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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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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柚柚

瑶华慢(17)

(所以说这事儿好像也不能怪老晴是吧…我想了想,大概得怪我)


“对不起啊,晴明……”柔脆的少女音怯生生的。黛黛不甚自在地低着头,貌似专心地用手指绞着裙带,只敢偷偷从眼角余光里瞟一瞟那人。


晴明貌似并没有听。他静静贴在洞口岩壁上,颇为谨慎地再一次确认了周遭情况,重新开始改动法阵。


见人瞧也不瞧,理也不理自己,黛黛简直十二万分的委屈。精心打扮过,被红艳艳的口脂抹得丰盈欲滴的唇越抿越薄越撇越下。这怎么能怪她呢!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这不识好歹的小混蛋责任更大些!人家好心好意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偏不情不愿百般推诿,连多留一刻都不肯……这下好啦,被困在冥海海底了吧?想走也走不...

(所以说这事儿好像也不能怪老晴是吧…我想了想,大概得怪我)



“对不起啊,晴明……”柔脆的少女音怯生生的。黛黛不甚自在地低着头,貌似专心地用手指绞着裙带,只敢偷偷从眼角余光里瞟一瞟那人。


晴明貌似并没有听。他静静贴在洞口岩壁上,颇为谨慎地再一次确认了周遭情况,重新开始改动法阵。


见人瞧也不瞧,理也不理自己,黛黛简直十二万分的委屈。精心打扮过,被红艳艳的口脂抹得丰盈欲滴的唇越抿越薄越撇越下。这怎么能怪她呢!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这不识好歹的小混蛋责任更大些!人家好心好意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偏不情不愿百般推诿,连多留一刻都不肯……这下好啦,被困在冥海海底了吧?想走也走不了了吧?哼!


虽然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孩儿仍不免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没错,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洞穴乃是在魔界冥海的海底。本来吧,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前魔尊身陨,九尾狐族灭,魔界就咔嚓一声分裂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成天你打我我打你谁也不服谁,窝里斗甚而都渐渐祸及了人间。


长此以往,我魔界只怕再也无力与仙界相抗……彻底倾覆亦不过须臾之间……她不禁又想起自家老爹的长吁短叹。爹爹你到底还是不是个魔啦?怎么成天跟那民间戏台子上的白胡子老忠臣似的?她老早就想吐槽了。


不过,自家老爹虽然越来越有点子向人类糟老头看齐的嫌疑,但其所掌的北域却是当前整个魔界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不然她也不会放心大胆地带个外人进来。


结果呢,门都还没登上,便迎面撞上一只乱发疯的万年蜃妖,呼天抢地嚎着要为自己的好大儿报仇。两人稀里糊涂一头雾水地被追杀了一路,这才搞清楚,敢情晴明上次杀的烛九阴,是这蜃妖的徒弟。


莫名其妙就被困在了这里。倒也不算冤枉。只是很后悔今天出门前怎么没先看看黄历。


远处忽高忽低跟唱歌似的叫骂与哭声隐隐传来,黛黛只觉脑壳痛。难怪那烛九阴脾气暴躁又傻不愣登。原来是他们家祖传的。


“诶诶诶……你干嘛?!”不经意一扭头,她差点没跳起来。


“我没空在这里耗。”指间符咒的光芒越来越盛,晴明面无表情。师父不知去向,不明安危。一颗心像在滚油里煎着,没有一分一刻的安宁。


“你疯了吧?!”黛黛慌不迭扑上来按住他的手。“楚仁虽然疯疯癫癫,但是实力之强,传闻当年连魔尊亦要让他三分……你上赶着去送死么?!”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晴明不为所动。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你师父说不用找他!”黛黛几乎在咆哮了,还差点破了音。“我真的见过他!我没骗你!”


他当然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只为这一句话就千里迢迢跟着对方到魔界来。晴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还说什么了?”


黛黛顿时怂了。她吭吭哧哧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吞吞吐吐地道:“我若是全都告诉你了……你不会立马掉头就走吧?”


