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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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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小名叫阿柔.

『多cp』旅行(上)

旅行(上)


多cp(权贵,毕侃,坤廷,长得俊,洋灵)


ooc是我的,没有按顺序,纯属按我自己的喜欢。


全部是我自己编的,写的不好别喷。


---------


00.


我是一名摄影师,喜欢沿途拍风景,喜欢拍出不一样的爱情,喜欢拍出世界美好的每一刻。


01.


我喜欢旅行拍摄,而我的第一个旅行来到了距离中国最近的国家,日本。


日本北海道的樱花,是浪漫的象征。想着这个,我便有点激动。


来到日本的季节刚刚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是我特地挑的季节。


有樱花飘落在头上翩翩起舞的季节。不管是街上还...

旅行(上)



多cp(权贵,毕侃,坤廷,长得俊,洋灵)



ooc是我的,没有按顺序,纯属按我自己的喜欢。



全部是我自己编的,写的不好别喷。



---------



00.



我是一名摄影师,喜欢沿途拍风景,喜欢拍出不一样的爱情,喜欢拍出世界美好的每一刻。




01.




我喜欢旅行拍摄,而我的第一个旅行来到了距离中国最近的国家,日本。


日本北海道的樱花,是浪漫的象征。想着这个,我便有点激动。



来到日本的季节刚刚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是我特地挑的季节。




有樱花飘落在头上翩翩起舞的季节。不管是街上还是校园内,永远都会有樱花在慢慢的飘落。 




我在日本的东京一条不热闹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一幕。




我看见了一个棕栗色短卷发的男孩,他穿着白色卫衣,是现在流行的衣着。他正在和着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那个男人穿着西装。他们十指相扣,手上铂金的戒指紧紧挨着。两个人对视着笑着,低头低语着。




我从身后抓拍到了这美好的一幕。看着照片,笑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拍完后,我走前去征同了他们的意愿,才保存下来。




等我走前去才看见那个两个男孩子原来是一对,后来得知他们在一起七年了,来日本旅游。他们和我一样来的季节刚刚好,特地赶上了樱花海,来见证人们所说的七年之约。



那个栗色卷发男孩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大概因为都是中国人,所以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我们从午饭后的聊天中了解了对方。





也是从午饭里,我听了他们的故事。在聊天过程中,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那个黑发的男人叫范丞丞,他很高,他身边的小朋友叫黄明昊,比范丞丞矮一点点,可是两个人莫名的很般配。



吃饭时,黄明昊慢慢的和我说着他们的故事。




黄明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告诉我。他说,他和范丞丞是竹马,连父母都撮合他们在一起,如果不是他们父母,大概黄明昊会很嫌弃范丞丞。


可是我在黄明昊的眼里没有看出嫌弃,只有幸福。是范丞丞宠到骨子里的幸福。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没有出声。


他讲故事大概太入迷了,没有注意到我无声的笑容。而是继续讲着。


他告诉我说,范丞丞陪他从校服度过到了婚礼。黄明昊说的时候,虽然有些字语间很嫌弃范丞丞,可是我从他的目光里看见了柔软,看见了幸福,我知道是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儿把他捧在了心尖上。





我没有打断他的故事,而是慢慢的聆听。聆听他们之间的美好盯事情和遭遇。






我听的很入迷。等回过神来我看了看他身边的范丞丞,那个男人将所有的目光都给了他身边的小朋友,他的小朋友讲了多久,他就深望了多久。



这可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



吃完饭,讲完故事已经是下午了,我本来打算在日本居住几天的,而黄明昊他们也刚刚好,我本不想跟上去打扰两个人的美好。





可心底却莫名的想为他们拍下爱情的每一刻美好。





后来,黄明昊让我跟了他们两天,这两天里,我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默默的拍下每一个幸福的照片。然后存在了我的照相机里。




第三天,我便打算离开了。我临走前,拍了很多他们的照片,我把照片洗了出来,给了他们,当做是这几天认识的礼物。




我和他们告别的时候,我看见他们的身影,两个人十指相扣,轻声低语,和第一次见他们一样,我又拍下了这一个美好,和着我在日本最后看见的一个日落。





我低头笑笑,想起了我的记忆,以前我的身边也有一个女孩子,和我十指相扣,每天告诉我她想去的地方。我最后看了看日本的落日,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飞机。




02.



从日本离开之后,我没有回国了,而是直接去往意大利了。



不知道在这里又会有什么收获,还是会遇见怎么样的人,但美好还是要继续。



我去往意大利的第二天,调整好休息。我便背着我的照相机从酒店出去了。



我去往了意大利罗马的西班牙广场。听说意大利是浪漫之都,我也不记得是谁和我说的了,但这里的生活总是很美好,所以我带着笑容,和陌生人打着招呼。随手拍下每一幕惊喜的照片。



很快,我来到了西班牙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我就坐在那,一动不动,偶尔兴趣来了,就喂一喂白鸽,然后拍下这洁白的惊喜。



白鸽在我的周围飞来飞去,我随手便拍下了这的风景。在重重白鸽下,有一个男孩蹲在那,应该不是男孩了,但长得很可爱,让我不得不以为那应该是一个男孩。



我看见他好像哭了,我从他的身后绕过去,蹲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他是哪国的人,没办法,用了通用的语言---英语,来询问他怎么了。



那个男孩猛然抬头,我一愣,他开口居然是中国话。



“姐姐,我迷路了…呜呜呜。”



我挑了挑眉,我很老吗,居然叫我姐姐。我很无奈,把他拉起来。



“你是中国人?”



“对啊。”



“你要去哪?”



“我不是去哪,我是回我的花店,可是我,忘记路了。”



我本来眉毛一跳,感觉要抽筋了,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花店也能迷路。



“别哭了啊,我问你啊。花店叫什么,你又叫什么。”



“我叫尤长靖,花店叫…尤俊美好。”



我记得那个花店,在我的酒店隔壁,离这里有点远,所以我很无奈。



“你怎么过来的?”



“和我…爱人一起来的。”



“你爱人呢。”



“走丢了…”



我忍住不笑,说真的,这也能迷路我其实挺佩服,我看了看尤长靖一脸委屈样子,本来不想帮忙的,却被他一脸亮晶晶的神色给折服了,我认命的送他回去那个商店。



“行吧,我送你回去,你爱人的电话你知道不知道,你打个电话,然后告诉他让他在花店等你。别让他干等急。”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我的手机递了过去,让他打,尤长靖也照做了,我隐隐约约的听见那一头也是一个男人,不过很着急的询问着尤长靖。



我不由得笑了笑,又是一对男男,真是巧。不过我不也一样吗,我的爱人不也是女孩子吗。



“打完了?”



“嗯…”



“那行,我们走吧。”



我带他走过去的,其实走过去也就快一个小时,不过挺容易迷路,毕竟条条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把他完完全全的带到那个花店时,本来在我身后安安分分的尤长靖突然飞奔的冲向了花店门口的男人,那个男人长得特别好看,穿着修长的风衣,而他稳稳的接住了熊扑过去的尤长靖,我看着不由自主的扶了扶额头。



尤长靖后知后觉才想起我,拉着那个男人走过来,尤长靖给我介绍道,那个男人叫林彦俊,和我一样是一个中国人。



林彦俊抱着尤长靖,本想松开,可是尤长靖抱的太紧,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他邀请我去了他们的花店。



他们的花店真的很好看,罗马本来就是一个爱花的国家,所以林彦俊他们的花店每一天的花都是新鲜的,都是带着清香和他们的幸福的,传递在每一个角落。



林彦俊因此感谢了我,而且送给了我一束满天星,我很喜欢,我坐在他们的店里的椅子上,生意很好,来来往往的人群进来买花,每一个人都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我坐在最好的抓拍角度,拍着每一刻。



后来,尤长靖走过来和我聊天,和我说着他们来到异国他乡的故事。



尤长靖说,他是马来西亚人,因为喜欢中国,来到了中国,却没有想到会对林彦俊一见钟情。



尤长靖说是他死缠烂打跟着林彦俊,也是他先表白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林彦俊不在拒绝他了,反而慢慢接受他了,然后每天都跟在身后。



后来是因为林彦俊喜欢花,然后尤长靖便提出了开花店。很快两个人便一拍即合的来到了异国他乡的意大利罗马开着花店,他们在这才呆了半年…



我还是很喜欢聆听别人的故事,好像别人的故事里总会有吸引人的魔力。



意大利的夜晚很早降临,天已经黑了,而尤长靖诉说他的故事也说完了。



我记得,后来,他问我说,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什么故事,也许也可以倾诉的告诉他。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离开了。



03.



我在罗马只呆了两天就离开了,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悄无声息,只认识了尤长靖他们,就离开了。



我回到了中国,而且回家了一趟,重新整理好衣服,我又打算去往新的旅行了。



我提前预定了在澳洲的一家名宿,宿主叫朱正廷,是一个很温柔的中国男孩子。




十七

Confused

약속 (Promise)—朴智旻JIMIN


距离高考还有5天


我开不了口 难过就从眼睛里冒出来

我一开口 眼角的提防就被攻陷

我一看见你 委屈泡泡就咕噜咕噜往外冒

                   叫嚣着我的难过

我不敢开口 我怕你难过


我曾向朋友无声求救 站在交际的边缘挂着痛苦的笑挣扎着表态

喂 拜托 ...

약속 (Promise)—朴智旻JIMIN


距离高考还有5天


我开不了口 难过就从眼睛里冒出来

我一开口 眼角的提防就被攻陷

我一看见你 委屈泡泡就咕噜咕噜往外冒

                   叫嚣着我的难过

我不敢开口 我怕你难过


我曾向朋友无声求救 站在交际的边缘挂着痛苦的笑挣扎着表态

喂 拜托 看看我多难过

但他们却无趣的离开

我曾向老师无声求救 坐在教室的边缘狠狠吸着鼻子抽纸的声音一节课也不肯停歇

她却不肯分我半分目光

是啊 我这成绩 也没有什么必要


可是昨晚天那么黑 你我隔着校园围栏

我听你讲着你已定好房间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你又掏出一大兜零食结果却塞不进来

你还

你突然不说了

我无声的附和也停止了


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呢

你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啊


我没有 我说不出口

你问我怎么了

我没怎么 我有怎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有些话

突然很想说

又突然很难过

我好难过啊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这次真的堵上我全部的希望了

可是我好怕

我没有退路了

可是我内心的斗争却停止了


可是天这么黑 你怎么却…


有什么不能和妈妈说吗


我呜咽着哭出来 狼狈的撇过头 眼泪却不知收敛

我该不该告诉你

我怕你担心(原稿为:我不知道)


我转过身 上课铃已经打了两遍

操场一盏灯都没有 我很喜欢

但这次我却不敢停步

你一定还在

我不能蹲下来 不能抬手

大步向前

已经来到黑暗的界限

我仰着头哭出声

却没有泪可以流


踏进教学楼

我又拾起了外壳

还没晾干到还好不会有人在意

看不见你 泪也没有了价值


还有20分钟下课

我忍不住给你写信

虽然不会让你看到

我这样无能又多事的人

算了

眼泪已经止住

就翻篇吧






十七小名叫阿柔.

自我介绍

原名:懒惰十七.


这里十七啦,也可以叫我阿柔!!


混二次元,唯一喜欢同人皇权富贵,


避雷xz。


原耽作者


指明微博网页链接 


欢迎来找我玩。


未经允许不可外传!!不做商用,没有抖音没有快手。不要留言似曾相识,给你我一个尊重,全部是自己原创。



原名:懒惰十七.


这里十七啦,也可以叫我阿柔!!


混二次元,唯一喜欢同人皇权富贵,


避雷xz。


原耽作者


指明微博网页链接 


欢迎来找我玩。


未经允许不可外传!!不做商用,没有抖音没有快手。不要留言似曾相识,给你我一个尊重,全部是自己原创。



羽扇纶巾
当我知道十七就是小红袄的时候—...

当我知道十七就是小红袄的时候——

我妈:你干嘛突然跳起来捂着嘴叫。

当我知道十七就是小红袄的时候——

我妈:你干嘛突然跳起来捂着嘴叫。

十七

充电

乖,该充电了


大概只能维持两周

得体的笑

恰当的话

及时的关心

满腔的热情

和眼睛里的阀门


虽然从初中便开始住校

铁板木床从上铺睡到下铺从靠门睡到靠窗

也没什么别的花样了

但还是习惯不了

有些东西将就不了 

也就算了 不必习惯


记得以前每次放学都是爸爸开车来接

每次都会问

“这周有没有想家呀”

我可以说是十分讨厌这种话题

像是讨厌打电话和网上聊天

费时又费力 让人难受又抗拒

“忙着呢 哪有空”

忙着干嘛呢

忘了


残留在天空的晚霞迫不及待想要落幕

时光推动时间轴 在我世界里留下斑驳痕迹...

乖,该充电了


大概只能维持两周

得体的笑

恰当的话

及时的关心

满腔的热情

和眼睛里的阀门


虽然从初中便开始住校

铁板木床从上铺睡到下铺从靠门睡到靠窗

也没什么别的花样了

但还是习惯不了

有些东西将就不了 

也就算了 不必习惯


记得以前每次放学都是爸爸开车来接

每次都会问

“这周有没有想家呀”

我可以说是十分讨厌这种话题

像是讨厌打电话和网上聊天

费时又费力 让人难受又抗拒

“忙着呢 哪有空”

忙着干嘛呢

忘了


残留在天空的晚霞迫不及待想要落幕

时光推动时间轴 在我世界里留下斑驳痕迹

转眼来到高考节点

算上今天还有38天

没有期待的美好

只剩下连轴转的我

这倒是真忙起来了

大概两周才能回一次家


他不再问了

我忙的也找不到头脑

也不在意了

倒是…

是想家吗?不是

只是有点想家里那张床


冬暖夏凉的那间屋 藏着我的乌托邦

不大不小 不软不硬

我却总是做梦

睡不够 醒不来

梦见了什么

忘了


离开以后

度日如年

这里的床 没有我的梦

只有荒凉和大风

我躺着这里流汗又流泪

用美梦慰藉 用回忆疗伤

感情在夜晚暗涌

所有敏感跟委屈被放大

撕扯着我的外壳

限时供应的坚强

一周就到期


眼角塌了一座堤防

有人在耳边轻语

该回家充电了



移动充电站:

《晚安歌》—Ella陈嘉桦


虽然步伐是小了一点

但我一定会走向前

幸福得更努力一些


月光依然美丽

好像每一个你

晚安了 亲爱的自己

            





千岩弥泽

Falling For U 「知汉」

ooc 大学校园背景


“知秀学长。”


他抬起头,上午八点四十二,干净爽朗的阳光从窗子外叮叮咚咚地跃入,教室里有窸窸窣窣的走动声。


那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贮着两弧琳琅的月影。“知秀学长,好久不见。”


什么学长,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是同一年级,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过午饭。


“怎么了吗,净汉?叫我学长干嘛?”他有点奇怪地笑起来,尹净汉在他面前立着,偏了偏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含蓄温存地笑:“那些大一的小女孩不是都这样叫你吗?知秀学长,记得我吗?”


