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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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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9)

#请勿上升


#发出恶魔的狂笑


(19)Innocent


人的心只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海绵已经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上面流过,也不能再给它增添一滴水了。——《巴黎圣母院》


——可你为什么还会哭呢?


——因为我不是海绵,我是一只注水的涨到极限的气球,你还往里面加水我就会爆炸,然后变成碎片在大海里飘荡,漂流瓶可以抱着自己的心愿漂洋过海,我不行,我已经碎掉了,我的肚子里只有苦涩的海水。


“阿宇先生。”


来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褂,和阿宇初见他时一样,...


#请勿上升


#发出恶魔的狂笑



 

(19)Innocent

 

人的心只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海绵已经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上面流过,也不能再给它增添一滴水了。——《巴黎圣母院》

 

——可你为什么还会哭呢?

 

——因为我不是海绵,我是一只注水的涨到极限的气球,你还往里面加水我就会爆炸,然后变成碎片在大海里飘荡,漂流瓶可以抱着自己的心愿漂洋过海,我不行,我已经碎掉了,我的肚子里只有苦涩的海水。

 

 

 

“阿宇先生。”

 

来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褂,和阿宇初见他时一样,整个人清清冷冷的,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从操作台上移开,少有地给了他一个还算得上温和的眼神。

 

“等一会儿您就可以回家了。”

 

阿宇迷茫地抬头,从臂弯里露出小半张脸,连续几天没有说话的嗓子干涩无比,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偏着头咳了两声,轻声反问,“我可以回家了?”

 

西兰点点头,“对,半个小时后这边的数据录入完,您就可以回去了。”

 

“是华先生的意思。”

 

“华先生的意思?”

 

他像个没了灵魂的机器一样,只知道碎碎地重复着西兰的话。言语从耳朵里灌进去,翻搅过脑子里的神经,最后被他的唇齿嚼成一截一截拼不起来的碎片。

 

满地都是捡不起来的残渣。

 

西兰自顾自地转过身继续操作数据,状似无意地安慰了他几句。

 

“华先生为您保留了阿宇这个身份,从今天开始您就可以不用生活在卷儿的阴影之下了,可以自由自在去做任何事情。”

 

“如果您觉得这段记忆会对您造成困扰,我们也可以安排手术帮助您把这段记忆摘除掉。”

 

“从此以后你就只是阿宇。”

 

年轻的医生嘴角噙着一点笑,声音蛊惑,诱地他忍不住去想象自由后的日子,没有了卷儿的记忆,只要逃离这个国度他就能作为阿宇独立地生活下去,他也可以去摩洛哥,去坐绿皮火车,去踩水,去人群拥簇的地方按动和弦。

 

他能拆碎科隆的那座双生塔,从阴影里走出来,从此堂堂正正拥有自己的脊梁。

 

曾经那么畅想过的未来,足以让他激动到红了眼眶的未来就摆在眼前,可他动了动嘴唇,只问出一句。

 

“这也是华先生的意思吗?”

 

西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阿宇在问完那句话以后也突然反应过来,垂着眼眸,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疯了。

 

他不该这么想的,不该去关心是不是华后悔了想把属于卷儿的记忆收回去,不该去猜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最后的一点价值,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被抛弃的躯壳。

 

说到底,谁知道丢掉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指把珍贵的东西放弃,还是把不重要的东西彻底遗忘。

 

亦或是,两者讲述的本就是同一件事情。

 

华那样一个人,眼里心里都容不下沙子,早就该把爱人的记忆收回去好好藏起来,收在身边一辈子的。

 

“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西兰想了一会儿,回答他,“这个项目毕竟是华先生当时亲自签署的,他现在愿意放你走,可能也是自己想通了,不愿意再为难你......”

 

后面西兰还说了很多话,阿宇已经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能记住的只有“华先生亲自签署”这几个字。

 

那几个字就像一根毫不留情的箭,隔着无数的时光,从过去撞到他的眼前,把他自以为是铸造起来的虚幻泡泡在一瞬间全部戳破了。

 

“你是无辜的。”

 

西兰说。

 

我是无辜的。

 

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忍耐,救赎的无数个夜晚,他的克制和煎熬,在对方眼里就像小丑的一场把戏,他以为观众的笑声是给他滑稽的面具,其实是给面具下的他自己。

 

开门的声音传来,阿宇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华。

 

 

 

男人把自己收拾的很体面,左右都看不出来曾经狼狈过的样子,他问西兰还有多久数据能录入完毕,西兰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数据,回答说,“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华打开了玻璃房子的门,走过去想把阿宇从地上拉起来,没料到阿宇一个使劲挣开了他的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塞进角落里。

 

“怎么了?”华问他。

 

“回哪里去?”

 

阿宇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明。

 

华以为他是在闹脾气,放柔了语气,往他面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身子,拿手撑着膝盖,侧着头去看他的脸。

 

“你想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

 

阿宇反问他。

 

“我这样一个人,”他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拿手指着心口,“我能去哪儿?”

 

“我这样一个人。”

 

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这辈子注定了被这股莫名其妙的爱意在你边上绑架一辈子。

 

现在你不要我了,我又该去哪里容身?

 

“你,家,朋友,都是他的,”阿宇红着眼睛笑起来,“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华不知道阿宇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不同于往日的克制隐忍,他像是终于被日积月累的委屈把那层坚硬的外壳腐蚀干净了,露出里面带血的骨肉来。

 

“我只是......”

 

阿宇打断了他。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我在这里关一辈子,直到我死了只剩一身血肉和骨头,我就把卷儿还给你了。”

 

华愣了两秒,突然转头看向了西兰。

 

年轻的医生似乎是有些吃惊地长了长嘴,说,不好意思华先生,我以为他知道。

 

可他的眼里分明挂着明目张胆的笑,对上华的眼睛,仿佛无声地在说,“我赢了”。

 

“你......出去。”

 

西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走的轻松,留下身后的一片狼藉。华不敢继续上前,只能停在阿宇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不自觉地抬起手,像是想要隔着空气安慰自己面前伤痕累累的男孩。

 

“阿宇,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我确实有想要补偿你的心思,这件事很复杂,我还没有查清楚,很多都只是推测,你等我两天,等查清楚了,我第一时间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很抱歉。”

 

“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满足你。”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知道这样说也不能安慰些什么,伤害已经造成了,无论如何弥补都不可能回到最初。

 

阿宇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多温柔啊,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温柔地对身为“阿宇”的他说话。

 

阿宇拿右手一下一下抠着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过一枚戒指,二十二岁那年华给卷儿戴上的,后来随着卷儿的那场意外一同葬在了海底,此生再也没机会重见天光。

 

“我就在这里,”他说,“我哪里也不去。”

 

华还想说些什么,被他眼里的落寞钉在原地,心上泛起一阵酸涩,也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我知道你很委屈,知道你和我一样在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知道你想把血脉里的那点本能抽筋刮骨,从此脱胎换骨,变成一个自由的人。

 

我知道我做错了,知道我伤害了你,知道一切不能回头。

 

可是......

 

他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梦划开了两个世界,恋人的低喃似乎还萦绕在耳边,睁眼却突然被告知,从此以后的漫漫余生只剩了他一个人。

 

我也很难过,我也很委屈,我也失去了爱人。

 

谁能还给我一个爱人?

 

他们互相望着,彼此是彼此的求而不得,彼此是彼此的无语凝噎。

 

过了很久,华叹了口气。

 

“我会让人把生活必需品都拿过来,有什么需要的跟他们提就行。你也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如果不想见我,也可以找立风。”

 

“绒绒前几天想见你,你想见见他吗?”

 

他想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卡来放到阿宇的口袋里。

 

“我给你买你肯定也不稀罕,如果想出去的话可以约上绒绒他们,看看有什么想要的。”

 

“如果你想见我......24小时我的手机都不会关机。”

 

“我走了。”

 

他离开了房间,没有关上门。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

#请勿上升


#毕设好难啊。。。


(18)For Forever


绒绒独身在爱尔兰的时候,晚上总是反复做一个梦,梦里面他们都各自长大,工作,成家,然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醒来以后,头很疼,像是宿醉,又像是被人闷头打过。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等翻过高山,越过海岭,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说要等我的人了。


山川还是一样的山川,河流还是一样的河流,我们却在流逝的时间里模糊了彼此的样子。


这样的结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愿意,我舍不得。


……...



#请勿上升


#毕设好难啊。。。



(18)For Forever

 

绒绒独身在爱尔兰的时候,晚上总是反复做一个梦,梦里面他们都各自长大,工作,成家,然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醒来以后,头很疼,像是宿醉,又像是被人闷头打过。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等翻过高山,越过海岭,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说要等我的人了。

 

山川还是一样的山川,河流还是一样的河流,我们却在流逝的时间里模糊了彼此的样子。

 

这样的结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愿意,我舍不得。

 

……

 

我很想你。

 

 

 

立风找不到绒绒了。

 

衣柜里的衣服还好好地放着,编曲用的ipad没了电,黑着屏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被子里还有未彻底散尽的体温,立风把头埋在被子里,长长的头发挡住了眉眼。

 

你去哪里了?

 

他查了门口的监控,绒绒是自己走出去的,在每天他们出门散步的时间。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绒绒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整个人都裹在一团柔软里。他离开时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立风一直都很爱看绒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住着冰川和星辰,光照进去的时候是浅浅的褐色,像一块琥珀。每次他们对视时立风都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可这次他透过冰冷的屏幕越过四个小时看那双眼睛,总觉得绒绒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同他讲。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立风只身一人出了门,从他们往日里喜欢散步的花园开始一直走到高中门口。他不记得自己给绒绒打了多少个电话了,每一个电话拨出去都是石沉大海,只能收获一点毫无意义的忙音。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一圈又一圈地打转,晚归的人们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穿越过不同的街头,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袖扣也掉了一颗,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朝一个不知何处的方向走,没人看见他红了眼睛。

 

绒绒就在当年他们毕业聚会的那家 KTV里,他寻了个角落做着发呆,偌大的房间里背景音自顾自唱着歌,他靠在沙发的一角,回想多年前他从立风那里偷来的那个吻。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后来的很多年他们应该去往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结识,就算偶尔去到了同样的地点,两人的时间线也遥遥地隔着无数的时光。他们对此缄口不言,默契地互相回避,好像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彼此。

 

也许有一天还是会相遇的,在不同的时间的同一个街口,我在这里独自喝过咖啡,也许在很多年后你也会来到这里,和着同样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流过喉管。也许那个时候你会突然想起我,就像我在多年前突然间抬头,也许是看见了未来的你。

 

那时候绒绒以为这就应该是他和立风的结局。

 

他在爱尔兰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爷爷,爷爷给他讲了自己年轻时和曾经的爱人分隔,从此再也不相见的故事。

 

绒绒帮爷爷把故事写成了歌,一句一句唱给爷爷听,唱到一半的时候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爷爷给他递了一块绣着小熊的手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孩子,心也太软了。”爷爷说,“这是别人的事情啊。”

 

绒绒轻轻地摇摇头。

 

他只是个没用的编曲师,除了吐露以外毫无用处。他可以在歌里虚构一个人,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一个世界,但最终讲的还是自己的故事。

 

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闻旧人长与短。我终究还是舍不得我们落得这样的结局。

 

 

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绒绒猛地抬头,望见站在门口的立风。他的外套散开了,领带也被扯地松松垮垮的。

 

他红着眼睛慢慢走过来,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慢慢开口。

 

“宝贝,”他扯出一个笑,“这么晚了,我会担心。”

 

绒绒也红了眼睛。

 

他不想被立风看到,匆匆地低下头,声音小地像蚊子叫,却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绒绒说他准备离开了,婚礼的时候他可能有事,但是份子钱不会落下。爱尔兰很漂亮,但是他在那边生活了很多年了,想着要去别的地方多逛一逛,找些灵感,不然万一有一天江郎才尽写不出歌了就没饭吃了......

 

他东扯西拉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立风捂着眼睛,压着吻上他的嘴唇。

 

他偏过头去躲,被立风扣着下巴又掰了回来,肺里的空气被剥夺殆尽,缺氧的感觉像是被火焰烧灼着。他用手去推立风,却被反扣住手指,紧紧地压在沙发上。

 

力量上的差距太过悬殊,绒绒铆足了劲也没能把立风推开。立风压着他几乎是用咬的方式,虎牙刺破了唇瓣,铁锈的味道在唇齿间推拒。颤栗的身体被紧紧地扣住,挣扎许久后突然卸下了所有力气。


立风松开对身下人的钳制,疑惑地抬起头。

 

绒绒哭了。

 

年少的时候班上的学生们都喜欢绒绒的好脾气,什么时候都笑得温和,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只有立风知道这小孩骨子里头住了只小刺猬,又犟又执拗,委屈难过了也不声张,就算实在难受哭起来了,也是把眼睛睁地大大的,哽咽全部咽回嗓子里。

 

这么多年了,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那个视频,是给你准备的。”立风深吸了口气,垂着眸轻声说。

 

“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我本来以为它得待在那个抽屉里,永远不见天光了。”

 

“我没想到你会把它翻出来。”

 

绒绒睁着眼睛望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可以理解,你担心,你没安全感,你怕这世上总有个万一。”

 

“我有时间,也有耐心,我可以跟你解释,可以跟你保证,可以用所有的方法去解决这些你觉得不安定的事情。”

 

“只要你不要再那样一走了之了。”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说出来的话混着呼吸滴落在绒绒脸上,他偏过头想避开立风的目光,立风却先他一步,伸手挡住了他退缩的动作。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

 

我等着你的电话,等你的一句回应,从你出国那天的凌晨三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你离开后我等你回来,从高三的暑假等到大学毕业那年的冬天。

 

你都没有来找我。

 

想想其实挺委屈的。

 

对你的印象就在脑子里,在成千上万个日夜累积的影像里,但我说不出来,一说就会难过,觉得自己眼睛鼻子和骨头缝里都酸得疼起来。

 

王小波在《爱你就像爱生命》里写过一段话:

 

“我真不知怎么才能和你亲近起来,你好像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目标,我琢磨不透,追也追不上,就坐下哭了起来。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会哭,但还是喜欢你。”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年少的那些年立风有时候会偷偷看一眼绒绒的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看完后又暗暗骂自己一句“没定力”,骂完之后还是想再看一眼。

 

他其实就与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喜欢熬夜,喜欢躲在被子里看白天没有看完的电子书,就算妈妈说过很多次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也忍不住偷偷低头,看一眼那个人有没有新的消息。

 

就算是过了这么久,我也依旧学不会你半分的柔软,而那也许正是我醉心于你的原因。

 

 

“对不起。”

 

过了很久,身下的人小声地说。

 

“对不起。”

 

立风低下头,轻轻抵着绒绒的额头。

 

“不走了?”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立风愣了一瞬,眯着眼望着他,确认了不是玩笑话以后才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柔软的嘴唇贴着发梢,像是在亲吻。

 

绒绒抬起胳膊回抱住他。

 

他们维持这样拥抱的姿势过了很久,绒绒才开口说,“立风,我跟你回来之前,妈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绒绒啊,妈妈希望你幸福。”

 

所以没关系的,可以没有小孙子,可以没有梧桐树的叶子,可以什么都没有。

 

你只需要幸福。

 

“立风,我爸爸是个英雄,他是超人,有人呼唤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为他们扛起千斤的石板,挡住飞来的子弹,然后拯救他们的全世界。”

 

“你也是。”

 

我知道自己是胆小鬼,所以特别希望有一个温柔的人,像是早上八点刚刚的升起来的大太阳,把我的整个世界都照亮。

 

然后我就会挺直了腰杆,来面对这个世界,我什么都不怕,因为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有你。

 

立风紧紧抱着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上,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个直率到有些耿直的男孩,学不会情绪的控制也学不会作假,难过了就竖起全身的刺,高兴了就像是滚落到春天的小熊。

 

挺傻的。

 

不过没关系。立风侧头亲了亲绒绒的耳廓。

 

他们是愚者中的愚者,也是勇士中的勇士,披荆斩棘,总有一条路能到达对方身边。

 


 

“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回家的路上,绒绒趴在立风肩头问。立风拢这他的腿又往上掂了掂,以防背上的小家伙不小心掉下来。

 

“是啊。”

 

“叫什么名字啊?”

 

“《For Forever》”

 

夜间的风很凉,绒绒把手缩进袖子里,蜷成两个毛乎乎的小团子给立风捂耳朵。立风忍不住笑,身上的小家伙,趴地更低了,嘴唇紧紧地贴在他的耳侧。

 

“喜欢你。”

 

“嗯?”

 

“喜欢你。”

 

绒绒缩在他颈侧,毛乎乎的头发蹭地人心里痒痒的。月亮长长地缀在他们身后,晃荡着晃荡着,照亮回家的路途。

 

致你,致永恒。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7)

#请勿上升


#这文我怎么还没写完啊。。。啊。。啊。。


#想开新坑了嘤


(17)If


“我回来了。”


西兰解开风衣的扣子,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欢迎回家。”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细细去听却无法分辨发声的位置。西兰神色如常地逛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显然是对这样的“闹鬼”事件习以为常。


他捧着杯子坐在吧台边,对着房间的角落笑着说:“不是很早就说过了吗,对我不用这么程序化,自然一点,花花。”


那个声音静默了一会儿,问,“你叫我什么?”...


