孟韦承受着明楼神情语气...


* 六月忙疯,大家七月快乐

*just拉个小手我使出了开车的力气,这对好难



47、枫林晚(2)


明楼正看那片开得极盛妍的天竺牡丹,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明先生”,神色一动,转身时便带上了笑。果然,方孟韦正沿着小径上来。


待他走近,明楼道:“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找到这儿的?”


方孟韦迟疑一下,还是说:“我、我陪木兰来的,还有何小姐,何小姐您知道吧?何其沧先生的千金。我送她们来这儿烧香。”


“哦,烧香啊,这么巧。”明楼挑眉,笑容淡下去,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万一你忙的是别的事情,我们今天或许还碰不上。”


“是、是啊……”方孟韦承受着明楼神情语气中不轻不重的压力,只好也笑。


在这里遇见明楼确实尴尬了些,无异于表明他下午有空却推掉了邀约,但方孟韦不想过多解释,叫上木兰本就是他对于赴约心存犹疑的折中选项。


方孟韦将话岔开:“您呢,也来烧香祈福吗?”


明楼在心里轻笑。他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信什么神佛,约到城外来,还不是因为城里太多双眼盯着,见面不方便么?


但他故意长叹口气,面露无奈道:“没办法,一个人登高,总缺少趣味,只好来这古刹寻幽了。”


这话说得颇为哀怨,唬得方孟韦一愣,瞬时自责——是啊,说来怪他,若他直说不来,或者来,都不必害明先生空耗这大半个下午。


“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刚出口,却见明楼突然嘴角一弯,笑道:“玩笑话,你也真信?”说着指指四周,“你看,花木深深,曲径无人,最是静心的好地方,没人烦,才好读书呢,正好这书也翻完了,给你吧。”


“给我?”


“忘记了吗,你在店订了书的。”


方孟韦这才想起来书店学生中午打的那通电话,诧异:“真买书了?”


“这有什么好作假?”


但要花钱啊……


方孟韦没准备将腹诽说出来的,可他接过书,不经意瞥见封面的法文单词,还是没忍住:“原文书?您为了打通电话,竟买了本原文书?”


明楼耸耸肩,口气无辜:“春明是外文书店。”


方孟韦抚摸着书面皱眉:“真奢侈,这钱能买不少粮食呢。”


明楼不以为意:“精神食粮就不是粮吗?你若不想要,给你表妹也行,我记得她也要同你一道去法国的。”


方孟韦立刻将书收进臂弯:“不用,她……学得比我好,她不需要。”


明楼这下真笑起来,往前一步道:“书我送到了,走吧,下山吃饭。”


方孟韦没有异议,跟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动。


“明先生。”


明楼不解,回头看他。


方孟韦上前,伸手从明楼左肩捻起一枚枫叶,尚未红透的,小小薄薄的一片,举起来给明楼看,明楼眉眼一弯:“多谢。”


这声音连带笑意,都轻轻柔柔,如同流云划过天际,被山间的风清清爽爽吹过去,拂过方孟韦的面颊,送至耳畔,盈盈地将他的一颗心托得一动,投向明楼的眼神当即不自主地闪了闪。


明楼倒浑然不觉,继续往山下去了,方孟韦回神跟上,手中那枚叶子本打算丢掉的,这下改变主意,抬手将它夹进了书里。


刚和木兰孝钰在斋堂碰上头,方孟韦突然想起来,他忘记和明楼提借住的事了。但眼下似乎又不方便提了,只好先吃饭。


之前,方家为感谢明楼帮忙救出木兰请客,木兰虽没出席,但也知是明楼救了自己,对他身份的反感淡化许多,加上早有明楼在法国当教授学问好的印象,这次不仅极力邀明楼同桌用餐,还兴致勃勃地问起中国人留学法国的诸般情况。


明楼一向受姑娘欢迎,木兰很快被他的谈吐吸引,就连话不多的孝钰,脸上也带着笑。


方孟韦几次插不进话,索性作罢,做好今晚在车里囫囵睡一夜的准备。他边嚼苦瓜豆腐边考虑,虽没地方住,但寺里或许还有多余的被子可以借来裹裹,总不至于挨冻。


正想着,就听一声夸张的惊呼:“这是——《Salomé》吧!”抬头一看,明楼给他的那本书已然被木兰拿去捧在了手里。


明楼很给面子道:“谢小姐法语水平很不错,已经可以读懂原文书了。”


木兰不好意思:“法文我刚学,差得远呢,只认得这个名字——听国文教授说这是个神话剧,被翻译到中国了,早些年还在上海演出,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没什么特别,”明楼回想一下,淡然道,“女演员过分漂亮了些吧。”


木兰兴奋:“您看过演出!?”


明楼点头。


民国十八年夏天,明楼放假回国,正赶上由《Salomé》翻译过来的戏剧《莎乐美》在上海滩首演,随便花一块大洋凑了个热闹,回家被大姐知道,挨了顿数落,说怎么看那种有伤风化的东西,不学好。


木兰的兴趣立刻被演剧吸引,话题转到剧情和古典神话。方孟韦听得云里雾里——他连书封面上的那个单词都不认得。


看着三人相谈甚欢,方孟韦觉嘴巴里的苦瓜更苦了几分,怏怏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转转。”


木兰敷衍地应一声,整副心思全在明楼那儿,倒是明楼看他没怎么动筷子,问 :“这就饱了?”


方孟韦笑得短促:“嗯,不太饿。”


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方孟韦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不可能扔下木兰孝钰独自回去,可住处又尚无着落。


方孟韦只好在庭园里找了个石亭坐下。


山上虽然通了电,但电灯还少,这会儿除了小范围的光亮外,大部分山色被黑暗整个吞没,不留轮廓。


四下很静,方孟韦遥望着黑幕上孤零零镰刀似的月牙,身侧凉风阵阵,形单只影感油然而生。


还是吃了没读大学的亏,他想,不然就能说出比木兰她们更精彩的见解,提出更有价值的问题,好让明先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样就——


等等,方孟韦一惊,他在想什么?


近日里挥之不去的忧虑再一次钻出来,很快化成一块石头压住他。


方孟韦不由叹气。


“想什么呢?”


明楼声音冷不丁响起,没等方孟韦回头去看,人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方孟韦吓一跳:“您走路没声音的吗?”


“不好意思,习惯了。”明楼笑笑。


“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聊得正好么——方孟韦在心里嘀咕。


“本来何小姐想来,她看你情绪不高,有点担心,我看她饭还没有吃好,主动代劳了。”


看明楼一副甘愿服务的模样,方孟韦没好气地:“您对姑娘倒周到得很呢。”


明楼奇怪地看他一眼,笑着:“我对你就不周到了?”


这话接得又快又自然,方孟韦愣住,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你自己说,今天陪两位小姐。”明楼语气戏谑,“要陪就应当好好地陪,可你又不陪,只好我陪。”


明楼话说得平常,神情却半笑不笑,让人看着总觉得别有意味。


难道……他不高兴了?


方孟韦琢磨着,恍然领悟。是了,人家邀他出游,他却对赴不赴约含糊其辞,姗姗来迟不说,还托词陪别人同行,换谁都会不快。可傍晚初见明楼那会儿,他明明没什么反应,难不成是装的?


方孟韦不敢乱猜,一心找补:“也不完全为了陪她们,我们先去的香山,没看见您……”


见方孟韦紧张为难,明楼叹了口气:“一次郊游而已,你不想来可以不来,没什么大不了。”


这话语气很轻,像眼睁睁看着一片枯叶被风刮落,即便无可奈何,却也理所应当。


方孟韦被明楼的叹息扰乱了心绪,脱口道:“没有,我没有不想来……”嘴上这样说,眉头却打着结。


明楼看他半晌,更退一步:“我问过谢小姐了,她说要和何小姐要在这住一晚,你要有事,明早我可以送她们回去。”


言下之意,方孟韦若想走,随时可以。


方孟韦心知,明楼这是看出了他的勉强,给他自由。


可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想离开,只是不知为何,他从来按自己心意行事的,却头一回觉得,只因为想和明楼待在一起便留下来,是……不合适的……


只好含含糊糊说:“这、这怎么好意思……”


眼见方孟韦一脸犹豫,明楼即便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仍忍不住拔高声音:“想,就留下,不想,就离开,你不好意思什么?”