“...

ooc 大学校园背景













“知秀学长。”

 

他抬起头,上午八点四十二,干净爽朗的阳光从窗子外叮叮咚咚地跃入,教室里有窸窸窣窣的走动声。

 

那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贮着两弧琳琅的月影。“知秀学长,好久不见。”

 

什么学长,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是同一年级,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过午饭。

 

“怎么了吗,净汉?叫我学长干嘛?”他有点奇怪地笑起来,尹净汉在他面前立着,偏了偏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含蓄温存地笑:“那些大一的小女孩不是都这样叫你吗?知秀学长,记得我吗?”

 

“我是你的恋人。”

 





 

虽然搞不清状况,甚至对于一个男性来找他说“我是你的恋人”有种生理性的厌恶,洪知秀还是把尹净汉拉到了学校的咖啡厅。上午九点五十四,还有六分钟是下一节课——两个人一起旷课,但谁也不提旷课的事了。

 

“你刚刚说什么,净汉。”服务生走后洪知秀微微蹙着眉质问,但语气并不重,还是汩汩的清泉石上流:“什么叫‘我是你的恋人’?”

 

尹净汉故意侧了侧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邻座的小情侣身上,两个人相对而坐,女孩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男孩身边堆着厚厚一摞书,偶尔光线穿梭到眼旁,会默契地抬起头偷偷瞟一眼对方,一个眼神编织的吻。“其实没什么啦,”他轻飘飘地说着,“只是我们很久以前成为过恋人而已。”

 

洪知秀的眉弯舒展了一下,继而又蹙起来,他感觉到尹净汉在回避问题。

 

服务员又走过来,给他们端上咖啡,双份奶油的卡布奇诺,冰美式,从托盘上取下,洪知秀对服务员姐姐轻声道谢,尹净汉咬着吸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洪知秀吸了一口冰美式咖啡,眉毛已经定成了一个浅浅的折痕,尹净汉缩在对面,小口啜着卡布奇诺,小小的铁匙在浅棕的浓香里搅着,试图把浮起来的奶油泡沫按到杯底,像个小兔子似的一声不吭。洪知秀放下粘着冰凉水珠的塑料杯,“就算是你说的那样,这件事也已经过去至少半年了,你希望怎么样?尹净汉?重新来过吗?”

 

他说完后,尹净汉还是低着头搅着咖啡一言不发。暖乎乎的热量在搅拌间消散了,洪知秀看着他,已经对刚刚说的一番话有些后悔,此时他皱着眉,不禁想,尹净汉说的或许有可能是真的。

 

奶油泡沫顺着搅拌的方向在杯壁旁打着转,一丝丝挂在杯壁上,尹净汉忽然抬头道:“知秀记得吗?以前咱们常常来这里呢……也是第二节课,哪怕旷课都要来这里喝咖啡。”

 

 

 

 

 



他们复合了,重新成为恋人。尹净汉每天拉着他,上自习、喝咖啡、泡图书馆。那天在咖啡馆里,十一点十四分,人已经走了大半,空荡荡得几乎能听见人酣眠的呼吸和夏夜的虫鸣。偶尔前台会有轻如耳语的点咖啡声。洪知秀正对着厚厚一本高数习题集发功,尹净汉忽然道:“知秀。”

 

“?”

 

他转头,眼睛微微睁大些,质询。

 

尹净汉头也不抬:“知秀把你的文艺学习题借我一下,这里……”他手指点在面前白色册子的一个红圈上,转头一看,知秀眨了眨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在昏黄灯火下翻飞如蝶,尹净汉一时失语,半晌喃喃:“啊……没事了,我忘记你转专业了。”他语气轻得像夏末坠落的青叶,等不到秋风就葬在青草和细雨中。洪知秀见他低下头,转了一下手里的碳素笔,换了张演算纸,翻了下一页习题。

 

那晚从咖啡馆出来,是凌晨三点。这是他半年过去第一次熬到这么晚,从咖啡馆走出来时尹净汉有点心疼有点抱歉地看着他,左手轻轻揽着他的后腰,亲昵得如同他们已经重复了上百次这样的动作:“知秀没事吧,我后来看了时间才知道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以后不会这么晚了,你还好吧?”

 

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夜里下了一场雨,从咖啡馆走出来时空气里氤氲着带着尘土气的青草香。街灯明明晃晃,街上寂寥无人,只有他,和他身边穿着浅浅嫩粉T恤的美丽少年,他的恋人。

 

他偏头道:“我没事的,而且……好像挺好的。”好到就像他素来已有的习惯。他转头看着尹净汉,正能看见他好看的侧脸,头发是纯正的墨色,鬓角微长,刘海被他斜斜地拢在侧面,桃花眼和微微泛红的眼角,他的恋人在人间是数一数二地漂亮。洪知秀看了看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试过长发?”

 

尹净汉也愣了一下,眼睛忽闪几下:“我……我可以试试,你想看吗?”

 

他说想。

 

 

 





 

 

他们的恋人生活浅淡而平静,有一天两人在校园路上走着,忽然走过来一个女孩叫他知秀学长,递给他一封粉红色的信就红着脸逃了。

 

洪知秀拿着信,不知所措。忽然手上一空,信被人抽走了——尹净汉,他紧走几步,对着斜前方的垃圾桶一扬手,那封粉红色顺势滑进了垃圾桶里。

 

洪知秀走过去:“你干嘛。”

 

他的眉毛又不自觉地蹙起来。尹净汉冷冷地盯着那个垃圾箱,转头看他,那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小兔子撒娇时的神色,眼眶微红的、能让他的心软软地疼起来的神色。

 

他的手试探地碰过来,握住洪知秀的四个手指。

 

洪知秀叹了口气,反手捏住他的手。

 

 

 






 

他们的生活重归平静,一起喝咖啡,分享一只耳机,走在路上时洪知秀渐渐开始不自觉地牵尹净汉的手。他的手指温软修长,握在手里自成一种别样的安心。哪怕是一向不紧不慢、风度翩翩的洪知秀也总有焦虑糟心的时候,他稍微流露出不耐烦时尹净汉都能像活的雷达一样接受到了那万分之一的异样信号,而听着他说话,语调清软悠闲,嗓音里一点甜甜的奶味,就足够让人沉静下来。尹净汉是风和光一样不易察觉的治愈的存在,只要调高亮度就容易让人陷入明哲而痴心的意境里。有一天洪知秀也点了热的卡布奇诺,双份奶油,尹净汉点了浓黑醇厚的意式,问他怎么忽然抛弃了美式咖啡的伟大信仰。

 

因为想尝尝你的味道。洪知秀垂眸心想。

 

 







 

问题出在期末体育考核那天,男生的1500米测试。洪知秀的统计学院和尹净汉的文学院没有安排在一起考,统计学院在上午考。洪知秀跑完一半左右时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快到终点时脚软得棉花一般。排队记录成绩时他排在偏末尾位置,努力地呼吸还是眼前发黑,勉强撑过记录成绩,扶着墙走了几步,就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醒来时看见眼睛肿成桃的尹净汉。

 

他下意识温声开口,喉咙有点哑:“哭什么,没事的。”

 

尹净汉在哭。他没有吸鼻子或者用纸巾擦眼泪,只是一见到洪知秀眼眶就涨出一捧温温的水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揩了两下:“知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他起身,真的像是没事了。尹净汉上前来扶起他,道:“小心点,要不你再躺一会儿吧,你……大夫说这是后遗症引起的,对不起,又没有看好你……”

 

洪知秀乐了:“这也不是你能看得住的吧。”后遗症他已经不太放在心上了,毕竟已经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尹净汉听了,眼泪又掉出来,用胳膊在眼前捂着,死命地不出声。

 

洪知秀见他哭得更厉害,不知所措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抚他的背:“怎么了呀,这不是已经醒了吗,没事的。车祸的后遗症几乎已经好了,这次可能是锻炼得太少了……别哭了呀,真的没事的。”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这一幕和咖啡馆里的刷夜一样,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熟悉,仿佛从时光的河里新沥出的片言只语,还带着曾经沧海的温度。印象里也是这样一个人,不太爱哭,但有时候因为担心他一哭起来就停不住,每次都让他手足无措只能好言劝慰。洪知秀脑中闪过这样的片段时引得自己一时怔忡,那个人也是尹净汉吗?那个人……就是尹净汉吗?

 

他想念起的那个人扑进他怀里:“知秀,我好害怕……”

 

那是洪知秀第一次听见尹净汉说害怕。

 

 

 






 

期末考如期举行。洪知秀考完最后一科时带着一头昏头胀脑的高等数学走出来,到了教学楼外忽然看见了尹净汉。他在等他。他的头发变长了,长过耳朵,松松地在肩头散着。少年逆光站在教学楼前,夕阳浅浅地溶化了一地,映在绿树和浅灰的楼宇间。洪知秀向他走去,尹净汉道:“今晚有事吗?”

 

他摇头,没有。“那我们……去看星星吧。”

 

其实未必能看到星星。洪知秀心想,但他还是由着尹净汉,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路上闲逛。路很窄,小吃街这边尤其人声鼎沸,学生来来往往,尽头有宽阔的大路,飞着各式的自行车。体育馆还亮着,经过超市时两人各自买了一瓶果酒,走到天文楼时尹净汉说要爬上去。

 

走上天台,校园里纵横的星火收在他们眼底。今夜的月亮是满月,素白的清辉铺在天台上,尹净汉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洪知秀也坐。

 

“我们以前来过这里。”他有点得意地说,向后撩了一把刘海。他的容貌足够俊秀,洪知秀第一万次在心里默默赞叹,即使留起长发也丝毫不阻止他的俊逸和美丽。原来自己曾经与这样美的人恋爱过。

 

“我半年前刚复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他忽然问。

 

尹净汉歪了歪头,狡黠地笑笑:“知秀觉得是为什么呢?”

 

他并不想猜:“就算我当时忘记了你,但是那时我忘记了很多人,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我的爱人,然后我们重新开始的。”

 

说出“爱人”两个字时,他的脑海凝固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恋人”和“爱人”并不是一个意思,“恋人”偏于行为关系而“爱人”侧重情感的确认,说完这番话后洪知秀静了下来,没有等尹净汉的回答。看来他已经相信自己是爱着尹净汉的吗?那么……

 

但是总像是缺了什么。

 

他偷偷瞄着不说话的尹净汉。尹净汉给他的恋爱,是白开水一样简淡而悠然的恋爱,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带着毁灭性的欲望。有些情谊浅到一定程度,好像水融化在水中,变成了难于确认的存在。洪知秀正在对自己举棋不定着,尹净汉忽然反问:“那,知秀,你爱我吗?”

 

心里震了一震。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常见,他既熟练也疲于应付的那种,但面对尹净汉他依然认真想了想。说不爱是不可能的,但那也不意味着直接等同于爱。

 

见他迟迟不开口,尹净汉道:“没事的,我开个玩笑而已——换个问题,知秀,为什么要从文学院转到统计学院?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的。”

 

这个更加简单。洪知秀道:“因为……我恢复的时候看了些文学的书,但是开始觉得看不懂了……很多以前的想法想不到了,有的东西想表达时也表达不出来……而且,我对生活中的印象变得特别乏味……细节什么的都记不住了。然后看了几本逻辑学的书,本来打算学哲学的,但后来还是觉得数学和统计更像是我要走的路。”

 

“哦……”尹净汉若有所思,洪知秀道:“该你了。”

 

尹净汉瞥他一眼,笑道:“我也不知道……直觉吧。”

 

洪知秀无语,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自己生气,仿佛和一个认识了十多年的老友一起谈心,对彼此的脾气知根知底。尹净汉忽然揽过他的肩膀,头枕在洪知秀肩上哼起歌来。

 

月亮睁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他们,洪知秀也回望月亮,好像他们的身影都能被投射进那轮明镜里。晚风绕指柔,这一瞬间人影暖意融融,轻轻撕开地面的霜白色,留下轻声哼出的旋律和相互依偎的影子。洪知秀听他哼的歌,熟悉,好听,他问:“这是什么歌?”

 

尹净汉抬头,笑道:“不记得了吗?”

 

看见洪知秀有点慌神的表情,他连忙道:“啊,没事,这只是我以前经常听的一首,不是你那件事之后忘记的……这是我上一个爱人和我一起写的。”

 

上一个爱人……吗。

 

那就是自己的前一个……上一个的上一个吧。

 

虽然知道人总是会爱上很多人、爱过很多人——他听见这句时依然免不了浮起一丝异样的心绪,抓起果酒易拉罐灌了一大口。

 

 

 



十二点时他们的果酒见了底,各自站起来往楼下走去。他要走下楼梯时忽然被尹净汉从背后叫住:

 

“知秀,你爱我吗?”

 

他从容地再次沉默。不能说不爱,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充足的理由说爱——在他印象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做什么对尹净汉表达爱意的事情,都是尹净汉在拉着他做这做那,给他买酸奶,零食,樱花味的冰淇淋,帮他应付考试,占座位,一起去图书馆和咖啡店。有些时候他都分不清那是在回忆过去还是创造新的回忆,尹净汉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去在乎那些新旧和真假。

 

尹净汉看着他,漫长的、剧烈的沉默。

 

洪知秀还没想好答案,就听尹净汉道:“没事,我也不是一定要一个答案的。”说着他把头发拨到耳后,从洪知秀身边经过,下楼离开。空气里随着尹净汉的撤退划过轻盈的洗衣粉香气,洪知秀在原地站了很久。

 

 

 




 

 

期末考试过后的两天,尹净汉都没来找他。第三天上午九点的高铁,洪知秀回家的车。他拉着行李箱下楼,正碰上一个圆圆脸的男孩迎过来:“是知秀学长吗?”