她的确见过博雅。而且是对方主动找的她。就在遇见晴明的前几天。


晴明没作声。


黛黛等了好一晌对方也没反应,只好不情不愿地让了步,嗫嚅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在找他,不然我肯定会把他留下来的……”她悄悄抬眼一瞥,那人还是没反应。


黛黛豁出去了,大声道:“他说,我是个好姑娘,如果愿意……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的话……我,我说……我自然是……那个,愿、愿意的……”头越来越低,声气也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娇俏的娃娃脸已经熟透了。


“然后呢?”缥缈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说都说出口了,一开始的羞赧反倒转为了坦然。只是自己当时又是惊喜又是慌乱,后面根本就没心思听。黛黛仔细想了想。“他说,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决定了要走,就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晴明怔怔的,似乎在走神。


“好像……没了吧?哎呀我哪儿记得了这么清楚,反正差不多就这意思吧……”黛黛冥思苦想了半天,点点头,确认自己应该没遗漏啥。再一看对方依然不言不动,她登时起急,十分干脆地将右手袖子一挽。“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还送了个什么东西给我,你看嘛……哎?印呢?”


那人的视线终于转了过来,落在她白璧无瑕的藕臂上。


女孩儿又急又慌,生怕被当成骗子,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忽然亮起一抹淡淡的荧光,一闪即灭。


晴明慢慢放下并指起咒的手。对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皙皮肤上,徐徐浮现出一个极鲜艳的繁复印记,像一朵盛开的花。


“啊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这是什么啊?你师父说是送给我,呃,那个,我们的……”女孩儿的脸又红了。


师父……竟然连静云台都送出去了。晴明茫然四顾,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什么都不要了……他打算去哪里?



“别担心啦……你师父人这么好,修为又高,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可能,就是山上待太久了出去散散心呢?”黛黛跟个知心大姐姐似的安慰他,“再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黏师父……我从懂事起就烦我爹什么都管……”


她还在絮叨,猝不及防一阵轰鸣声炸响,脚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海水的汹涌中夹杂着刺耳的桀桀怪叫:“赔给我!把我的小九儿赔给我!”


黛黛心中暗暗叫苦,眼看着就要稳不住身形随波逐流,手臂却被人牢牢抓住了。


眼前迅速一黑。再度亮起时却十分缓慢,她甚而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但很明显已经不是他们先前所待的洞穴。


“这是……哪儿?”黛黛有些呆滞地望着身处的这个仿佛迷宫的巨石宫殿。


“海市迷城。那妖怪的巢穴多半也在这里。咱们只要小心避开,巢穴附近反而是他最不熟悉的地方。他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找我们,咱们先找出口,等他再走远一些就撤。”晴明弹指点亮了壁上的烛灯,一马当先走进了前方幽暗里。


“哦。”黛黛赶忙跟上。




不愧是迷城,哪儿哪儿都是幻术,绕得她头晕。黛黛迷迷瞪瞪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再定睛一瞧,站在墙角的那人好像就没动过。


“你看什么呢……照镜子?”她摸不着头脑地走近几步,这才发现这面比自己还高的巨大镜子竟照不出人影。光亮的镜面中弥漫着霭霭的雾气,也不知映出的是哪里的景象。


虽觉奇怪,但她也无暇多管:“这儿已经到楚仁的地盘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我要带走它。”伸手探了探怀里的一面小圆镜,晴明没什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师父那般看重这对云外镜,大好机会,岂有不拿之理?


但这面镜子不知被施了何术,数个咒法打上去竟都纹丝不动。


“快走吧……”黛黛连声催促。周遭气流微弱的波动传来,她隐约预感到对方可能察觉自家法器被窃,很快就会赶来。


晴明还未答话,“小九儿!我的小九儿!”嘶声厉喝中,一个张牙舞爪的身影挟雷霆之势眨眼即至,直冲他面门而来。


女孩儿的尖叫声堪堪响起,晴明只来得及冲出房间,惊人的威压已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黛黛说此妖或可与前魔尊一战,果非虚言。