#请勿上升


#这文我怎么还没写完啊。。。啊。。啊。。


#想开新坑了嘤



(17)If

 

 

“我回来了。”

 

西兰解开风衣的扣子,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欢迎回家。”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细细去听却无法分辨发声的位置。西兰神色如常地逛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显然是对这样的“闹鬼”事件习以为常。

 

他捧着杯子坐在吧台边,对着房间的角落笑着说:“不是很早就说过了吗,对我不用这么程序化,自然一点,花花。”

 

那个声音静默了一会儿,问,“你叫我什么?”

 

“花花。”

 

“我的名字不是卡西吗?”

 

“你不懂,”西兰温柔地说,“我们人类会给自己喜欢的人取一个只有自己会叫的名字,来表示互相之间的亲密关系。”

 

那个声音又问,“你喜欢我?”

 

“喜欢。”

 

西兰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声音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西兰慢条斯理的喝完杯子里的水,等着那个声音再度开口。

 

“我不明白。”

 

西兰垂眸看着手里的空杯子,白色的内壁被暖光染上了一层柔雾,杯壁上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个小飞虫循着一晃一晃的光亮飞过来,歇在杯口。

 

“没关系,”西兰轻声说,“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

 

“我刚刚查阅了网上的资料,资料上说,喜欢一个人是会心动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平平淡淡地没有起伏,“我没有心脏,即使你教我,我也没有办法理解。”

 

“你会有的。”

 

西兰还是维持着他平静的样子,极有耐心地回答,“再等两天,花花。”

 

“你就会拥有属于你的身体和属于你的心脏。”

 

只要再等两天。

 

 

 

绒绒和立风一起回国后,一直都住在立风家里。

 

他是独立编曲师,地理位置的改变对他的工作其实没有那么大影响,立风乐得天天在家和他黏在一起。

 

说是黏在一起,其实也不过是立风以职务之便给自己开了后门,让秘书把要处理的文件都送来了家里,他在书房里批文件,绒绒在琴房工作。休息间隙的时候立风会摸到琴房去看绒绒弹琴,偶尔绒绒累了也会下楼去厨房热两杯可可拿到书房去,立风就着可可的甜香吻他,他笑着去擦立风唇角沾上的白色泡泡。

 

他们并没有每时每刻地陪在对方身边,立风午睡的时候绒绒就去练琴,或者去学着做些简单的菜和甜点。有时候绒绒编完一段旋律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了,房间里开着灯,立风抱着很久以前绒绒送的娃娃躺在床上。他也感觉到了疲惫,于是在立风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睡意仿佛温柔的海水,淹没了失眠者的花园。

 

不过最近他们黏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立风说要帮华查阿宇的事情,折腾了很多天,早出晚归。绒绒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但想到阿宇心里又是一痛。

 

他其实不太能区分阿宇和卷儿。

 

高中的时候卷儿和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同桌,他是内敛的性子,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但卷儿不一样,卷儿爱笑,心血来潮还会在班上找女孩子们借根皮筋把头发绑成花苞苞的样子,眼里永远贮藏着光亮。

 

那时候卷儿老爱拖着他到处跑,看音乐节,逃掉晚自习去后街吃烧烤,跳傻乎乎的舞。他出国的那天卷儿去送他,搂着他的脖子半天不撒手。

 

“要记得回来看我!”卷儿捏着他的四根手指头让他发誓,绒绒很乖地把手势摆好,说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来,卷儿就出事了。

 

这句没完成的誓言一直不上不下地吊在他心里,直到他回国看见了阿宇,他们没有说话,可绒绒只是看他一眼,就觉得好像找到了出路。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绒绒把自己从思绪里拔出来,接了电话,是立风的声音。

 

“喂,宝贝。”

 

立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绒绒抿了抿嘴唇,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有份文件我忘记拿了,在书房左边的抽屉里,具体第几个我不记得了,封面上印了华氏的图标,你帮我找找,我叫火小姐过去拿了,你直接给她就行。”

 

“好。”

 

绒绒拿着手机一边应一边往书房里走,把手机开了外放放在旁边,一手拉开了抽屉。

 

“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可能回不来,明天再忙一天,后天就差不多了。”

 

立风在电话对面压着嗓子低低地笑,“想我了吗?”

 

绒绒不理他,只顾低头找文件。

 

“找到了。”

 

花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从一堆文件里把立风要的那一本给扒拉了出来,往外抽的时候带出了些别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请柬和一个小袋子装着的U盘。

 

“火小姐给我发消息说她到门口了,你直接给她就行。”

 

电话这头是一段很长的沉默,立风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宝贝?你在听吗?”

 

“嗯,我现在就去给她。”

 

绒绒应了他一声,挂了电话。

 

把文件给火小姐以后,绒绒又折回了书房。他先是把那张请柬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黑的底色,边缘镶了金色的花边,描金的花体字,是订婚的喜宴。

 

就跟立风寄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好像是骗不过去自己了。

 

绒绒拿着那个U盘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它插进了电脑。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叫For forever。

 

视频刚点有几秒钟的黑幕,画面慢慢亮起来,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的灿烂,他说。

 

“请你和立风哥哥在一起吧!”

 

然后是路边上站着的一个女孩,有点羞涩地笑着说,“请你和立风在一起吧。”

 

然后是老人,学院里的学生,公司里的职员,公园里约会的情侣,宠物店的老板,跳芭蕾的舞者,各种各样不同的人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请你和立风在一起吧。”

 

背景音乐是首绒绒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歌,轻快活泼,声音很像立风。

 

可能就是立风吧,他一直都很会唱歌。绒绒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手指上染了水色。

 

他不知道这个视频是立风要给谁的,是请柬上的那个女孩吗?

 

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放下了,应该穿上西装,以多年朋友的方式去给他祝贺。可是当他想象自己穿着西装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滑稽可笑,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带着虚假的笑,以为自己可以给别人带去快乐。

 

他不敢打电话过去问,只好自己把情绪一点点往下咽,侥幸和恐惧混杂成一团他自己也不知道叫什么的情绪,扰乱了思绪,绒绒突然后悔自己跟着立风回来了。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绒绒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想。

 

我就还会继续是那个所有人眼里的乖孩子,永远懂事,永远将分寸拿捏到极致,然后在世俗的标准里,一生平安顺遂。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6)

#请勿上升

#真的是HE


(16)Shadow


阿宇被关在实验室的第七天,立风接了华的电话匆匆赶到公司。


这天太阳其实很大,但云层又低又厚,像个毛茸茸的帽子裹着高楼的楼顶。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灰尘的味道被闷在呼吸之间,行人们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快速地钻进地铁站和周边的商场,以期暂时躲避这场闷热。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合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前几页的边缘都打了卷,塑料页的封面满是刮痕。


立风拿起那本合同翻了翻,发现是和生物研究院的克隆人项目合同书。


“你从哪儿翻出来...

#请勿上升

#真的是HE


 

(16)Shadow

 

 

阿宇被关在实验室的第七天,立风接了华的电话匆匆赶到公司。

 

这天太阳其实很大,但云层又低又厚,像个毛茸茸的帽子裹着高楼的楼顶。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灰尘的味道被闷在呼吸之间,行人们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快速地钻进地铁站和周边的商场,以期暂时躲避这场闷热。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合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前几页的边缘都打了卷,塑料页的封面满是刮痕。

 

立风拿起那本合同翻了翻,发现是和生物研究院的克隆人项目合同书。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立风边看边问,“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个。”

 

“辗转着找了很多人。”

 

华坐在皮质沙发上,端着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别看前面了,直接看最后。”

 

最后一页,是项目双方的签名,那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生物研究院一个有名的老学者,另一个是......

 

“哥?”

 

立风忽地抬头看向华,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项目是你批的?!”

 

另一个是华。

 

他的签名,他的公章。立风认得他哥的字,也知道公章造不了假。这的的确确,就是华亲自批准的项目。

 

“我不记得这件事。”

 

华轻轻地说。

 

他放下了咖啡,手指紧紧交扣着搁在膝盖上。

 

“我今天上午才找到这份合同,另一个负责人我去联系了,对方说项目主要负责人是他,但当时负责谈判的人却不是他。”

 

立风眯了眯眼睛,“主要负责人不参与谈判?”

 

“他那一阵在做另一个保密项目,和军方有关,抽不开身。项目的发起人并不是他,而是他老朋友的一个学生,但是由于资历太轻怕拿不下项目。老人家有心推这个学生,就出面做了保。”

 

“那个学生就是西兰医生。”

 

立风抿了抿嘴,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包裹着迷雾的真相好像被揭开了一个口子,他把记忆中的一些细节穿起来,只觉得脊骨发凉,不敢深想。

 

比如,华第一次见到阿宇的那天,在实验室。那段时间立风本来天天守在家里,生怕华出了什么事,结果当天突然来了电话,说有急事要处理。他只好给华的水里放了一颗安眠药然后匆匆出了门。

 

开会的会议室就在实验室楼上,所以他能够及时跑下来,有机会抢过他哥手里的枪。

 

他当时只顾着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却忘了那颗安眠药,也是西兰给的。

 

“除此以外,我还发现另一件事情。”

 

华站起身来,从右下侧锁住的抽屉里又拿出一沓文件。

 

“记得前几年那个AI的项目吗?”

 

立风应了一句记得。

 

“那个违规的项目负责人,是西兰的导师。”

 

 

 

 

立风走后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直到云层都散了,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外印上他身后的白墙,人影被投射成一个扭曲又奇异的形状。他面朝着那个人影抬了抬手,人影也抬了抬手。他晃了晃头,人影也晃了晃头。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人影没有五官,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华觉得那个安静的人影脸上好像慢慢地搅动出一个漩涡,漩涡里藏着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嘴,正咧开唇角对他笑。

 

影子说,你就是我。

 

华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楼里的人走了大半,他在各层之间晃荡,等着太阳一点一点死在层叠的云里,没有星星,月亮悄悄爬上楼顶。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心里有个念头,刚冒出水面就被他强压下去,又不知轻重地挣扎着探出头,要在他心里求一片生息。

 

立风走之前给他留下一句话,他说,哥,这件事情我会去帮你查清楚,但是我希望你知道。

 

“阿宇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从来就没有。”

 

是呀,他当然没有。

 

他是被他和其他一大群人捆绑来这个世界的,还没睁眼就被强行灌注了别人的记忆,一生都要踩在阴影里。

 

睁眼的第一个瞬间。

 

认出的第一个人是不属于自己的爱人。

 

学会的第一个颜色是猩红。

 

接触的第一个感知是痛觉。

 

疼的狠了,就学会了怕。

 

哪本书里说过,人类所有行为的诱导成因只有两个,爱和怕。他是多么天才的教育家,男孩醒来的第一个瞬间,爱和怕就学了个全。

 

立风说阿宇在回国的前一年都在德国游学,华猜不出来阿宇在德国的时候是怎样一个人生活的,作为卷儿的延续?还是阿宇自己。

 

或许两者都有。

 

华只知道阿宇回国前特意去看了科隆大教堂有名的“阴阳脸”,两座塔楼互相依偎,在夕阳的照耀下,一个鲜亮明净,一个灰头土脸。

 

明明是同样的教堂和同样的日光。

 

他走进电梯,上了27楼。

 

 

 

阿宇被关在巨大的空白房间里,墙壁是透明的玻璃。他们好像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好好说上几句话,玻璃阻隔了温度,视线却越过透明的隔阂。

 

华可以看见他蜷缩在角落的样子。他光着脚,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实验服。

 

很冷吧。华心想。

 

他不曾想象过拥有一段别人的,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早早地用这副躯壳代替你经历了半生,活的有血有肉。有一天那个灵魂消失了,躯壳的掌控权回到了自己手上,你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可以顺着他的人生轨迹把爱和恨都继续,后来才发现这世上所有事情,原来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可他明明没有错。

 

不知名的疼痛蔓延过心脏,扯动神经。华走到靠近阿宇的位置,用手扶着玻璃。

 

“我想抱抱你。”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里面的人仿佛是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华看见记忆里那双清亮的眼睛,布着浓稠的雾,望不见底,就那么静静地凝着他。

 

他觉得心脏一紧,眼泪掉了下来。

 

阿宇盯着那滴泪怔怔地忘了好一会儿,才用柔软的手掌贴上玻璃,温热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出一片白雾,他用手指轻轻抹过那片雾,好像是在为他抹去眼泪一样。

 

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华晚上会做噩梦,叫着卷儿的名字惊醒。阿宇就躺在他身边沉默地抱住他,用指腹贴近他的脸,一点一点给他擦去泪痕。

 

那时候华的精神状态还不算稳定,惊醒后很难再入睡,要抱着阿宇一遍一遍确认他就在他身边。

 

他一遍一遍喊,卷卷,卷卷。阿宇就一遍一遍回答他,我在,我在。

 

华不敢想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不厌其烦地说那两个字。

 

“我在”。

 

“我们一起,小的时候,去海边踩过水,一起坐着绿皮火车去摩洛哥看篝火和集会,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口华就后悔了,他有心想把卷儿和阿宇区别成两个独立的个体,怀旧的本能却偷偷跑了出来。他再想解释,也已经迟了一步。

 

倚在玻璃边的人愣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只是勾起了唇角,眼神却直直地望向前方,好像要死死地盯住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发梢垂在肩上,和卷儿的样子重叠起来。

 

华说不上来那笑是种什么感觉,好像......有点疯。

 

“我记得,是你忘了。”

 

阿宇慢慢低下头,收回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露出勾起的唇角。

 

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尽职尽责的演员了,事到如今还愿意陪着华去演这场已经揭秘的闹剧。那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里逼出来的,裹着破碎的气泡和颤抖,他又拼命深吸了气,要强行稳住表面的安宁。

 

“是你忘了。”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5)

#请勿上升

#其实这个故事真的是个HE,正儿八经的那种HE,真的你们信我

#虽然这个风格好像确实不太讨喜😂😂😂不过我还是要把它写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5)That Day


你手中握着的是玫瑰,还是枪弹?


——赫尔曼·黑塞


阿宇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华,其实是在华氏集团27层的9号实验室。


他第一次来到这世间,以为这世间的颜色只有一种,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实验设备,实验员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他们围绕在他的身边,神色兴奋,像是在庆...


#请勿上升

#其实这个故事真的是个HE,正儿八经的那种HE,真的你们信我

#虽然这个风格好像确实不太讨喜😂😂😂不过我还是要把它写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5)That Day

 

你手中握着的是玫瑰,还是枪弹?

 

——赫尔曼·黑塞

 

 

阿宇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华,其实是在华氏集团27层的9号实验室。

 

他第一次来到这世间,以为这世间的颜色只有一种,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实验设备,实验员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他们围绕在他的身边,神色兴奋,像是在庆祝着什么。离他最近的那个研究员用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一直看着他,阿宇回望过去,那人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只有那个闯进来的男人不一样。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上面缀了很多长长的流苏。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侧边看起来有点皱巴巴的。他比阿宇记忆里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公司里加班没有乖乖吃饭。

 

明明要他多休息的,瘦成这样,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养回来。阿宇气呼呼地想。

 

可我为什么会认识他啊?阿宇盯着男人想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他是我的爱人。

 

会在黑夜里抱着我入眠,会弹着吉他对我唱情歌,会在众人面前偷偷牵住我的手指,会在每一次久别重逢的见面带上一支玫瑰的,

 

我的爱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露出一个笑,冲男人张张嘴,做出一个口型,围在旁边的研究员们却突然骚动起来,用来作为临时遮挡的白布不知道被谁不小心扯了下来,随着旁人的推搡又被高高地扬在空中。

 

他看到男人痛苦地抱住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看向一个肮脏的怪物,男人赤红着眼睛,举起左手的枪,对准了他。

 

不该是这样的。

 

阿宇疑惑地看着男人,他不明白,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才第一眼见到自己的爱人。他的爱人不是应该走过来拥抱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牵着他的指尖,放在心口吗?

 

他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这次他的爱人来接他的时候,没有带一朵玫瑰花。

 

白布落下来,在他们之间隔绝成一面飞扬的旗帜。然后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子弹穿透空中的布幔,直直地穿透他的身体。

 

四枪。

 

他睁大了双眼,疼痛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四肢先失去了力气。他向后直直地倒下去,仰面摔在地上。白色的布幔坠下,盖在他的脸上。

 

红色的血液大片大片渗出来。

 

 

 

华第一次见到阿宇,是在自家公司的实验室里。

 

那时候卷儿刚离开不久,他每天浑浑噩噩,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沉沦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里他的男孩是在黑暗的玫瑰园里游荡的精灵,他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手指穿过光影,徒留下湿凉的空气。

 

他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冲他笑,笑了一会儿忍不住别过头偷偷擦掉眼角的泪。他冲过去想抱住他,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那人碎成了他满怀的沙石。

 

玫瑰疯长,在他面前筑成荆棘丛生的牢笼,他爱人的尸骨被困在牢笼里,随着风沙被吹散成空中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他抓着牢笼拼命伸手去够,哭声呜咽,他的手心空空,什么也没有。

 

梦里有个声音在问,

 

“华氏的第27层,9号实验室。”

 

“你想见他吗?”