 

他点头,那男孩递给他一张折成四折的纸:“这是净汉哥让我帮忙转交给您的。”

 

他放开行李箱,谢过男孩,等他离开后展开那张纸——一份乐谱,工工整整的打印五线谱,一首歌《Falling For U》。

 

他读着五线谱,渐渐唱了出来——他居然是识谱的。唱着唱着,旋律进行到副歌时愈发熟悉,似乎是晚上,清风,有月亮——尹净汉那天唱过的那首歌,“我上一个爱人和我一起写的”那首歌。

 

五线谱背面是信。秀气工整的小字。

 

「知秀啊。」

 

「我是净汉。」

 

「能再和你一起真好。」

 

「其实很早就在看着你了,你出事之后,你昏迷那半个月,你在医院的时候,还有你回学校以后,当然,还有那一切之前……哈,不记得了吧,不过没关系……那时候真是怕得要死,如果你醒不过来了,我大概也没什么好说了吧。」

 

「所以你回来真的很好很好。至于为什么先前不说我们恋爱过,过了那么久才说……先讲点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爱问你“爱不爱我”这样的问题,后来把你烦得不行,说我们分手吧,就分开了。分开了一星期你就出了车祸……早知道会这样,宁可把你烦死也不要分手的。」

 

「不过分手还是很好啦……后来你在医院就自己想起了所有人和事情,只是尹净汉这个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没有关系,我猜大概是我真的让你觉得很烦吧,所以那么干净地彻底地忘了我……那时候觉得,也挺好的,可是后来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毕竟后来好多人和“知秀学长”表白嘛……对不起啦。我果然太自私了吧,真的对不起啊。」

 

「和你做的事都是我们之前做过的,刷夜,喝咖啡,看星星,真的想不到你会去喝卡布奇诺呢,明明是说过“加奶的咖啡都违背了咖啡的伟大信仰”这种话的人……刷夜那天也不是我忘记看时间,真的是想让你再陪我再像以前一样吧……对不起哦知秀,对不起。」

 

「歌是我们一起写的,你其实会弹吉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知秀……真的是很好的人。」

 

「不过,和知秀一起经历过的美好,已经完全足够了。再向前走的话,大概就不会这样平坦顺利了。所以,还是停在这里吧。这份乐谱送给你,并不是要留作纪念,看过后,扔进垃圾桶里就可以了。今后,我们不在一个学院,应该可以很少见面了。」

 

「只是这首歌,我觉得……很好听。」

 

「因为找到了你,我很高兴。」

 

「I'm Falling For U ,Once again.」

 

 

 

 



 

 

 

 

 

上高铁的过程忙乱不堪,洪知秀好不容易才把行李塞到车厢一端的行李安置处。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乐谱,他用手指打着节拍,在心里默默哼唱。

 

旋律简单而绵长。卡布奇诺的香气,雨洗过的青草香,风、光、云的色泽和味道,那些深而又深、深沉到极致后褪去铅华只剩透明的爱情。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啊,是我,知秀。”

 

“没什么……我刚刚在看歌词,结尾那个部分,‘想要逃出来已经晚了’,我记得这部分是你写的吧?”

 

“当然想起来了啊……几乎都想起来了。从你带我跑来跑去的时候啊,还有你留长发的时候,很多地方那么熟悉,怎么可能还想不起来。”

 

“不要道歉,我们之间不必再道歉了,就算道歉,也是我对你。”

 

“……”

 

“不是的,净汉。”

 

“我们once again吧。”

















今天看hit the road,被知秀哥哥彻底温柔到。


他就是那么细水长流地温柔努力的男孩子。真的很感动。小十七都是努力的孩子,而知秀哥哥的风度和温柔,又是他独有的。觉得很幸运,很幸福。


愿小十七和知秀哥哥大发,以后要走钻石路呀。

 

玫瑰枝桠

率宽 | 98 《谢谢》

01


“사랑이란 말을 조금이라도 일찍 알았다면”


“哪怕早一点知道所谓爱情的话语”


早晨七点,崔韩率从被窝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番后,虽然碰倒了安眠药的瓶子,但也成功关掉了正响着孙丹菲《Wake Up》的手机闹钟。闲闲地伸了个懒腰,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探了探,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订好了外卖后,崔韩率才慢腾腾地起床。换下身上柔软的星星睡衣,随手从衣柜里取了件红蓝色的卫衣,套上黑白格休闲裤,从镜子里看去,除了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毛,简直像极了广场上玩滑板的十几岁外国少年。


踢踏着...

01



“사랑이란 말을 조금이라도 일찍 알았다면”


“哪怕早一点知道所谓爱情的话语”








早晨七点,崔韩率从被窝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番后,虽然碰倒了安眠药的瓶子,但也成功关掉了正响着孙丹菲《Wake Up》的手机闹钟。闲闲地伸了个懒腰,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探了探,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订好了外卖后,崔韩率才慢腾腾地起床。换下身上柔软的星星睡衣,随手从衣柜里取了件红蓝色的卫衣,套上黑白格休闲裤,从镜子里看去,除了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毛,简直像极了广场上玩滑板的十几岁外国少年。



踢踏着史迪奇拖鞋走到洗手间,崔韩率在并列悬挂的两只牙刷里拿走了蓝色的那只,捏着牙膏认真地从尾部开始挤,不小心过多的量让崔韩率皱了皱眉。



橘子味的酸甜在口腔中蔓延,按照那人教的方法,崔韩率一丝不苟地清洁着自己的牙齿。



刚洗漱完,门铃响了。



接过递来的笔,崔韩率几乎是本能的在签字的地方写下一个“夫”,反应过来后又匆匆划去,潦草地签完名后拎着炸酱面回屋里去,坐在地板上开始吃饭。



今早的炸酱面不好吃,酱太咸,喝完了一大杯水后崔韩率还是觉得齁嗓子。收拾完外卖餐盒,崔韩率进洗手间重新刷了次牙,仔细检查家里的电器都已拔了插头,拎着一袋垃圾出了门。



天气不错,是个出去玩儿的日子。









周末的游乐场总是人满为患。



排了好半天的队,崔韩率才等到售票窗户前,工作人员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几个人?”



“两个人。”



“两个人?”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崔韩率这下意识到了原来粘人精这次没有跟来,改口说:“一个人。”接过票后,他在心里默默Diss:“知道是一个人你还问。”




热门游乐项目人太多,崔韩率选择了相比之下人略微少点的过山车。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他可以轻易地摸到车头托马斯鼓鼓的脸颊。




像是那个人一样。




一圈下来,崔韩率除了心跳加快外并没有别的变化,和周围惊声尖叫后脸色苍白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走下过山车前,崔韩率恋恋不舍地拍了拍托马斯的头,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我下周再来。”




游乐场的人似乎更多了。崔韩率懒得再玩儿其他项目,买了支抹茶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边逛边吃,心不在焉地打算找家便利店坐着歇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一个有点肉嘟嘟,脸颊肉鼓鼓的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正站在距离崔韩率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大大的却含着泪,双手使劲绞着衣角,不停地向四周张望。



崔韩率以为自己见到了mini版的托马斯。



他看着孩子被来来往往的人碰来碰去,用手捂着被撞痛的肩膀,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突然心脏一紧。



快步走过去,单手抱起孩子,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把他在休息区的空地上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冰淇淋有些化了,崔韩率把它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正好看见男孩仰头用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却不再有掉泪的危险。



他蹲下身,和男孩平视。刚笑笑打算说些什么,男孩认真地开口问道:



“哥哥你是外国人吗?”



崔韩率笑着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发顶:“哥哥是混血。”



男孩一脸惊奇:“真好看。”





崔韩率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他隐约记起许多年前,那人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你是外国人吗?”



“不是,我是韩美混血。”、



“真好看,混血都是这么漂亮的吗?”






……






崔韩率有些怔住了。回过神后轻轻捏了捏男孩肉肉的脸颊,用一种不同于平时的温柔语调说道:



“那么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嘴一瘪,刚收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和……我和妈妈……走丢了……呜呜……妈妈不见了……”



崔韩率手忙脚乱地安慰他,男孩反而哭得更凶了。



崔韩率急得手心里都在出汗,拙于言辞的人除了干巴巴的“没事”“你别哭”再想不出别的话,憋得耳尖发红。



救世主般的声音响起:“哲秀!”




男孩愣了一秒钟,哭着跑向崔韩率身后,张开手臂扑进来人的怀抱:“妈妈!”



崔韩率转过身,看见一个纤弱的女人正抱着男孩哭泣,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打花,仍可见面容的姣好。男孩扑在母亲怀里,因为安心而放声大哭。等到情绪冷静,女人牵着男孩向崔韩率道谢。寻常的客套话崔韩率并没有在意,他只看着男孩哭红了的鼻头,想起家里墙上的面包超人漫画。





嘴里巧克力的余味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这是夫胜宽离开的第97天。












02



“너의 내일이 되고 싶어서 오늘을 살아왔어”


“因为想要成为你的明天,所以活到了今天”








最近一段时间崔韩率变得很忙,经常没日没夜的加班,往往连吃饭的半个小时都腾不出来,崔胜澈无论何时打电话过去,得到的都只有敷衍的一句:“在工作。”



虽然担心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会把身体搞垮,但想到他最起码已经开始正常的生活了,崔胜澈也就由着他去了。




通宵三天滴水未进后,崔韩率因为胃痛晕倒在办公桌前,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听到权顺荣大呼小叫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崔韩率耳膜有些发痛,迷迷糊糊地想这个秘书的吵闹程度和夫胜宽有的一拼。




睡梦里,崔韩率行走在一片黑暗中。因为看不见路所以走得磕磕绊绊的,时不时被某样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绊倒在地,头发也常被树枝类的东西勾住,要费好久的功夫才能把自己解救出来。



好不容易走出黑暗来到一块明亮的空地,揉着被扯痛的头皮转身想去看刚才那片黑暗的实体,却意外的发现那里也变得明亮了。



湛蓝如镜的天空映衬着一棵孤零零的橘子树。在风的吹拂下几片叶子打着卷儿落到地上。




崔韩率走了过去,绕着树走了一圈才确信这棵树的确只结了一颗橘子。伸手去够,发现稍微差了一点距离,又踮了踮脚,略一用力,摘下了这颗唯一的橘子。




橘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崔韩率手心里,看上去和别的橘子并无不同。勉强可以称得上差异的就是它比平时常见的橘子个头更大,更丰满,颜色更金黄。比起橘子,长得更像个橙子。



像是济州岛特有的甜橘,崔韩率想。



鬼迷心窍的,崔韩率捏了捏橘子。



手感不错。



正打算再重复一遍上一步的行为,突然,一句充满愤怒的“呀”从橘子里传出,他吓得差点甩手把它扔掉。



他看着橘子在短短几秒内长出了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浅浅的淡金色眉毛和两只从崔韩率指缝里挤出来的小小的耳朵。



这些东西组在一起,合成了一张崔韩率再熟悉不过的脸,刻进骨血里的一张脸。







夫胜宽的脸。







崔韩率呆呆愣愣地盯着橘子,看着夫胜宽以熟悉的愤怒表情瞪着自己,双眼睁大,嘴唇撅起一副索吻的模样,却故意恶狠狠地提高了音量吼道:



“你这个笨蛋!你把我的脸都捏痛了!”



橘子在崔韩率手心里扭动着挣扎,崔韩率赶紧松了松手,换成用两只手捧着的姿势。



橘子翻了个跟头,“噗”的一声掉到地上,顺着山坡咕噜咕噜向前滚,崔韩率连忙跟在后面追。



滚到平坦的地方,橘子停了下来。崔韩率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橘子摇身一变,化成了面包超人的样子。



他那标志性的红鼻头,鼓鼓囊囊的脸颊,总舍不得脱下的斗篷,都和家里画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面包超人冲他憨笑了一下,抬腿往地平线的方向走去。



崔韩率感觉自己被恐慌包裹住了。



他跑了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呼喊着:






“胜宽——胜宽呐——”





请你别走,留在我身边。






崔韩率眼睁睁看着面包超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即使拼了命地奔跑也无法缩短分毫。


他看着它站在地平线处,缓慢地、坚定地,消失在太阳的光晕里。








他的夫胜宽。



他又一次失去了他。










崔韩率在医院里醒来,一抬手,满脸的冰凉。







这是夫胜宽离开的第124天。










03



“기다림까지 그리움까지 우리 추억까지”


“直至等待,直至思念,直至我们的回忆”









洪知秀没想到会在医院里遇见崔韩率。



印象里,他一直健康得异于常人,同样是淋雨从图书馆跑回宿舍,自己整整发了两天的高烧,那个人却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洪知秀记得当时还感慨好久的混血优势。




何况是眼前穿着病号服的崔韩率。




洪知秀和崔韩率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并肩坐下。



轻柔的风从耳边拂过,携带着黄昏时青草若有若无的味道。



崔韩率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常在操场上满怀期待地等着夫胜宽下课,两个人手牵手去逛大学路,从头吃到尾,直到两个人都打着饱嗝,踩着月光,手牵手回宿舍。





恍如隔世。





洪知秀的声音温柔得几不可闻:“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语气里有充满怜爱的淡淡责备。



崔韩率低着头:“对不起,知秀哥。”




洪知秀看着花园中心被木质栏杆围起来的百年老树,几个孩子在绕着树追逐嬉闹,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缥缈得如同从几百万光年外传来的一样:



“记得大学的时候,音乐社刚刚成立,没多少人,社里就你和胜宽年龄最小,也最闹腾。”



“那个时候你们恋爱不久,他鬼主意多,又仗着有你撑腰,天不怕地不怕,整天恶作剧。你又宠他,背过他处理了不少烂摊子。硕珉常抱怨你们俩对单身人士不公平。”



“那个时候社里活动不多,唯一的固定项目是每周六一起吃火锅,肿着嘴去唱歌,凌晨了喝得摇摇晃晃的往回走。”



“胜澈拖着硕珉,防止他抱着电线杆子唱情歌,你背着胜宽,听他嘟嘟囔囔地说话,笑得一脸甜蜜。”



我看着你们的背影,只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幸福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洪知秀的嘴角轻轻上扬,沉浸在回忆里:“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



“记得那些美好。”




崔韩率看向洪知秀的侧脸,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十年过去了,洪知秀仍是当初那个有着漂亮的桃花眼,安安静静弹着吉他,温柔得像初夏的月光般的少年。



崔韩率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



“知秀哥。”



“嗯?”



洪知秀偏过头,看进崔韩率琥珀色的眼眸。



崔韩率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吗?”



洪知秀依旧笑着:“跟你和胜宽一样快乐。”



“那你可以忘记和他分手的痛苦吗?”