“你的小九儿……在这里。”他勉力开口。抬起手来,腕上果然盘踞着一条赤赭色的小蛇,其七寸被他牢牢掐在食指与拇指之间。


当初猎杀烛九阴时过于匆促,且对方浑身是毒,内丹太难炼制,故他只取走了入药的蛇胆。而一进入蜃妖巢穴,他便发现,楚仁将烛九阴的尸体捡了回来,还保存得栩栩如生,小心安置在一座鸟兽及人类白骨堆成的小山上面,仿佛其还活着。他立刻便想到之后或许有用,便将它收了起来。


“小九儿……”对面杀气腾腾的老妖怪立马眉开眼笑,邋遢的大胡子都根根张了开。


“你把镜子给我,我就把你的小九儿给你。”晴明看起来很淡定。


“可是小九儿最喜欢这面镜子了……”楚仁愁苦地挠了挠头,灰白的长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黛黛一声不敢吭,正提心吊胆地瞅着那老妖怪将鸡窝一样的头发挠成遭了龙卷风的鸡窝,忽地听到大咧咧的一声:“喂,那个丫头。”


“……啊?”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您,您叫我……”


“小九儿和这小子玩儿得挺开心的……你去,把那房里的镜子也拿过来……嗯?拿不动?最上边,对,先揭那个……”


黛黛战战兢兢地按照他的说法去解封印。她身材娇小,踮着脚伸手的时候,宽松的衣袖顿时滑了下来。雪白的臂膀上,花儿一样绽放的鲜艳印记格外醒目。


“你竟然还没死!”楚仁勃然变色,瞬间就逼近了女孩儿。身周气焰似风暴乍起,虬结的须发狂乱地飞舞着。“你为什么还不死!”


晴明见机极快,疾扑而上直直撞入了他怀中。“你的小九儿不要了吗!”


“小九儿……小九儿……”骤然对上小蛇那黑亮亮仿佛还在活动的眼睛,蜃妖不觉呆滞了一息。


晴明指间的咒术才刚刚亮起,他忽地一张嘴,竟硬生生将烛九阴的头颅给咬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手掌按上了对方胸口。


晴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一把抓住吓傻了的女孩儿,径直跌进了房间。


石门迅速关闭的同时,先前布下的移形换影术光芒骤亮,整个迷宫在飞快的转动变换中面目全非。


越来越远,楚仁似哭似笑的凄厉声音仍在继续:“去死吧,去死吧……你应该去死……我应该去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危险似乎已暂时远离。


“晴明……你,你怎么样……”女孩儿伏在倒地不起的那人身前,浓重的哭腔压都压不住。


“没……没事。”晴明艰辛地大口喘息着,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面小圆镜。那镜面上出现了一丝细细的裂纹。


幸亏他离开静云台时带上了这面镜子。这镜子也不愧为上古神器。如若不然,他便是九命天猫也不够死的。


悬到了喉咙口的心又“扑通”一声掉回了肚子里。黛黛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哭到半路她又抽抽噎噎地收了声。“真的,真的没事么……”


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晴明双目赤红,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蜃妖的全力一击被云外镜所挡,他不过是受了点轻伤。就此而言,确实没事。


但要命的是,当时烛九阴的尸体夹在两人之间碎为了齑粉,那颗剧毒的内丹,被对方浑厚无匹的内息直接逼进了他体内!


一点侥天之幸,烛九阴亦属火。若是他能赶在妖毒彻底侵蚀心脉之前,将这颗近万年的内丹化为己有……虽然难如登天,总算还留有一线生机……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视线望向了一侧通往内室的石门。“黛黛,”他忍得浑身颤抖,勉强保持着平静。“你……你去里间,把门关上,多设几重结界,越多越好……”


“干什么呀,我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你……”黛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也抹不完。


“……快去!”实在没精力解释了,晴明不耐地低吼了出来。


“我,我去就是了嘛……”见其额上冷汗涔涔青筋暴起,几欲择人而噬的暴戾模样,黛黛被吓到了,只好老老实实照办。



那道门刚一合上,晴明立刻甩手一道禁制将它封死了。而就这么一忽忽的分神,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便猛地又暴烈了几分。滔天的炎浪不断吞噬着他,炙烤着他,寸寸成灰。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灼人。晴明吃力地扯开了衣襟。外衫,里衣,一件件胡乱地扔在地上。赤裸的后背贴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上,很快便将其烧得滚烫。