 

华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扶着墙壁走到书房里。立风今天好像突然有事出门了,没能在家里守着他。华从书桌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一把手枪别在腰间,跟着脑子里那个声音的指引出了门。

 

他很久没有出门了,胡子长了不少,外套也是随便抓了一件,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走到一半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卷儿的外套,脑子里乱哄哄的声音扰地他紧皱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在天桥下流浪的疯子。街上的人们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都靠边躲着走,走到公司楼下才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过来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了?要帮忙吗?”女孩问他。

 

华摇了摇头,快入冬了,风也变地凌冽起来,凉飕飕的空气揪着人往脖子里灌,路人都竖起了衣领,对他来说却是正好。

 

“没事。”华摇摇头,冲那女孩扯出一个笑。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乱哄哄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大半,他谢绝了女孩要送他去上楼的好意,独身进了华氏大厦。

 

华氏以前主攻人工智能方向,前几年的一个项目出了岔子,项目主要负责人擅自将未完成的陪伴型AI带离实验室,并且私自进行测试。事情败露后项目负责人被撤职,项目中的AI也随之销毁,华氏因为这件事情暂停了陪伴型AI的研究,开始转向生物学和人工智能的结合方向。

 

27层就是那个项目当时的实验区域。

 

华顺着走廊走到9号实验室,心跳越来越强烈,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推开了门。

 

实验室里有很多人,他们正欢呼庆祝着,没有人注意到华进来了。巨大的白色实验舱里有一个人,长发被剪去了,眉眼却和他的男孩如出一辙。那人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望了望周边,视线最后落到华的身上。

 

那人没有笑,可华总觉得他是在笑着。唇角没有勾起,但眼神里的柔和藏不住,望向他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嘴唇微动,做出呼喊的样子。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他抱着玫瑰花在楼下等待时一样,他的男孩隔着老远就笑了起来,小跑着一头扎进他怀里,他叫他——

 

“阿华。”

 

华觉得此刻自己就站在悬崖的尖尖上,往前往后都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脑子里的声音突然被拉到了顶点,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实验舱里的男孩,最终还是朝他举起了枪。

 

旁边的研究人员疯了一样扑过来拉他的手,他一动不动,扣下了扳机。

 

四枪。

 

那个男孩倒了下去,周围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华觉得那些尖利的警报声像是山林里喧嚣的蝉鸣,逐渐浑浊成沉重的心跳,冲撞着他的耳膜,像击鼓一样制造出巨大的声响。白衣的人们冲了过去,白昼一样的颜色,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颓然跪在地上,低声地念叨着什么,没有人听清。

 

“我怎么会答应.......制造出你这样的怪物。”

 

“你不是卷卷。”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卷卷了。”

 

卷卷。

 

他在心里轻轻叫那个名字。

 

我来陪你好吗。

 

然后,他举枪朝向自己,扣动了扳机。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4)

#请勿上升


(14)Clone


立风刚下飞机就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华的办公室。


“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男人用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头也没抬地答了句我知道。立风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气得差点吐血,深呼吸了三次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顺便一巴掌打飞了华手里的签字笔。


“他是无辜的,”立风双手撑着桌子,“我们都知道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笔被拍飞了,华干脆往椅背上一躺,抬头看着自家火冒三丈的弟弟,“现代社会克隆属于非法技术,他作为卷儿的克隆人,被关起来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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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lone

 

立风刚下飞机就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华的办公室。

 

“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男人用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头也没抬地答了句我知道。立风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气得差点吐血,深呼吸了三次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顺便一巴掌打飞了华手里的签字笔。

 

“他是无辜的,”立风双手撑着桌子,“我们都知道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笔被拍飞了,华干脆往椅背上一躺,抬头看着自家火冒三丈的弟弟,“现代社会克隆属于非法技术,他作为卷儿的克隆人,被关起来难道不应该吗?”

 

“他在你眼里就是个克隆人?”

 

立风只觉得他心里刚刚勉强压下的火苗又抬起了头,撩得他在爆炸的边缘反复横跳。他深吸了口气,压着嗓子问,“你有没有想过,卷儿离开了你那么久,陪在你身边的一直都是阿宇,你就真的没对他动过一点感情?”

 

华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语气平缓又坚定地说,“我对他动感情,是因为他是卷儿的影子,不是因为他是阿宇。”

 

那语气太过于掷地有声,以至于立风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华那句话是为了说给他自己。

 

“哥,你到底想干嘛?”立风皱着眉,放缓了语气,“把他一辈子关在里面,关到死为止吗?”

 

“不好吗?”

 

他淡淡反问。

 

“卷儿已经走了,我陪不了他上天堂,”他轻声说,“那就陪他的影子陪着下地狱吧。”

 

四寂无声,立风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化成一声叹息。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小的时候,华和卷儿缩在一起看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

 

电影讲的是一位大学教授意外收养了一只小秋田犬,取名“八公”。之后的每天早上,八公都会将教授送到车站,又在傍晚等待教授一起回家。

 

他们之间默守着这个可爱的约定,直到多年后的一天,教授因病辞世,八公再也没有在车站等回过那个在寒冷冬日给过它一个拥抱的人,然而在之后的9年里,它依然每天按时在车站等待,直到最后死去。

 

至此,这个约定终于等到了完结,却也因世人的记录得以永恒。

 

电影结束后,卷儿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华用手点了点他的鼻子,顺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笑着问,“想什么呢?”

 

卷儿往他怀里又缩了一些,声音轻轻的,“那么多年,八公会难过吗?”

 

“会吧,”华想了想,又说,“但也许也很幸福。”

 

“幸福?”

 

“嗯。”

 

“为什么?”

 

“等待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华揉了揉卷儿的长发,把他腿上的毯子拉回来盖好。卷儿乖巧地任他动作,往日里清亮的眼睛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可是......”他疑惑地发问。

 

“等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这样也算得上幸福吗?”

 

 


阿宇是被破门而入的黑衣人摁在地上,反绑着带走的。他认得那些人,他们是华氏的保镖,小的时候华父不放心几个小孩子自己外出时就会叫几个人远远地跟着他们,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敲门声是突然响起时,阿宇还以为是对面那个慈眉善目的奶奶,奶奶的子女去了国外,她年纪大了不肯一并过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空荡的房子里。

 

阿宇有时候会过去陪奶奶聊一会儿天,奶奶喜欢自己做些小糕点,每次做了新鲜的总喜欢拿过来让阿宇尝尝。阿宇吃东西的时候像只小仓鼠一样,笑得甜蜜又满足。

 

“我们阿宇是很适合用来疼的。”奶奶总摸着他的头说。

 

每每这个时候,阿宇就忍不住悄悄地看一眼自己家的阳台,华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偶尔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往这边看一眼,分不出悲喜。

 

就像现在一样。

 

阿宇被摁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纷乱的人影里他看见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情镇定,对他的狼狈冷眼旁观。

 

黑衣人递给了华一个手机,华看着那手机轻轻地笑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宇听见他说,“多谢了,西兰医生。”

 

西兰医生?

 

阿宇努力回忆着关于那个医生的一切,清清冷冷的气质,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房间,以及立风说的,自闭的天才。

 

这些人是华让西兰医生叫来的吗?

 

叫来救他?

 

还是为了.......摆脱我。

 

华没有给他想通这些的时间,他被强制架上车,黑衣人蒙住了他的眼睛,拖拽着他向一个未知的地方走去。

 

天昏地暗,阿宇心想华现在就算是把他往地狱里推他大概也会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反抗没有意义,或者说他一直以来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反抗些什么。卷儿的记忆是他心里甜蜜的毒药,虚假的身份又像是一条长满荆棘的鞭子,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

 

——你不无辜。

 

他被人推进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里,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绑着他的黑衣人松开了他的手脚,同时揭开了他眼睛上的布条。

 

他们沉默不语,一个一个安静地退去。阿宇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间的中心,看着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了门,只剩下他一个空空荡荡的自己。

 

阿宇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走到玻璃房子的角落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团,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里有滚烫的液体在回荡,他咬了咬牙,没让它们落下来。

 

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昼夜从不熄灭的白炽灯,从四面八方照亮他身上的每一寸,摄像头24小时开着,记录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起初他觉得难受,也摔过门砸过东西,把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不让人看见。后来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也就无声地适应了这个空间,变成了这个房间里一个平淡无奇的分子。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破了一个大洞,自己一个人待在隔离室的时候,他就看着那个洞,他觉得没有人看得见。

 

它缺了一个大口子,风朝里面呼呼地吹进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住在一间房子里,而是被暴露在荒野上。

 

风吹雨淋,他只有自己。

 

很少有人来看他,立风和绒绒来过一次,还没有走近就被保安架了出去,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西兰倒是每周都会过来,但也只是例行检查。

 

除此以外,只有华会来。

 

华来的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玻璃墙看着他。

 

阿宇也不说话,他知道华来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睹物思人,想借着他这张脸回忆一下卷儿。他心里清楚,苦涩再多也默默压了下去,实在觉得委屈了就悄悄地咬咬后槽牙,把嗓子里的哽咽咽回去。

 

他自认没有委屈的资格。

 

只有极少的时候,华会跟他说话,差不多都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他跌跌撞撞地进来,要求他模仿卷儿的口气跟他说话。

 

“说话。”华摁下了语音按钮,酒瓶摔碎的声音回荡在玻璃房里,阿宇抬起头看他。

 

“我想听他的声音了,说话。”

 

阿宇没有吭声,只是静静望着,华从那双淡色的眸子里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恨。他突然有些恼火,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些情绪。

 

委屈,愤怒,难过……

 

恨也好。

 

“你知道吗,那天我是真心想杀你的。”华坐在玻璃墙外,看着他。

 

“不只是那一次,后来我记起一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杀了你。”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卷卷了,我知道的。”

 

“你是个怪物。”

 

但他没有告诉阿宇,那天,他也是真心,打算和他一起死的。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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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Single-plank Bridge


“什么?!”


绒绒看着刚刚还笑着问他想吃什么口味冰淇淋的男人突然间变换了表情,眉头紧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惶和震怒。


“他疯了吗?”


“我马上回来,所有消息给我封死了,漏出去一点风声你们就集体滚蛋!”


见立风挂了电话,绒绒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出什么事了?”


“是我哥......”他顿了顿,“和卷儿。”


这几天立风已经把事情给绒绒说了个大概,绒绒...


#请勿上升



(13)Single-plank Bridge

 

 

“什么?!”

 

绒绒看着刚刚还笑着问他想吃什么口味冰淇淋的男人突然间变换了表情,眉头紧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惶和震怒。

 

“他疯了吗?”

 

“我马上回来,所有消息给我封死了,漏出去一点风声你们就集体滚蛋!”

 

见立风挂了电话,绒绒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出什么事了?”

 

“是我哥......”他顿了顿,“和卷儿。”

 

这几天立风已经把事情给绒绒说了个大概,绒绒心里一沉,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们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查最近的航班,催着立风赶紧回去。

 

“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我......”

 

立风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他轻声问。

 

“绒绒,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绒绒抬头看着他。

 

在爱尔兰的这些天里,他们的确度过了一段暧昧又温暖的时光,一起在街头散步,听流浪艺人的笛声。立风晚上会带着他去酒吧,他不会喝酒,立风给他换了橙汁,带着他去酒吧的中心跳舞。

 

男人们搂着自己的舞伴在音乐中旋转,立风学着他们的样子弯腰行礼,把带着酒香的吻烙在他的手背上。

 

立风看着他,因为酒精的缘故,耳朵尖红成了一片,眼睛却异常地亮,灼灼的目光撞进他的眼里,一如多年前,他记忆里面那个灿烂又高傲的男孩。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绒绒心想。

 

你想听我说我也喜欢你,我也在乎你,我也想和你一起共度一生。

 

立风的爱情,热切又不讲道理,时光几经变迁,他却仍然保持着少年横冲直撞的姿态,在更迭的岁月里经久不衰。

 

绒绒却是将所有细微的心思在心里慢慢纺成一张大网,网上挂的全是他想要妥帖保存起来的回忆和绮念,脆弱又坚韧。他站在网里,自己和自己作茧自缚,自己和自己画地为牢。

 

这一次......

 

“好。”绒绒听见自己说。

 

“我跟你一起走。”

 

 

 

华在想,他一定是忘掉了些什么,比如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应该像是夏夜里温柔的橘子花,或者玫瑰园里游荡的精灵。有人用拙略的抠图手段把男孩从他的生活里扣去了,但总留下些零碎的声音和画面,叫他忍不住在回忆里寻找。

 

有时他做梦,梦里的男孩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男孩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笑的时候眼睛就弯成月牙的形状,不笑的时候就安静地看着他,好像会落下泪来。

 

他开始记不清楚,这是他爱的人,还是爱他的人,那人的面容模糊,在梦里反复呼喊着他的姓名,他奔过去想和他拥抱,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那人变成了他满怀的沙石。

 

华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他试图把大脑放空,想象着一切只是一场梦境,这个时候,男孩的脸就出现在他的幻境里,不动声色地靠近,逼迫他想起回忆里所有的颠沛流离。

 

那是两年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阿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彼时的他正在公司,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明明是平安夜,却下起了暴雨。路边的灯牌被狂风吹得飞起来,只有边角的地方被店家拿重物压着,像只委委屈屈的风筝。

 

“阿华。”卷儿在电话那头轻轻叫他的名字。

 

“我很小的时候看过一句话,脚踩在淤泥里,但心要向光明。”他轻轻地说,“我一直记得。”

 

“你记不记得你捡到我的那天,我一个人带着一身的血在街上跑。”

 

那天,男人来了。

 

他们不出意外地又爆发了争吵,女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跪在男人的面前,哭喊着让他不要走。

 

“妈妈是爸爸的情人,但是爸爸不想要她了。”

 

年少时被不断欺侮的真相一角浮出了水面,那些少不知事的孩子们伤害他的真正原因并不仅仅是看不惯他怪异的长发,更多的是从父母和老师那里,一遍遍在背后指戳的声音

 

——“私生子”。

 

“她不是他唯一的情人,两个,三个,或许还有更多。可是对于她来说,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唯一。”

 

卷儿和男人长得很像,女人会抚摸他的脸,轻吻他的脸颊和额头。

 

“你真像他,”女人哭着说,“你真像他。”

 

“她不让我剪头发,逼着我学音乐,学画画,学一切那个男人曾经用来蛊惑她的东西。”

 

可那天,即使女人已经卑微地跪在地上,平日的傲气混着她的眼泪碎了满地,男人还是走了,而且丢下一句话,说他再也不会回来。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我走过去想安慰她。”

 

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间暴起,她拽着他上了车,不管他怎么哭闹和求饶。那天真黑啊,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被女人摔在副驾驶上,油门踩到底,加速度把他压在椅背上。他哭不出来,只觉得前方的黑暗像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要一口一口把他拆吞入腹。

 

女人在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追上了男人,她把车开到200迈,狠狠地撞上了男人的车尾。

 

“我本来以为我也活不了的,可最后那一刻她突然把我抱住了。”

 

紧紧地,像每一个危难关头的伟大母亲一样,紧紧地把他护在了怀里。

 

“可能在最后那一刻她的母性光辉觉醒了?”卷儿轻轻地笑,“我不知道。”

 

可怕的冲撞后,年少的男孩从女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奋力推开变形的车门,踩着车轮摩擦过的黑色印记,带着从脖颈到手臂的血液,一步一步走向光亮的地方。

 

“我对你说她扔掉我,是骗你的。”

 

“是我逃走了。”

 

华颤抖着插上车钥匙,车载蓝牙里,卷儿还在轻轻地说着他年少时的故事,他的声音和平稳,伴着巨大的雷声。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血淋淋地挖出来一块,路上的红灯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捶上方向盘。

 

当年他一次次看到的,坐在远方的房顶上,背靠着无垠月色的小鸽子,脚下是他看不到的铁锈和荆棘。

 

他的精灵,他捧在心上的珍宝,竟然是这样朝他一路走来,带血带伤。

 

“阿华,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出狱了。”

 

“她说她很想我。”

 

电话里传来引擎呼啸的声音和男人压抑的吸气声,卷儿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雷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华推开门,走向客厅的角落。那里放满了撑开的黑色大伞,卷儿把自己缩在里面,头埋在臂弯里。

 

见他回来,卷儿微微把头抬起来。

 

“我好像有点害怕。”他轻轻说。

 

华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地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弯腰把他的小卷儿搂在怀里,他曲起的膝盖抵着他的胸膛,华跪在他面前环抱着他,想象自己把多年前那个独自出逃的男孩也一并揽在怀里。

 

“别怕。”他轻轻吻他的发顶,顺着鬓角吻到他的眼睛。

 

卷儿抬起头,顺从地让他亲吻,眼角的泪被吻去了,湿漉漉的,华吐出的呼吸歇在他的睫毛上。

 

“我在。”

 

 

 

——别怕。

 

——我在。

 

——可你在哪里?

 

 

玫瑰被打翻在地上,血红的花瓣碎了一地。

 

阿宇往后推了两步,无奈地望着对面,赤脚坐在房间角落里的男人。

 

“你这样摔东西,会伤到自己。”

 

“再忍一忍,西兰已经通知了立风,等他回来,保证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对方的沉默。

 

“你要怎样才信呢,”阿宇苦笑,“难不成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你要是真的能把心掏出来就好了,”对面的人坐在墙角,沉在阴影里,“那就可以剖开来看看里面有些什么,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那你希望我怎样?”阿宇轻声问。

 

“我希望你怎样你就会怎样吗?”