洪知秀的笑里掺杂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不会忘记的。”



“我记得我有多爱他,分开时有多撕心裂肺。可我更记得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运动会时冲过终点拥抱我,趴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爱你’,夜晚红绿灯下的接吻……我记得那些美好。”



“所以我可以靠着这些回忆一次次复习我们的爱情,痛苦又甜蜜。”




崔韩率疑惑地皱起眉头:“你还爱他吗?”




洪知秀转头看向古树,嘴角的笑一点点染上酸涩的味道:






“一厢情愿罢了。”






洪知秀走了以后,崔韩率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夫胜宽初见他时穿的那件粉蓝色卫衣,想起他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跳跃,想起他在听见自己的告白后眼里被路灯的灯照得明晃晃的泪水……



他总在冬天伸进自己口袋的泛着凉意的手,他在鬼屋受到惊吓后的怒吼,他撒着娇把头拼命往自己颈窝里塞,他闭着眼青涩地递上的吻,他身体柔软的触感……




崔韩率闭上眼。




他想起夫胜宽无缘无故的鼻血,日益消瘦的脸颊,眼睛里逐渐黯淡下去的光。



他漂亮的头发被各种帽子取代,他坐在医院病床上艰难画出的面包超人……



他隔着玻璃写下的







“我爱你”







崔韩率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知秀哥。



我的夫胜宽。



我如何能忘记他?





隔着一亿四千九百六十万公里的距离,崔韩率失去了他的太阳。











04



“너를 처음 본 날 그때부터 지금까지 내 맘속에는 너만 있어”


“从初次见到你的那天,直到现在,我的心里都只有你的存在”









出院后的第二天,崔韩率去了游乐场。



阴天,游乐场的人并不多。



崔韩率习惯性地往过山车走去,托马斯没心没肺地傻笑着。




过山车开始缓慢地爬升,崔韩率突然想起有一次夫胜宽窝在他的怀里,两个人躺在床上看动画片。



托马斯和他的伙伴们出场的时候,夫胜宽愤愤不平地说:



“崔胜澈这个坏蛋,总说我长得像托马斯,我看他才像加菲猫里的欧迪呢!要不是看他是你哥,我早整他了!”



你是怕他吧。崔韩率知道自家小怂包未说出口的话。



夫胜宽侧过头看向崔韩率,眼睛亮晶晶的:“韩率,我真的像吗?”尾音可怜巴巴的下降。



崔韩率低头吻了吻夫胜宽的鼻尖:“不像。”




夫胜宽立马手舞足蹈起来:“对嘛,我才不像!果然只有韩率最好了……”



崔韩率笑着把人圈在怀里,用下巴抵住夫胜宽的发顶:



“像面包超人。”



“呀崔韩率!”



夫胜宽一秒钟从床上弹起来,抓过旁边的抱枕劈头盖脸地往崔韩率身上打,声音因为气愤高了八度:



“你这个混蛋!讨厌鬼!臭小子!你居然敢嫌弃我!我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崔韩率好笑的抓过抱枕扔到一边,长手一把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夫胜宽捞在怀里,用一个深吻堵住了那人的唇。



分开后,崔韩率捧着夫胜宽面红耳赤的脸,看着他的缀着银河的双眼,认真地如同祷告般一字一顿地说:




“胜宽是我的超人。胜宽的存在让我相信了世界的美好。我也想成为胜宽的超人,保护你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谢谢你的诞生,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夫胜宽。”



“我爱你。”





崔韩率看着夫胜宽的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接着呜咽着扑进自己怀里,胸前的衣料被一阵温热濡湿。




小哭包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语不成调:



“韩率……呜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韩率……”



崔韩率抚摸着夫胜宽柔顺的头发,轻声安慰:“我也是,我也爱你,胜宽呐——”







胜宽呐,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世间的所有美好、悲伤、温柔、遗憾……跟你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托马斯带着崔韩率飞速向下。




他看见十六岁的夫胜宽站在樱花树下,三月的风吹动他的衣角,阳光斜照在发梢上,夫胜宽站在树下对他微笑。





花都开好了。










05



“내 맘 변하지 않아 절대 변하지 않아 네가 나를 지운다 해도”


“我的心始终如一,绝不会改变,即使你将我抹去”









崔胜澈是被权顺荣扰了清梦的。




凌晨六点,天才刚刚亮透,通宵了一整夜修改投资方案的崔胜澈方才睡下,权顺荣的电话便不长眼色地打了过来。



不耐烦地接通,“喂”还没出口,权顺荣的话就连珠炮似的顺着细细的电流轰炸了过来:



“崔总!不好了!崔总出事了……”



他说得又急又快,崔胜澈只觉得有只仓鼠在抱着自己的脑仁啃,头痛得只听了大概。



用力按着太阳穴,崔胜澈打断了权顺荣的话:



“你是说,崔韩率那小子只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交代了公司由你负责,就辞职失踪了?”



“对。”



“没事,随他去吧,只要他不出事就行了。”




挂掉电话,崔胜澈披衣起床,看着清晨的汉江一点点染上金光,波光粼粼,像流动的水彩。崔胜澈长叹一口气。



我们,都低估了你对他的爱。






离开公司后,崔韩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去了济州岛。




那里,是他的爱人的故乡。




济州岛的一切对崔韩率来说都异常的熟悉,比起首尔,似乎这儿才是他的家。




踏着夫胜宽走过的路,经过他的小学、初中,他幼时常和朋友们一起捉迷藏的教堂后面的停车场,他打过疫苗的防疫站,他上过的补习班已经变成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奶茶店,第一次来济州岛时两人约会去的济州岛特色美食店,那是崔韩率第一次吃到夫胜宽炫耀了好久的黑猪肉。海边的石头爷爷依旧蹲在那里,还将会长久地蹲下去。街边卖的橘子没有夫胜宽剥给自己的好吃……




济州岛的每一寸土地,崔韩率在济州岛的每一口呼吸,都有着夫胜宽的痕迹。




在夫胜宽家的门口,崔韩率站立了好久。他看着窗台上绿意盎然的吊兰,想象六岁的夫胜宽趴在窗口,想着海洋对岸的首尔。


那时六岁的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十年以后,遇见一个从济州岛来的,橘子味的少年。







一片海洋,阻隔了十年的时光。








崔韩率在济州岛找了家时光邮局,寄了封给二十二年前夫胜宽的信:








“六岁的胜宽:



安妞~我是二十八岁的韩率。



现在你还不认识我,没有关系,十年后我们就会相识啦,再过两年,你就会变成我一生的爱人。



虽然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太懂,可我因为实在是太想你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你可以留着长大以后再看。



现在你还是一个被父母姐姐宠着的孩子,十年后的你却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美好的少年,可爱得让每个人都无法不喜欢你,但依然是个小哭包。



那天你转学到我的班上,我正好因为迟到撞见了站在樱花树下的你,你就那样子闯进我的心里。



偷偷摸摸喜欢你两年,大一开学后才敢告诉你我填了和你一样的志愿。



那天在路灯下你哭成泪人,我怀着负罪感偷偷勾了你的手指,开心得心脏都要爆炸掉了。



后来我们有过很长一段美好的时光,但可能是因为太过美好了,过早消耗完了一生的运气,所以再后来啊,你就在我怀里睡着了,做了个长达一生的梦。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少说过我爱你,仅有的几次也都惹得你掉眼泪。



我拙笨言辞,心里有一条银河却只能给你一颗星。



但你知道的,对我来说你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不是特别,而是唯一。








胜宽。







我知道,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够活下去,甚至生活得很好。可若是没有了你,活得再好,这一生,都算不上完满了。








没有你,我好像不可以。







夫胜宽,



谢谢你。



我的托马斯。



我的小哭包。



我的面包超人。



我的济州岛小甜橘。



我的太阳。



我的唯一。



我爱你。





你永远的



崔韩率”

                                                                   


                                                              











06



“난 그랬던 것 같아 네가 어디 있던지 들릴 때라면 고민도 없이 뛰어 갔었던”


“我好像就是那样,不管你在哪里,只要听到你,我就会毫无顾忌地向你奔去”








这是夫胜宽离开的第151天。









也是想过的。




百年之后,两个人手牵手躺在地下,静静地把生命交还给上天,墓碑上刻下两人的名字和约定好的一句话:




“夫胜宽,崔韩率,长眠于此。他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并渴求来生的相遇。”







我不期望遇见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纵使来世,我也只想要你一个。





可现在你一个人躺在那么冰凉的地下,我怎能放心?你那么怕黑、怕鬼,胆小又倔强,是不是每晚都躲起来偷偷地哭?没有我给你收拾残局,你有没有再闯祸,会不会被人欺负?





你看,家里和你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喜欢吃的零食我给放在床头,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你经常叫我起床时唱的那首《Wake Up》我设成闹钟了,不过她没有你唱的好听。



你的星星睡衣我每晚穿着睡觉,有点小,你看到估计会气得跳脚抱怨我快把它撑坏了吧。



我有按你的方法认真刷牙,挤牙膏也从尾部开始。


你买的史迪奇拖鞋我一直有穿,没有乱放。



我有好好吃饭,乖乖睡觉,也努力不生病,不过还是住了一次院。



胜宽呐,我是不是很乖,你是不是得摸摸我的头表扬我啊?



那你怎么不回家呢?你在窗台上种的风信子都开花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安眠药的瓶子翻到在地,仅剩的几颗白色药片零零散散地滚落出来。








胜宽呐。



我记得你有一次读书,看到一句中国诗人写的诗,感动地抽噎着念给我听,那句诗我一直记得:








“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沾着血迹的水果刀跌进浴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是胜宽呐,那地下那么冷,我怎么舍得让你等。




你带走了我全部的灵魂,我要如何倚靠着回忆度过余生。




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一段路,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以后,我做你的超人。





胜宽,我爱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是夫胜宽离开的第160天。









崔韩率和夫胜宽,在十二年后,再次相遇。





  










END.














彩蛋:



文中每次日期的数字加起来都是16,是率宽相遇时的年龄;



十二年后相遇指的是16岁初相遇后,率宽在28岁时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


十七

半眠日记

挣扎着将我自己囚禁 只为长眠于此


从十一岁 就开始幻想十七岁的模样

在这个最梦幻又华丽的年纪

我还会是怎样的经历


曾想过成为歌手 特种兵 甚至混混

也曾想过经历战争 变成吸血鬼 或者打败丧尸

不曾想 十七岁的我 

还在上学


我曾拿半个青春去编造那些华而不实的梦

在乌托邦浅眠的同时竟没有预兆的到达了十七岁的彼岸

时间没有色彩的向前奔涌

只留下我在原地驻守


按部就班 平淡无奇的走在我的罗马大路

那些曾为乌托邦添砖加瓦的日子

被封存在梦呓里

我愿在此长眠

去探...

挣扎着将我自己囚禁 只为长眠于此



从十一岁 就开始幻想十七岁的模样

在这个最梦幻又华丽的年纪

我还会是怎样的经历


曾想过成为歌手 特种兵 甚至混混

也曾想过经历战争 变成吸血鬼 或者打败丧尸

不曾想 十七岁的我 

还在上学


我曾拿半个青春去编造那些华而不实的梦

在乌托邦浅眠的同时竟没有预兆的到达了十七岁的彼岸

时间没有色彩的向前奔涌

只留下我在原地驻守


按部就班 平淡无奇的走在我的罗马大路

那些曾为乌托邦添砖加瓦的日子

被封存在梦呓里

我愿在此长眠

去探寻那一百种度过十七岁的方法

我企图篡改我的记忆

用力描绘那些虚无画面

去模糊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去更改不堪的事实

在时间的裂缝

我做着瑰丽的梦


我在这里沉醉

又在这里迷茫

不愿醒来

又不断咛喃


挣扎着将我自己囚禁

只为长眠于此


谨以此缅怀我失去的十七岁


💜

千岩弥泽

fake fever【hozi】

ooc


我对最美好无所奢求

因为不过是追寻不到你的印记。

我在天头地脚流浪着寻找你,

唯独不敢回身定格你眼里的爱意。


“知勋哥,歇歇吧。”


他没管是谁问了这话,面无表情地反问:“为什么?”


什么叫歇?


他已经一个月写不出歌来。可乐,在地板上、工作台上空了十几罐,水笔、铅笔摆得到处都是,满地的纸团。去汉江边逛,去健身房里骑单车,深夜时回到工作室,“woozi's room”里霓虹灯管幽蓝荧红。第二天中午有人来给他送饭,差点被迎面飞来的纸团砸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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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最美好无所奢求

因为不过是追寻不到你的印记。

我在天头地脚流浪着寻找你,

唯独不敢回身定格你眼里的爱意。












“知勋哥,歇歇吧。”

 

他没管是谁问了这话,面无表情地反问:“为什么?”

 

什么叫歇?