方孟韦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惊到,下意识搬出现成的理由:“可、可寺里好像没地方给我住……”


“没地方住?”明楼一愣,挑起半边眉看着他,显然不信。


“嗯。”方孟韦的头低了下去,“寺里的僧人跟我说的。”


明楼缓下语气,再一次让步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方孟韦扣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攥成拳,头脑乱成一团,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个分岔路口,他没有余力想什么是对的,只能说出此时此刻心里所想。


“我想住您那里,”方孟韦抬头看向明楼,“可以吗?”


明楼皱眉凝望着他,似在掂量他话的真伪。


但很快,明楼便站起身,连哪怕再问一句确认一下也没有,道:“那走吧,外面冷。”


回房前,方孟韦先去大雄宝殿拜了拜释迦,下午没来及,此刻补上,求的无非是战事早了,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安度日。


夜晚的佛殿比白日更加昏暗阴凉,佛祖的面目被烛火照得阴晴不定,更加威严难测。方孟韦不愿久待,见明楼没有参拜之意,便适当添了香油钱早早离开。


等随明楼进到寺里待客用的房间,方孟韦反复在心里默念:借宿借宿,就像夏天借住明楼家的那次一样。可眼睛仍下意识向床铺瞄——


还好,榻虽古旧,但不算狭窄,两个人睡足够,床褥看着也厚实,虽然只有一床被子,但和衣而卧,也无甚所谓。再去看房间的桌椅陈设,虽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而且通电,有灯。


椅子上放着明楼的随身物品,桌上有份报纸和一个纸包,上面印着店家字样。


“这是……”方孟韦认出,快步过去拿起来,诧异道:“您去吉士林了?”


明楼捻起报纸坐下:“顺道路过,吃吧。”这原本是他怕方孟韦爬山会饿,去完书店又绕回吉士林买的。


一听“吃”字,方孟韦立刻就感觉到饿。正逢艰难时节,晚上的素斋没多少油水,量也不多,方孟韦偏又没有吃好就跑了,不饿才是不可能。打开纸包,一见是两块面包,方孟韦惊讶:“如今市面上还能买到面包吗?”


“也就这两天了,吉士林今天也挂了告示,后天歇业。”明楼从报纸后面探头。


方孟韦认真想了想:“是因为共军包围归绥,切断了平承铁路线?”这是昨天的军报。


明楼赞许地“嗯”一声,“除了空运,以后粮食暂时都进不了北平了,空运来的物资,也只会进军队。”


“那……岂不是要断粮?”


“显然。”


“这要怎么办?”


明楼不为所动:“没辙。”


方孟韦不满:“您饿不着,自然悠闲。”


明楼好笑:“我不悠闲有用吗?”


这话说得没错,可方孟韦听着仍难免愧怍,再看诱人的面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了。


“怎么,良心不安啊?”明楼看他盯着面包发愁,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报纸过去拿起一块来,“要愁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儿你就算想施舍,也只能舍给我。”说着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好吧。”方孟韦也拿起一块。


剩下的面包自然都进了方孟韦的肚子。面包真是香,味道也是久违的,方孟韦慢慢嚼着,目光落到桌上那本《Salomé》上——那是明楼从斋堂出来时从木兰那拿回来的。


方孟韦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想弄清这本书到底讲了什么,于是重拾不懂就问的精神请教明楼,明楼自然乐意讲授,便从莎乐美来源的四福音书讲起,说到王尔德的戏剧,剧中少女莎乐美向施洗约翰求爱被拒,利用希律王做出允诺先杀死约翰,然后她亲吻了死去约翰的头颅。


“怎么能这样……”


方孟韦听完,怔怔许久,既难以置信又感惊惧。


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求爱,杀死爱人再亲吻他的头颅,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呢?这得是多么强烈而可怕的情感……


“你觉得恐怖?”明楼看他半天不说话,知道他不习惯这种故事。


方孟韦点点头:“和我们的志怪故事不一样,这个女孩儿太厉害,太狠了一些。”他回味着,“不过……也有些叫人佩服。”


“佩服?”


“嗯,至少同样的情形,我做不到。”


明楼笑道:“这么说,你也会有这种想法?”


“我……”方孟韦想说没有,但不可否认,不顾一切是具有吸引力的,只是极端到何种程度而已。


看他模样苦恼,明楼没再追问,只说“能让人惊惧之下,仍有向往,看来王尔德把圣经故事写出了古希腊戏剧的味道”。


向往?他向往吗?


方孟韦对圣经和古希腊不了解,只一味想着明楼的“向往”一词。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在床前的地上,窗外果然隐隐有铁马互相击打的声响随风飘荡,屋里安静非常,方孟韦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终究没弄明白自己对不顾一切的隐隐向往从何而来。


今晚他和明楼一人睡一头,这是军队里二人同床的惯常睡法,明楼也没提出异议。无奈床看着不小,真躺上去却显得局促,二人个头又都比寻常男子高挑,四肢皆修长,于是举手投足动辄打架。


方孟韦不敢乱动,怕扰到明楼,僵着身体侧躺了好一会儿,直听到明楼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一点一点慢慢转平身体。


一切都很顺利,最后只剩下放平胳膊这一个动作——方孟韦轻出口气,谨慎地将靠近明楼的那只手在身侧轻轻放下,却在即将碰到床褥的那一刻触到什么。


方孟韦立刻抬手,随即意识到,那是明楼置于身侧的左手。


方孟韦的手堪堪停住,指尖新奇的触感尚在,仿佛极力要将他的手吸引回去。


难道这也是……向往?


不管了,方孟韦想,既然连杀死一个人亲吻他头颅的行为都能广为流传,那他碰一下手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明楼今天睡得很沉,何况自己也并没有旁的意思。


于是,那只悬起的手渐渐松懈了控制的力道,沉潜下去,覆上明楼毫无防备的左手,又大胆地轻轻收拢了些指节。


明先生的手好凉啊——这是方孟韦的第一反应。随即,掌心在黑暗中感受到的轮廓,和他印象里,明楼指点事物时伸出的那只关节峻秀、指节修长的手对应上了。只是平日里充满威严与力量的手,此刻竟全无防备,安静温顺地被他握着。


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充盈方孟韦的心脏,无比陌生又无比令人满足。


他双眼迷蒙地望着覆了一层月色的天花板,正恍惚,一声梵钟鸣响骤然而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鸣阵阵,从钟鼓楼的方向层层荡来——这是寺庙熄灯的提示,亦是对混沌的洗濯。


方孟韦心下一凜,猛然惊醒,心中惭愧大作,只觉得对佛祖不敬,却也顾不上分辩究竟是哪里不敬,又为何会有这般念头,只一门心思想着快快收手,乖乖躺好。


手正往回撤,明楼却突然抬起那只刚刚才被松开的手,向前一伸,反手拉住他。


这动作干脆迅捷,惊得方孟韦差点惊叫出声,心跳连同呼吸一并都要停止。


明楼分明是醒了,却不说话,指节不轻不重地扣住方孟韦掌根,与他掌心相对,指腹若有似无地贴在他的腕侧,既无压迫,也不畏缩,好似一切都自然而然。


试探的突兀与暧昧被明楼静水流深地压下去,化成一股端方的温存,默默侵染着周遭的空气,直到钟声止歇,余音消散,深山的夜重归寂静。


方孟韦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更不敢出声,明楼何时醒的,他的意图……通通无力追究。


他恨不得马上抽手,昏睡过去,只当做一切都是梦,醒来便没有了。


可他同样无法漠视惊诧之后的轰然欣喜,无法不去听胸膛下如擂的心跳,无法不被几乎喷薄而出情感挽留。


他自甘沉沦于此,也终于清醒。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了。



【TBC】







疯癫一世

【同人/小方崔】回家

-cp向方孟韦x崔中石(雷者慎入),角色属于《北平无战事》,ooc属于我

-活动主题:30句话的“我爱你”

-一个经年暗恋最终BE的拙劣故事,BGM《诺言老》-winky诗


1955年。

香港的冬天比不得北方,却终究凉薄了些,丝丝缕缕、半凉不热的风;针织的羊绒围巾,到底选薄了,挡不住灌进后颈的凉意;方孟韦一头扎进有些刺骨的空气,欠欠脖子,把泛了红的鼻尖往绵软深处缩了缩。

作用不大,聊以慰藉罢了。

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在崔中石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擦净眼泪那样。


“生日快乐。”

路过街边的面包房...