撑着一点一点崩溃消融的神智,他拼尽全力与妖毒对抗着。师父……师父……熟悉的,清冷又秾艳的脸,在眼前若隐若现。博雅……博雅……琥珀色的眸子空洞地半睁半阖。晴明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火海炼狱般的极度痛苦之中,他是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磨得满是鲜血的指尖忽地触到了一丝上苍恩赐般的清凉。疯狂轰鸣着的脑子迟钝地反应着。良久,他意识到,是镜子。


晴明奋力挣扎着靠向了那面镜子。凭借着这点似乎捂不热的微薄凉意,苦苦维持着神识的最后一丝清醒。终于,怒海狂涛般的火焰渐渐柔和平息。灵力包裹下的内丹一分一分化开,越来越快。那渐熄的火焰又再度暴涨。只是这次,极尽热烈,却不再残虐。


恍惚间,虚散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面小圆镜上。镜中,似乎有一张脸。可那道细细的裂纹,正好划在这张脸上。师父的脸上。


不由自主的,晴明伸出手去,试图将划痕擦掉。手指上的血却把镜子都画花了。他慌忙收回手,将这点小伤收拾干净。再抬头时,那小圆镜却变大了。纤尘不染的光亮镜面中,反映着一处景致。绿竹幽幽,庭院深深。一草一木都如同刻在心底一般熟悉。


静云台。


晴明痴痴地看着。


仿佛梦游一般,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一步一步走着,分花拂柳,穿庭过廊,最终,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很完美的梦。他看见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人,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地板上。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在他的梦里,自然一切都是遂他所愿的。


只是……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睡到床上去呢?责怪自己怎么做梦都这么粗心大意,晴明匆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冰肌玉骨,触手生凉。心头,烧得他几近癫狂的燥热顿时一缓。他本能地不想放开。


“晴明……”轻不可闻的呢喃。师父在唤他。


那人似乎很冷。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偎依着。


“……博雅。”他近乎虔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隔着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绸带,以目光细细描摹着那美好到不真实的眉眼轮廓。而就算是在梦里,他亦没有勇气直视这双纯净明澈的眼睛。


“……博雅……博雅……”他一声一声唤着。慢慢低下头,将双唇印在那人唇上。庄重得像是一个朝圣的仪式。


只有在梦里,他才敢这样唤他。只有在梦里,他才敢这样吻他。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的心上人,才会这样的柔软乖顺,这样的予取予求。


他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但却是第一次在梦里放任了自己。对于他的神明,他的月亮……这般荒淫无耻的肖想,与亵渎何异?


他唾弃自己。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今天的他,似乎格外的软弱。他急切地需要证明,证明这个人不会离开他。哪怕只是在梦里。


缠绵到极致的一个梦。美好得让他不愿醒来。



但,天总会亮。梦,亦都是要醒的。


仿佛漂浮在云端的思绪终于晃晃悠悠地沉淀下来。脑海逐渐澄明,晴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间普普通通的石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陪着他的,只有背后倚着身前立着的两面镜子。


烧灼得皮肤生疼的高温已然退却。圆融和煦的内息在丹田内府中奇经八脉间肆意奔涌着,丰沛如汪洋大海。


晴明只呆呆地在出神。这个梦……好真实。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比仙品丝缎更加柔腻清凉的触感,那仿佛受惊小动物一般细细的隐忍的颤抖。


手臂上一道鲜血还未凝固的长长划伤过于醒目了,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什么时候伤到的?这屋里似乎没什么尖锐的东西……他抬起头。对面镜子中央,那细长的裂纹不知何时竟已变作了鲜艳的血红。