 

他已经一个月写不出歌来。可乐,在地板上、工作台上空了十几罐,水笔、铅笔摆得到处都是,满地的纸团。去汉江边逛,去健身房里骑单车,深夜时回到工作室,“woozi's room”里霓虹灯管幽蓝荧红。第二天中午有人来给他送饭,差点被迎面飞来的纸团砸了个正着。

 

“知勋哥,歇歇吧。”

 

他抬头,看见米饭套餐,热乎乎地飘来让人振奋的味道。一瓶挂着水珠的可乐,好端端地站在食盒边。“谢了。”他摆摆手,制止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掏出米饭盒子捏了一下,抬手上抛,翻了几轮,坐下来狼吞虎咽。

 

味道很熟悉,很像他以前爱吃的一家。但现在想起来那家,他印象早已模糊得很。首尔偌大,他又不常出门,记不得是常有的。大快朵颐后他准备清理现场,忽然发现塑料袋最里面有张白色卡片,写着“fake fever”。他上一首歌的名字。

 

他把卡片拿出来,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好像也是这家店的名字。记得他的歌刚出来时,听说竟然跟本市一家快餐店重名了。不构成版权纠纷——虽然想想还是挺可笑的。这事还是权顺荣告诉他的,后来权顺荣在他生日那天真的跟成员一起把宴会办到了那家。记得那时候还挺好吃的。

 

权顺荣。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一下,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抹掉,把食盒塞进袋子里扎紧,拎到外面扔了。回来时喝了一半的可乐和“fake fever”还在桌上,他举起可乐喝了一大口,一屁股往转椅里一死,拾起餐厅名片折了几折,往身后一丢。

 

密密麻麻的碳酸味在口腔里炸开,他扫掉一桌的死气沉沉的纸片和纸团,点开电脑的播放器,听他以前写过的歌。

 

他才听了一首,就按了暂停黑了电脑屏幕。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抽了支铅笔,对着白纸强迫自己想出旋律。

 

两个小时内他写了七稿,一概垃圾桶伺候。他打着响指哼唱出每一首时,旋律就自觉自动地与他写过的歌分门别类地对齐。甚至那些大相径庭的节奏里,他都能隐隐嗅出一股线索。那线索长着一张人的面孔,名字叫权顺荣。

 

他写歌的心情,全部与他有关。

 

没遇见权顺荣的时候呢?——没遇见权顺荣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呢。他的第一首歌就是写给他的。

 

他扔了笔,走到窗边。天色阴阴的,酿着天青色的雨。雨前的昏沉和低气压已经沁进“woozi's room”里,望着首尔灰暗晦涩的楼群,重峦叠嶂,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要往何处去。

 

他裹着外套,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睡下,醒来时晚上七点,走到窗边一看,泪珠密密地印在玻璃上,一柱一柱的路灯,一树一树润润地反着暖黄灯光的飒飒声。

 

他出门,那些叶子里果然擎着光也擎着雨。晚风从他的腿间溜过去,他的小腿在五分短裤包不住的地方静静地起鸡皮疙瘩。很冷。他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哼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去年圣诞节写的,那会他们俩都穿少了,缩在拉面馆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走出门,一到公司权顺荣就让他就着冷天赶快写一首。

 

权顺荣,又是权顺荣。

 

他那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芝麻绿豆大的事,他都要做点什么纪念一下,李知勋甚至怀疑就算给了他剥下来的橘子皮他都能烘干裱起来立在床头柜上。那时候的光阴是经不起打算的,现在李知勋身边除了那些在脑中飞来绕去的旋律之外,再没有能证明权顺荣存在过的东西。

 

但他还要写歌,还要有写歌的心情。

 

他被冻得浑身打颤,连忙进楼避风。回了工作室,四下无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万家灯火,翻到通讯录,给备注为“仓鼠”的人拨了个电话。

 

 




 

电话足足响了九声,是跟着音乐结束刺耳起来的。权顺荣连忙去关了音响,电话在这段时间内又响了两遍。

 

一个陌生号码。他滑开通话:“您好,我是hoshi。”

 

对面沉默良久。他道:“喂?你是哪位?能听见吗?”

 

那边低声道:“权顺荣。”

 

他沉默了一下,笑道:“知勋,这么晚打给我,有事吗?”

 

李知勋还是沉默。

 

权顺荣笑笑,一手把电话举在耳边,另一首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衣服装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知勋说话了:“我说,要不……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想和你谈恋爱了,权顺荣。”

 

 






 

“我朋友开的,很安全。进来坐下说。”权顺荣一边跟吧台前打扮考究的瘦高帅哥打招呼,一边揽着李知勋的肩进了咖啡店里面的包间。一坐下,权顺荣已经在他身后把外套在椅背上搭好,坐在他对面,咖啡一上来就先给他斟了一杯。

 

李知勋端起咖啡吹了吹。权顺荣道:“知勋怎么又想和我恋爱了?”

 

李知勋盯他一眼,心说还是老样子,一笑起来仓鼠眼睛就没了——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一笑时眼睛成了弯弯的两条黑色月牙儿。所以本质来说他们两个是一类人。李知勋放下咖啡托盘,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实情和盘托出。

 

可惜他不是会撒谎的人。“我想写歌。”

 

仓鼠的眉毛惊奇地挑了挑,随即懂了:“知勋写不出歌了?那为什么要谈恋爱?”

 

不等李知勋再发话,他说:“因为我能给知勋灵感?”

 

看着权顺荣的笑狡黠起来,李知勋忽然无端觉得悲哀。

 

他还叫他“知勋”,还像以前一样钻进他肚子里做蛔虫。

 

李知勋点头:“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再和你谈一次恋爱。和以前一样,地下恋情。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打给你钱,没有肉体关系,只做平时恋爱时做的事就可以。”

 

他看见权顺荣的神情活生生地僵了僵,睫毛翻飞了几下活像进了网里的蝴蝶翅膀:“什么……什么打钱?你在说什么?”

 

李知勋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配合我恋爱的话,可以是有偿的,我可以付给你钱。”

 

权顺荣灌了一大口咖啡,垂着眼帘涩声笑笑:“不用你付钱,我可以配合。”他望向李知勋,“今天就开始吗?”

 

李知勋道:“可以。”他起身,“你同意的话,我先走了。”

 





 

最初几天,李知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看见权顺荣来电话,反手就滑进那个红色圆圈里。过了个把小时,在社交媒体上给他回一个字,忙。

 

权顺荣看见那个字,就一整天不再打扰他。凌晨一点,他发来一条信息:知勋晚安。

 

李知勋把手机丢开,翻身一掀被子,接着睡了。

 

 





这样过了三天,李知勋觉得不行。

 

他找权顺荣是为了什么?为了多个不停地试图跟他尬聊的人吗?

 

他给权顺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李知勋挂断。过了半小时,电话来了,那头气喘吁吁,不知道刚做了什么高强度体力运动:“知勋尼?怎么了吗?”

 

李知勋劈头盖脸:“刚才在干嘛,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那头不好意思地笑:“在……在练舞嘛。对不起啦知勋,以后不会这样的。”

 

他说到“练舞”时李知勋怔了一下,不到一秒钟鼻尖一酸,眼眶涩得生疼。他强忍着,语气就软下来:“今晚要不要去海边一起走走。”

 

“好啊!”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你来定时间地点吧,我都OK。要给你带可乐吗?”

 

久久沉默。权顺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心翼翼地问:“知勋?”

 

“带吧。”

 

 





 

李知勋放下电话,使劲眨眼睛,才把快逼出眼眶的微红咽下去。他拿起笔,开始写歌。

 

 






站在海边时他心情很好。曲子完成了大半,只要再改改细节就可以了。他把手拢在衣兜里,兜帽和鸭舌帽在头顶交叠,海风清凉,带着微腥,是大海的味道,能让他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

 

地点是他选的,选的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他平常不爱闲逛,根本不知道哪里人迹罕至,只能按着以前的习惯走。忽然一双手覆在他眼睛上,手心带着冰凉的潮湿气:“猜猜我是谁?”

 

“顺荣,不要闹了。”

 

权顺荣从前就爱和他玩这些小把戏。两个人常常一人一瓶可乐,难得有时间休息的时候就躲到这来。权顺荣给他带可乐,手心留下冰镇易拉罐上的水珠和凉意。那时候李知勋爱牵他的手,修长的钢琴家的手缠着仓鼠的爪爪,在海滩上不言不语一坐一天。

 

 



“猜对啦。”权顺荣闪到他面前,从宽大衣兜里一左一右取出两罐可乐,递给李知勋一罐。“顺荣,”李知勋发觉自己在对他笑,“今天我写了一首歌。”

 

两人在沙滩上盘腿坐下,海浪微微叩击出声。“唱来听听。”权顺荣说。

 

李知勋就哼起自己的旋律,权顺荣想了一会儿,“录了吗?”

 

“还没。”

 

他录出有点可惜的神色,接着放下可乐站起来,走远几步腾出场地,已经摆出了一个起始的架势。

 

夜色寥寥,他在夜色下独自起舞。李知勋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拍子和自己的旋律悄然相合。他的脚步所划过的地方,扬起一阵无色无臭的细碎沙尘。夜色下它们浅显而迷茫,那片沙滩被他的舞步搅开,人若俯若仰,举手投足时,李知勋发现他还是那么流利,矜贵,动人。

 

权顺荣跳完就回来坐下,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可乐,面上有夜色看不见的一层薄汗,他笑着说太合适了,实在忍不住想跳舞。

 

夜色撩人起来。李知勋没法答话,闷了一口。

 

“能帮知勋写歌,我很高兴。”

 

他笑着说。

 

“知勋现在过得怎么样?很好吧?”

 

“嗯。”

 

说着说着,他就悲从中来。干嘛要提“现在”这个字眼呢?搞得好像真有个“过去”和它遥遥相对似的。

 

他们又恢复了沉默,各自听着风和浪的咏叹声。

 

 




 

海边的枯坐结束,权顺荣送李知勋回家。到岔路时他却突然停住脚步,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钟,他说就送到这吧,对不起,我怕被拍到,那样的话你就……

 

李知勋打断他,我知道。扭头就走。

 

权顺荣在后面叫他:“知勋。”

 

李知勋回头,一种不明显的不耐烦。

 

他说:“知勋,我爱你。”

 




 

他的语气平淡而郑重,细长的眼睛里有深沉明朗的光。那曾经是李知勋最爱的样子。以前他一见舞台就人来疯,台上的气势赶山吞海遮天蔽日,台下他眼里也闪着那种明晃晃沉甸甸的野心,那一瞬间李知勋觉得这才是会引领组合走向辉煌走到巅峰的人,只要站在权顺荣身边,无论多大的风浪,都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那时候他偶尔会说“知勋我爱你”,都是很郑重的场合。初一位的尾声,第一次世巡演唱会,两个人的生日和出道的纪念日,好像复活节藏在树洞里的彩蛋和糖果,踏破铁鞋无觅处时不经意地送给你一颗。不一定是哪个瞬间,他会趴在你肩头对你小声说“知勋我爱你”,能让人一瞬间从脸颊红到颈根和耳朵。

 

 



 

李知勋头也不回地直奔宿舍。权顺荣在他身后立着,目送他渐渐变小,消失在尽头的大楼里。

 

 





连着一个星期,李知勋再也没来找他。日子又恢复了风风火火的冷冷清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舞,一个人跑琐碎的通告。下周有个舞台,给了他一分钟的串场solo,他接了。没办法,总比给人伴舞强——一分钟也是一分钟呢。

 

他脑子里总是浮现那晚李知勋唱出来的旋律,很想要音频原稿编出一支舞来。转头看看空空如也已经被挤到最下面的对话框,硬着头皮没去伸手,自己坐在电子琴前尝试着按照记忆往下扒。

 

他学了琴。离开组合后,他就渐渐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基本功挨个学了一遍。那段时间正好他难得清闲,没有工作来找他,从此是他找工作了。没有人再给他写歌,没有人和他一起跑通告,最开始他难受得不行,后来居然也渐渐习惯了。

 

有什么不能习惯的呢。

 

扒了一半时李知勋居然来了信息,问他下周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正好是那个舞台当天晚上。

 

他说:那天我有舞台。

 

那边秒回:那算了。

 

他回:没事的,舞台结束就可以去了。

 

李知勋说:会被拍到的。算了。

 

 



权顺荣盯了李知勋的信息很久,回过神来,回:那好吧,知勋早点睡觉哦。

 

接着他起身,打开音响,继续练舞。

 




 

李知勋觉得自己可能也是手贱。没事闲的吃什么饭。他已经恢复了写歌能力,何况权顺荣一次都没来找过他。权顺荣心里哪有他的影子——说到底还不如给那家伙打钱呢,还显得自己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他趴在工作室沙发上,琢磨了几遍自己的想法,忽然笑了。权顺荣心里哪是没有他,分明是谁都没有——他有心吗?

 

李知勋懒得分辨旧账,手机一丢眼罩一拉,在沙发上睡着了。

 



 

但到了周二晚上,他还是假装不经意地开了宿舍的电视,理由是“好久没看综艺突然想看看了”。忙内说看我们的团综不好吗,正好主唱队那边大呼小叫,他假装没听见。

 

一个组合的人正在他宿舍里聚餐。准确地说他已经不属于这个组合了,已经成了独立的制作人,只是一群人还是签在了同一家公司名下,宿舍和练习都离得近,还是亲如一家。李知勋仰在床上,一边经管着那边抢酱料吵吵闹闹一群人,一边留神这个破烂音乐综艺——权顺荣说他今天有舞台,应该是这场。

 

但李知勋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给上一首伴舞过后只捞了个一分钟的串场。权顺荣给人伴舞了,简直是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是hoshi吗?他不是星星吗?他不是最耀眼的那个吗?

 

最初屋里的成员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但有个眼尖的见李知勋目不转睛,也往电视上一瞟:“这是顺荣哥?”

 

李知勋只好假装尴尬地回过神来:“啊?这是权顺荣?”

 

队长狐疑地斜了他一眼,李知勋连忙低头夹泡菜,但既不换台也不去关电视。

 

二哥已经给弟弟line使了个眼色,接着就叫他:“知勋啊,五花肉吃不吃啊?”

 

李知勋抬头:“啊?啊,吃。”

 

他把头伸过去,一口包着青翠生菜的五花肉,再转头时,频道已经悄没声地换了另一个音乐节目,换台的弟弟就像随手按的,说要换个让人有食欲的节目。

 

权顺荣出来的时候,场上的人都在看他的脸色。他们都已经原谅了旧事,看来只有他一个人不放不忘。

 

那晚睡觉前,李知勋站在窗边,托腮看了大半个夜的星星。

 

他似乎看见了一颗星星划过天际,留下尾巴的一闪。是流星。上次看见流星的日子他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那时候他许的愿是让权顺荣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天上午他收到权顺荣的消息,邀请他去吃寿司,说认识的很有名的寿司师傅来首尔开了店,很好吃的。

 

李知勋心想他还真是闲啊,接着对录音室里说:“结尾的‘啊’要短促一点,别拖太长。”

 

录音室里说“好”,李知勋道:“那再来一遍。”

 

录音又录了一小时。李知勋得空,回: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寿司师傅?

 

权顺荣道:前年去日本的时候啊。

 




 

李知勋最后还是去了寿司店。很古朴很雅致的装饰,气味幽静而绵长。两人在吧台前排排坐好,权顺荣道:“今天我包了场,不会被人拍到的。”

 

李知勋看着他,一肚子正经话突然失了语,半晌才道:“哈,你现在才知道不要被人拍到啊。”

 

权顺荣望着他,忽然静了。整整一顿饭,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李知勋问他,他还会热情地回答,但始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看着原本爱闹腾的一个人静下来是很奇妙的感受,看着他失去颜色,看着他变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如果是两年前,李知勋会毫不迟疑——虽然多少会觉得别扭——去给他笨拙地打气,现在他悲哀地发觉自己心里只有快感。

 

自己给自己催眠的快感。

 

原来他根本忘不了自己恨他。

 

 



吃完饭后权顺荣突然提出要送他回工作室。李知勋心说多大的人了又丢不了,最后还是被权顺荣按上了车。

 

权顺荣也已经会开车了。七月的正午灼热而明亮。权顺荣随手放了首歌,李知勋听前奏就知道这是自己最早写的那首歌。

 

他写给权顺荣的那首歌。

 

车窗微微拉开,风从耳边吵吵嚷嚷地呼啸而去。李知勋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生硬道:“别唱了。”

 

权顺荣没有听他的话,一边开着车,一边沉静地开口:“知勋,两年前那件事情,你后来有一点信我吗?”