 

“嗯。”

 

华笑了起来,在黑暗处抱住头,声音沙哑。

 

“那……去死吧。”

 

去死吧。

 

阿宇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在那个他曾经反复做过的梦里,华就是这样。

 

抱着头,痛苦地,朝他举起了抢。

 

白布落下来,在他们之间隔绝成一面飞扬的旗帜,然后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子弹穿透空中的布幔,直直地穿透他的身体。

 

四枪。

 

他向后直直地倒下去,仰面摔在地上。白色的布幔垂下,盖在他的脸上。红色的血液大片大片渗出来。

 

原来——

 

不是梦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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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2)

(12)Why


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莱斯特小姐。


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斯莱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破碎故事之心》


绒绒的父亲是个警察。


父亲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母亲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小的时候爸爸出门,妈妈拉着他的手一直送到家门外,爸爸蹲下来摸他的头,说爸爸要出门了,现在轮到你来保护妈妈了。


他郑重点头,紧紧地牵住妈妈的手。妈妈也回握住他...


(12)Why

 

 

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莱斯特小姐。

 

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斯莱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破碎故事之心》

 

 


绒绒的父亲是个警察。

 

父亲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母亲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小的时候爸爸出门,妈妈拉着他的手一直送到家门外,爸爸蹲下来摸他的头,说爸爸要出门了,现在轮到你来保护妈妈了。

 

他郑重点头,紧紧地牵住妈妈的手。妈妈也回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冲他笑,爸爸也笑。那些离别时无言的微笑,是他幼时记忆里最深的温柔。

 

 

 

绒绒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爱尔兰。

 

古时的爱尔兰就盛产游吟诗人,他们穿着裙子,拿着用了不知道多久,边角都磨损了的木提琴,在乡间的小道上边走边打着节拍,唱起康索或是晨歌。

 

如今的都柏林是音乐重镇,绒绒早早地买好了票,去剧院看一场《大河之舞》。离开剧院的时候天幕被群星拽着沉沉坠下,他跑到街头一家热闹的酒吧,当地人举着大杯的啤酒开怀畅饮,现场乐队正表演独属于爱尔兰的传统音乐,节奏欢快,人们放下酒杯,随着拍子敲打着实木的桌面,清脆的“叩叩”声里,有人大声的唱起Danny Boy。

 


Oh Danny boy,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哦,丹尼男孩,笛声响彻


From glen to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在深谷里徘徊,消逝在山间

 

The summer's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仲夏溘然而逝,万花已然零落

 

T'is you, T'is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你定要离开,我将会等待

 


后来他去了当地的一家小教堂,听一场唱诗。他听不懂人们唱词的意思,只记得他们虔诚的眼睛,双手叠在胸口,从额心开始画下十字。

 

绒绒站在人群的角落,其他参观的人们挪着脚步想往教堂的中心挤,有的人踮起脚尖,有的人把孩子抗上自己的脖子。

 

神父说,祈祷吧。他也跟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揭开回忆里布幔。

 

他仿佛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人会说的话,会做的动作,会露出的表情。那个人一见着他就会笑起来,眼神温柔又坦荡。

 

他出现在于所有他记得住的过去里,鲜活明朗得像是夏天亮得人眼疼的大太阳。绒绒想过那太阳突然消失的一天,虽然平时总觉得太阳太大了好热晃得眼睛疼,但是等到有一天他突然熄灭,黑暗就理所应当地席卷而来。

 

拒绝立风的那天夜里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最后跟卷儿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约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卷儿到的时候绒绒还没有来,他点了两杯热可可,缩着手在唇边哈气等待身体回温。

 

过了十分钟,绒绒到了,卷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这里。

 

“说说吧,怎么个情况。”坐定之后,卷儿黑着脸开始问。

 

“电话里跟你说过了,我想学音乐,申请的大学是我一直都想去的。”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卷儿拿手轻轻点点桌子,“为什么不能和立风说?”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绒绒顿了顿,轻声回答,“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不明不白地突然跑了,还不告诉他?”

 

绒绒静静坐着,也不说话。

 

看着他的样子,卷儿摸摸下巴,突然问,“立风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绒绒一愣,垂下头。卷儿看着这反应就知道猜中十之八九,一瞬间也有点惊讶于立风这么招摇的性子居然能把这事守得这么严,他和华两个人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喜欢他。”

 

男孩的声音很轻,像是古舍里缭缭而起的烟,被风一吹就散了。卷儿皱着眉头望着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停了下来,把那些话咽进了肚子。

 

“绒绒,你把别人当傻子吗?”卷儿说。

 

绒绒听言愣了几秒,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男孩抬头望着窗外,寒冷的雾气花白了玻璃,行人匆匆碌碌,车辆来来往往。马路的对面亮着一盏黄色的路灯,女孩怀抱着小猫站在灯下,面容模糊而温暖。

 

“我爸爸是警察,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去世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留下我和妈妈。”

 

“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很多苦。前两天的时候,她跟我说——”


 

——“你会很幸福的,绒绒。”看电视的时候妈妈突然说,“你会考到你心仪的大学,在那里遇见你喜欢的女孩,很多年以后你们结婚生子,我孤单的时候就可以来看看你们,然后带着我的小孙子在街上闲逛,去看法国梧桐的叶子。”

 

——“所以宝贝,你会改的对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说,好。

 


“她一定是早早地就发现了端倪,我知道如果我坚持她也会努力接受,但是啊,卷儿,”男孩轻声说,“我不愿意让她的愿望落空。”

 

所以,你明白了吗?

 

卷儿半天没动静,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可可,吸管发出咕噜声,已经喝完了。

 

他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绒绒舒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男孩,十七八岁的年纪,偶尔有些毛毛躁躁,脾气上来了就忍不住摆在脸上让你看见,很容易得罪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喜欢和人抬杠,喜欢情绪化,喜欢把自己的凌厉毫不遮掩地展现出来。他记得有一次路过校外的一条巷子,正好撞见立风和别人打群架。

 

少年把书包扔在一边,校服的领子拽开扯散了,汗水把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你总是想着,这个男孩真是任性又霸道,突兀地插足进你的生活,然把里面搅得天翻地覆。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其实就是个不太会向别人撒娇的孩子,他在你熟睡的时候帮你提醒周围吵闹的人群,天气凉了就会不管不顾地把厚衣服往你身上套,有耐心在琴房安安静静待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眼神温柔地落在你身上,你看他一眼,他就冲你露出一个笑,正正撞入你的眼帘。

 

也撞在心上。

 

我知道我该跟你说声抱歉的,这么多年过去,却还是不知从何开口。那个被发现的亲吻能不能当做是我最后一点小小的私心,我想留着这点温暖,让灵魂不至于冰凉。

 



立风离开医院后,绒绒靠在床上,在夜色里看那些有着温暖灯光的窗口,想象那些窗口里有幸福的人。他们说笑他们亲吻,他们隔着摇曳的烛光对视。风吹灭了烛火,氤氲的黑暗降下,暗香浮动。

 

以前在网上见着这么句话,现在已忘了出处,只是隐隐约约记着有这么句话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孤单在暧昧的气氛里疯狂滋生,伸出的枝丫落在土地上就扎根下去,长出一片将人围困的森林。

 

他把微笑和温柔统统卸下,只留下心上尖利的刺。觉得黑暗像深井里冰凉的水,浸湿鞋底,淹没了他的脚踝。

 

我很想你,绒绒心里想。

 

我真的很想你。

 

他就这样发呆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逼迫着他不得不偏过头的时候。立风推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冒着热气的粥。

 

“只有这个。”他冷冰冰地说。

 

绒绒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我受伤了,动不了。”绒绒拖长了声音撒娇。

 

立风抿了抿嘴,拿勺子盛了一点粥,细细吹凉了,送到绒绒的唇边。

 

“喝吧。”他说。

 

绒绒乖乖低头把勺子里的粥喝了下去,抬头的时候望着立风的眼睛。他想了想,伸手轻轻拨开立风额前的碎发。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这么急着赶我走?”立风头也不抬。

 

“不是,”绒绒往后靠了靠,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只是觉得你难得放下工作出来一趟,过两天我出院了可以带你去四处走走。”

 

立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绒绒被他盯得发慌,转头看着立风手里的粥,立风却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朵。

 

“那就先,谢谢款待了。”

 

立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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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1)

#碎碎念一下,我可以拥有评论么


(11)Past


绒绒出生起就很少见到父亲。


在他的童年印象里,那是个高大的有些过分的男人,他要踮起脚才能堪堪够到男人垂下的手指,男人的掌心布着粗粝的茧,摸着像是风雨侵蚀后的山崖。


妈妈说,那是可以撑起整个家的手。


绒绒三岁那年,这双手消失了。


妈妈对父亲的消失闭口不谈,几天后,她带着绒绒去了一处极隐蔽的墓园,新立的墓碑前摆着大把的矢车菊,妈妈说那是当年爸爸用来给她求婚的花。


那天没有下雨,但天...


#碎碎念一下,我可以拥有评论么



(11)Past

 

 

绒绒出生起就很少见到父亲。

 

在他的童年印象里,那是个高大的有些过分的男人,他要踮起脚才能堪堪够到男人垂下的手指,男人的掌心布着粗粝的茧,摸着像是风雨侵蚀后的山崖。

 

妈妈说,那是可以撑起整个家的手。

 

 

 

绒绒三岁那年,这双手消失了。

 

妈妈对父亲的消失闭口不谈,几天后,她带着绒绒去了一处极隐蔽的墓园,新立的墓碑前摆着大把的矢车菊,妈妈说那是当年爸爸用来给她求婚的花。

 

那天没有下雨,但天气也不算好,没有云,也没有风,只有零星几只麻雀从天空掠过。妈妈跪在墓碑前哭得没了声音,绒绒站在一边,边上的叔叔们把帽子摘了下来,其中一个叔叔弯腰半跪在他面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叔叔说,好孩子,你爸爸是个英雄。

 

 

 

后来。

 

再后来,妈妈开始不分昼夜地工作,只好把他寄养在大姨家,然后每周周末去看他。

 

大姨是个话很多的家庭主妇,做饭的时候总爱唠叨个没完。隔壁家张奶奶的孙子刚刚考了第一,前栋孙阿姨的儿子前两天被保送了研究生,最后话头还是会落在绒绒身上。

 

“绒绒啊,好好读书。”大姨说,“你爸就是因为没好好读书,当了个货车司机,结果给人拉个货还能碰着意外把命给丢了,留下你们娘俩,所以你得好好读书,千万别学你爸。”

 

“可是叔叔说我爸爸是英雄。”绒绒小声反驳着。

 

“什么英雄,”大姨呲笑了一声,“狗熊还差不多。”

 

他年幼的时候还会跟大姨犟嘴,慢慢长大了以后就不再说了,只是沉默着。

 

我爸爸是英雄。

 

他在心里轻轻说。

 

绒绒在大姨家一直住到初中毕业,搬走的那天大姨红着眼睛给他收拾衣服,一边收拾一边叮嘱他。

 

每天按时吃饭,别仗着年纪小吃一顿落一顿的。没事多锻炼锻炼身体,提高一下身体素质,高中很苦的,不能把自己累病了。钢琴也要记得练,但是学习成绩不能掉下来。

 

“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大姨摸摸他的头,“记得要好好照顾你妈妈。”

 

大姨夫也在旁边跟着直点头,绒绒乖乖地应声,上车之前突然又折转回来,轻轻抱了抱大姨。

 

“您放心吧。”他说。

 

他听到过深夜,大姨卧室传来的争吵声。大姨夫不喜欢他住在他们家,觉得他就是个累赘。大姨压着嗓子声音低低地吼,绒绒是我亲妹妹的儿子就等于是我儿子,你再敢给他甩脸色试试看。

 

夜晚真的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出来,传到他的耳朵里。绒绒光着脚站在墙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歇了,他自己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月光从穿透了玻璃,落成他身上薄薄的光影。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突然想冲出去对大姨他们说,我不住在你们这里了。

 

但是。

 

妈妈很累。

 

每周的周末妈妈会来接他,带他去公园里玩。妈妈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但手却不像从前那样柔软了。她更瘦了一些,锁骨深深地凹下去,手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分明着。

 

绒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过早地见识过了这个人世间的无奈,以至于后来的那么多年都将这些隐忍记载心上,融进骨血,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绒绒是在高中遇见立风的。

 

他俩开始并不对盘,立风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骄傲地没边,谁都看不上眼。

 

理不直气也壮,这就是绒绒对立风的第一印象。

 

如果不是高二那年的校庆,绒绒大概会带着对立风这样的印象一直到毕业,说来也巧,当时学校异想天开非要要求每个班都得上一个原创节目,唱歌的得自己编曲,跳舞的得自己编舞,小品相声都得自己写剧本,美其名曰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

 

文艺委员是个小个子的女生,急的差点没哭出来,最后求到绒绒这里。

 

绒绒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说,“我有首写好的曲子,编曲什么的我都能做,但我这两天咳嗽,没法上台。”

 

文艺委员一拍桌子,“有曲子就成!”

 

下午晚自习的时间,文艺委员在班上放了绒绒那首曲子的demo,重金属的说唱和强烈的节拍扣着人的心跳狠狠撞击。

 

“我不在意流言蜚语”

 

“也不屑人们的非议”

 

“规则全都被我废弃”

 

“当听到我撕裂的声音”

 

一曲毕,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文艺委员当场宕机,默默地转头看向绒绒。

 

“这个......”文艺委员颤抖着吞了口口水,“谁能唱?”

 

下面的同学互相看了看,然后默契地疯狂摇头拒绝。

 

开玩笑,这曲子谁能唱的了,都是些普通的学生,谁能压得住这种气势。

 

只有一个人举了手。

 

绒绒转过头去看,发现是立风。

 

“只有我能唱你的曲子。”

 

他笑着说。

 

 

 

绒绒心里其实是不信他的,毕竟是自己写出来的曲子,什么难度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就是不喜欢立风那副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也没什么能拦得住他的。

 

他把曲子给了立风,后续直接撒手不管。说实话,最后的校庆表演他其实都不想去,怕听见自己的曲子被糟蹋了心疼,最后拗不过卷卷,被拖了过去。

 

事情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个少年,他想象中应该会直接车祸现场的少年。

 

他站在舞台的最前方,踏着音响,老式的牵线话筒被他把电线甩出老远,眼里亮着灿烂的光。

 

激烈的灯光由上狠狠地摔在舞台上,下面人头攒动,人们的尖叫声山呼海啸一般传来。

 

绒绒站在舞台的侧面,静静看完了整场演出。结束后,立风提着话筒走过去,对他说,“我没说错吧,这首曲子只有我能唱出它真正的声音。”

 

少年脸上还有没擦去的汗,黑色的choker随着喉结颤动。绒绒看着他,觉得自己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时间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音乐是不会骗人的。

 

他笑了起来,直直地看向立风。

 

他听见自己说,

 

“立风,从今天开始,我的曲子只写给你。”

 

 

 

 从那天开始,他们开始频繁地交流,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在一起待着。

 

立风的脾气不好,在他身边却出奇地有耐心。他们在琴房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他练琴,立风抱着吉他坐在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

 

白色的窗纱被风扬起,立风隔着那层朦胧的白色给他一个笑。

 

他指尖一颤。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卷儿趴在桌子上歪头背英语,背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把书盖在头上,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手在下面悄悄戳戳绒绒。

 

“绒绒啊,”他问,“你喜欢飒飒什么啊。”

 

“我不喜欢他。”

 

绒绒头也不抬。

 

“什么嘛,你当我和飒飒一样傻吗?”卷儿无情地戳穿他。

 

......

 

“那你为什么喜欢阿华?”

 

绒绒还是没抬头,眼神都没离开手上的书。他压低了声音问,刻意地隐藏起声音里的那点期待,只留下几个平淡地听不出情绪的音节。

 

卷儿看着他笑,“因为阿华在我眼里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啊。”

 

“阿华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温柔的人。”

 

是谁说过,人的一生中,都会遇见这样一个人。其他人在你眼里都是两手两腿,一嘴鼻,两只眼睛拼凑起来的,而那个人就是一片湖泊,一眼山泉,一汪群星。

 

遇见了就是万劫不复,唯能献以奋不顾身。

 

绒绒默默地低下头。

 

“So do I.”

 

他继续读课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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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10)

(10)Always


立风从年少的时候开始,就是个刺头。


卷儿小时候总因为留长发被学校的男孩子捉弄,华几乎是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卷儿身边护着他。立风嘴硬,暗地里从小学开始和学校里那群小王八蛋们打架。后来卷儿胆子也大了起来,两个人放学就甩着书包追着那群混混揍出十里地去。


卷儿是不受欺负了,但是这俩小混蛋每天跟从泥地里滚过一样地回来,还撒娇卖萌要华帮忙打掩护。


华表示,头疼,真的疼。


按理说他们家父母性子都温和,应该生不出立风这款啊。


莫不成是基因变异?...