难道……是他的血?可是这个位置……琥珀色的眸子一霎不眨,死死地盯着镜上这道血痕。这血迹,简直……简直就好像自己刚刚是从这里钻出来的一样。


突然浮现的荒诞不经的猜想,瞬间引爆了天雷地火,几要炸得他尸骨无存。混沌中,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方才的梦中……晚风扬起的轻纱帷幔之后,也有一面镜子。那镜上的裂纹原不该存在……可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如坠冰窖。森寒的气息从每一道骨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晴明抖着手抓起地上的外衫试图披上。


不经意一转头。视线凝固。他整个人亦已凝固。


自己赤裸的左肩上,印着一枚很轻很浅的小小牙印。



一条很咸的咸鱼

【博晴】loveless word(you know what)

  AxO,有点长但是不分P了,一发完。共赴生命大和谐的具体过程放凹三了,发在这里的删减版不影响阅读,毕竟能发出来的也有1w,跳不跳转无所谓。


  题目来自μ's的《LOVELESS WORLD》,确实也是在打这首歌被自己手残虐到时突然有的脑洞,只不过520不想捅刀,所以这篇是HE。


  世界观有参考《Angel Beats!》,不过没完全用它的设定和世界线,应该不算AB paro?


  如果觉得剧情眼熟,是因为我一年前发过2500的大纲,一年后的今天终于填完了,可喜可贺。


  本篇含地府组们,不是主CP没打tag注意避雷。


  ...

  AxO,有点长但是不分P了,一发完。共赴生命大和谐的具体过程放凹三了,发在这里的删减版不影响阅读,毕竟能发出来的也有1w,跳不跳转无所谓。


  题目来自μ's的《LOVELESS WORLD》,确实也是在打这首歌被自己手残虐到时突然有的脑洞,只不过520不想捅刀,所以这篇是HE。


  世界观有参考《Angel Beats!》,不过没完全用它的设定和世界线,应该不算AB paro?


  如果觉得剧情眼熟,是因为我一年前发过2500的大纲,一年后的今天终于填完了,可喜可贺。


  本篇含地府组们,不是主CP没打tag注意避雷。



  ——————正文分割线——————



  源博雅睁开眼睛时,头上扫过了一股带着煞气的风,身体的本能使得他抱住了头,立刻滚向了旁边的草地。在扬尘中没看清袭击者的脸,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刚刚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要是晚一秒躲避,自己必定交代在那里了。


  虽然他不知道现在的状况,不过在看到对方的动作后立刻明白了一件事——眼前黑乎乎的东西一定不是他的熟人,因为对方是奔着要他命的力度出手的,不过他也不记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局面,万一之前自己真的得罪了人家,贸然还手也不太体面。


  在他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处境时,对方又袭了过来,不过这次博雅早有准备,在对方即将靠近后他左手撑地,迅速侧身后爬了起来,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


  他现在确定对方不是善类,但是手中又没武器,在躲闪过程中唯一可用的只有掉落的树枝,根本没法自保,所以他又蹲了下来抓了把沙子握在了手中,如果对方再攻过来,他就把沙子扬出去。


  正当他准备动手时,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碰撞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博雅的眼力向来不错,他看到了那是几块石头碰撞到了地面然后滑下山坡造成的声音,应该是人为制造的,正当他准备寻找制造者时,只听到似乎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句:


  “它没有恶意,不过现在最好不要动。”


  这时博雅才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人,对方的影子几乎和自己的重叠在了一起,他本想知道对方的模样,不过想到刚刚的话,决定不要立刻转身比较好。


  再次抬眼时,他发现怪物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急匆匆地追赶着那几块石头,博雅这才意识到它似乎是靠声音去辨别位置的,而不是靠视力,所以扬沙攻击可能对它没用。


  当怪物走远后,博雅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他想起来应该感谢一下救命恩人,等到转身后发发现身后早已没人了。


  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得出这个答案后博雅立刻摇了摇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了试探对方时曾向后退了一小步,触碰到的银丝的顺滑手感还停留在指尖,而且对方带着磁性的低语呼出的气息扰得他的耳根有些酥麻,绝对不是臆想出来的人物。


  而且让博雅能够肯定的一点,是因为对方的味道让他有些熟悉,等到回过神后对方已经走了,根本没机会确认。


  他不懂为何对气味有些敏感,现在失忆了也没法获得更多的信息。如果他俩是熟人,对方不至于直接把他丢下来不管,可能还是自己认错人了吧?