 

 



 

两年前。那时候李知勋、权顺荣和其他成员同属一个组合。某天有狗仔队拍到权顺荣与一女团成员先后出入同一酒店,种种蛛丝马迹被曝光,证实二人恋爱。双方极力否认无果。舆论哗然,次月,女孩自杀。

 

权顺荣退出,组合濒临解散。次年,组合与原公司解约,转签到另一公司名下,李知勋退出组合,成为独立制作人。同年,爆出去年自杀的女团成员系受副社长骚扰及潜规则导致的心理障碍而自杀,原副社长下狱。至于权顺荣,已经没人记得了。

 

团里的成员最初是恨权顺荣的,因为他们不仅知道面上这些,还知道李知勋是权顺荣的,权顺荣本该是李知勋的。

 

但后来组合成员都收到了一条匿名的短信,信中说权顺荣之所以与那女孩出现在同一家酒店,是副社长设的局——他曾经撞破副社长潜规则女团成员,受副社长威胁前往酒店,不想那女孩也在威胁之下被提早叫到酒店,就此被提早得知消息守候在外的狗仔队拍到,成了后来的证据。

 

那时成员们都信了这番话,毕竟他们也只知道权顺荣活着,连他人在哪都无人知晓了。只是团里没人说自己信这番话——因为李知勋不信。

 

他记得自己爱这个人爱得如生命如星辰一般的日子,也就记得自己恨这人恨到想要饮血吸髓的日子。

 

他的爱和恨,他都不想白费了。他忘不了他恨他,以此不忘记他深爱过他。

 




 

权顺荣说的“后来”,是那条匿名短信发出去的后来。

 

李知勋坦言:“没有。”

 

他听见权顺荣安静到近乎窒息的叹息声。他正烦着,根本来不及察觉那声细而弱的叹息的意思,先用中气十足的话顶了上去:“明晚找我,我请你吃饭。”

 

权顺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知勋道:“还你今天这顿。”

 

 



 

次日晚上,权顺荣如约而来。灯光是暖黄色,洒在仓鼠身上无端令人觉得岁月静好。李知勋乍一瞥见他在桌边支颐而坐时差一点晃了神,心里不觉浮起几丝侥幸的念想,倘若没有两年前那档子事,他现在该是在家里养着一只肥仓鼠的。

 

一只能变成老虎的肥仓鼠。

 

权顺荣看见他,举起左手冲他愉快地打招呼。李知勋有时候根本分不清他那些没心没肺孰真孰假,昨天刚被他噎了一通,今天还能没事人一样和他开口,也是技术。

 

直到他看见权顺荣的右手在胸前用一种不自然的姿势端着,下意识指指:“怎么回事?”

 

几乎问出来的同时他就知道了。

 

权顺荣小声道:“昨晚跳舞的时候……脱臼了。”

 

李知勋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不能多小心点?明知道容易脱臼。”说着他操起筷子,端起刚上来的米饭,不客气地一筷子扫进肉盘子里,不跟权顺荣说话了。

 

那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异常开心,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一个待机室里打打闹闹的日子。那时候他是团霸woozi,他的顺荣日常躺平在96line的底端,却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候把他拎起来收拾个服服帖帖——虽然不是把人拎起来,而是把他的心拎起来。那时他们站在一起,他站在hoshi身边,明里暗里地得意:都猜不到吧,这是我的hoshi,我的,hoshi。

 

一朝天翻地覆,一朝曲终人远。

 

吃完时他们还意犹未尽地回忆了好几桩旧事,仿佛所有的心结都随风而逝了。出了店门,晚风习习,凉夜疏星,李知勋与他走在汉江边,夏花披着暗影盛放,李知勋的右手小指不停地擦着权顺荣左手的手背。

 

“我们下周就分手吧。”

 

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为什么?”

 

“我已经能写出歌来了。”

 

“好啊。知勋能写出歌就好。”

 

顿了顿,“我想离开首尔了。”

 

“为什么?”

 

“哈哈哈,吃不上饭啊。”

 

两年前的事情一出,权顺荣几乎在圈子里再也没有立锥之地。相比随后就被签到大公司的成员们,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离开首尔做什么?”

 

“不知道呢,大概会去开泡菜店吧。”

 

李知勋眼眶一涩,江风太大了,把他的下半句话堵回了喉咙里。他本想问那你还跳舞吗,就看见权顺荣已经被落在后面,伫立着凝视茫茫江面,接着身躯一动,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他们出道曲副歌的highlight部分。

 

到现在,他拿不定自己的心情,也拿不定自己的主意。平生第一次,他站在一切主动的立场上,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恶毒的话。如果说他先前为了爱他病了一场,那么现在他已经退了烧,已经恢复了不冷不热的正常体温。两年的时间把他的余热邪火冲淡了,他只当是当时的温度计测得不准,把全球变暖的温度算了进去。

 

权顺荣挠了挠头,对李知勋道:“知勋以后再写不出歌的话,可以来找我。”

 

“知勋尼上次说写好的歌,真的很好听,原本想做个编舞来着,不过一直没有做出来——旋律忘记了,真是遗憾啊。”

 

“因为快要解约了,所以想着以后离开这里做点什么……”

 

“不过也没什么好做的吧,我也觉得我做不成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参加过那样的节目吗,如果不是tvs的成员的话,会做什么——知勋应该记得吧,我说我大概会什么都不做。”

 

听不见李知勋回答,他大有一直说下去的架势。李知勋也不打断,听凭他在江风瑟瑟里安静了。最后他说:“知勋,我累了。”

 

李知勋闭上眼睛。你能想象一个连通宵练习时都一遍遍警告成员“不要喊累,会传染”的人,站在江边,声音里带着软软糯糯的笑意,说“我累了”——吗?

 

接着他听见权顺荣转过身来,把自己拥在怀里。他没有推,没有抗拒,一头扎进那个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的温暖里,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哄小孩子一样道:“但是,爱知勋是不会累的。”

 




 

 

李知勋一直分不清权顺荣那些“知勋我爱你”的真假。他总是太郑重太不像开玩笑,以至于那件事情发生后最让他痛苦的就是一句又一句浮上眼前的“知勋我爱你”。仓鼠的告白不带多余的土味情话字眼,简洁、有力、心满意足。李知勋常年写歌词,能把“我爱你”玩出一百二十种花样,有时候会怨权顺荣,你能不能换句话?

 

仓鼠当时很委屈:“换句话也不是这个意思呀。”

 

李知勋就此甘拜下风,幸好权顺荣并不常说这句话。但不常说的后果是几乎他想起的所有重要的日子里都有他,都有他和他的“'知勋我爱你”。午夜梦回时李知勋常常想起那些明艳、直白、纯粹的日子,只有狂放生长而不自知的爱,只有笔端自然倾泻的旋律和不用操心任何未来的漫长时光。

 









 

“分手”后他彻底拉黑了权顺荣的联系方式。这场恋爱谈的毫无意义毫无感觉,好像小学生辛苦写完寒假作业后老师披上的一个大红的“阅”。除了那片大红色瘆人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价值。唯一的实质性价值是——社长把他俩的照片拍到他面前,告诉他已经被压下去了,下不为例。

 

 





 

他没想到能再联系到权顺荣。那天他正在检查组合的回归专辑,匿名短信发过来问他要不要去看花。短信上带了时间地点,分明是想来就来不想来不求的意思。

 

李知勋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忙”,继续工作。

 

当天半夜十二点,他结束工作,接到医院的一个电话,说权顺荣在他们那里,要家属到场。

 

练习室里还在咚咚嚓,是这次回归打歌的主打曲。李知勋套了件外套,戴上帽子口罩就要下楼,被从练习室出来的一个成员瞧见:“知勋哥?要去哪吗?”

 

李知勋回头:“啊,我……我出去逛逛。”

 

出门时他才发现白天下过雨,空气里氤氲着清爽的潮气。他一边拦车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坐进车里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在抖。

 

他开始给权顺荣的手机拨电话,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好端端的非要我跑什么医院,权顺荣——老子恨死你了。

 



 

到了医院时他心急火燎地自报家门:“我是李知勋,他怎么了?”

 

“啊——”主治大夫明显听说过他们的组合,摘下口罩瞪起眼睛露出惊叹之色,继而道:“原来那位姓李的先生就是您。是这样,您的那位朋友晚上九点左右在酒吧昏迷,症状显示为重度酒精中毒,而且还有高烧,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还处于休克状态。由于他手机上保存的紧急联系人只有您一个,我们也只得打给您了。”

 

 



……

 

什么跟什么?

 

李知勋看着大夫的嘴巴一开一合,徐徐从休克说到心肌炎,从ICU说到洗胃……他听着那些一个一个的字,所有的字他都能听清,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的逻辑、推理、判断、分析——他作词作曲时的敏锐和敏感,所有的感官全卸了力失了效,任凭大夫说了什么,他都用呆滞的礼貌回应。大夫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接过护士递来的报告:“您先看看,需要进入ICU探视的话来找我就行。时间只有半小时。您不必太担心,病人苏醒的概率很大,一般心肌炎的预后很好的,只要避免高强度运动,提高免疫力……”

 

后面说什么,他就完全没听见。

 

 





一个小时后他见到了权顺荣。

 

他染了浅灰色的头发。浅灰色毛的仓鼠——李知勋想起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想笑。仪器声滴滴地响成一片,他养过的仓鼠安静地躺在这片滴滴声里。

 

他还是以前的样子,白净,可爱,圆鼓鼓的。李知勋以前最爱捏他的脸蛋,又软又圆的即使轻轻揉着都足够解压。那时候他们有细水长流的打闹和欢笑,有晕染着玫瑰色的悸动心情,对写不出歌的人有一百种慰藉的方法。有时候李知勋觉得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和这个人、这群人待在一起,坐在琴前时就有春草年年绿的行云流水、莺啼花落。

 

他也从来没见过权顺荣这么安静的样子,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脸上罩着一个透明的、圆鼓鼓的罩子。李知勋呆呆地站着,直到大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探视时间到了。

 

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夜色浓黑如墨。

 

 





第二天早上他跑了趟公司,处理新专辑的事情花了两个小时,偷偷溜回医院时已经早上十点。他给自己买了饭,在医院走廊里接了热水泡方便面。昨晚的大夫经过,一眼看见他:“李……李先生?”

 

他抬头:“啊?”

 

“你朋友醒了。”

 

 




 

 

权顺荣醒了,百无聊赖地倚在床头,看见李知勋进来,像通了电似地眼睛蹭地亮了:“知勋怎么来了?”

 

李知勋面无表情,走过来坐在床边,眼睛望着窗外浅蓝的晴空:“医院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来了。费用已经帮你垫上了。不用还了。”

 

权顺荣道:“那……谢谢知勋哦。”

 

很长的沉默。李知勋转头一看,权顺荣又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他站起来摇权顺荣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低沉的焦急:“权顺荣,权顺荣?”

 

权顺荣被他摇醒,细长的仓鼠眼睛里有疲惫的笑意:“知勋不能让我睡会儿吗,我好累。”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像是撒娇。

 

李知勋差点湿了眼眶。他故意把声音压低,这样就听不出他快漫上喉咙的哭腔:“你差点把我吓死。”

 

权顺荣只对他浅浅笑笑,闭上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歪过去。

 

李知勋给他盖严被子,坐在床边,天色渐渐晴明起来,阳光爬上病房的玻璃窗,仓鼠睡在他手边,沉静而安详。

 

李知勋把脸埋在手里,再难抑制地哭起来。

 

 




昨晚的对话在他恢复了一部分神智后,一句一句地清晰起来。自己把蠢话说尽了,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大夫说权顺荣酒精中毒,他说他几乎不怎么喝酒;大夫说他劳累过度,他说他都有时间约别人吃饭出去玩;大夫说心肌炎需要静养,他问那还能不能跳舞。

 

最后大夫看他的眼神活生生就是在说——敢情李大制作人根本就是个傻的。

 

 


 

 

权顺荣醒时李知勋还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已经是下午了,云流过来把太阳遮住,天色有些阴沉。“知勋又来啦。”他小声说。

 

李知勋听见他说话,语气里还有惯性使然的、小心翼翼的雀跃心情。李知勋心情也好了些,转身给他掖了掖被角:“什么叫又来了,我根本也没走啊。”

 

仓鼠的眼睛又笑成两弯月牙,又忽然严肃起来:“知勋怎么哭了?”

 

他眼眶的红肿还没有褪。李知勋道:“我没有。多大的事情也值得我哭?”

 

权顺荣轻声笑了笑,又软软道:“知勋,大夫是不是说我不能跳舞了?”

 

他喉咙哽住,生硬地转过头不言语。

 

“其实没有什么,我早就知道啦。”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李知勋的语气甚至带了点训斥,他本来要说的其实是“你知道个屁”。

 

权顺荣像毫无察觉似的,“我知道我大概不能跳舞啦……很久以前就开始这样,跳一会儿就头晕喘不过气来,那时候觉得,可能是不能再跳了吧……”

 

“其实你的上一首歌我听啦……fake fever,对吧?还编了舞呢,可惜现在没法跳给你看……以后总有机会的,哈哈。”

 

“不过也好。”权顺荣忽然话锋一转,“毕竟现在我谁也不会再拖累了。”

 

李知勋道:“你本来也没拖累谁。”

 

长久的沉默。权顺荣叹道:“是啊……只是还有那个女孩子……”

 

李知勋猛地转头:“那不是你的错。”

 

权顺荣瞥他一眼,继续放空眼神:“好吧……知勋说不是,就不是。”

 

李知勋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眼神,空无一物的睥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清了时光里的种种真假。

 

权顺荣说:“知勋,昨晚我还以为,我要去找那个女孩子了。”

 

——种种真假。李知勋想起他给权顺荣打第一个电话那天,从始至终高烧不退的只有他自己,权顺荣早就不再留恋——他累了。

 

李知勋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连自己都无法再安慰了。他转过头,泪水纵横着溢出眼眶。权顺荣看见他肩膀颤抖,一会儿就埋下头小声地啜泣,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把他抱住:“知勋怎么又哭啦……不要哭的呀,刚才是谁说‘多大点事也值得我哭’的?”