-cp向方孟韦x崔中石(雷者慎入),角色属于《北平无战事》,ooc属于我

-活动主题:30句话的“我爱你”

-一个经年暗恋最终BE的拙劣故事,BGM《诺言老》-winky诗

 

 

 

 

 

1955年。

香港的冬天比不得北方,却终究凉薄了些,丝丝缕缕、半凉不热的风;针织的羊绒围巾,到底选薄了,挡不住灌进后颈的凉意;方孟韦一头扎进有些刺骨的空气,欠欠脖子,把泛了红的鼻尖往绵软深处缩了缩。

作用不大,聊以慰藉罢了。

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在崔中石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擦净眼泪那样。

 

“生日快乐。”

路过街边的面包房,余光瞥见班排齐整列了一橱窗的蛋糕,脱口而出,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扭身、踱步,辗转进隔壁的糖果店捞了包米老鼠糖,付了钱才想起来,伯禽平阳都念中学了,定不会再喜欢这幼稚物事。只好当是买给自己的,剥一颗,含进嘴里。

匆匆离开了,余光仍在面包房暖融融的灯下驻了片刻。

方孟韦,你三十岁了,早不是该吹蜡烛唱生日歌的小孩子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这几十年数下来,似乎几近没怎么吹过蜡烛唱过生日歌,来不及做一个孩子就让硝烟催老了眉头;为数不多的娇憨记忆被烙上了一份过于脆弱的缱绻,有的来自他那早已过世的母亲。

而余下的,来自崔中石。

 

二十岁的时候他就在想三十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脑袋里东拼西凑现出一张脸来,模糊的、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像是年轻时的方步亭,却又过早染上烂到根里的腐朽,这是最差的一种结果。

可如今的自己,又能好出多少呢?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在香港落足不过第八个年头,竟再也找不见当年哪怕十分之五六的锐气,若要送今天的他回到八年前的北平,他还会选择拿枪指着徐铁英的脑门么?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叶碧玉也说这八年来他好像变了好多,变得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这份多出来的圆融能护他们母子三人周全,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再没有意气风发的必要,倒也不算坏事。

可也不算好事。

 

过鹿家嘴的时候碰上了买菜路上的楼下王太太,女人热情地朝他挥手问他“小方呀,上次畀你介绍嘅果个女孩唔考虑一下咩”。

“唔使了,多谢……”习惯了,王太太总是热衷于给自己保媒拉纤,盛情难却,可方孟韦从来只有摆两下手笑着拒绝,眉眼间多出些许转瞬即逝的忧郁,转身的时候依稀听见王太太沉沉叹了一声。

说心里再容不下旁的人,终归是矫情了些,倒不如说是闯荡的气力业已耗尽,把自己困在孤岛上终成习惯。

 

天色不早了,暗蓝天际遥遥炸开两朵烟花,方孟韦恍惚片刻,才想起来今天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至,居然让自己忘了个干净;市区就在几步开外,他脚底却如同抹了胶水,只知道仰起头定定望向烟花消失的地方。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年三十,二十岁的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崔中石,中间隔着一个方步亭,又或许,不止一个方步亭。

少年人对着天空中盛放的绚烂低低念叨了什么,引来身畔年长者的侧目,声音太过清润、差点让烟火喧嚣遮了去,“在说什么,孟韦?”

方孟韦心虚地撇过头去,暧昧的水汽漫上他的心口,也湿了他的眼眸,清澈的瞳染得透亮;差一点,只差一点。

“新年快乐,崔叔。”那是他方孟韦第一次对崔中石撒谎——也是最后一次。

 

钥匙探入锁孔、“咔哒”一转,正刚好,口中的米老鼠糖化得悄无声息;余韵发着苦,苦得莫名其妙。

 

那晚方孟韦很早就睡了,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停尸房森冷的灯光,没有隔开生与死的一层白布,没有身后几重黑压压的人。只有他和崔中石,还有漫天盛放的烟火。

他的崔叔朝他侧过头来,像很多年前那样问自己,在说什么,孟韦?

方孟韦慌乱地伸出手去,又在触及崔中石温热掌心的瞬间得了心安,如同迷失荒野多年的小孩,终于回了家。

 

“我说……崔叔,我爱你。”

 

-end-

汤可
小生的白玉少年郎,泼墨画中仙...

小生的白玉少年郎,泼墨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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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冯斯

北平无战事 梁经纶

[图片]

梁经纶这个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古老的夜晚和远方的音乐是永恒的,但那并不属于我。”


为什么diss廖凡的颜值?


明明又苏又帅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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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就着一条评论吃180碗饭

“如果我比别离先遇见你。”


年龄操作,老方(孟韦)x小崔,年下变年上

大概是41岁的孟韦穿越到了崔叔23岁那年的故事

这对大概叫……韦黎?

“如果我比别离先遇见你。”



年龄操作,老方(孟韦)x小崔,年下变年上

大概是41岁的孟韦穿越到了崔叔23岁那年的故事

这对大概叫……韦黎?

A某

【方孟敖/刘云】北京一夜(pwp)

夜半了。 


现代au,乱搞cp,ooc,一切为了漂亮叔叔。

夜半了。 


现代au,乱搞cp,ooc,一切为了漂亮叔叔。

常歌

西山夜(徐王)

徐铁英×王蒲忱,带一丢丢孙朝忠

有车PWP CN-17

人物彻底OOC,介意勿入


      西山监狱的大门被最后一束远光灯晃了眼,而后重重关上了。

      昏暗的办公室内,一行三人相继沉默,无言可对。

      孙朝忠褪去从前秘书时顺从的模样,神情看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乖顺,冷眼观察着面前的两个长官。...


徐铁英×王蒲忱,带一丢丢孙朝忠

有车PWP CN-17

人物彻底OOC,介意勿入

 

 

 

      西山监狱的大门被最后一束远光灯晃了眼,而后重重关上了。

      昏暗的办公室内,一行三人相继沉默,无言可对。

      孙朝忠褪去从前秘书时顺从的模样,神情看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乖顺,冷眼观察着面前的两个长官。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架载着两岸隔阂长着翅膀的铁鸟已经弃他们于不顾,只留下冬日里的一轮月亮,映着徐铁英冰冷又苍老的脸与铁血救国会两人漫着凉意的心。

      “今夜委屈两位在我这里窝一宿了。”王蒲忱摘掉带着寒气的绒帽子,掸了掸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他脾气看起来还是那么顺从,跟在别人后面帮人擦屁股。

      但是徐铁英能察觉出来一些不同。

      “烦劳徐主任回避一下,我有一些话想单独跟王站长讲。”孙秘书没了从前的那份“体贴”,变得客气又疏离。

      “你们铁血救国会差不多是准备散伙了吧,还有什么好讲的?难到准备撤离不成,打算把我押送南京一起忠诚么?”徐铁英讥讽到。

      王蒲忱冷眼站在旁边看着这对从前的主仆拌嘴,转了身想出去找个清净。

      马汉山先前留下的那本曾文正公集王蒲忱已经秘密递交上去了,刚才徐局长有一句话没说错,或许再过不了几天他大概就真的得被押送南京了。

     这位昔日里所谓的同事下场不会太好,但是目前王站长的处境也是风雨飘摇。前途未卜,说不准哪个清晨就各自分道扬镳。


    车车戳这里哦  西山夜 




小方夫人
老有人以为我姓方,明明是我家先...

老有人以为我姓方,明明是我家先生姓方——北平警察局副局长、北平警备总司令部侦缉处副处长方孟韦,小方夫人确实用方太。😂😂😂

老有人以为我姓方,明明是我家先生姓方——北平警察局副局长、北平警备总司令部侦缉处副处长方孟韦,小方夫人确实用方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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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无战事

主演: 刘烨 陈宝国 焦晃 倪大红 王庆祥 程煜 廖凡 董勇 沈佳妮 

导演: 孔笙  

类型: 国产   地区: 中国大陆    年份: 2014 

简介: 1948年,国共两党的搏杀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国统区政经体制混乱失控,物价飞涨,贪官横行,国民政府的统治早就危如累卵,大厦将倾。与此同时,另一头国民党空军笕桥航校上校教官方孟敖(刘...