  博雅迷茫地挠了挠头,正准备寻找去处时,树后传来的动静让他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你竟然活下来了?”


  “哈?”


  对方的话让他摸不到头脑,不过博雅可以确定和他搭话的人对他没有攻击性,因为另一道声音阻止了对方的继续调侃:


  “我们是来接新生者的,不要吓到他了。”


  「新生者」?


  这个词让博雅心中一动,还未仔细思考时,其中一位黑发青年已经非常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说道: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以前的事情不重要,接下来好好享受你的战斗生活吧。”


  “行了,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白发青年再次制止了黑发青年的调侃,温和地对博雅说道:


  “我们是这里的引路人,他是鬼使黑,我是鬼使白。”


  他从鬼使黑的话中获得了个重要信息,来这里的人都会失忆吗?他确实不记得关于自己的其他事,只记得自己叫源博雅,青年说的十有八九是两个化名。不过博雅没有开口直接问,在没有搞清状况前他决定保持沉默,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假装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鬼使白像是看穿了博雅的心思,说罢又接了一句:“不过你只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行。”


  看来博雅不是第一个采取这样的态度的人,因为二人神色依旧轻松,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由于没有更多的信息,又不想坐以待毙,思考之后博雅问了另一个问题:


  “刚刚袭击我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鬼使黑一秒就回答了博雅的问题,不过好在还算厚道,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我们称呼它们为「无心者」,被他击中后虽不致命,但是会受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严重影响了生活,是这个世界的敌人。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对抗它?”


  听到这里博雅心头一动,原来他们俩一直在看自己,那么说明他们一定看到了救自己的人。


  “刚刚是谁救了我?”博雅迫不及待地问道,结果鬼使黑白并没有接他的话,换来的只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请告诉我,是谁救了我?”博雅没有死心,迫切地询问了相同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你最好不要再问,因为那个人……是个疯子。”鬼使黑难得严肃了下来。


  “因为他的理念很疯狂,如果听从他的怂恿,很有可能从这个直接世界消失。我们很尊敬他,不过其他人不一定,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提。”鬼使白补充道。


  按照鬼使黑白的描述,以及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情,博雅确实笃定无心者是怪物,但是神秘人在自己耳边说的「它没有恶意」,以及采取的应对措施,都让博雅有些动摇。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两人可信,但是神秘人也可信,神秘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位至交好友,一定知道关于他的秘密,所以博雅必定会继续找他。不过现在的形势不容他问下去,所以博雅看向了鬼使白:


  “你们说是来接我的,接我去哪?”


  


  躺在床上后博雅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唯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的噼啪声让他稍微有点真实的感觉。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有了怪物后是不安全的,没想到离他新生处不远竟然有个还算繁华的小镇。


  “这座小镇可是阎魔大人和……嗯……一手创立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能在这个重生点新生说明你小子运气真不错,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们的战友?”


  在路上时鬼使黑楼上了博雅的肩膀,十分自来熟地说道。


  “阎魔是谁?”听到这个名字后博雅又有种熟悉的感觉,所以立刻问道。


  “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同伴,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鬼使白再次严肃地制止了鬼使黑,然后对博雅说道;


  “如果不愿战斗我们是不会强迫你的,我们会保护每一位平民,你只要享受新生后的平静生活就好。”


  “我亲爱的弟弟,我们本来人手就不够,把好不容易盼来的人吓跑怎么办?”鬼使黑拍了拍鬼使白的肩说道。


  “我们现在在执行任务,不要说无关的话题,而且我也不一定是你弟弟,叫我鬼使白就行。来到这里的人都失忆了,为什么你这么笃定呢?”鬼使白说罢向旁边移了两步,避免和鬼使黑继续接触。