 

他哭着叫他的名字,一遍遍说“不要”和“对不起”。他听见那人温柔地说“不要说对不起了,知勋没有做错过什么”,反而哭得更厉害。

 

而那首fake fever里,明明说的是“我对最美好无所奢求,因为不过是追寻不到你的印记。我在天头地脚流浪着寻找你,唯独不敢回身定格你眼里的爱意。”

 

 




其实那件事发生后,权顺荣立刻找到他私下解释。那时候队里的气氛冷到冰点,没有人再和权顺荣说话或者联系。他找到李知勋,他以为他会信他。

 

那天他说:“知勋我爱你,求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那时李知勋也搞不懂,只是很乱很乱很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明白权顺荣为何成为那样的人——但恨的进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一夜之间,所有的矛头指向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公关和危机处理,一夜之间所有的舆论如潮水把他们淹没。他们没有话语权,没有发声的渠道,公司的意思也很明确,做错事就是做错事,断腕吧。

 

谁还信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呢?

 

 




 

李知勋大哭。两年的压力、焦虑爆炸开来,蒸蒸日上的公司不遗余力地榨取他的灵感,而每当他扔了几十卷废纸团时,就会想起那只躺在他通讯录里、不知有没有换了电话的仓鼠。他和成员都换了电话,没有人联系权顺荣。成员们也没有人再存以前权顺荣的号码,只有他在换机时悄悄把那个号码录了进去。

 

他一直想着,打那个电话过去,有人接通,等着他说一句“对不起”和“我们重新开始吧”,但他也知道,已经太久了,已经没有意义了。权顺荣大概是在恨他。

 

在恨他就太好了。至少不是忘记。

 

 




 

他不敢想他,不敢给他打电话,不敢说“对不起”,不敢再变着花样在歌词里说爱他。等那通电话打过去,一开口竟然是熟悉而亲昵的“知勋”,反而令他不知所措。

 

他用歉疚、恐惧、试探和无法自控的歇斯底里投入这场实用主义的恋爱,因为他早就看不清爱、相信和无数无尽的“知勋我爱你”。

 

他的歌也写出来了,专辑也发出来了,甚至solo的歌曲都已经成了形,不需要舞蹈——他可以唱歌,可以站着不动地单纯唱歌。那时候他觉得这场无意义无后果的装模作样的恋爱该结束了。

 

他看见了一切真相和有关真相的证据,只是不愿意和愧于去相信,终于让那个对他一遍一遍交付真心的人说:“知勋,我累了。”

 

那时他闭上眼睛,警告自己不要哭不许哭,敢哭就立刻给我投江自杀——却被人拥住,鼻尖粘上柔软缱绻的洗衣粉香气,那是带着撩逗的意味和深厚的安全感的,以前以后的这种时候,都预示着他会尝到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除了这一次。权顺荣没有碰他的嘴唇,只是低声告诉他:“爱知勋是不会累的。”

 

李知勋回到宿舍,想起这里就止不住地啜泣。他分明听见权顺荣是在自己说服自己。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对不起,又删去,打完,删去。直到凌晨,他哭着拉黑了仓鼠的所有联系方式。他的懦弱和凉薄早就配不上权顺荣用心力交瘁的义无反顾去追求去呵护。他早就不想看见仓鼠安静而小心的样子,也不想听他说“知勋我爱你”。

 

 

 



 

——就像现在。

 

“别哭了,知勋。我还在呢,不会走的。”

 

“没事了,知勋。没有怪你,真的一点都没有。”

 

“知勋——我爱你。”

 

他用asmr一般的语气把五个字吹进他的耳朵里。李知勋稍微止住眼泪,抽泣着断断续续道:“顺荣,对不起,我……你不要再爱我了,真的不要再爱我了,也不要再说了。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权顺荣笑了笑,小心地用手指帮他揩去眼角的泪:“知勋在说什么,什么叫不值得。”

 

“可是……你都不能跳舞,”他哭得一抽一抽的,“你……我……我害你这样……那时候,都怪我……我还……”

 

 



 

权顺荣怎么可能不跳舞?李知勋听着大夫说“以后不能剧烈运动”时,眼前一格一格的全是舞台上的权顺荣。你可以杀了他,却不能不许他上台跳舞。舞蹈是他的生命,他不止一次地听过权顺荣说只有舞台能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接着他听见权顺荣说:“没关系,病都可以好的,舞也可以再练——知勋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眼泪和鼻涕全糊在权顺荣的衣襟上。直到他听见他说:“知勋别再哭啦,知勋哭了我会难过的。”

 

“来,知勋,给你糖吃,吃了就不许再哭了哦。”

 

他仰起头,等着权顺荣给他的糖,直到某种冰凉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他起身扳着权顺荣的肩,把他按倒在床上,狠狠撞开他的唇。

 

 



后来李知勋哭累了,就着权顺荣的床小憩了一会儿。他睡着时有个电话打进来,嗡嗡地振动着。李知勋没有要醒的意思,权顺荣便拿过来接了。

 

“喂?知勋哥,下午新来的总监想和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见见你,时间定在四点五十,你看合适吗?”

 

竟然是成员打来的。权顺荣认得这个声音,一时有些愣怔。

 

“好,多谢。我是知勋朋友,他现在不在,一会儿我会转告他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顺荣哥?是你吗?你和知勋哥在一起?”

 

 

 

 

半年后权顺荣以原组合成员身份归队。“这舞我才练了一个多月,不会有问题吧……”回归表演时,他一边调着耳麦,一边对忙内低声唠叨。

 

“我的天,哥,你就别谦虚了,你才练一个月,顶上我们练半年——表演队队长诶,你在开玩笑吗?”

 

李知勋在远处偷偷观察着那边,眼睛盯紧了权顺荣一动不动地看着。忽然感觉有人把手搭在他肩上:“顺荣回来还是很不错的嘛,我一直担心弟弟们解不开心结,没想到大家还是这么好。”

 

是尹净汉。李知勋转头:“是啊,我也没想到。”

 

大家早就放下了,早就相信了,除了他自己。

 

“我当时应该和你们商量的。是我太……”

 

“知勋不要自责啦,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知勋不和孩子们一起商量,不是也是怕伤害到孩子们吗?”

 

是啊。尹净汉明白,李知勋明白,权顺荣更明白。

 

他们太过于彼此深爱,就更害怕会互相伤害。乃至宁愿在时光里沉默,宁愿怀抱梦想独身漂泊。

 

“不过那个新来的总监也是有手段啊。”李知勋换了话题,“不仅把当年的事的真相都挖了出来,而且居然控制住了舆论。他和咱们有什么过节吗?愿意帮咱们做这些事。”

 

尹净汉叹了口气:“他和tvs没有过节,他只是和咱们俊有过节。”他指指不远处,那位眉眼细长冷冽的帅比总监正在忙着给文俊辉整领带——能让一介高管下地跑后台,果然是不小的过节。

 

“好吧。”李知勋总结,“我从来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尹净汉点头,也感慨万分:“我也没有想到——幸好顺荣能回来。这真是最好的结果。”

 

李知勋点头。他真的不敢奢望获得更多。

 

他失去的最醇美的爱,最婉转的时光,一切失而复得。这场fake fever,终于结束了。

 

上台前一刻,他站在权顺荣身边,大幕即将开启时,他听见那人的气息喷薄在他耳边,asmr呢喃道:

 

“woozi,我爱你。”

 

“我也爱你,hoshi。”

 












 

本来想写小甜饼,没想到是个大长玻璃渣。


因为前面的部分过分不美好,所以没有出现任何成员的名字,都是代号。


愿小十七永远幸福。愿一切事情都有美好的结尾,结尾以后永不结束。

落花有意·仙
爱我的人,谢谢你。 明天就是第...

爱我的人,谢谢你。

明天就是第十七个生日了。十七年岁月,一路走来,实属不易。感谢我遇见的生命中每一个爱我的人。家人,同学,朋友,师父,还有你。

我立下过的誓言,我与你许下的约定,永远不会忘记。

日子还长,过去的所有往事都定格在昨天。而我要做的,是继续面对未知的人生和遥远的未来——或许也并不遥远,毕竟以后的日子再不是我一人独行。

正如五年之前我定下的这个笔名——落花有意。

是的,落花有意.我甘做这繁世之中一点落花,纵使零落辗转,初心不改;逍遥快意,不悔人间。

爱我的人,谢谢你。

明天就是第十七个生日了。十七年岁月,一路走来,实属不易。感谢我遇见的生命中每一个爱我的人。家人,同学,朋友,师父,还有你。

我立下过的誓言,我与你许下的约定,永远不会忘记。

日子还长,过去的所有往事都定格在昨天。而我要做的,是继续面对未知的人生和遥远的未来——或许也并不遥远,毕竟以后的日子再不是我一人独行。

正如五年之前我定下的这个笔名——落花有意。

是的,落花有意.我甘做这繁世之中一点落花,纵使零落辗转,初心不改;逍遥快意,不悔人间。

Lai諾兒

第六次告白(Hozi)

-你的每一次告白,都被我用爱情刻在我脑海里最柔软的那一片腹地了。


[图片]


第一次告白。


是在高中那一座长年缺水的喷水池前。


三年以来认认真真洗涤的白色校服染上一股浅灰色的陈旧气息,如同所有老师们眼里好学生的形象一样分毫不差的整齐黑色寸头,背上的书包找不到任何一块突显主人个性的贴纸,权顺荣就连脚步也是那样中规中矩的踏在所有行人应该踏在的道路上。


就在那样一丝不苟的画面,一头张扬的亮灰色头发,配合上反向背在胸前的书包,放浪不羁解开的校服扣子,李知勋用着一张应当成为老师们心中第一名的秀气脸庞,活出了最特别的模样。


然后就在整个故事脉络应该照俗套的...



-你的每一次告白,都被我用爱情刻在我脑海里最柔软的那一片腹地了。





第一次告白。



是在高中那一座长年缺水的喷水池前。


三年以来认认真真洗涤的白色校服染上一股浅灰色的陈旧气息,如同所有老师们眼里好学生的形象一样分毫不差的整齐黑色寸头,背上的书包找不到任何一块突显主人个性的贴纸,权顺荣就连脚步也是那样中规中矩的踏在所有行人应该踏在的道路上。


就在那样一丝不苟的画面,一头张扬的亮灰色头发,配合上反向背在胸前的书包,放浪不羁解开的校服扣子,李知勋用着一张应当成为老师们心中第一名的秀气脸庞,活出了最特别的模样。


然后就在整个故事脉络应该照俗套的剧情发展的时刻,权顺荣却伸手拦住了李知勋的脚步。


“隔壁班的李知勋,我喜欢你”


踌躇不安的模样,小心翼翼导致颤抖的嗓音,权顺荣白皙的脸颊浮上了薄薄一层的红晕。


啊!


莫名的可爱呢?


“嗯?”李知勋看见权顺荣脸上到红晕瞬间变的白皙“你喜欢我?”







第二次告白。



是在大学的迎新活动里。


大学一年级跟高中三年级其实也就差了两个月、七十二天、一千七百二十八小时,可光是这样短短的时光,权顺荣已经成了脱掉一身制式校服,染了一头褐色头发的外向青年。


始终如一的李知勋在学长姐带领下在漫天星空照耀下和权顺荣相遇时,原来那头亮灰色头发已经染上了碧绿的湖水颜色。


“隔壁系的李知勋,我喜欢你”


不再踌躇不定的笃定,或许是不安而选择笑的灿烂的面容,借由夜色掩盖掉的粉红脸颊。


啊!


更可爱了呢?


“嗯”李知勋牵起权顺荣挂在腰间垂下来的分组童军绳“我知道你喜欢我”








第三次告白。



是在期末考结束。


送走考试的欢愉气氛迅速蔓延了学校各处角落,连带李知勋都忍俊不禁在走廊上小小的跳上几步。


人还没离开语文学院大楼,李知勋视线里就出现了那头褐色头发的青年。


迎面而来的权顺荣也是沉浸在考试结束的喜悦,他开怀的笑出了声音,一改前两次那样轻声细语的模样。


“李知勋!我喜欢你!”


太阳照亮了他身上的那件白色大衣,反光在权顺荣的脸上恰好挡住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寒冷袭来造成的脸颊红晕。他的声量让四周围还没离去太远的学子不约而同的回头关注这边的动静。


啊!


不可爱但帅气了呢?


“知道啦!”他用一样大的声量回覆过去“你喜欢李知勋!”







第四次告白。



是开学前的前一晚。


白雪笼罩了整个城市,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打在学校食堂的大片玻璃窗上,遮去了远方的视野。


当权顺荣顶着像是鲁道夫一样鲜红的鼻子忽然出现在玻璃窗外的时候,李知勋碗里的热汤也恰好见了碗底。


权顺荣敲了敲玻璃,像李知勋招了招手,比了比漫天飞舞的雪花。摇了摇头,却马上获得了权顺荣鼓起的脸颊抗议。


李知勋只好妥协放弃温暖的室内,披上大衣走向那片白雪的世界。


“喝完热汤的李知勋,我喜欢你”


兴许是站在雪地太久让权顺荣的嘴唇不自觉的颤抖,又或许是他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紧张的颤栗,但权顺荣这回不再带着红晕,脸颊似乎比原来肤色更加白皙。


啊!


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呢?


“好”他的双手覆上权顺荣的脸颊“李知勋收到你喜欢他了”







第五次告白。



是学校校庆表演舞台后台。


画上眼线的权顺荣不再是软软嫩嫩的小仓鼠,一身黑色劲装的衬托在毫无表情的注视,活脱脱像只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老虎一样凶猛。


而老虎旁边的李知勋,粉红色的针织毛衣配上纯白的白色西装长裤,脖子上围着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丝巾,整个人都衬托的粉嫩粉嫩的模样。


老虎在最后上台前十分钟捕获了粉红色的小男孩,他们站在通向休息室空无一人的走廊,用着和平常都不一样的风格望着彼此。


“粉红色的李知勋,我喜欢你”


权顺荣的视线不再是那样轻柔又温和,强势又锋利的模样直直大打进了李知勋的眼眸,那坨平时常伴脸颊的红晕已然消失无踪。


啊!


特别帅气迷人呢?


“黑色的权顺荣”李知勋就如同一身甜蜜气息般露出微笑“粉红色的李知勋谢谢你喜欢他”







第六次告白。



是满山满谷的荞麦花田里。


褐色的发丝已经由金色取而代之,阳光洒在那样金灿灿的发丝上,将权顺荣照的更加耀眼又迷人。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权顺荣这几天若有似无的提点,李知勋穿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白色大T恤,跟在后头望着兴致勃勃想要奔向荞麦田尽头的权顺荣,不知不觉嘴角就轻轻的上扬了。


“权顺荣!”透过风声,李知勋的嗓音穿梭在荞麦的每一朵花瓣里“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有!”