主演: 刘烨 陈宝国 焦晃 倪大红 王庆祥 程煜 廖凡 董勇 沈佳妮 

导演: 孔笙  

类型: 国产   地区: 中国大陆    年份: 2014 

简介: 1948年,国共两党的搏杀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国统区政经体制混乱失控,物价飞涨,贪官横行,国民政府的统治早就危如累卵,大厦将倾。与此同时,另一头国民党空军笕桥航校上校教官方孟敖(刘烨 饰)正因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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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下的守望者

【方崔】相思

这是我萌的第一对三次元角色耽美cp了。

方崔真的是永远的白月光。我一直想给他们剪一个视频,终于完成了这个愿望。

[图片]B站:https://b23.tv/jzn6hl 

这是我萌的第一对三次元角色耽美cp了。

方崔真的是永远的白月光。我一直想给他们剪一个视频,终于完成了这个愿望。

B站:https://b23.tv/jzn6hl 

汤面团儿

【楼韦】北平,北平!(46)

46、枫林晚(1)


明楼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方孟韦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神色三分讶异,三分茫然,又仿佛被什么击中,目光中闪现一丝脆弱,却只是一瞬。


明楼以为自己没头没脑的话吓到人了。以前他突然念诗,又改换脸色,是被大姐骂过神经的,正常人眼里,他这样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癔症。但其间的心念变换,他自觉已然表露,且依他的性子,这都多了。


但他还是把笑容维持得稍久了一些,不由显得愈发温柔。


方孟韦立刻慌乱,突然间,他隐约地觉察到,有什么不太对了。


方才自我剖白时的勇气此刻竟荡然无存...


46、枫林晚(1)


明楼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方孟韦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神色三分讶异,三分茫然,又仿佛被什么击中,目光中闪现一丝脆弱,却只是一瞬。


明楼以为自己没头没脑的话吓到人了。以前他突然念诗,又改换脸色,是被大姐骂过神经的,正常人眼里,他这样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癔症。但其间的心念变换,他自觉已然表露,且依他的性子,这都多了。

    

但他还是把笑容维持得稍久了一些,不由显得愈发温柔。

    

方孟韦立刻慌乱,突然间,他隐约地觉察到,有什么不太对了。


方才自我剖白时的勇气此刻竟荡然无存,他无措到只想逃。

    

这感觉很陌生,让人害怕。明楼的身影映着月色,连笑容都仿佛沾上皎洁的光华……他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词——沦陷。


如同只身陷没于敌阵的士兵,敌兵汹涌,而他被什么东西死死攫住,使不上力。

    

方孟韦不懂自己为何会有对敌之感,那么敌人是明楼吗?一定不是,此情此景,明楼的亲近……他分明那样期盼的,如今不仅得到了,甚至比预想的情况还要好些。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您别这样笑……”他别开眼,声音发紧,“怪奇怪的,不像您。”


明楼不料他这样讲,稍稍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短暂的沉默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重新拿出那个信封:“孟韦,这张照片,你从哪儿得来的?”言下之意——对方是何身份,为何有这照片,是否安全。


方孟韦立刻明白过来意思,他巴不得有个话头好让他接,答说:“放心,我从燕大的一个外国教授那要来的,他说是您二弟在法国时的油画老师。”


明楼点点头:“那就好。”


方孟韦生怕他再说些什么,自己无法招架,于是趁着这个空隙突围,“那……您休息吧,改天见。”说着头也不回地逃脱。


看着方孟韦匆忙离去,背影紧绷,明楼笑笑,以为终归是念诗的错,心想,的确是神经了点,以后还是要有铺垫才好。


当晚,明楼锁了房间门,斟一杯红酒,将明诚的照片竖着靠在杯身上。


“你的。”他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和那杯轻碰,“这酒是别人送的,你尝尝看。”说罢饮上一口,旋即微微皱眉——酒的口味偏酸甜,非他所爱。


明楼没什么兴趣地放下杯子,“送酒的人不仅模样同你八九分相似,连送的酒都是你爱的口味。”他指指照片上的青年,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接着又抱怨:“你知道我看人挑剔,如果没有你这张脸,我肯定一眼也不会瞧他。”


这是指方孟韦。


可纵使有一张脸能引他注目,若那个人平庸俗气,他瞧了只会觉得面目可憎,加倍厌恶。若那人虽好,品性却有明诚的影子,哪怕只一点,也会令他见之思人,难免躲避。


“明明是差不多的脸,怎么会全不一样呢……”明楼似是发问。


不一样得根本不可能混淆。却又鲜活生动得仿佛与他身处不同的世界——于他也自然是个过客。


明楼一直这么想的。


谁知方孟韦竟固执地靠近,如逆风执炬者,非要走出一条路。


“所以……这是你的意思吗?”明楼凝视着照片上的明诚。


“看我孑然一身,终归放心不下?”


照片里,明诚笑得意气风发,透出一股子不羁,似在讽他自作多情,又似与他打谜语。


“狡猾。”明楼轻骂一句。默了默,伸手轻触照片上明诚的脸,唤道:“阿诚……”


他从未像今夜这般想他。


翌日清晨,明楼雷打不动去上班,到了办公室,照例先收信件,很快,他发现一封私人信件又一次被人拆过。自从不久前觉察到秘书小赵的可疑,他便一直留意观察,由此愈发笃定猜想。


又过了几日,一个上午,明楼算好小赵九点钟要进来送当日的文件,故意摆出一个半背对门口的深沉姿势,拎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王站长,你上次说的名单我拟了几个人,晚一点给你送过去。”他嘴上胡诌,耳朵竖起,留意着门口——果然,有脚步声。


“怎么会这么快就要部署青岛站了,战况已经这样不好了吗?”他佯做叹息,余光瞥见小赵推门,便恰到好处地在说到“青岛站的留用人员最好还是……”时“发现”了他。


明楼捂住话筒,厉声问:“为什么不敲门?”


小赵面色如常:“敲了,您没听见。”


“下次敲到听见为止。”


“是。”


小赵搁下文件出去。

    

明楼重新把听筒放回耳边,抱歉道:“刚才乱说的,别在意。”


电话那头的人方才一直没说话,这才出声道:“我知道,没关系。”


声音仿佛堵了团棉花,没什么精神,却有可爱的鼻音。


明楼以为他会问长问短,等了等却无下文。


“怎么,你那边有事?”


“没有,昨天值夜班,没睡够。”


仿佛为了证明,方孟韦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明楼点点头,不多讲了,“那你忙。”


“嗯。”


电话挂断。


听着筒里传出忙音,明楼顿了一会儿,方才搁下听筒。他听出方孟韦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


因为他已想得十分明白。年轻人的热情和仰慕虽气势惊人,但正如此时的金圆券,一天一个价,说贬值就贬值,倒是他,任何决定无不经过深思熟虑,轻易不会更改。


他已决定对方孟韦的接近不再推拒,至于对方如何,顺其自然好了。


本以为还要再等几日才有动静,没想到隔天中午,小赵便悄悄离开办公室,独自步行出了剿总。


明楼从办公室窗口俯看他离开,计算着时间下楼开车,远远跟上对方搭的人力车,一路跟到东安市场的吉士林餐厅门口。


受金圆券贬值和北平物资匮乏的影响,餐厅已不见往日午市的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眼见小赵进去不久,又一个熟脸进了餐厅,明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心里有了数。他不再多盘桓,发动车子朝北开去春明外文书店,借了电话打去缴总秘书处称事请了假。


看店的小姑娘一直偷偷看他,明楼环视一眼只有书没有人的店面,问她:“生意不好?”