  “总有一天你也能想起来的,到时候一定会哭着叫我哥哥。”鬼使黑信心十足地说道。


  在二人的拌嘴声中,博雅被带到了一座独立的平房前,打开门后发现里面竟然有非常齐全的生活用品,像是早有准备。


  “每位来到这里的新生者都有住的地方,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不过有一条禁忌事项千万不能犯,否则会立刻从这里消失。”


  说完后鬼使白和鬼使黑对视了一眼,这个哑谜搞得博雅不明所以。


  “不能做什么?”博雅问道。


  “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情,除了这个——”


  鬼使黑用镰刀的刀柄沾了一些桶里的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爱」


  


  关于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问题,博雅在想了几天后彻底放弃了思考。因为经过和邻居们的聊天,他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迷茫,不过大部分人早就接受了这个新的世界,不再执着于过去。


  博雅本想从其他人身上寻找和自己的共同点,却发现来到这里的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幼皆有,暂时搞不清楚大家的联系。


  博雅也去自己的出生点寻找过那位神秘人,蹲守几天后根本没见到人影,而且其他人似乎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根本寻找不到他。


  现在只剩最后一条线索了。


  博雅走向了城边的建筑,果断地敲开了门。


  “你终于想通了要加入我们了吗?”


  开门的鬼使黑看清了来客后,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我想见阎魔大人。”博雅直接说道。


  “我们自己都不一定能见到她,你哪来的信心认为她会见你?”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她,只是隐约觉得她会找我。”博雅说道。


  “哈?就像我预感今天出门会捡到钱一样吗,拜托,麻烦你实际一些。”鬼使黑笑道。


  “我好像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博雅继续说道:


  “你们说过来这里的人记不得自己从何而来,一开始我也是这样的,但是有一天我闭上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知道这里的每一条小巷通往的方向,哪怕我之前从未去过。第二天我按照脑海中的地图走了一遍,竟然丝毫不差,所以我想问一问阎魔大人是否认识我。”


  这时,突然出现的陌生气息让博雅警觉地闭上了嘴,这时他看到一位手拿巨大毛笔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正当博雅想询问对方的身份时,鬼使黑首先搭上了话:


  “什么风把您吹来啦?判官大人。”


  “阎魔大人让我过来一趟,然后给他带个话。”


  判官所指的正是博雅。


  被点名后博雅立刻挺直了腰杆,严肃地看向了判官。


  “来这里的人都是罪孽深重的人,何必执着于探求自己的过去呢?”


  判官的话让博雅有些疑惑。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从未在自己及其他人身上感受到戾气,哪来的罪孽深重之说?


  似乎感受到了博雅的疑惑,判官放缓了口气接着说道:


  “执念太深也是一种罪孽,会使自己和他人困在轮回中永世不得解脱,何不趁此机会放下?”


  “我是否有罪轮不到别人来判断,我只信自己的心和判断,哪里轮得到外人妄加评论。”


  正当博雅情绪有些激动时,鬼使白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这时博雅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可能非常特殊,让两位鬼使不太敢插话。


  “呵,有趣。阎魔之目从不会看错,她看到了缠绕在你身上的祸根。要说的话我已经带到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之后怎么样都与我们无关。”


  判官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等到确定对方离开后博雅小心翼翼地凑向了鬼使黑问道:


  “喂,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奇怪。”


  语毕鬼使黑伸出了手说道:“不过我从不拒绝新的同伴。”


  “不过我有个要求。”博雅并没有握住鬼使黑的手,立刻提一个条件。


  “不,唯独这个我不答应你。”还没等博雅开口,鬼使黑一口拒绝了博雅。


  “你还不知道我要提什么呢。”博雅有些不满。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你寻找那个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通缉犯,如果让我们遇到的话……”


  鬼使黑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博雅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很快又换了个条件:


  “如果是我单独遇到他,我要和他聊聊。”


  “可以。”这回鬼使黑答应了博雅。


  “成交。”博雅握住了鬼使黑的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博雅已经大概了解了自己的任务,就是守卫这个城镇不被攻击,他们的敌人就是博雅遇到过的怪物。