(10)Always

 

 

立风从年少的时候开始,就是个刺头。

 

卷儿小时候总因为留长发被学校的男孩子捉弄,华几乎是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卷儿身边护着他。立风嘴硬,暗地里从小学开始和学校里那群小王八蛋们打架。后来卷儿胆子也大了起来,两个人放学就甩着书包追着那群混混揍出十里地去。

 

卷儿是不受欺负了,但是这俩小混蛋每天跟从泥地里滚过一样地回来,还撒娇卖萌要华帮忙打掩护。

 

华表示,头疼,真的疼。

 

按理说他们家父母性子都温和,应该生不出立风这款啊。

 

莫不成是基因变异?

 

在华这么多年对自家弟弟性格深深的疑惑中,立风继续我行我素,没心没肺,反正天塌了有哥哥抗着。

 

他直接,追求真相,学不会这世界上的弯弯绕绕,眼睛看着想要的东西,脚尖永远朝着想去的土地。

 

他其实深知自己和绒绒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是不是高二那年的校庆,他在台上唱的那首他写的歌。

 

那天的人真多,台下都是乌泱泱涌动的人头。女孩子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耳膜,荧光棒甩出了架子鼓的气势。

 

立风站在舞台的最前方,踏着音响,老式的牵线话筒被他把电线甩出老远,眼神锐利得像是黑暗里起行的狼群。

 

绒绒站在台侧,激烈的灯光停在他脚尖一寸的地方。立风提着话筒走过去,说,“我没说错吧,这首曲子只有我能唱出它真正的声音。”

 

平日里总要损他自傲的男孩这次反常的安静,一手扶着下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半晌,他笑了起来,说,是。

 

“立风,从今天开始,我的曲子都只写给你。”

 

他笑得坦荡又干脆,眼里像是贮进了整个摇曳着星光的贝加尔湖,立风只听到自己的心跳骤停的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断掉了。

 

以前听别人说,爱突然降临的,某一天,某个时刻,你遇见某个人的时候,就朝着那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坠入下去了。

 

他不信,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情侣都应该像是卷儿和华那样,细水长流,在经年累月的漫长岁月里互相温暖。

 

可这一瞬间他却真真切切明白了这句话。

 

可你喜欢我吗?

 

 

 

“阿华,飒飒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啊。”卷儿翘着腿坐在餐桌上,一只手正往嘴里塞早餐。

 

华牵着他的另一只手,侧头瞟了一眼自己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开始发呆的弟弟,了然地挑了挑眉毛。

 

看来......小混蛋的春天到了?

 

 

 

少年的爱情总是这样,肯定又否定,反复试探反复确认,有一天立风躺在床上,对着窗户外面的月亮数羊。

 

数到第400只的时候他蹭得一下坐起来。

 

去你妈的,他心想,老子就是喜欢他。

 

第二天,他把绒绒约到艺术楼的天台上,深蓝的天幕浓重如油彩,群星稀落,月亮却分外明亮,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影子在灯下前后摇摆。

 

我该说什么?立风心想。

 

他平生第一次紧张起来,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把自己噎得满脸通红。

 

绒绒抬起头,皱着眉看着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

 

“立风。”

 

绒绒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立风那样紧张又莽撞,好好地保持着自己平日里温和有礼的样子。

 

“你要知道,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他轻声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立风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他说。

 

少年脸上的红已经褪下去了,过长的刘海半遮住眉目。他抬手撩了一下刘海,把如墨的一双眼睛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那就,”绒绒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更不要说。”

 

 

 

后来他们再也没说过话,开始是刻意避让,后来就渐渐成为了一个秘而不宣的习惯。

 

我还是记得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最喜欢的音乐是迷幻摇滚,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学校最偏的艺术楼,第27层向外扩出的天台上。他们一起去过几次,绒绒总是站在天台栏杆中间的位置,抬头望向远方。立风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他只能看见楼下拥簇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绒绒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了层层叠叠的高楼,望见了世界的远端。

 

立风问他在看什么,他笑了起来,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立风你看不看的到?

 

“什么?”他问。

 

“那个尖尖的房顶,长得特别像小时候动画片里面那个糖果做的小屋。”绒绒说。立风佯装着认真地在看,远方的高楼层层叠叠,他什么都看不见。

 

 

 

毕业聚会的那天,所有人都喝多了,横七竖八地躺在KTV的沙发上。

 

立风寻了个空着的角落把自己窝在里面,眯着眼睛打瞌睡。KTV里的酒味很重,他睡的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时候自己的嘴唇上突然覆上某种温柔的触感,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亲吻,轻得像是被羽毛划过。被现场抓包的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过分了,就带上了一点淡漠的意味。

 

是绒绒。

 

立风靠在沙发的转角,腿的大半都横在沙发上。绒绒小心地避开了旁边的人,撑着沙发的靠背,半跪在他面前,从后面看几乎整个人都陷在立风怀里。

 

“你在做什么?”

 

他过于坦率的眼神挑起了立风一身的反叛因子,他皱了皱眉头,声音里带着些盖不住的清冷。

 

绒绒的眼神在一瞬间仿佛是忽然闪过了很多情绪,有无措,也有惊慌,最后回归到他往日里温柔又湿润的眼神。

 

“我喝多了,抱歉。”

 

——可你根本没喝酒。

 

绒绒撑着靠背想站起身来,却被立风一拽,彻彻底底摔进对方的怀里。立风搂着他,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

 

“你喜欢我。”

 

他说。

 

“我只是喝多了。”

 

立风的酒其实还没有彻底醒,但他可能也是故意就着这点酒劲和绒绒纠缠。绒绒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立风掐着他的脖子强迫他仰头看着他,绒绒冲他挑挑眉,眼里坦坦荡荡的一片。

 

“你不是说会给我写曲子的吗?”

 

“网上发文件给你就可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离得极近,低头就可以亲吻的距离。立风的眼里仿佛淬了火,点着身体和灵魂把自己烧起来。

 

那些话,只有我在当真吗?

 

“你知不知道......”

 

他艰难地开口,含着自己的心血一字一顿地说,却被绒绒捂住了嘴。

 

“我不知道。”

 

他说。

 

立风松开了搂着他的手。

 

第二天,绒绒去了国外,他没去送他。

 

 

 

你总是这样。

 

立风离开医院后,自己在异国的街头晃荡的时候想。

 

接近又离开,反复无常,你把谁都玩弄在鼓掌里,他们只看到你礼貌的表面,实际上你不在乎任何人。

 

包括我。

 

他低头轻轻地笑,看着即将升起太阳的地平线发呆。嚼着回忆里那些看似清浅的话语,嚼出一点恨来。

 

以前听人说,什么叫恨,恨就是我想伤害你,我有多恨你,就是我想伤害你到什么程度。

 

听者问,那什么叫爱呢?那人回答,爱就是我愿意让你伤害我,我有多爱你,就是我愿意让你伤害我到什么程度。

 

我是恨你的。

 

立风想。

 

可我又爱你。

 

那些年少时留下的伤疤,一刀一刀全刻在脊梁上。我们总以为时间会自然抚平所有伤口,让那些伤口结成细浅的痂,脱落后只留下一点疤痕,只要拉下袖子就不会被人发现。

 

可我们总是忘了,伤疤之下那些在暗处腐烂的疮痍,逐渐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道伤口,它始终都蛰伏在记忆的某处,等到哪一天得了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来再咬你一口。

 

我慢慢明白,爱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占有,爱更多的是失去。

 

我们在人海中相遇,于最后将你归还。

 

你轻描淡写。

 

是我不甘心。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9)

(09)Hedgehog


立风赶到医院的时候,绒绒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最近又没有好好睡觉,可能是在忙着为最近的音乐节做准备,眼睑下布着明显的青灰,头发比原来长长了一点,没怎么打理过,毛茸茸地拢在耳后,像只小狮子。


更像个小刺猬吧,立风心想。


古怪又扎手,偏偏还总有那么多人喜欢。


年少的时候,班上的人都喜欢绒绒,觉得他乖巧又可爱,说话的声音软糯糯的,脾气也温和,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模样好,性子好,成绩好,又会不少乐器,没有人不喜欢他。


可在立风眼...


(09)Hedgehog

 

 

立风赶到医院的时候,绒绒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最近又没有好好睡觉,可能是在忙着为最近的音乐节做准备,眼睑下布着明显的青灰,头发比原来长长了一点,没怎么打理过,毛茸茸地拢在耳后,像只小狮子。

 

更像个小刺猬吧,立风心想。

 

古怪又扎手,偏偏还总有那么多人喜欢。

 

年少的时候,班上的人都喜欢绒绒,觉得他乖巧又可爱,说话的声音软糯糯的,脾气也温和,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模样好,性子好,成绩好,又会不少乐器,没有人不喜欢他。

 

可在立风眼里,这家伙狡诈的跟个成精的狐狸一样,面上看着单纯无害的样子,心里面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有意思的是,温柔可爱,对谁都礼貌客气,有求必应的绒绒,唯独喜欢怼立风,并且乐此不疲。

 

一个觉得对方天天戴着面具假的过分,对着谁都是曲意逢迎的模样,把“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头衔在自己脑袋上摆的端端正正,就差买两个LED灯甩着胳膊唱“你是唯一的神话”了。

 

另一个觉得对方就是个资本社会被宠坏的小少爷,晃悠着一身花枝招展的羽翎招摇过市,头抬到天上,谁都看不起。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他轻轻地走过去坐在绒绒的旁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出半截又收了回来,只帮他掖了掖颈边的被子。

 

绒绒的睡眠一向很浅,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

 

以前他们在一块读书的时候,课间的教室吵得要命,四周都是聊天和桌椅拖动的声音,他睡不着又困得不行,只能恹恹得撑着脑袋打瞌睡。立风每次看见他那样就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拿出来扔他脑袋上,薄薄的一件衣服像是童话故事里被施了魔法的屏风,阻绝了外界的声响,能让他安安心心一觉睡到上课铃响。

 

后来,大概是时间到了吧。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仙女的法术失效,于是马车变回了南瓜,骏马变回了老鼠,车夫变回了蜥蜴,水晶鞋也被永远留在了歌舞升平的昨天,世界重新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没有仙女也没有魔法,唯一的BUG就是辛德瑞拉遗失的那双水晶鞋,可惜立风并不是灰姑娘,充其量冒充个被诅咒了的胡桃夹子。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漫长的道别。

 

 

 

立风给绒绒掖被角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刚刚受过冲击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恢复运转,一双眼睛里含着迷蒙的水光,疑惑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

 

黑西服,丝缎的领带,袖扣是考究的蓝色宝石,好像是前段时间哪个奢侈品牌刚刚推出的新款。

 

这身装束,怎么看也应该出现在哪个商务洽谈的会议上,或者什么高端的酒会,无论哪一个好像都和医院里苍白单调的墙面和被搓得没了光泽的大理石地板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儿?”

 

绒绒撑着上半身,想坐起来一点,立风先他一步把病床后背调了起来,又从旁边拿了两个靠枕塞在他身后。

 

“警察给我打电话了,通知我过来处理一下流程手续。”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为此甚至拿出了平日里谈判桌上的那副口气,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天知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么惶恐,那警官讲的不清不楚,只说绒绒出了车祸,他扔下国内所有事务订了最近的航班,一路提心吊胆地赶过来,向医生再三确认只是轻伤,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没事......那个司机酒后驾车,我就蹭了点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倒是你,就这么跑过来了......”

 

绒绒歪着头看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掠过一抹明显的笑意,声音也跟着雀跃起来。

 

“你这么有空?”他摇摇脑袋,觉得清醒了不少,“婚期很近了,不用回去陪你的小未婚妻?”

 

立风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隐藏的那点心思早早地就被看穿了,反倒干干脆脆地笑起来,凑过去给绒绒整理掉下来的被子。

 

刻意的靠近瞬间缩短了两人的距离,鼻息扑在耳后,像是不动声色的亲吻。

 

“吃醋了?”

 

“你猜。”

 

绒绒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

 

他们互相看着,眼里有温柔的水光,窥到深处却是刀枪剑戟的较量和冷冷地对峙,谁也不肯后退一步,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对啊,你怎么会吃醋呢?”立风先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绒绒的侧脸,“我多好拿捏啊,一个电话就能轻易让我从国内扔下所有事情,千里迢迢跑过来确定你的安危。”

 

病房里没有开灯,苍白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明明暗暗剪裁出他脸上那层薄薄的怒气。

 

在绒绒回答之前,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多幼稚啊,同意了一个假惺惺的商业联姻,用尽各种方法把请柬送到人家手上,就为了看能不能在这小刺猬的心里泛起一点点波澜。

 

铁石心肠的小刺猬。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8)

(08)Sonder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现在为您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嘀’声后留言。”


“嘀——”


“立风,你在哪儿?”


“他想起来了。”


阿宇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去看极光。


爱斯基摩人说,极光是诸神的裙摆,所以在看到极光的那刻,全世界的神都在你的头顶矗立,等你许下一个愿望。


后来他独身一人去了奥斯陆,极光散布的天空像是被阳光照耀的海底,他合着手掌,轻轻抵在唇边,对着漫天的诸神,第一次认认真真想许一个愿望。...


(08)Sonder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现在为您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嘀’声后留言。”

 

“嘀——”

 

“立风,你在哪儿?”

 

“他想起来了。”

 

 

 

阿宇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去看极光。

 

爱斯基摩人说,极光是诸神的裙摆,所以在看到极光的那刻,全世界的神都在你的头顶矗立,等你许下一个愿望。

 

后来他独身一人去了奥斯陆,极光散布的天空像是被阳光照耀的海底,他合着手掌,轻轻抵在唇边,对着漫天的诸神,第一次认认真真想许一个愿望。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那个愿望在他紧抿的唇间藏了许多年,最终失落成被那只名为时间的巨兽咬碎的断片,混着烈酒和撞得哐啷直响的酒瓶,一并醉在他的骨血里。

 

从头至尾,神都未曾听到只语片言。

 

 

 

阿宇都记不清楚这样的生活持续多久了。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早上七点他会先起床做早餐,煎蛋,烤土司,把牛奶温好。华从楼上下来,穿着宽松的睡衣,胸膛露出大半。

 

他揉着头发睡眼朦胧地绕到阿宇的身后,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好香啊,卷卷。”华两手松松地环着阿宇的腰。

 

早饭以后阿宇会自己到琴房里练一会儿琴,华有时候会拿本书到琴房的小沙发上坐着陪他,有时候会在别墅后的阳台上坐着晒晒太阳,钓钓鱼。

 

傍晚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出门遛狗,天色渐暗,路的两旁亮起黄色的灯光,人们牵着手来来去去,面容模糊而温暖。

 

华会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吻他。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持续地久一点,至少比他想象中的再久一点。

 

直到那天晚上,华扼住他的脖子。

 

梦碎了。

 

华开始反反复复,在清醒和混沌中折返。

 

他迷糊的时候,就搂着阿宇,笑得温柔又宠溺。

 

“卷卷。”

 

他这样叫他。

 

“有人骗我,但我知道他不是你。”

 

“我们约好了的。”

 

阿宇只是愣愣地被他抱着。

 

他觉得他的身体是死的,华对他说笑他也会笑,但是不会开心,就像是身体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该怎么说呢,你认错人了?他说不出口,宁愿华就这么一直恨着,也能一直记着。

 

清醒的时候,华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一个人坐在琴房的沙发上,月光碎在他的身上,在他周身撒上一层模糊的雾。

 

阿宇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华背对着他。

 

“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在家静养。”

 

“静养?”

 

他低头,轻轻地笑起来。阿宇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冰冷的,像是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利箭一样穿透他的心肺。

 

“每天看着你这张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好。”

 

阿宇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转身锁门,然后自己走出了家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阿宇觉得自己要去的地方根本不存在在这世上,他既不属于地狱也没有去过天堂,是个来无来处,归无归处的游魂野鬼。

 

记忆里那个被抛弃在外的夜晚,街上的行人庸庸碌碌,商铺灯红酒绿,明明是热闹无比的地方,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那些他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感觉,隔绝,冰冷,孤独过于喧嚣,欢笑就没有了声音。

 

你想起来了。

 

......我要怎么办呢?

 

立风突然断了联系,周围没有人可以托付。他打电话给西兰,年轻的科学家用一种惯用的冷漠腔调回答他。

 

“按照你的描述,华先生现在正在恢复的阶段,但是现在联系不上立风先生,出于保密性考虑,建议你暂时限制华先生的外出,等立风先生回来后再做后续安排。”

 

他只能点头说好。

 

我真的以为自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会选择来到你身边的,阿宇想。

 

可记忆真的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它把另一个人的灵魂牢牢地刻在你的骨头上,如附骨之疽,染上了就是此生无法治愈的恶疾。

 

 

 

晚上,华听到,手指在电脑上敲击的声音,电磁波穿越过门板间细细的缝隙把他从梦里叫醒。他一脚踹倒床边的衣架,发出轰然的巨响。

 

没有人应答。

 

卷儿喜欢各种奇奇怪怪好玩的东西,有一阵迷上了飞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扔飞镖玩,后来华在出差的时候偶然见着一副做工精巧的手工飞镖,便买了回来,给他当礼物。

 

这副飞镖一直被留着,放在琴房的桌子上。

 

华拿起桌上的飞镖往门上扔。

 

第一个......九环。

 

第二个......八环。

 

第三个......