小姑娘突然被搭话,答得紧张:“是、是啊……饭都吃不上,没人买书了……”


明楼去书架上抽了本书,连同一张美钞递过去。


“同学,结账”,明楼故意抛出一个微笑,小姑娘红了脸。


“再劳烦你帮忙打一通电话。”


方孟韦接到转来的电话时还疑惑自己何时在书店订了书,直到听到电话那头明楼的声音,才明白又是他搞的把戏。


费这劲打一通电话,看来是私事了。


昨天公事,今天私事,方孟韦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但心里立刻有另一股力量冒出来,压制住了这股兴奋。


他极力控制语气:“您找我?”


“下午忙不忙?”明楼听起来却是心情不错,“我要去趟香山,一起吗?”


“香——”方孟韦一下叫出声,旁边的警员全朝他看过来,他赶紧把“山”字咽了回去。


“您去那边……有事?”


“没什么事,随便走走。”明楼说得轻巧。


随便走走……什、什么意思?郊游吗?和我……一起?


方孟韦慌了神,呆愣愣抓着电话不知怎么回话。


想到和明楼并肩行于山道,光是这幅画面就足以让他心潮涌动。可是下一秒,不安再次袭来。


中秋那晚明楼的笑容浮现眼前,好几天过去,方孟韦仍然记得那一刻美好又危险的复杂感受,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害怕了,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魔怔了一般,明明与深渊只一步之遥,竟还控制不住地想要迈脚。


半天没听到回话,明楼在那边追问:“如何?来不来?”


方孟韦咬咬牙:“不……”他想说“不去了”,可话到嘴边,吐出来的却是“不、不一定,或许有事。”


明楼在电话那头沉默。


方孟韦立刻恨起自己来。前几日说什么“要成为重要的人”的是他,这两日,说话不咸不淡的也是他,这是干什么?欲拒还迎、反复无常吗?那和玩弄人心的骗子何异?


他平生最不喜欢拖泥带水腻腻歪歪之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如此作态……


方孟韦自我唾弃着,却听明楼道:“不要紧,你要是下午得空,愿意走走,就过来。”好像对他的推拒也不甚在意。


电话虽然挂了,但方孟韦整个人都焦躁起来,警察局里但凡有心的人,都能看出他们这位副局长午休后的坐立难安,一会儿叫人进办公室问“有案子吗”,一会自己跑出来问“巡逻人够吗”,平时一副懒得管事的态度,今天事无巨细地把大小琐碎全问了个遍。


再一次被他揪住的警员几乎要垂泪,斗胆说出真相:“方副局长,今天下午真、真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应付得来……”


“你的意思是,我不在也没事了?”方孟韦修长的手指烦乱地敲着桌面,抬眼看一眼座钟,眉头皱起来——什么钟,怎么都快两点了?


警员嘴上毕恭毕敬:“您放心,保管没事。”心里却想,平时你也总不在啊。


方孟韦站起来:“行,好好盯着。”


警员点头称是,还没抬头,便见方孟韦一阵风似地冲出去了。


方孟韦疾驶回家,噔噔噔上楼,径直去敲木兰的房门:“木兰,你在家这么些天,闷不闷,带你出走走?”


门立刻开了,木兰一脸惊喜:“小哥,你没骗我吧!你要带我出去?去哪?”


“香山。”


木兰眼睛唰得亮了,马上兴奋地回头冲房间里喊:“孝钰,你来巧了,小哥要带我们去香山!我们刚才不是还说要去卧佛寺的吗?”


原来,方孟韦来之前,木兰和孝钰正说想找一天去卧佛寺给北平民众祈福。而这座古刹就在香山附近。


本来方孟韦想得很好,自己既然觉得独自赴约不自在,正好带着木兰同去,这样再遇到明楼,方显得自然,不露心思。但他忘了自从何其沧和梁经纶去了美国,孝钰独自在北平,因着和大哥的关系经常来家里。


这下彻底沦为司机和跟班。


一个是表妹,一个是未来嫂嫂,方孟韦照顾她们本就应分,但与计划的不同,难免叫人郁闷。偏偏今日秋高气爽,阳光正好,两位小姐难得出游,看这明朗天气,不由一扫连天的阴郁,一路说笑,倒显得方孟韦寡言少语,格格不入了。


“小哥你快点,不是你说要来的吗?怎么走得这样慢!”木兰挽着孝钰走在前头,见方孟韦一直慢慢跟着,忍不住回头抱怨。


“我们来郊游,又不是来赛跑。”方孟韦随口应付,眼睛四处张望。


方才一上山,他就忍不住留意,做好了随时会遇见明楼的准备,谁知山爬了一大半了,只见到几个登高后下山的市民,明楼连半个影子也没有。


见木兰被方孟韦怼得不高兴,孝钰忙打圆场道:“慢一点也好,等我们登顶,正好能领略黄昏的景致。”


这让方孟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加快脚步赶上二人:“何小姐,我随口讲的。还是快点的好,不然下山天要黑了。”


木兰不依:“孝钰你看,我说他不听,非得你说。不行,小哥,我要罚你!”


“罚我?罚什么?”


“罚你和我们赛跑!”木兰一秒换了脸色,笑嘻嘻地拉起孝钰朝山上飞跑。


“哎,慢着点!”方孟韦怕她们摔着,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三人沿着山道一路你追我赶,仿佛一下抛却了身份和经历,暂时变成了普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只是旺盛的精力和大把的青春。


一登顶,方孟韦只觉豁然开朗,心胸顿时畅快。此时未到十月,满山遍野的黄栌仅仅红了个树顶,俯瞰下去宛如团团火红云霞笼罩山林,在夕阳金色的光晕照耀下,连空气都泛出清冽的浪漫味道,美好到虚幻。


如果明先生也在就好了……


方孟韦心里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顿时后悔。自己下午真应该答应的,有什么是不能以后再计较的呢?还是说……明先生听他讲不一定,便也没有来?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自作多情了,方孟韦打断自己,转头去看木兰和孝钰,见二人一副醉心美景、心旷神怡的模样,又觉得这趟并没有白来。


趁着天色还未暗淡,三人下了山,除了方孟韦错过明楼而感到心有遗憾外,木兰和孝钰都算尽兴,这便上车往卧佛寺去了。


眼看离寺越来越近,孝钰道:“以前我同我爸来过卧佛寺,我们还在寺里住了一晚,夜里能听到屋子檐角下的铁马在风中击打的声音,很有禅意。”


木兰来北平没两年,从未来过,一听起了兴致,“既然这么好,我们干脆也住一晚吧!你说呢小哥?等我们去了法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北平……”


只听前半段,方孟韦肯定不答应的,可木兰说到归期难测,还一副怅然的口气,他便不忍心拒绝了。


卧佛寺不算大,依山势建在寿安山的凹陷处,作为千年古刹,很是肃穆静雅。


木兰同孝钰相携前去请香。方孟韦找到管事的僧人说明来意,对方先是应允,随即又面露难色,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称近日庙里香客寥寥,大半厢房都堆了杂物,只余两间待客,今天不巧,有一间已经住上人了。


方孟韦忙说不打紧。心想,只要木兰她们有地方住,自己倒不是非需要房间不可,反正他隔三差五值夜班,不睡便是。


僧人却好像不愿让任何一个人受苦,想了想道:“若施主不介意,可征求住另一间的男施主同意,一间房能住两人,你们挤一挤。”


“挤一挤……”方孟韦呆住,他可从来没有和人同住的习惯,何况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简直想也不敢想。


“多谢师父,还是算了吧。”方孟韦笑得勉强。


僧人认真地摇摇头,不无担忧地说:“施主有所不知,山上夜里秋寒深重,极容易受凉得病。若能征求那位施主的同意,合宿一晚最好不过。”


“附近总该还有别的住处,我记得南面双清那边……”


方孟韦还在挣扎,却见那僧人一侧身,遥指寺后通往山顶凉亭的一条曲折小径。


“去吧,他来了。”


方孟韦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一名高挑的男子正穿过茂密的林木缓缓下行,手上拿一本书,颇有闲庭信步的意味。


“他便是……住另一间房的客人?”方孟韦的声音不知不觉泛起涟漪。


“是了。”僧人颔首。


方孟韦的目光却早已经黏在那人身上——看他在一株山花前悠然驻足,看他从口袋里抽出金丝眼镜展开,架上鼻梁,看他挺拔舒展的身形像一只惬意的狮子,看镶嵌在他肩上那枚疑似从山上偷渡的红叶——看得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方孟韦头一回发觉,明楼原是这样好看的男人。

他鬼使神差般地说道:“挤一挤就……挤一挤吧。”


【TBC】



月明如日

明月之水 (AU) 孙朝忠X方孟韦(无差))OOC

   “皎皎明玉,琅琅有声。明月之水,流入沟渠。”——《废余经》

     孙朝忠原来不叫孙朝忠,叫孙鸿之,是入了铁血救国会之后叫的孙朝忠。进了铁血救国会几年后他因为工作出色从预备干部局调出来,调入徐铁英的调查处成了他的秘书,那“孙朝忠”三个字就更配他的人了。

   孙秘书从来不穿闲装。不论什么时候,哪怕是暑九的天他也要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长得清润,可是配上严肃的表情就没有那么招人喜欢了。更何况作为秘书他总是要对一些高层迎来送往,就更显得位卑人贱。那正式的中山装...