权顺荣停下了他的脚步,慢慢的一步两步走回李知勋身边,荞麦田的每一朵花都成为了他的伴舞,摇曳在他的身后作为最美好的画面映衬在李知勋的眼睛里。


权顺荣红润的双颊诚如当年羞涩的第一次告白,真诚的心不比过去的五次告白逊色,他伸出右手直直奔向了李知勋。


“世界上最好的李知勋,我爱你呀!”


啊!


沦陷了。


“世界上最好的权顺荣,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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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灵感来自我妹妹跟妹婿,


不知不觉五年就带他们走向了人生另一个阶段,


今天我将去见证他们的爱情,


将看他们永远形成彼此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愿他们就像我笔下的所有爱情,


平平淡淡、細水長流、永結同心。


2020.05.19



千岩弥泽

【define svt】全员向剧情向 chap 5

【前言1】本着78对的原则,惊奇地发现澈汉越来越相互专属了


【前言2】虽然想着要舞奎八,却惊奇地发现含俊八量逐章上升。


【前言3】但根据目前情况,下一章奎八预警


“不过疑点还是很多诶。”天使枕着靠垫,下半身窝在被窝里,就着一盏床头的蜡烛对库普斯道,“hoshi和你关系怎么样啊?一个要做掉你的计划,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出面阻止?还有,那个叫李灿的小子也得找到,否则怎么解释那封信为什么要发往圣堂?而且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们——”


“好啦好啦,”库普斯站在床头,他本要等着安吉尔说完,帮他把蜡烛吹了,谁料安吉尔一开口就没完没...

【前言1】本着78对的原则,惊奇地发现澈汉越来越相互专属了


【前言2】虽然想着要舞奎八,却惊奇地发现含俊八量逐章上升。


【前言3】但根据目前情况,下一章奎八预警














“不过疑点还是很多诶。”天使枕着靠垫,下半身窝在被窝里,就着一盏床头的蜡烛对库普斯道,“hoshi和你关系怎么样啊?一个要做掉你的计划,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出面阻止?还有,那个叫李灿的小子也得找到,否则怎么解释那封信为什么要发往圣堂?而且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们——”


“好啦好啦,”库普斯站在床头,他本要等着安吉尔说完,帮他把蜡烛吹了,谁料安吉尔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你真是比我还操心啊。”库普斯摸摸他的头发。


安吉尔抬头,一双小兔子似的眼睛,火光下闪莹莹的:“库普斯可不要怀疑我——我们天使可不会受这些俗务牵绊,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而且我想帮库普斯的忙嘛。”


库普斯道:“我明白。我怎么会怀疑天使,怀疑天使岂不就是怀疑主么?那种异端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去做。”他俯身吹灭安吉尔床头的蜡烛,手上捧着另一盏照明用,他把蜡烛向前举,正好重新映亮天使的面容。天使自从来了黑塔以后,每晚由库普斯亲自服侍睡觉,床头蜡烛一熄就会闭上嘴巴乖乖钻进被窝里。此时他的半张脸都在被窝外面,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道:“库普斯怎么还不走呀。”


库普斯把蜡烛放在远处的架子上,光线幽幽跳着,但照不到任何一人。


库普斯走过来,坐在天使床边,凭感觉就能摸到天使的脸。他的皮肤光滑细腻,牛奶和缎子一般。最初见到这个人时他居然信以为真这是天使,但日久见人心,coups深知经文里描述的天使是什么样子,也就知道,这人多半只是个人,或者不是人——但他宁愿纵容他是真正的天使。


“白天没有见到你,想多见你一会儿。”


“那就一起睡嘛。”


“不行。”


黑暗中只剩两个人的安静的呼吸。coups的掌心在天使的脸颊上蹭了又蹭,蹭出一堆寂寞的粉红泡泡。他看不见天使,只是恬然地沉浸在静谧的欢喜中。


后来天使伸出手,握住贴在自己脸颊边的那只手。“你不要害怕教规,我可以做那第一个异端。”他近乎耳语地说。


coups道:“我的天使现在带我飞到最高的山上去了,还指着万国对我说,世界都是我的,只要我愿意臣服……”


天使把头缩进被窝里轻声地笑起来,道:“那coups是怎么回答的呀?”


coups低下头,顺着天使的呼吸声找到他冒出一半的小脑袋,额头相抵,coups道:“我当然说的是,我愿意。因为天使就是我的世界。”








“我觉得眼下这个情形还需要整理一下。”当晚,李知勋望着余下三人宣布道,四人在客卧里排成一圈,小八和俊在床边坐着,hoshi和李知勋各自一把扶手椅。“我们的人,”hoshi环顾,感叹道,“原来这么少啊。”


“哥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的。”小八立即道,“哥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联系几个。”


李知勋道:“我觉得先不用再加上别人了,光是咱们几个坐在这,问题就很复杂……”hoshi道:“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姓李,我谦虚一点说,这是整个帝国……不,整个大陆最出色的头脑——一言蔽之,天才。”


      李知勋头上立马落下三排黑线。小八和俊一会儿看woozi,一会儿盯hoshi,等着哪一个出面解释一下这个惊天动地的结尾。而对方一个只负责挖坑,一个并不想给队友填坑,四人一时无话。末了小八先听出了问题:“先生姓李……为什么不说全名呢?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吗?”


hoshi和woozi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知勋道:“其实……我的名字是李知勋。听过吗?”


小八一愣,反而是俊道:“李知勋……我记得woozi兵团的首领最初是叫这个名字的?”


李知勋点头:“我是woozi。”


“不是吧哥!”小八惊叫,对hoshi道:“哥居然认识woozi?您是woozi?”


woozi无奈地一手扶额。他在罗慕城郊隐居多年,早就习惯了老菜农的生活,平时除了hoshi和vernon之外也基本不见人——如此久违的山呼海啸,反而令人尴尬。hoshi对小八道:“现在你面前当然是货真价实的woozi。还有,什么叫‘居然认识woozi’?我当然认识woozi好不好?当年的南方征服,其实woozi是占了一半功劳的。”


小八张口结舌,俊连忙对woozi道:“久仰久仰。”



对woozi的荣光感叹结束,hoshi道:“woozi这个名字可是还在帝国通缉榜上列在前十呢,我已经请动woozi来帮你们了,你们最好也拿出点诚意来。”


顿了顿,他道:“我要你们的老底。”


小八下意识问:“woozi前辈为什么会出山来帮我们?”


woozi道:“其实我反对异端裁判局……不过那是后话了,我会解释的,你们首先得先把你们的事说清。我们要先把已知的信息综合起来,以便看清整体的局势,然后判断各自的责任和拉拢什么样的新成员。”


他一番高屋建瓴的领袖言论镇得安达露西亚二人组一阵默然,小八看了一眼俊:“你说?还是我说?”


俊道:“你说。”


小八遂道:“其实……是这样,我的故乡在帝国东方边界那一带,那里被征服之后被卖到安达露西亚成为奴隶,进了领主家里,后来和领主家的儿子,就是他,”他指指俊,“一起读书,但我读得比较快,差不多一年就学会了三五年的东西——”(俊望着小八:“这也是个天才”)“领主家就不再雇正式的老师,直接让我教他们家的少爷。”


“说到底领主根本不想让他学到什么……只想让他……怎么说呢,不学无术然后……”


“营造纨绔子弟的印象,然后……毁掉。”俊接茬道,“那时候小八先察觉了,觉得有问题,成天让我读书。现在想想,应该是皇帝那时候还没有老成现在这样,孔泰西纳和她的那些羽翼行动受限,不好意思直接派人来杀。”


他一说起这些事情,又像个快二十岁的年轻人了。小八道:“对。后来因为我偷着读了些本朝的文献,还有些是安达露西亚领主书房里的,结果看见了一些他的出生证明和洗礼证明,还有本朝的起居注什么的。我读了以后发现那里面有些记载说的是他……”他的目光移向俊,“后来他长大了一点,我和他说了,结果发现他早就知道。”


俊道:“我自己猜出来的,你们只要在那样的地方生活过,也会怀疑的,很好猜的。”


——他不愿意说细节。这是hoshi的第一想法。他和woozi交换了一个眼神,woozi点点头,让小八继续下去。


“后来其实就没什么了,都知道是皇子了,大家不知道,我们也不能表现出什么……后来我们发现家里有暗探,但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暗探一直没动作,或许他们先前也觉得两个小孩子——或者一个小孩子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再后来我觉得我应该离开那儿,他帮了我的忙,把自己搞得病了一场,我用那一个星期离开了安达露西亚,走了一个月到罗慕城,开始卖画,后来画被人看中,推荐到圣堂画壁画,然后就认识了hoshi哥。”他对hoshi点点头。


woozi道:“小八离开安达露西亚以后……你呢?”他问俊。


俊道:“好像也没什么吧……后来皇帝老糊涂了,孔泰西纳就在安达露西亚放了一群暗探,然后是五次刺杀,想让我死,又怕搞出动静。再后来,刀剑都用过了,毒也下了,结果毒死了领主……于是当地公诉人提起诉讼,我猜也是孔泰西纳授意的,然后找了些证据定为弑父,本来打算在安达露西亚本地了结,结果总督是个新来的,不了解内情,又没主意,这才捅到罗慕城。”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而纯粹,仿佛在说事不关己的事情。他说完以后,小八定定地望着他,俊转向他笑道:“看我干嘛?”


小八转头不再看他,场间四人一时无言。


最后小八打破沉默:“我离开安达露西亚之后,和他写过几封信,因为怕被人截了,所以都是用暗语写的。”说着,他又望向俊,俊与他对视,笑道:“确实被截了,有人拆开看过,但什么都没发现。领主甚至也知道我收到了那些信,差不多知道我掩护小八逃跑的事情了……当然,信里没说,是他自己猜的。”


小八道:“然后他把你打了一顿,是不是?”


俊奇道:“你怎么知道?”


小八瞪了他一眼:“都出圈了。”


剩下的他没有细讲。woozi道:“那我们大致明白了。   hoshi,说说现在的计划吧。”


hoshi应声道:“目前这个局面,对大家最好的情况就是让俊进宫。”

“孔泰西纳的手能伸到安达露西亚,可见逃跑绝非好的选择。现在是我担保加上他的身体问题才离开监狱,而案子一办完——且不说最坏的结果,就算是徒刑,或者活着出来了——孔泰西纳根本不会就此罢手。至于庭审,能说服s•coups加入这边的筹码,只有给他一个新的筹码。”


俊道:“要我进宫做coups的傀儡皇子吗?”


他说出这话时,还是那样慵懒而随意地挑了一下眼皮,仿佛只是提出一个供大家讨论的、与自己无关的意见而已。woozi道:“其实不完全是傀儡皇子,更多的是要和他、和我们合作,你在宫里也会有你的势力,毕竟宫廷里也是战场。我们在座的几乎在王室内部都没什么眼线——就算有,一时也派不上用场,还是要靠你自己。”他解释了一通,见俊的神色还是没什么反应,不禁问:“你就……没什么想法吗?没有想要不同意吗?”


小八了然地瞥了他一眼。俊说道:“我救我自己的命,有什么可不同意的。何况大家从中都是各取所需,我也正好想换一种生活。”顿了一下,不等人插话进来,他又道:“我在安达露西亚,名义上是少爷,实际不如人家养的一条狗。小八当时也是——”他转头望着小八,一双美眸里深情款款,“所以他要逃跑时,我很明白他。现在我也想逃跑了。我不想蹲监狱,也不想回安达露西亚的时候就被暗杀。我想试试新的生活。”


woozi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同意就好。现在依据帝国的担保条例,直到下个星期开庭前,你都可以在外面活动。我们这一周有得忙了。”


hoshi道:“给coups的信我已经写好送去了,不过他们神职人员,尤其这种地方主教性质的不能随意离开静修之所,所以我猜coups会派个代言人来和我们接触。这一周我们需要找齐相关的证物,最迟在下一周庭审时就得拿出来。”


“有可能么?”俊冷静地反问,“好多东西都在宫里。”


hoshi一听“宫里”就卡了壳,woozi接口道:“我在宫里有个朋友……那个药剂师,”他对hoshi道,“刚才来的那个DK,他们的族长不是在为皇后服务么,他欠着我的人情,正好是个机会。”


“哦!对。”hoshi反应过来,又道:“实在不行,我让wonwoo带几个弟兄进去偷出来就好。”


小八道:“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hoshi道:“没有……不,我听说这几天那个威尼斯的少爷要来罗慕城负责帝国业务了,你有时间的话去见见他吧,毕竟是知遇之恩。”


小八想起那人,一时思绪飘出很远,半晌才道:“嗯……好的。”




一夜商议告一段落,俊和小八留宿,hoshi送woozi回家。屋里剩下两个人,小八关严了门,转头就对俊疾言厉色:“孔泰西纳在安达露西亚放暗探、暗杀你的事情,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俊一愣:“我怎么……要我写信告诉你吗?”


小八:“对啊!写信啊!”


俊道:“这……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啊。”


小八:“那如果当时孔泰西纳得手了呢?是不是我就只能听见一句‘安达露西亚领主家的少爷死了’就没有然后了?”


俊抿了抿唇:“我……我觉得那时候你在京城这边也一定很苦,写信给你也只是让你白白担心而已,何况我的信都有人监视,寄到罗慕城的话,你就会被查出来。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又在孔泰西纳眼皮底下,又没有人保护你,就算要死了,我也不想拉上你。”


小八听了,垂下眼睫不作声了。他默默走到俊身边坐下,俊顺势歪头靠在他肩上。


“几年不见你,就长得这么帅了。”小八道。


屋里烛亮如昼,火光温存而迷蒙。一只小拳头打在小八腿上:“说什么呢。”


小八捉住那只小拳头:“辛苦你了,俊辉。”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习惯叫他俊辉。这是他们写信时的一种暗号,为了不让人察觉信件的真实收件人,于是互相给对方起了别名。“我不辛苦,”俊道,“明浩才辛苦。”


那时候小八在信上的名字是明浩,不知是俊看了什么古籍杜撰出来的,非说这是古代华夏帝国皇帝的名字。小八拗不过他,两人暗中“俊辉”“明浩”地呼来叫去。“明浩累吗。”俊辉问。


“不累。”小八道,“我很喜欢画画,很有趣……而且还能人认识这么多的朋友,还能帮自己的朋友的忙,我很开心。”


“好,明浩不觉得累就好。”俊道,“我会一直在明浩身边的。”














【注:关于酷酷所说的“我的天使带我飞到最高的山上去了”,是个圣经里的故事,撒旦带着耶稣到高山上考验耶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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