 

门突然被打开,飞镖擦过阿宇的额头。

 

“啊,射偏了。”华失望地说。

 

阿宇看着他,默默地把所有飞镖都拾回来,放到桌上,又弯腰扶起衣架。

 

“那就下次射准一点,”他说,“我不会躲的。”

 

华冷冷地看着他。

 

“滚出去。”

 

他说。

 

阿宇帮他关上门,自己到阳台上吹风。

 

从阳台上可以眺望到远处那个黑灯瞎火的公园,路上的车只是零星地踱过几辆,路灯坏了一盏,半夜还在外奔波的人们拿手机照明。

 

阿宇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紧闭的琴房的门。

 

拿目光很深,带着点克制和隐忍。就像行走在很长的桥上,你看见迎面走来的旅人,犹豫太久,最终还是低头擦肩而过。

 

冰冷的液体划过眼角,他随手擦了擦。

 

可眼泪失了控,任他如何都擦不干净。他只好蹲下身子,头深深地埋在胳膊围成的壁垒里,挡住发红的眼眶。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7)

(07)Secret


“一个真心想死的人,不会再计较人们说什么,一个拿死说来说去的人,以我的经验来看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还在......还在渴望爱。”


——史铁生《务虚笔记》


这是,在遇到华之前的事情。


那些在暗夜里腐烂的庞大根系,混在浑浊的梦境里面。高楼倾塌,河水倒流,虫蚁团抱的堡垒被大火炙烤,夜莺死在白玫瑰簇拥的花坛边。


他梦到一个教堂,破旧的,但很高大。墙壁不是西欧神话里浪漫的白,而是深灰,像是未完工的...


(07)Secret

 

“一个真心想死的人,不会再计较人们说什么,一个拿死说来说去的人,以我的经验来看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还在......还在渴望爱。”

 

——史铁生《务虚笔记》

 

 


这是,在遇到华之前的事情。

 

那些在暗夜里腐烂的庞大根系,混在浑浊的梦境里面。高楼倾塌,河水倒流,虫蚁团抱的堡垒被大火炙烤,夜莺死在白玫瑰簇拥的花坛边。

 

他梦到一个教堂,破旧的,但很高大。墙壁不是西欧神话里浪漫的白,而是深灰,像是未完工的砖瓦屋里胡乱布上的水泥。

 

墙的顶端被刻上了白色的符号,太高了,他看不见。有人在大厅里说着噩耗,说有人死去了,不能在这一天宣誓,新娘不肯,抓着新郎的手,要和他交换戒指。

 

歌队在教堂的中心唱起圣歌,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年。

 

临着门的墙壁是上写着长长短短的句子,他想去看,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来,挡住他的眼睛。

 

那个人说,墙上布告的是他们的遗言。

 

 


卷儿醒来的时候,女人又在哭。

 

阁楼下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过了一会儿,争吵声被哭喊取代,巨大的关门声在黑夜里响起,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女人打开了阁楼上的门,冲进来把卷儿死死抱在怀里。

 

她好像是喝了很多酒,身上烫得吓人,平日里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乱了,修剪得又细又尖的指甲在卷儿的胳膊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我爱你。”女人抱着他说,“我可以为你去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不要走。”

 

卷儿面无表情地被她抱着,抬起手,轻轻地拥抱住她。

 

他说,别哭了,妈妈。

 

 


后来,卷儿被女人送到一所私立小学。上学的第一天,他哭着跑回来说,他想要剪掉自己的长头发。

 

他们叫他变态,还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拽他的头发。

 

“正常的男生才不会像你这样留头发!”他们大声地嘲笑着。

 

女人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把他抱起来,手指轻轻地理顺他脑后的长发。

 

“卷卷乖,”她哄他,“是他们不懂。”

 

“卷卷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妈妈后来没办法了,去寺庙里给你求签,人家说,要为你留着头发,是续命的。”

 

卷儿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女人。

 

“别听他们的,妈妈这个周末陪你去公园,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像是夏天温柔的风,卷卷乖巧地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脖子。

 

可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个经常来家里的男人,好像,也是留着一头长发。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孩子都有一种残酷的天性,喜欢伤害那些背离他们的人。终于有一天,他们找到了机会,把卷儿逼在角落里,几个人按着他的手脚,另一个人拿着剪刀,绞断了他的头发。

 

“这样你才是正常的,我们是在帮你。”

 

他们义正言辞。

 

女人回家后发现了短发的他。她几乎是立刻就尖叫起来,手掌被防盗门尖利的边缘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血液涌了出来。女人抓着他,血液被抹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

 

“谁干的?”女人尖叫着,“谁干的!”

 

卷儿被她吓得哭起来,慌乱地去捂她的伤口,被女人一把挥开。

 

“滚出去......”女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哭泣。

 

“滚出去!”她抄起桌上的水杯向卷儿砸过去。

 

卷儿被砸了个正着,脑子里空白一片,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上,行人庸庸碌碌,商铺灯红酒绿,明明是热闹无比的地方,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还有女人抹上的血迹,人群慢慢聚集过来,把他围在中间。他被吓着了,想拿手臂去挡住那些目光,跌跌撞撞还没走出几步,新的人群又涌上来,他们指指点点,摆出冲锋的架势。

 

他用手挡,挡不住。

 

“你怎么了?”

 

卷儿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男孩。

 

那是他曾经在阁楼的窗户里望见了很多次的男孩。

 

“她不要我了。”

 

卷儿哭起来。

 


 

“肇事司机和受害者都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抢救,受害者由于伤势过重已经宣布抢救无效死亡,肇事司机轻伤,但是面临至少十年的监禁,”警官向华父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案情,伸手指指躲在华身后的卷儿,“这个孩子的其他亲属我们都联系不到,目前看来,如果没有人收养的话,只能暂时送往孤儿院。”

 

他说的前面的一大堆话卷儿都没听明白,只知道自己可能要被送到孤儿院变成孤儿了,吓得手脚都冰凉起来,华宽慰地拍拍他的手。

 

“别怕。”他把卷儿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扳开,妥帖地握在手心里。

 

孩子们的小动作被大人看在眼里,华父走过来,在卷儿面前蹲下。

 

“卷卷,你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吗?”男人笑着摸摸他的头。

 

卷儿懵懵地望着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从今天开始,阿华你就又多了一个弟弟了。”

 

也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童年那些脆弱的敏感被包裹起来,变成一个迟钝的泡泡,漂浮在天光之下,流光溢彩。

 


 

“怎么又打架了?”华无奈地看着面前两个仿佛从泥巴地里滚过的小黑球,“不是答应我上了初中就不打架了吗?”

 

“他们先欺负我,飒飒才动手的!”卷儿蹦跶着蹭了华一身的土,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我本来就和他们结过梁子,才不是帮你出头,”立风傲娇地一偏头,补了一句“别乱叫我飒飒。”

 

华的眼神在这不省心的两个小混蛋面前巡了两圈,叹了口气。

 

“去洗澡。”

 

“哥,爸要是问起来......”

 

“我担着。”华把他俩摁进浴室里。

 

卷儿小小的欢呼了一下,愈发变本加厉,带着一身土,几乎要爬到华的脑袋上去。

 

“先去洗澡。”华把卷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往自己房里的浴室拎,走到一半突然转头叮嘱立风,“这破布一样的衣服你自己销毁了,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立风回他一个“我懂的”表情,美滋滋地进了浴室。

 

诶,两个不省心的小混蛋。

 

华表示,头疼,是真的疼。

 

 


晚上下了雨,外面打雷闪电。华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发现被子里多了个小家伙。

 

“卷卷?”

 

“嗯。”

 

“做噩梦了?”

 

“嗯。”

 

华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把小小的少年搂在怀里。

 

“别怕。”

 

黑暗中,卷儿沉默地看着他。

 

阿华。

 

他在心里轻轻念他的名字。

 

再长大一点,你等我再长大一点。

 

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那些在我血液里深藏的腐烂根系,统统拔出来,全部告诉你。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成千上万的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无忌惮地腐朽崩坏。你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我想你悬在我的心上,做我的太阳和月亮。

 

 

tbc. 

陈陈陈陈陈年老舅

【囚禁】变态腹黑华少x冰山美人卷儿●警司飒x硬骨绒 {略重口}

 [图片]

Chqpter 2.


夜,售卖着经典而铺张的黑色。        


我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近日偷拍到的我家卷儿的照片,兀自笑着。      


“叮咚。”      


 呦,瞧瞧谁来了。      


“飒警官别来无恙啊。”     ...

 

Chqpter 2.




夜,售卖着经典而铺张的黑色。        


我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近日偷拍到的我家卷儿的照片,兀自笑着。      


“叮咚。”      


 呦,瞧瞧谁来了。      


“飒警官别来无恙啊。”      


他的脸色不太好,这趟来的似乎有点匆忙,警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说起这位,我囚禁路上一路通畅,干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到现在还没吃牢饭可全靠他。我的高中同学,飒飒,现在在我市警署工作,这家伙手段多得很,在警署硬是搞了大官当上了,具体是什么官职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手中握着的权足够我们再潇洒大半辈子了。       

至于为什么是“我们”,哈哈哈,臭味相投?差不多吧。

他,跟我一个圈子的,不过人家比我狠多了,囚的可是自家兄弟,叫....啧,真棒,我居然记住了———绒绒,毕竟也有过几面之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主儿,要不然这飒能三天两头往我这跑讨教经验?       


“你可别笑话我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又冲我扬了扬手。       


“不了。”我靠在门框上,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照片。        


“...从良了?”他把手中的烟撂进嘴里,伸手解开两颗扣子,坐在沙发上。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旁边,拿起桌上的香槟到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心情这么好?又有新欢了?”       


  我的好心情这么明显吗?       


“猜对咯。”我把手机扬给他看,显示的照片是卷儿坐在客厅里看书的侧颜,阳光角度正好,拍出的效果很不赖,我几乎想改行当摄影师。       


 飒掀起眼皮撇了一眼:“女的?”       


“男的。”我的语气淡淡的,心中暗喜,我看上的人已经美到性别模糊了呢。       


“唉......”这人惆怅的心情已经快溢出来溅到我了。        


“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别提了,”他浅抿了一口酒,接着整杯一饮而下,“啊....骨头是真硬。”        


 “跟你一样。”       


 “哼,一半基因而已,”他盯着手中的空酒杯,眼神却有些涣散,“老头子当年在外面还真能折腾,这么大一私生子,真有意思。”握着杯脚的手指收紧。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我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玩这个,重要的是过程中对方的臣服,”我故意一顿,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又接着说:“不过,来硬的或许会更刺激.....我是指对你来说,和他。”         


见他开始皱眉思索,我犹豫过后开了口:        


“他,爱你吗?”         


 像是点燃炸药的一簇火苗,飒猛的站了起来,同一时间,手中的玻璃酒杯朝着对面的墙壁飞过去,玻璃碎片烟花一样绽开,反射着剔透却略显昏暗的灯光。一个细小的碎片划过我的侧脸,留下一小道伤口。       


 感到面颊上轻微的刺痛,我也没什么反应,慢慢拿出手帕将那一点血珠拭去了。         


米白色手帕上坠着一星深红,深红逐渐晕染,被血挑染的纯白上,开了一朵罕见的而轻浮的花。我想起了卷儿发丝间微妙的弧度,他是白色。       


 我想你猜错了。                


 哈.......我只是握着手帕的那只手而已。                 


稍作冷静的飒转头看着我对着带血的手帕发呆,开口的嘶哑中带着歉意:“...抱歉,我先回去了。”        


 没等我回应,那人便开门走了。        


“砰!”         


啧,真吵。         


啊啊~小绒绒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下一章飒飒视角】


陈陈陈陈陈年老舅

【囚禁】变态腹黑华少x冰山美人卷儿{略重口}

[图片]

Chqpter 1.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那种嗅到猎物时的兴奋和新鲜感了。    


但是两周前隔壁新搬来的一家住户倒引起了我不小的兴趣。    


一家四口,有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及肩的卷发,他当时逆光而站,光影恰到好处轻浅地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背脊是流畅的一条直线,往下是花瓣般的弧度,恩,很美。我很喜欢他的白衬衫和纤细的手腕,只可惜那天他并没有回头看过我。


收回目光时,我蓦地想起了孤独的地下室里空了很久铁笼子,呐,它终于要有主人了。   ...



Chqpter 1.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那种嗅到猎物时的兴奋和新鲜感了。    


但是两周前隔壁新搬来的一家住户倒引起了我不小的兴趣。    


一家四口,有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及肩的卷发,他当时逆光而站,光影恰到好处轻浅地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背脊是流畅的一条直线,往下是花瓣般的弧度,恩,很美。我很喜欢他的白衬衫和纤细的手腕,只可惜那天他并没有回头看过我。


收回目光时,我蓦地想起了孤独的地下室里空了很久铁笼子,呐,它终于要有主人了。      


没错,我热衷于囚禁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少年纤细的身体透露着几乎让我疯狂的朦胧美感。     


或许我就是你们所谓正常人口中的“变态”,呵....称呼不错,我还蛮喜欢。       


唔,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地中海油腻怪大叔。我叫华少,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名药剂师。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呃,pi好?算是pi好吧,是在我二十岁左右,当然没有慌张,我倒是很坦然地把一个男生带回了地下室,那是我的众多追求者中最狂热的一个。我以为他会喜欢我对他做的任何事,但我似乎高估了他对我的喜欢,我永远....算不上永远,也可能明天就忘了,我会记那天晚上我的疯狂,他满口的脏话和之后被我手滑划破喉咙的样子。变质的深红色衬衫,黑色的铁链,深棕色的木柱,哦,这简直就是艺术品,美得像一幅画。在那个隆重的时刻,我念了一次他的名字,叫......咳,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不是记性不好,是这种无关紧要的称呼在我看来没多大意义。    


他死后的五年里,我又前前后后带回了四五个人,没有一个能忍受得了我,又或者是,我腻了。这么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最初那位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我曾经的爱人了,毕竟那里的味道实在不能让人心情愉快。近半年工作上的事情有些繁多,我也就没空去想囚禁这方面的事,但最近放了假,我又闲了下来,心里便一直隐隐躁动着。      


不过很幸运,来了一个我满意的。      


自从那天见到那个少年后,我就一直在想着他,做梦也会梦到他,梦里他很顺从的让我对他做我喜欢的各种事情,但梦醒后那股巨大的空洞感又让我很是烦躁。      


他的父母的关系似乎不太好,那天晚上就算关着窗子我都能听到争吵声,然后便看到他一个人从屋里慢步走出来,一直走到马路对面,然后坐在地上,用手环抱着自己,头埋得低低的。是个父母关系不好的没人关心没人爱的可怜小孩呢。      


第二天早上我有事出门,看到他居然还坐在那里,晨光亮堂得很,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原谅我只能用漂亮来做整体形容,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用星星做比喻都显得苍白,像是阳光与星光的一场浪漫奇妙的舞会,碰撞出的火花却是冰冷的,带着款曼的疏离,我的心脏似乎慢了花瓣落地的整段时间。我已经难以控制地想象着他被我压在身下时,这双极品眼睛洇满泪水的迷人样子了。     


可他在发呆,换句话说........他又没看到我。     


不着急,慢慢来。          



你应该可以想象到有天他敲响我家房门时我激动的心情。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上自己惯用的亲和笑容,缓缓打开房门。小孩儿板板整整地站在面前,手里捧着一盒糕点,低着头,我只能看到他头顶雪白的发旋。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爸妈让我过来送点自家做的米糕。”     


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散在风中,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语调深处却是一片寂寥与冰凉。     


“哈哈,你好,谢谢,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像是没想到我轻快的语气,他抬头,看到我的笑容后愣了一下,又重新低下了头。     


“恩。”一个小小轻轻的音节。     


“或许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卷儿。”    


 “卷儿。”     


“恩。”     


“真好听。”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却没有聚焦,眉头似乎有一瞬间的轻皱,但很快舒展,换成一个绽在唇边的笑容。       


“你呢?”      


“华少。”    


“恩。”   


  我怀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他却面露疑惑。    


“怎么了吗? ”     


“你还没有说我的名字好不好听。”  


“.....好听。”说完,他没忍住浅笑出声。  

  

哦,老天,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鬼知道这一段对话当时被我录下来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小白兔虽可爱,但我不大乐意去当什么大灰狼。我更乐意去当饲养者,享受其中的饲养过程,追求的是肉体与精神双重的沾染禁忌的沉沦。             


  对,没错,就是———囚禁。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6)

(06)Heaving Rain is Coming


他又在做那个梦了。


白布落下来啊,在他们之间隔绝成一面飞扬的旗帜。然后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子弹穿透空中的布幔,直直地穿透他的身体。


四枪。


他睁大了双眼,疼痛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四肢先失去了力气。他向后直直地倒下去,仰面摔在地上。白色的布幔坠下,盖在他的脸上。


红色的血液大片大片渗出来。


研二那一年的七夕,华捧着一怀的玫瑰花在楼下等卷儿。...