   “皎皎明玉,琅琅有声。明月之水,流入沟渠。”——《废余经》

     孙朝忠原来不叫孙朝忠,叫孙鸿之,是入了铁血救国会之后叫的孙朝忠。进了铁血救国会几年后他因为工作出色从预备干部局调出来,调入徐铁英的调查处成了他的秘书,那“孙朝忠”三个字就更配他的人了。

   孙秘书从来不穿闲装。不论什么时候,哪怕是暑九的天他也要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长得清润,可是配上严肃的表情就没有那么招人喜欢了。更何况作为秘书他总是要对一些高层迎来送往,就更显得位卑人贱。那正式的中山装就不显得硬气,反而有些可笑。

  但是孙朝忠好像不知道这些似的。他照旧按照他的那一套规矩做事。在这如履薄冰的党部心脏不出错就是他最大的愿望,谁管自己身上一身中山装烫不烫呢。

  原来没有人议论孙朝忠。调查处不是清水衙门,事少人多可以说闲话。可是今天孙朝忠跟着徐铁英到了北平警察局,那些散养的警察对着他的做派就有些可笑。对着他明着不说,暗地里都拿他当笑料。说他是新调来的老狗牵着的一条小狗。

  孙朝忠不是没遭受过非议。他对这一切都假装没听到。可是在他咬着煎饼果子在那儿发呆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年轻的没见过苦的声音对那些窃窃私语呵斥:“舌头多长这么经嚼!”孙朝忠的心一震,回头看。

  那个人也正朝他看过来,看到他清润的脸蛋脸红了一下,然后说:“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乱说的。”

  那个年轻人这样说的时候有点脸红心跳,有点心虚。乱说什么?他知道他周围的人是什么货色。他也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可是面对这个人他总觉得自己就算是撒谎也应该宽慰他一番。

  孙朝忠怎么会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心事呢?虽然猜得不是很透也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

  “谢谢。”总是接受军令的嗓音说出道谢的话语也带着寒气。对面的年轻人看他脸色缓和,笑着说不用谢。

  这个人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哥。孙朝忠有些恶劣地想,一看他就没受过什么苦。

  他们两个人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到底是走不到一起的。

  其实孙朝忠和谁都没有走到一起过。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需要他遵从的上级和需要他调动的下级。有一样东西是别人碰都不能碰的,那就是他的信仰。当然他这种人很少有人会相信他是有信仰的。但是孙朝忠知道自己有。

   那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当时他在莫斯科芭蕾学院跳芭蕾。孙朝忠的父母都是很好的芭蕾舞家。他们很希望把儿子也培养成一个标准的美丽的芭蕾舞者。孙朝忠也一直这么做的。

  莫斯科有很多革命人士。那些革命人士也经常去看芭蕾舞。看完芭蕾舞他们就往台上扔花。孙朝忠是男舞者,有的时候花扔得有点多他甚至疑心这些花里也有自己的一份。也许是这古怪的想法多了,现实也就急匆匆来到了。有一天他真的碰到一个人往台上给自己扔花。扔白玫瑰。他穿着中山装。孙朝忠和他出去。他们聊了很久,孙朝忠就知道了三民主义,知道自己的国家处于危难之中,知道这个青年人需要很多革命伙伴。

   也许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孙朝忠决定和他回中国然后参军。孙朝忠的父母当然不同意。参军腿断了就跳不了芭蕾,不想待在部队做逃兵又要坐牢。最关键的是,孙朝忠才20岁,处在跳芭蕾最好的时候,等他参军回来,他还怎么跳芭蕾。但是孙朝忠还是回去了。因为他是一个坚定的人。而他受过西式教育的父母都无法阻拦一个坚定的人毁掉自己前程的自由。

  孙朝忠像对待芭蕾一样认真地对待这份信仰。当他为这份信仰献身的时候,就像他为芭蕾献身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优雅得体。芭蕾舞者最重要的是忘我在自己的情境中,孙朝忠也是,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如今碰到这个想要保护自己的年轻人,可笑。

   但是他并没有笑出来。事实是那个年轻人走了之后孙朝忠有点急匆匆地咬下下一块煎饼果子,结果差点被噎到。他从水壶里喝了好大一口水才没把自己呛死。

   孙朝忠是一颗棋子,但是是一颗最底下的棋子。他要做到宛如无他才能在徐铁英身边待下去。他要做到不动声色才能完成铁血救国会的任务。他既要替徐铁英挡枪子,又要替铁血救国会在徐铁英面前挨刀。他真的是两边都被拉扯两边为难。

   那一天发粮,那个矮胖的民调处处长站到他视线里,他就本能地挡在了徐铁英的前面。徐铁英转过身一惊,孙朝忠已经被打伤了右手。周围埋伏的人也一下把那个男人按住。他挣扎着,骂着。徐铁英丝毫不理。他问孙朝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事,我左手也能打枪。”孙朝忠说。他从来不说谎,因为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过了几天他就验证了自己这句话,他把谢木兰打死了。尽管他是劝说过徐铁英这个人不能死,但是徐铁英为了砸了铁血救国会就是要把方家的人逼上绝路。孙朝忠打出那一枪的时候看到许多鸟窜出来。他心里猛地掠过一个人。那个有些脸红说话让人觉得搞笑的年轻人。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果然他就恨死了自己。孙朝忠跟着徐铁英去方家的时候。曾经袒护过自己的小少爷说要和自己决斗。孙朝忠看着他的痛苦,有点惊讶有点害怕。这痛苦是这么凶猛地朝自己扑过来。如果以孙秘书的身份,这种场面他应付过千次万次,完全没感觉。但是以一个被袒护过的人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这愤怒如今把自己吞没了。

   他想怎么对自己就怎么对自己吧。孙朝忠想。他看着对面的人的怒火轻轻说:“对我这种人不值得。”然后他就被扣住手压在那个人身下。

  这场因为人命引发的闹剧很短。毕竟在互相交错的利益关系里,小孩子是闹不了太久的。

  后来孙朝忠就很少看到那个孩子了。

  转移国民党官员的时候,徐铁英没有赶上飞机。他和孙朝忠一起留在了北平。尴尬。北平在他们的眼底下解放了。徐铁英被俘虏了。孙朝忠也被俘虏了。穿着新衣服的半大孩子说不会枪毙他们,因为这些新来的半大娃娃们是优待俘虏的。但是按照他们身上的罪责,他们要坐很多很多年牢。

   很多很多年是多少年?他们也算不清楚,反正徐铁英和孙朝忠死了,他们的骨头也要放在这儿继续坐牢的那种。

   孙朝忠的爸爸和妈妈来看过他一次。孙朝忠的爸爸说:“鸿之啊,你还记得基本步法吗?”他眼睛巴巴望着孙朝忠。孙朝忠对他微微一笑,说:“放风的时候我练过。”他妈妈对着他说“练过就好。不论忘记什么都不能忘记自己最开始是谁。”

   孙朝忠没有提到自己在监狱第一次开始跳芭蕾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放风出来的人抽烟的抽烟,骂人的骂人,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边。脸上依旧是孩子似的被放置的表情。

   对面的树对着人飒飒地响。孙朝忠突然就站起来,然后对着一块空地腾空跃起旋转360度。周围的人都没见过这动作以为是杂耍。纷纷叫起好来。孙朝忠对着这喧哗一皱眉,对着稀稀落落的惊讶一皱眉。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脏污了。但是他还是跳完了接下来的舞。他的旋转和跳跃让那些汉子大声喝彩。不过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说这跳得像女人跳的。

  “鸿鹄之姿!”一个读过几年学堂的人挖空心思想出来一个词:“洛神就是这么跳的!鸿鹄之姿,曹植说他嫂子的!”