(06)Heaving Rain is Coming

 

 

他又在做那个梦了。

 

白布落下来啊,在他们之间隔绝成一面飞扬的旗帜。然后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子弹穿透空中的布幔,直直地穿透他的身体。

 

四枪。

 

他睁大了双眼,疼痛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四肢先失去了力气。他向后直直地倒下去,仰面摔在地上。白色的布幔坠下,盖在他的脸上。

 

红色的血液大片大片渗出来。

 

 

 

研二那一年的七夕,华捧着一怀的玫瑰花在楼下等卷儿。

 

大学毕业后,卷儿选择留校继续攻读音乐,华却在毕业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卷儿也问过华为什么会读了商科,明明小时候也是把音乐当成血液的人。华只是笑,说,我要赚钱养我的小卷儿呀。

 

卷儿又伸手掐掐他的脸。

 

宿舍楼下正对着学校的一条干道,来往的人们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直直地站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怀里的玫瑰上。

 

卷儿从楼上跑下来,隔着老远就笑了起来,一头撞进华的怀里。华提前把玫瑰换到了左手上,空出右手把卷儿接了满怀。

 

卷儿的发顶蹭过他的下巴,细细密密的痒,像小猫挠过心口的爪子。

 

他突然想要吻他。

 

“阿华!”

 

“小心点,别摔着。”

 

他轻声道,然后把那捧玫瑰举到卷儿面前。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是约会的时间了。”

 

他们去看了电影,电影结束后他们溜达到江滩边上散步。远方的风夹杂着浅淡的鱼腥味飘来,温柔地抚动着江面。运送过江车辆的轮渡吃水很深,船员打着手电在甲板上行走,无法辨别年龄的女人卷着裤腿坐在烧烤摊前吃完饭,两个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

 

“卷卷。”

 

华拉着他坐到堤岸边,对面一片辉煌的灯火,高楼林立,楼顶的巨大灯牌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这里白天有很多人来散步,早上还会有人来晨跑,但我还是觉得晚上更好看一些。”

 

卷儿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过去,水面上漂浮着波动的光,城市的影子像是铺散开的画,黑色的天和黑色的云,顺着水流一同奔赴过来。

 

像潮汐。

 

“很好看。”卷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阿华,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啊,”卷儿轻轻地说,“如果有一天,你碰见了比我更好的人,你会走吗?”

 

“不会。”华回答道,“无所谓比你好还是比你不好,对我而言,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那如果是我离开你了呢?”卷儿追问道。

 

华转过头看着他,有些不明白卷儿为什么会想这些问题,但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又那么一天,我大概会很绝望吧,”他皱皱眉,“如果是你真心做出的决定,我还是会放你走。”

 

“但我不会停止爱你,”他低头吻在卷儿的眉间,“即使你离开我。”

 

显而易见,我的思维被你永恒地占据着。

 

无论谁对我招手,我都不会用你留给我的绝望去换取那平庸的温柔。

 

“那我们约好了。”卷儿低下头,偷偷敛去眼里的泪,华把他整个搂进怀里。

 

他们之间总是容易陷入沉默,又好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暧昧,华的手指触到卷儿的指尖,往上,十指相扣着,轻轻摁在心脏的位置,仿佛一个无声地誓言。

 

嗯,约好了。

 

 

 

古时候的故事里有一种东西,叫言灵。信者相信在言语中有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冥冥之中就昭示了最后的结局。

 

一语成谶。

 

 

 

“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你不还是一样。”

 

立风被噎了一句,挑挑眉,把手上的咖啡搁回桌子上,翘着腿,语气里带着些撒娇似的抱怨和理直气壮。

 

“我可是在熬夜加班帮我哥打理公司呢,不然你们哪里能这么清闲地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阿宇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

 

“那是。”立风认真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话说,这么晚了,我哥会放你一个人出来?”

 

“他睡着了。”阿宇口气淡淡地回答。

 

凌晨,整个城市陷入沉睡之中。

 

华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阿宇在他睡前喝的水里放了一点安眠药,剂量不多,刚刚好可以让他安稳地睡到天亮。

 

“我觉得阿华可能快要想起来了。”

 

阿宇喝了口面前的咖啡,苦涩的味道浸染过唇舌。他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推远了些。

 

“嗯?”立风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语气里也收了轻佻,“你怎么发现的?”

 

“他最近一直频繁地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阿宇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切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笑了,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和他说话了,问我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我没法回答他。”

 

他拿小汤匙搅弄着咖啡杯里的泡泡。

 

“你......”

 

“我有所有的记忆。”他打断了立风。

 

“记忆里面,他们会吵架,会闹脾气,会任性,会不讲道理。所有一般人都会有的负面情绪他们都有,但是啊。”

 

“任性,不讲道理,闹脾气,这些所有的东西,都在证明他们相爱着。”

 

“那些刁蛮和撒娇,只有在被人爱着的时候,才会有意义。”

 

“我模仿不来。”

 

在他的想象中,那些多梦的夜晚是他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总有一天,梦会破碎,水潭会被倾覆,他被暴露在光下,所有的隐秘都一览无余。

 

“阿宇,你是无辜的。”立风从对面伸手,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拍了两下。“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我们就像是时间洪流里无望的小鱼,随着潮汐飘荡到每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天南海北,哪里都不是归处。

 

 


回到家的时候,天空还是黑的。屋子里面静悄悄的,阿宇怕吵到了华,故意没有开灯。他轻手轻脚地换好鞋,走过门廊,突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又觉得着背影眼熟的很,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那人的轮廓。

 

是华。

 

“怎么还没睡?”阿宇疑惑着安眠药为什么失了效,一边走过去。

 

手指还没触碰到华的肩膀,他就被华一个翻身压在沙发上,脖子被扼住了,喘不上气来。

 

“咳......放手......阿华!”

 

身上的人低着头,碎发遮盖住眉眼,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懈,呼吸的功夫阿宇的脸就因为缺氧变得通红,胸腔像是被撕裂了一样。阿宇伸手想扳开他的手指,他不松手,狠狠地,又沉默地扼紧他的脖颈。

 

房间里只听得见阿宇愈发吃力的呼吸声和挣扎的声音。茶几上的果盘被打翻了,水洒了一地。华微微抬起头,眼神凝在阿宇的脸上。

 

“你怎么会......还活着?”

 

他低喃道。

 

“你明明......已经死了......”

 

阿宇一怔,松开了手。

 

肺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眼角也被逼出了眼泪。他突然不想挣扎了,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华突然松开了手。

 

阿宇摔在地毯上,大口的喘着气。地上的水沾湿了衣服,冰凉地贴在他的背上,风一吹像是刀割。

 

“......卷卷?”

 

华凑近了抚上他的脸,把他抱在怀里。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他像个刚睡醒来懵懵懂懂的孩子,撒娇似地蹭在他的颈窝,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宇愣了一会儿,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眼泪不受控制,一滴一滴碎在他的掌心。

 

刀落下来了。

 

 

 

 

离开咖啡馆后,立风在路边打了个电话。

 

算算那边的时间大概是早上八九点,那人大概正在上课。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立风靠着栏杆上看着车流发呆。

 

“喂,请柬收到了吗?”

 

“......收到了。”那边的人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立风却忍不住恶劣地勾起唇角。

 

“你会来的吧。”

 

“你想我参加?”

 

“那是当然,毕竟是和我一起从小长到大的——”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绒绒宝贝。”

 

对方挂断了电话。

 

立风神情愉悦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却浸着一池深水,望不见池底。

 

我当然想你来。

 

我要结婚了,对象是除你以外的人。我想你来我的婚礼上大闹,踹翻桌子,赶走司仪。我要你指着我冲我叫骂,我要你诅咒我永远不会幸福。

 

我要你承认你在乎。

 

 

 

薄薄的一张纸被他捏在手上,深黑的底色,描金的艺术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名字,绒绒看了半天,觉得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他挂了电话,垂落的手撞在琴键上,激起一连串不和谐的音符,可他脸上还是笑着的,不动声色的模样。

 

“老师?”

 

学生在叫他,他把自己从思维里拔出来,抬起头,重新变成那个礼貌又温柔的老师。

 

“刚刚唱的很不错,我们再来一遍。”

 

他重新弹起琴。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5)

(05)FarFarOut


我从远方来,来看看你


让你顺便也看看我  


——海桑《牡丹》


阁楼顶有一扇窗户。


窗户很小,只能容一个孩子通过。边缘的木框碎了一半,斜斜地贴在半米高的屋顶上,像是张被人随手黏上去的老旧海报。


卷儿大部分的童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窗户是往外推的百叶窗,没有窗帘,下雨的时候雨水就顺着扇叶的缝隙淌进来,有时候是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脸上,润湿睫毛和嘴唇,落下湿漉漉的亲吻。


有时候是雷电,...


(05)FarFarOut

 

我从远方来,来看看你

 

让你顺便也看看我  

 

——海桑《牡丹》

 

 


阁楼顶有一扇窗户。

 

窗户很小,只能容一个孩子通过。边缘的木框碎了一半,斜斜地贴在半米高的屋顶上,像是张被人随手黏上去的老旧海报。

 

卷儿大部分的童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窗户是往外推的百叶窗,没有窗帘,下雨的时候雨水就顺着扇叶的缝隙淌进来,有时候是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脸上,润湿睫毛和嘴唇,落下湿漉漉的亲吻。

 

有时候是雷电,大雨瓢泼,扇叶被摇晃得滋啦直响,卷儿就躲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水溅在他的脚踝上,他把自己蜷起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大多数还是晴天,太阳很大,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公园。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会有孩子结伴到公园里玩,他们摇晃着秋千,在沙堆里兑了水,搭建城堡,在草坪上和宠物们追逐着跑来跑去。

 

卷儿趴在烂了一半的木框上看他们。

 

那个小胖子最皮了,喜欢把沙子扔到别人眼睛里;那个穿灰色T恤的小孩总爱黏糊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总喜欢穿个大裤衩的小男孩昨天被他妈妈揪着耳朵拎回去了;还有那个穿了件黑外套的小男孩。

 

卷儿最喜欢那个穿黑外套的小男孩。

 

他好像不太喜欢和别的小孩说话,总是自己坐在一边默默和小狗待在一起,但是小孩们总爱绕在他身边,仿佛他身上天然有些什么能吸引他们的特质。

 

卷儿拿两条细嫩的小胳膊支着自己,从窗口爬出去,坐在房顶上晃荡着腿。

 

楼下那个穿着黑外套的男孩抬起头,直直地撞上他的眼睛。

 

很多年后,华回忆起他们初次相见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小卷儿支棱着两条腿坐在高高的房顶上,身后是刚刚升起的月亮和无垠的浩瀚宇宙。

 

他对上他的目光就坦坦荡荡地笑起来,赤裸的脚踩在屋顶的砖瓦上,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精灵,”华笑着吻吻卷儿发顶,“你就像一只小鸽子一样,突然就飞走了”。

 

 

 

命运的轨迹那么奇妙,每个人的道路交叠着,相遇又分别,离开又重逢。华有的时候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幸运小小的雀跃一下,卷儿在旁边嫌弃地戳戳他的脸。

 

“阿华,你怎么总是傻笑。”

 

华收敛起表情,把他的手握紧,揣进口袋里。

 

“手怎么这么凉,又不戴手套。”

 

“那个东西戴着不方便呀,雪球都搓不圆。”卷儿小声嘟囔着,也没闹着要再出去和操场上那群小王八蛋们再大战个八百回合,乖乖地任华把他牵着。

 

他们一起长大,上同样的学校,同样的班级。很小的时候老师要他们手牵着手,然后领着他们排队到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后来习惯了,一牵就是好多年。

 

有一年离卷儿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他俩照例放学一块溜达着回家,华突然想起来初见时候的事情,问他。

 

卷儿,你当时爬到房顶上去干嘛?

 

卷儿抬着头想了半天,一拍手,想起来了。

 

“给自己唱生日歌啊。”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火星探测器,好像是叫‘好奇号’吧,不太记得了,”卷儿在他前面蹦蹦跳跳地,“它自己在宇宙里面给自己唱生日歌哦,是不是很酷!”

 

“很酷。”华笑起来,把卷儿揽到路的靠里侧,“小心车。”

 

那天晚上,华躺在床上,想象那个场景:

 

那个小小的探测器在火星上,在未知的领域里跋涉。没有依托和归处,对着无垠的星空,给自己唱一首歌。

 

他闭上了眼睛。

 

 

 

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华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是一开始就有了预兆,又好像当年的那片月光随着岁月的更迭,悄无声息地长出了枝叶,在他心上开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喜欢是什么感觉的?

 

他说,喜欢一个人心跳就像是在楼顶上跳舞,它炙热又雀跃。你想尖叫,你怕心脏顺着嗓子眼跳出来,你想围着操场永远不停歇的奔跑,你想把天上的月亮打碎了给他一片片摘下来。你从前只能看见大海和穹苍,现在你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他的身影。你想一跃而下,撞碎他窗户的玻璃,卷挟着星河的碎光降落,你想给他晚安吻。

 

你说,亲爱的,我在这里。

 

更具体的他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卷儿17岁生日的时候他给卷儿唱生日歌,拿着一把吉他。

 

唱完了以后他从石阶上跳下来,凑近了牵着卷儿的手,卷儿的手指很细,掌心还有在学校和同学打闹时不小心弄伤的印子。

 

他把吉他甩在身后,拿小指轻轻地摩擦他的手腕,然后是手掌,然后是他的小指。

 

十指紧扣的姿势太奇怪也太刻意了,在他的手指像枷锁一样紧扣对方的手的时候,卷儿转过头看他,他的心里此刻地裂天崩,仿佛牵到的不是男孩子的手,而是把月亮的尖尖攥在手心里了。

 

卷儿只是对他笑,似乎牵手只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华抿了抿嘴唇,把卷儿拉到离自己更近的距离。

 

“我喜欢你。”他说。

 

卷儿望着他,小狐狸一样的眼睛眨啊眨,眼神在他脸上巡游过一圈,直到华的耳朵尖尖都开始泛红。

 

卷儿拿另一只手戳戳他的脸。

 

“阿华,你怎么总是傻乎乎的。”他笑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华吻在他的唇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很容易在卷儿面前犯傻,总有人说女孩子一有喜欢的人智商就会直线下降,他觉得男孩子也是一样的。

 

虽然我们的喜欢都朴拙地千篇一律,可我喜欢的你却是万中无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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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4)

(04)Ever


阿宇回来的时候,华已经睡着了。


他踩着黑暗走过去,在沙发的边角坐下,把他垂落的手牵起来,放在唇边。


他在他面前的时候总叫他阿华,软糯的,温柔的。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喊。


——华


肺里面的空气被掏空了,缩成一个干瘪的气球。他还不满足,要把身体里的骨血也挤出来。


我爱你。


他心说,面上却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华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被阿宇带回来的那天夜里,华坐在沙发...


(04)Ever

 

阿宇回来的时候,华已经睡着了。

 

他踩着黑暗走过去,在沙发的边角坐下,把他垂落的手牵起来,放在唇边。

 

他在他面前的时候总叫他阿华,软糯的,温柔的。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喊。

 

——华

 

肺里面的空气被掏空了,缩成一个干瘪的气球。他还不满足,要把身体里的骨血也挤出来。

 

我爱你。

 

他心说,面上却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华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被阿宇带回来的那天夜里,华坐在沙发上看着阿宇把主卧归置的整整齐齐,处处都是合他心意的。

 

白色的墙面,简洁干净的黑白家具,窗台上摆着两盆不知名的黄色小花,蓝色的窗帘像是扯下了半角的天空。

 

阿宇问他,喜欢吗?他说喜欢,认认真真地点头。阿宇笑了笑,说喜欢就好,然后从柜子里拿了床单薄的毛毯,转身进了书房。

 

第一天晚上,华在被子里辗转至半夜,大病过后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嗜睡是常态。太阳晒过的被子有种很很好闻的味道,窝在里面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可是华就是不喜欢。

 

他爬起来,赤着足走到书房门口,阿宇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金丝框的眼镜架随意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矜持又疏离。

 

“卷卷。”他站在门口叫他,对方抬起头,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眉头,掀开毛毯走了过来。

 

“怎么不穿鞋?”阿宇声音低低地问,他牵着华走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把对方重新塞回被子里,又问,“怎么还不睡?”

 

“你也没有睡。”

 

“我马上就准备睡了。”

 

“那你要睡在哪儿?书房吗?”

 

阿宇垂着眸子帮他把被子一点一点掖好,点头说是。

 

“卷卷。”

 

华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冷的,没有起伏。

 

阿宇同他对视了半晌,败下阵来。

 

“我不睡书房。”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灯光睡着了,窗外的小虫在窃窃私语。

 

华把手拦在阿宇的腰上,小心翼翼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像低语。

 

“卷卷,你刚刚在看什么?”

 

阿宇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免压着华的手臂,回答说:“随便找了本睡前故事看看。”

 

“什么故事?”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对方听不见,只好带回家回家慢慢把话烤来听。”阿宇拿着给小朋友讲故事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说。

 

“比如说,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呢,回家就要仔细回忆当时的气氛,要先用情诗做成的刀把话语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就会让人觉得醉醺醺的。”

 

“把如果是失恋的时候呢?”

 

“失恋啊,”阿宇想了想,“失恋的话就一把火把那块冰烧了吧,然后用融掉的水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

 

“听起来也不错。”

 

华把头蹭进阿宇的颈窝里。

 

“卷卷,睡吧。”

 

“晚安。”

 

 

 

阿宇把最近的工作基本都推掉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着华。

 

他们一起去超市,一起在楼下的花园散步,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着好多年前的音乐剧和电影。

 

黑白影像里的女人依旧艳丽得像一朵玫瑰,不用浓郁的色彩也能看出那一颦一笑里摇曳的风情。

 

阿宇笑着说,真美啊。华看了他一会儿,用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睛。

 

“卷卷,你没有原来喜欢笑了。”他突然说。

 

为什么呢?