   孙鸿之没有接受这样的评价。他觉得自己跳的是艺术。他的信仰还是没断。他有的时候会背三民主义,有的时候会背孙中山临死前的话。有的时候他会背朱自清的小鸟,那是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给他的诗集里有的。

   “生命给的自由,谁也不能把它夺掉。三民主义要给群众的就是这样的一种自由!”他记得那个年轻人慷慨激昂的话,为了这句话他奉行了一生。

   八十年代的时候不流行关着俘虏了。孙鸿之被放了出来。他既不会做生意也不会做工。芭蕾也跳不动了。他也不能教别人芭蕾。他的父母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天地悠悠,他的人生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孙鸿之后来在一所香港的中学找到了看大门的工作。做看大门的他也很尽责。别人都是闲闲坐在门边,他是仿佛把守战场一样坐在那儿,谁来了都要登记,不登记不给进门。

  有一次他拦住了拄着拐棍的老头,那个人看了自己一眼,突然大声说:“孙朝忠!”

   孙鸿之有点奇怪地看向他。那个老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方孟韦啊!”

  许久的牢狱生活和其中层层叠加的苦难已经让孙鸿之有些迟钝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你说你不会放过我。”

那个老头沉默了一下,说:“我喜欢你,所以我后来还是放过了你。”

孙鸿之心里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就像老来作孽,人是不能清清静静地活了。

  自从方孟韦遇到孙鸿之之后他就总是喜欢找孙鸿之说话。孙鸿之不爱说话,方孟韦一个人抒情抒好久。他去香港念完大学之后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在法国住了一阵子又回到了香港。在香港的中学退休之后就成了闲老头一个,每天拿着退休金到处瞎逛。这一次如果不是他走到这所学校打算进门,总是每次遥遥隔着街看着也碰不到孙鸿之。

 他喜欢拿各种东西给孙鸿之吃。他看出孙鸿之喜欢吃甜的,就会准备一些甜豆糕和别的甜食。他们一起坐在公园的木椅子上,对面的风比较安静地吹。孙鸿之觉得自己沉浸在一种完美的氛围中。

 他的侧脸虽然苍老了,但是依然带着清润和和气。方孟韦想起他第一次看到他时候的样子。他沉静又安逸地站在一片树荫下,侧脸望着远处的湖。不过这件事孙鸿之不知道,他会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遇到他是为了给他解围。

  方孟韦又想到他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孙鸿之回头,嘴巴里还鼓鼓包着小半个煎饼果子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不过他这样一笑又担心孙鸿之恼他。可是他转过头看到孙鸿之早就微微闭上眼有些打瞌睡的样子了。于是他扶着他去公园边打一辆出租车。

 残阳将两个老年人的影子拉长,一直碰到公园边的树梢。

 

  

   


安大略

【楼诚】伊甸园内无人睡眠(上)

warnings:非典型ABO,因为近期很叛逆,所以决定撰写这一题材。涉及性别及其他问题,既不甜美也不纯情,充满冷嘲热讽,慎入。

世界观可参考【灵机一动2.0——第二性】

CP:楼诚,楼方,沈诚,沈方


———

上帝让亚当和夏娃住在伊甸园中,让他们修葺并看守这个乐园。上帝吩咐他们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们可以随意吃。只是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们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死。"


1.


到处都是雪。南方按理说没有雪,地上温度高,撒雪花片便即溶,方孟韦不敢信,这个冬天,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雪。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换上靴子,皮鞋踩在雪地里,打滑...

warnings:非典型ABO,因为近期很叛逆,所以决定撰写这一题材。涉及性别及其他问题,既不甜美也不纯情,充满冷嘲热讽,慎入。

世界观可参考【灵机一动2.0——第二性】

CP:楼诚,楼方,沈诚,沈方


———

上帝让亚当和夏娃住在伊甸园中,让他们修葺并看守这个乐园。上帝吩咐他们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们可以随意吃。只是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们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死。"


1.


到处都是雪。南方按理说没有雪,地上温度高,撒雪花片便即溶,方孟韦不敢信,这个冬天,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雪。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换上靴子,皮鞋踩在雪地里,打滑,雪往鞋壳里灌。他背着书包,里面是几捆钞票,他的所有身份证件,一瓶矿泉水,一个面包,一把军刀,一本黑皮《圣经》,还有一把填满了子弹的手枪。手枪是方孟敖被抓走前塞给他的,《圣经》则是谢木兰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拼了命也要带走。谢木兰爱读书,什么奇怪的书都感兴趣,他们两个经常一起读《圣经》。里头全是神话故事,但也有人说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谢木兰就相信后一种。方孟韦和她有过争辩:上帝只创造了男人与女人两种性别,但我们有三种性别,再细分,一共六种性别,这是怎么回事?谢木兰说这一定是人类后期进化成这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懂不懂?方孟韦不喜欢这套理论,如果严格遵循进化论,Omega早该被淘汰掉了。

方孟韦很早就觉得谢木兰表妹早晚要出事,她的思想总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安分,读禁书,包括《圣经》在内。即使她不去跟着那些团体搞事情,一旦搜查她的房间,发现书柜上充满了违禁品,她也在劫难逃。方孟韦让表妹别看那些了,她还嘲笑方孟韦胆小怕事。方孟韦在香港读书的时候,表妹给他写信,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宁可做一个痛苦的清醒者,也不要做愉快的白痴。这封信现在还被他夹在书里。

父亲早被抓去了。大哥在被抓走前,告诉了方孟韦父亲要他代为转达的话:一旦家里出事,不要再回学校,去上海找明家,明楼,是我原来的学生,他会帮你。方孟韦知道家里出事,是因为得知了谢木兰被枪毙的消息,她被枪毙,就代表他也跑不了。所以他最先做了那个家族的逃兵。他在老管家的安排下坐上一辆开往上海的大货车,司机和老管家是旧相识,送方孟韦去上海,就算“还清了”。临走前,老管家还嘱咐方孟韦,千万不要进入到车厢里去,在过收费站关卡的时候会被看到脸,到时候会很麻烦。这一路上,他都蜷缩在车厢里头,一路颠簸,没有阳光,而且因为有些空旷,很冷。离开北京前,他一直摸着书包里的手枪,开了保险上了膛,随时都可开火,可他并不想杀人。他不敢睡,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才到达上海,但是货车没法直接开到明家。司机把方孟韦放在市区内,让他自己走过去,不要打的士,因为有些出租车司机会记住你的脸。更不要傻呼呼地去搭地铁和城市快线,你根本进不了站的,即使进了也会很快被抓。方孟韦问,有没有零钱?司机给了他四张五块的三张一块的两张五角的,方孟韦边抓着这些钱上了公交车。货车当初直接开到了郊外的仓库,距离市区还很远,只好从终点站开始坐起。到了市区,几次三番地中转,换线路。花费一天一夜的时间,好容易下车的时候,已经夜色迷蒙了,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摸到明家的大门。方孟韦走了没几步,天就开始下雪。

这场雪下得很猛烈很粘稠,方孟韦顶着雪走,睫毛和头发上都糊了一层雪花片子,城市里是亮堂,可是灯也亮的有限,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清。他走在金陵东路上,道旁树荫飒飒,黑漆漆的,路灯如豆,觉得仿佛独自行走在森林之中。他浑身一哆嗦,无边的恐怖吞噬了他,他的心越来越向下,沉甸甸地坠落。很难说这恐惧感从何而来,他没这么害怕过,说不定家里人已经都死了。