 

你应该温暖的,应该明媚,应该像阳春三月里开满洛阳的花。

 

阿宇瞬间就收敛了嘴角。

 

华并没有说错。

 

记忆里的卷儿就是爱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他会笑,会闹脾气,会任性,会不讲道理,会撒着娇让华带他去吃羊腿火锅冰淇淋。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出门旅行,坐着摩洛哥晃晃悠悠的绿皮火车,在人群簇拥的地方抱着吉他唱过歌,人们把他们围在中间,他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地按着和弦。

 

那些蔓延了整个青春的琴音,被时光一点一点细致地折进生命里,回忆摊开的时候它们就由天泄地般淌出来,手指里抓不稳,泼散开来就是覆水难收。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阿宇觉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有些情感,细腻到让自己都觉得惊异,追根溯源下去似乎要找不到因果。它们存在于每一次接触的目光里,存在于每一次接触的温度里。

 

你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在离家前牵住我的手,吻我的额头。可我探寻到你的眼底,突然就觉得,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那些真正让我们难过的往往是小事,特别是一顿饭,或者一件礼物,那些很快乐,很自然的事情。

 

比如他们在离开超市的前一秒,一个女人走进来,浓妆艳抹,穿着一双红色的细高跟鞋。她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在打电话,尖细的声音聒噪又甜蜜,擦身而过的时候女人突然笑开了,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华几乎是本能的回了头。

 

阿宇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你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对吗。

 

记忆受了损,习惯却被岁月地久天长地刻在了骨头上,血液冲刷过去留下深红的印记,刀劈斧凿也难以磨灭。

 

他也希望他是疯狂而勇敢的堂吉诃德,可现实像是迎头打上的闷棍,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临终前的走马灯,没有了疯狂和荒诞的甜美外衣,他又变回那个籍籍无名的落魄乡绅。

 

我在回忆里看见你拉他的手了,你把右手背在身后,拿小指轻轻地摩擦他的手腕,然后是手掌,然后是他的小指。你怕别人看见,放下了挽起的袖子,但我还是看见了。

 

他是你回忆里的一片荒冢,是你生命里的烈士。

 

可我又算什么呢?

 

阿宇觉得,他只是在等,等着华想起一切来,等着那把高悬的铡刀落下来,切断他的脖子,给他最后的一点痛快。

 

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小心翼翼地打一个赌,赌华也会爱他。

 

 他猜不出输赢。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3)

(03)No Retreat


西兰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家居服,浅蓝的格子纹路像是阳光照射下莹澄的水面。


“打扰了。”


他微微偏过身子,让阿宇进来,想了想又从鞋柜里取出双毛茸茸的小黄鸭拖鞋搁在地上。


阿宇换了鞋,被西兰引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搁着几只浅色的琉璃杯,西兰靠着托盘的边缘拿了一个,抬起头问他,“红茶?”


他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年轻的科学家拿着杯子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响起煮茶的咕噜声。


红茶煮好大概还需要一会儿,阿宇抬头慢慢打量着客厅。...



(03)No Retreat

 

 

西兰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家居服,浅蓝的格子纹路像是阳光照射下莹澄的水面。

 

“打扰了。”

 

他微微偏过身子,让阿宇进来,想了想又从鞋柜里取出双毛茸茸的小黄鸭拖鞋搁在地上。

 

阿宇换了鞋,被西兰引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搁着几只浅色的琉璃杯,西兰靠着托盘的边缘拿了一个,抬起头问他,“红茶?”

 

他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年轻的科学家拿着杯子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响起煮茶的咕噜声。

 

红茶煮好大概还需要一会儿,阿宇抬头慢慢打量着客厅。

 

这是个不像西兰风格的房子。

 

立风跟他说过这个年轻的科学家,所用的词无外乎那么几个,天才,冷漠,像个机器人。

 

可这房子却是田园风的暖调,阳台外还搁着两把碎花的藤椅,阳光正好的时候可以泡一杯自己喜欢的茶,窝在椅子上,风吹动书页响起沙沙声,身旁的人唠唠叨叨地讲些琐碎的小事。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躺着几个浅绿色的抱枕,电视墙是麻绳结成的网,粗糙的边缘半隐在白色的纱帘背后。

 

深褐色的茶几,左上角摆了六本专业书,中间是托盘和茶杯,托盘的一角压着张黑色镶了金边的纸,阿宇靠近去看,发现是一张请柬。

 

上面写着,“立风 Sherry”。

 

立风?

 

描金的花体字,是订婚的喜宴。

 

阿宇忍不住想,要是绒绒,绝对不会搞这种华丽到傻乎乎的请柬。

 

可是为什么不是绒绒呢?

 

“您和立风很熟吗?”

 

阿宇猛地抬起头,发现西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手上还端着煮好的红茶。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还不错,算是认识了很多年,随意翻了您的东西,不好意思。”

 

“没事。”西兰把红茶推到他面前。

 

红茶的味道很淡,没有绿茶里那股核桃皮一样的干涩,回味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甜。

 

记忆里,他应该是喜欢这种味道的,偶尔配着点英式的小蛋糕,华总是笑他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然后转头借着公差的名义跑去国外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阿宇搁下茶杯,立着身子坐起来,眼睛看着西兰。

 

“茶很好喝,”他笑着说,“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温和的表象被轻巧地揭去,两人都不想再玩些假装客套的把戏。

 

“我是项目的参与者。”西兰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

 

“在这场骗局里,你们给我留了一个怎样的位置。”

 

 

 

从西兰住处回到医院的那天,阿宇第一次踏进华的病房。深夜两点了,华还没有睡,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他走过去,轻轻抚上那双眼睛,然后是眉骨,下颌。他们离的那么近,男人稍微抬头就可以触到他的嘴唇。

 

“卷卷。”

 

他轻轻叫他的名字。

 

“你来接我了吗?”

 

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华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瞳孔深处的那点忐忑和无措都抹去,把自己心里的忐忑和无措也抹去。

 

“是啊,”他说,“我来接你了。”

 

  

 

五天后,华跟着阿宇上了回家的车。

 

他坐在阿宇身边,紧紧扣着阿宇的手指。指尖缠绕的感觉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些久违的安全感,过了没多久他就小鸡啄米似地打起盹来,阿宇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华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仿佛只要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

 

车载音响里放着AniFace的《沉沦》,温柔的钢琴声里有滴落的水声,藏在海边的暗礁里。远岸的渔灯像是山鬼发亮的瞳孔,招引着他往海里走去。

 

阿宇睁开眼睛,只看见车窗外混沌的夜,华的脑袋从他的肩头滑下来,紧贴着胸口。

 

我是在骗你,阿华。他心想。

 

他怕自己的心跳太过失控,华会听见,又怕自己的心跳声如此强烈,他还是听不见。

 

 

 

他带着华回了家,华喜欢靠在他的身上,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没有恢复,靠一会儿就会睡过去。阿宇就坐在沙发上用整个晚上看一部晦涩的文艺片。

 

影片讲的是一个平庸的男人,唯一的爱好是钓鱼。有一天他垂钓的时候从鱼肚子里捡到一枚钻戒,想要拿回去跟自己的未婚妻求婚。可是女人早和自己以前的情人死灰复燃,那是个英俊又勇敢的冒险家,他们接吻他们拥抱,他们躺在床上说着缠绵的情话。

 

影片的最后停在男人握着门把的手上,他想,幸亏男人没有打开门,顿了几秒又觉得开不开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阿华,我在骗你。”阿宇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自言自语,华睡沉了,看不见他被光影映的锋利无比的侧脸。

 

“除了你以外,我们都心知肚明。”

 

“除了你。”

 

他突然无声地笑起来,眼底还是没有温度的一片,就那么淡淡地望着电视里被暂停的画面。

 

你早就不是我的了,或许你从来就不是我的。

 

真让人难过啊。

 

 

 

阿宇又想起来和西兰会面的那天,年轻的科学家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拿那种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睨着他。

 

——华先生的状态并不好,他的潜意识自动修改了部分记忆,他固执地认为卷儿没有死在三年前的那场意外里,而是另一种方式存活了下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不记得你的存在,而且认定你就是卷儿本人。

 

——我们现在无法对他的状态做出准确评定,也许他明天就恢复了正常,也许他一辈子都会这样。

 

——你留在他身边对他精神状态的恢复确有很大的好处。

 

“就目前的来说,你的身份的确存在很多非议,这也是立风花了那么多功夫给你弄假身份的原因。”

 

“但是对于现在的华先生来说,你和卷儿其实没有任何分别。”西兰说。

 

可是怎么会真的一样呢。

 

阿宇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你待在他身边,他的记忆恢复的那天,就是他病好的那天。”西兰的语气淡淡的。

 

“也是你离开的那天。”

 

“你当然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把卷儿的记忆当成一场你看过的电影,散场的时间到了,就把回忆和没吃完的爆米花通通扔进垃圾桶里。”西兰接着说,“华先生可能会突然就好了,也可能一辈子就这么疯下去,不过那些都与你没有关系了。”

 

“但是即便你拥有选择的权利,我猜你自己也明白。”

 

“你救不了他,他也救不了你。”年轻的科学家咽下最后一口茶,“你只能在错中选错。”

 

阿宇垂着头,刘海遮住的眼睛是一片晦涩的朦胧,他抿了抿嘴唇,说,

 

“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给立风打了电话,办理出院的手续,立风几乎是一脸震惊地听他说他决定陪在华的身边,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以防是在做梦。

 

啊,好疼。

 

“阿宇,你真的想好了?”

 

“嗯,”他点点头,“想好了。”

 

其实想不想好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来都没得选,回忆刻在灵魂上,一刀刀的滋味,像凌迟,在千回百转的梦里一遍遍加深。

 

不是不痛的。

 

在德国的时候,阿宇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问自己,你是谁呢?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具盛装了记忆的躯壳,无所谓悲欢喜乐;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原来的卷儿其实并无区别,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从外貌到DNA,他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副本。

 

可是假的依旧是假的,谎撒的多了,放到心里还是缥缈的海市蜃楼,终究是骗不过自己。

 

茕茕白兔啊。

 

 

tbc. 

 

 


REYKJAVIK执殳

[华卷|飒绒|西兰花]《Hiraeth》(02)

(2)In the unseen world


阿宇在回国的前一晚做了一个梦。


他由地面陷落进海水里,光亮消散,于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


“阿宇!”


海洋深处,他抬起头,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熟悉的眉眼随着海水晃动,像是梦里,一触就破的水月镜花。


那人还在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切切的,他却抬手轻轻覆上那人的手指,一点点将指节从衣袖上剥下。


“华。”


他笑了笑,松开两人最后相握的双手。


“再见。”...


(2)In the unseen world

 

 

阿宇在回国的前一晚做了一个梦。

 

他由地面陷落进海水里,光亮消散,于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

 

“阿宇!”

 

海洋深处,他抬起头,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熟悉的眉眼随着海水晃动,像是梦里,一触就破的水月镜花。

 

那人还在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切切的,他却抬手轻轻覆上那人的手指,一点点将指节从衣袖上剥下。

 

“华。”

 

他笑了笑,松开两人最后相握的双手。

 

“再见。”

 

 

 

立风在病房外看见阿宇的时候,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说,

 

“欢迎回来。”

 

一年多未见,他似乎更瘦了些,隔着毛衣都能看到肩胛上细细的骨,脊背挺的极直,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像是樽精致的白瓷雕像。

 

闻声,阿宇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目光从立风身上掠过,辨不出喜怒。

 

他说,“走吧。”便抬脚往医院内走去。

 

半途中,碰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瘦男人,立风和他打了声招呼,男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到阿宇的身上,停住了。

 

“阿宇先生您好,我是西兰,华先生的主治医生。”

 

“容我多一句嘴,就目前来讲,华先生的情况并不好,如果可以,建议你陪在他身边。”医生说。

 

阿宇眼里扫过一丝探究,立风在旁边压着嗓子悄悄跟他说,“这是西兰医生,参与过那个项目的,不过不是核心的技术人员,没有参与全程。”

 

他了然地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声“好。”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攀谈的想法,稍加点头就转身离去。

 

阿宇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想不起来和这人有关的记忆。

 

立风在旁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他居然会跟你说这么多话。”

 

“有什么奇怪的吗?”阿宇问他,“他一个医生,担心病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立风“诶”了一声。

 

“他算什么医生啊,人家是这边研究院的生物技术研究员,传说中的科学家,紧急情况下偶尔客串一下医生角色而已。”

 

“而且据研究院的人说,这人是个天才,小时候患过自闭症,性子凉的跟性冷淡似得,除了必须说话的时候,其他时间谁也不搭理。”

 

“是吗,”阿宇抿嘴,“那是挺奇怪。”

 

“也可能是他们高级知识分子莫名其妙的道德感作祟。”

 

“别管这个,”立风把他往病房拽,“先去看我哥。”

 

 


他们坐电梯上了顶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双氧水的味道经年累月地嵌进了墙壁,幽灵一样跟随他们走过这长长的一路,最后停在一扇白色的门前。立风推了门叫他进去,他没有动,隔着门板上那扇透明的玻璃静静地凝视着男人。

 

这人长了张古时候祸国殃民的脸,垂眼的时候睫毛在眼睑投下优美的弧度,唇紧抿着,可能是因为病了的原因,脸色白的有些吓人,尤其是嘴唇,失了血色,不像是梦里的那样,带着清浅的粉,像是四月开了满城的樱花。

 

阿宇停在门口,微微皱了眉。

 

他没有这样仔细地亲眼看过华,虽然在记忆里见过无数遍。

 

午夜的梦中,半夜奏起的琴声里,天还没有亮的山路上。

 

这个人的身影像是鬼魅,顺着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呼吸浸染进来,在脑子里为非作歹,把每根神经都搅成一团乱麻。

 

有时候他觉得那就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人,有时又觉得那其实只是个面容相似的陌生人,他似乎是应该进去,以坦荡无畏的姿态,把那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手指覆上门把的瞬间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意兴阑珊,就已经是南柯一梦醒。

 

一扇薄薄玻璃门像是天上横阔无垠的银河,他们伫立在两岸,天上人间的距离,见与不见都是万世悲凉。

 

 

 

华其实早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软乎乎的靠枕,整个人像是陷在一团白茫茫的云里面,头发软软地趴在额前,整个人乖顺的不得了。

 

他没有说话,眼神望向不知名的某处,像是在看床尾堆积起来的褶皱,或者大理石地面上模糊的人影,又仿佛是眼神越过了瓷白的门扇,望见了站在门外的阿宇。

 

那眼神平静又凶狠,像是夜中惊起的狼群。阿宇与他对视了半晌还是别过头,把自己的眼神从华的目光中拔出来。

 

“卷卷。”

 

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阿宇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华是在叫他。

 

“卷卷。”

 

那声音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又可怜巴巴的,像是只闹了脾气的小宠物,张牙舞爪地挥舞起自己的爪子,想从他这儿讨一个亲吻。

 

可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立风追出来的时候阿宇正靠在医院外的护栏上发呆,眼神发散地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是想好了才来的。”

 

男人的声音像是夏天泡了一池清香的薄荷,时间的流逝里沉淀成一种温柔的磁性,让人想起多年前拿着竹竿打枣子的傍晚,可是夜色褪了枣香,只剩一些凉,显得疏离又矜贵。

 

阿宇不看他,只是问:“那件事情,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情?”

 

“我哥刚交代完全面封锁信息就出了事,”立风说,“连我都没完全弄清楚事情全貌,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这是上级的机密任务。但是那时候我人在国外,你要真想知道什么,不如去问问西兰。”

 

“西兰?”

 

“刚刚你见到的那个,毕竟是实操者,你要想知道什么权威性的答案,可以找他。”

 

立风顿了顿,说:“我可以给你他的联系方式。”

 

过了很久,阿宇才说,“谢了。”

 

立风挠了挠头。

 

“该我谢谢你才是,”他说,“你本来不需要卷到这件事里来。”

 

这事情太复杂,牵扯了太多的人进去,立风只尽力将阿宇看做是个卷进来的无辜人,不愿将过去的种种加诛在他身上。

 

阿宇只是摇了摇头,接着问;“可以跟我说说他现在的情况吗?”

 

“我其实也是刚从国外赶回来的,具体的情况也不太清楚。”立风皱着眉头,“西兰说,我哥现在的记忆是拼凑起来的,具体的情况还是得问他。”

 

“我会找个时间和他谈谈。”阿宇说。

 

他微垂着眸,眼底是如烟般的山明水净,声音软糯的仿佛是西湖上飘落的小雨,兰楫起彼之间摇落的竹歌。

 

立风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卷......阿宇,”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会留下来吗?”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复笑起来。

 

“会。”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位置,笑着说,“就算是我要走,卷儿也不会同意,不是吗?”

 

毕竟,我是他的影子啊。

 

 

 

西兰回到自己的公寓,脱了外套,随手搁在沙发的靠背上。又走到冰箱面前,从摆放整齐的架子的最左侧拿出一瓶果汁,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淌过喉管,像是蛰伏在背后的蛇慢慢爬行。

 

他喘了口气,然后坐下来,靠着沙发的靠垫,仰头面向空荡荡的房间。

 

“我回来了,花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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