明家大宅气概不凡,很远他便看见。踩着雪站在高大漆黑的铁门边,向内望去,那高耸的建筑如同巨兽,在暗夜里平静地低垂着头颅。亮着灯的窗口不很多,却隔他很远,仿佛在大海里夜航,回过头去注视港湾的明灯。方孟韦开始揿电铃,声音很大,在夜空中似乎撞击出回声。按了一会儿,有仆人来给他开了门,问他找谁,他说,告诉明先生,我是方步亭的儿子。仆人一惊,赶忙要带着他去宅子里等。明家庭院很宽阔,怎么走进去的方孟韦已经记不清了,进入到明亮的前厅时,他被灯光照到睁不开眼睛,像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他见过一次明楼,能模模糊糊记得大概样貌,要是再见了面,估计还能认出来。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一般,所以他父亲究竟在忙什么,他也不很清楚。当时他考上港大,预备离开家去上学,临走前那几天,有个人来他们家里拜访,方孟韦从楼上下来时,正赶上明楼刚进门。方步亭介绍,这是我家小儿子,方孟韦,孟韦,这是明先生。方孟韦一点头,明先生。不过多留意。听见父亲在背后继续跟明楼闲聊,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去港大读书。明楼笑笑,我家小弟也在港大,说不定他们两个到时候会碰面。

见了明楼,方孟韦便开口,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身体从内到外,无一火烧般地疼,想是舟车劳顿,他身体又不好,能坚持到明家,已是奇迹。明楼见他落拓的模样,神情沉痛:孟韦,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都知道,你就在我这里住下。转头命令家里的帮工:阿香,带孟韦去他的卧房,衣服先穿阿诚的。

阿香还给他煮了汤面,孟韦饿了将近两天,看见吃的,眼冒金光,连碗底的汤汁都要喝干净。肚里有了存货,去洗了热水澡,换上新衣服,回到床上发呆,身体很疲倦而精神迟迟放松不下来。他睡过一觉后又醒来,心里始终悬空,未卜的事情有家人以及自己的生存与死亡。人的痛苦就在于纠结在悬而未决却早有定论的悲剧里,不能自拔。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卷黑皮的圣经,他读:神对人的大爱,永远不更易,他让过错远离我,远似东离西,他让慈爱降临我,高如天临地……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孟韦立刻把书塞在枕头下,坐起身来:哪位?请进。明楼走进房间来,坐到孟韦对面的沙发上,笑着问:孟韦,睡的还好吗?

方孟韦才意识到已经第二天明了,他蜷在床上,似乎放弃了仪态。他只说:还好,谢谢明先生。

明楼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他将它递给他:这是你父亲先前写给我的信,我认为有必要让你看看。

方孟韦将信将疑地接过来,靠在床头,直接打开来读,确实是父亲的手迹。读完后,他把信郑重地折起来。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明家暂时是安全的,只不过,”明楼话说到一半,不响。

“明家不是伊甸园。”

“明先生,您也读过《圣经》?”方孟韦有点惊讶,他把枕下那本黑皮书拿出来,握在手里。

“很久以前读过。”明楼笑笑,“我们家那部,应当是被销毁掉了。”

方孟韦说:“明先生,您继续。”

明楼说:“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也很为难,新政府已经下了命令,计划性培育,英才计划,你听说过吧?”

方孟韦点点头:“新政府的每对伴侣,都要按计划诞下子嗣。”

“既然你来投靠我,就应该知道我与阿诚的关系。”明楼的脸隐没在灯光形成的阴影间,忽明忽暗,“阿诚,生育功能出现了问题。”

方孟韦不说话了,他的性别是O。

“决定权在你手里,好好休息。”明楼站起身来,走出门去了。



2.


阿诚仰躺在床上,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珠,下体一片黏滑。明楼坐在床边,用纸巾擦干净了自己,正要给阿诚也擦擦,阿诚摆摆手说不用。翻了个身,头冲床尾,两条腿蹬在床头的墙上,整个人变成直角形,他对明楼笑笑:“这样更容易受孕。”

明楼有些挫败,他伸出手去抱住阿诚,将他拖到自己身边来吻,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后,明楼沙着声音说:“对不起,当时不该让你注射那么多抑制剂。”阿诚叹了口气:“没事的,先生。”他们知道目前的一切已是徒劳,诊断书下来后,阿诚的子宫就被判了死刑。明楼一致认为这与自己有很大关系。早先未确立关系时,阿诚不敢与自己的兄长发生什么,只得猛打抑制剂,他很受用,抑制剂成就了他,他是组织里一柄枪,在毒液里淬过的宝刀。在军校,在整个组织,他是性少数群体,一个Omega,生理原因使然,注定不能担当大任,但他更改了这条规则。他要比别人做的更出色,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况且他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繁衍子嗣。新政府要每对伴侣生育,组织便利用这一计划,他们的孩子,是新政府的指标,也是未来的潜伏者。青瓷和眼镜蛇,最出色的特工,他们将教导出一流的人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诞下一个孩子,只可惜,阿诚的身体已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他依旧能够宽厚地容纳明楼,他是一汪水,但再不会是肥沃的土壤。

必须对外隐瞒他不能生育的事实,在这个社会,一个不能生育的O,会被认定为废物,虽然阿诚不是废物,很多O也不是废物。但规则就是这样的。一对伴侣若不能繁衍,他们的关系就是基于性【】快感而形成的,对社会无益的关系就是有害的。新政府的纲领这么说。组织反对新政府,但组织没有自己明确的纲领。明楼起初加入组织,一是为了复仇,二是他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他没想到阿诚盲目地追随自己的大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组织。阿诚对组织忠诚地表态,我是一个能够生育的omega,同时我还比大部分alpha要强悍。组织欣赏这类人,omega比alpha更容易拿捏。当时的阿诚太年轻了。

方孟韦身体恢复得不错,在明家常住下来。但为安全起见,他不能踏出这栋房子一步。明楼与明诚待他很好,但一天中也就晚上能够彼此见面,他们要上班,每天很早便出门,而他因为终日无所事事,动辄睡到日上三竿。闲时容易发梦,无论晚上还是午睡,总是梦到谢木兰,梦里的谢木兰远比现实中要尖锐,说话好像拷问。她盯着方孟韦:到底要做痛苦的清醒者,还是幸福的白痴?

方孟韦需要考虑的事情在于要不要接受明楼的条件,一旦他参与繁衍,事成之后明楼可以直接充当他的介绍人,让他加入组织。组织的大名,方孟韦在香港时就早有耳闻——这不是一个靠武力的杀手机构,更像是一个党派。你需要充分发挥你的特长,来为组织做点事情。方孟韦就此问题向明楼提问:我能做什么?明楼给出的答案是:如果你会写,你可以当作家;如果你善于言辞,你可以演讲;如果你富有,你可以当赞助人。你原本打算做什么,你就在组织里做什么。方孟韦在考虑要不要成为一名作家,那是他曾经的理想,也是一直被父亲所否决的。新政府杀害他的家人,他就要与之为敌,他也迫切希望活下去。

如果方孟韦记忆没有出错,他在香港也曾与明楼有一面之缘。那是在一位性别平权者的演讲现场,学校的礼堂,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现场被挤到水泄不通,为一睹其风姿,不少学生甚至站在窗框上聆听。方孟韦也被同学拉着前去,在众人激动沸腾的现场,他与同学失散了,转而变作狂热汪洋中的一片飘摇的叶。因为隔得太远他当然看不到演讲者的脸,其演讲内容也因为嘈杂的现场而断续模糊。后面的人争着涌上前,方孟韦被挤倒,就在他摔倒在地的一刹那,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是一张面容平静的脸,与其他那些或兴奋或愤怒的神情格格不入,他穿一身铅灰色西装,目光专注,问方孟韦有没有事。方孟韦刚向他道过谢,就被前来寻找他的同学拉走了。

方孟韦对zz不感兴趣。在他眼里,zz与资本都是利维坦,令人趋之若鹜却又变幻莫测的巨兽。谢木兰总和他讨论平权,他知这种没有意义的激进就是利维坦的魔咒。即使社会现实表明,Omega的确不如alpha活得好,beta长期受到忽视,更是卑微不已。方孟韦不要空洞的愤怒,他等待更明确的方向。

怀孕是omega的天性,想来也并不需要过多精力,如果十个月的辛苦能够换来更明确的方向,那么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即使抛开以上考虑,单纯为了这份恩情而去报答明家人,不也是很应该的事情吗?在明家的第十天,方孟韦终于下定决心,他去敲了明楼书房的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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