  在挑选武器时,他毫不犹豫地挑了一把弓,因为在观战时他发现怪物是杀不死的,最多只能被驱逐,所以博雅决定用神秘人的方法,通过射击其他地方将怪物引过去。


  博雅没法对怪物下手的另一原因,是因为他发现怪物很奇怪。大部分怪物是见到人就会攻击的,而且它们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感,所以才无所畏惧。只有少部分似乎有了自己的情绪,博雅虽看不到脸,但是看到它们后压抑的情绪就会蔓延至他的心间。


  他也问过鬼使黑白怪物到底是什么,但是二人说他们是引路人,是保护和引渡别人的,不太在乎怪物的本质是什么,只要不让它们靠近城镇和平民就行,所以他们也是不了解的。


  但是博雅觉得这些怪物很不一般,要是不搞清它们是什么,可能就没法将它们完全消灭掉。他迫切地想找到那个神秘人,猜测对方可能会出现在怪物附近,不然不可能那么凑巧救了重生的他,于是天天往前线跑。


  鬼使黑在下班后拉着博雅去喝酒,喝醉后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他的到来至少省下了招纳五个人的费用,因为博雅每次出手都很精准,而且能够积极参加战斗,不过只有博雅知道他是怀着一定的私心去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那位神秘人。


  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让他产生强烈的、非见不可的心情?怀着这样的想法,博雅靠近了队里另一位前辈,趁着对方酩酊大醉时终于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那人名叫安倍晴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久到这位前辈说他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知道这号人物。


  博雅再往下问时,对方已经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但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在他觉得索然无味准备换别人问时,窗外突然出现了异常骚动,他立刻拿上了弓,直接冲向了动乱所在的地方。


  博雅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黑影,正在城市一隅逡巡,不过现在是晚上,在街上的人不多,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当他靠近时,怪物向城墙靠近了些,然后停了下来,仿佛在等他过来一样。博雅从未见过有自主意识的怪物,引发了他的好奇心,所以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他也想探个究竟。


  不过在追击过程中,博雅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有思想,因为怪物的脚步是蹒跚的,眼神也很空洞,在出了城后再也没看博雅,而是走着自己的路,可能一切都是巧合。正当他产生疑惑时,不远处竟然出现了第二个黑影。


  他们的智商竟然进化了,准备打团战吗?博雅将弓握在了手中,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夹在指中,警惕地盯着目标。之后两个怪物做出了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它俩竟然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这种场面是博雅没有见过的,他本想询问队友,但是回头后发现其他人没有跟上来,还是只能关注着前方。但是当他将头转回来的一刻,发现那两只怪物的头竟然碰在了一起。虽然它们的面部模糊,不过通过连接的位置,博雅猜到二者在亲【~】吻,缠【~】绵了好一阵后才分开,之后变成了手拉手依偎在了一起。


  还在震惊之余,博雅听到了附近有什么动静,伴随下行的风而来的还有一些神奇的味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博雅能辨别出是两股味道混在一起的效果,让他脑袋有些发晕。


  在黑暗中博雅隐约看到了发出动静的好像是是两个人形的物体。和怪物靠太近会有危险,如果这里有来不及撤离的平民,他就需要去提醒他们。在责任感使然下,博雅匍匐着凑了上去,发现废弃的房屋里确实有两个人,准备开口警告时看到他俩翻滚着倒在了地上,身边的气息愈发浓郁了起来。


  正当博雅意识到不妙时,腿已经软得走不动了,口舌也干得不像样,但是眼睛一直盯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心中涌起了莫名的冲动。


  他想要释放,想要疯狂,甚至想要冲进去加入那场不合时宜的狂欢。为了保持清醒,他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到了拳头中,但是这样的痛楚根本奏不了效,甚至让他产生了另一层面的兴奋。


  正当他猫起了腰,准备和别人抢夺猎物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自己的腿。博雅红着眼转过头时,看到了又一个出乎意的人。


  在朦胧的月光下,博雅还是能辨别出他一直在寻找的人的模样。无论在什么时候,晴明的脸都会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更别说这次是如此真实。


  “救我。”


  博雅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了喉头,沙哑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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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就这样折腾了几个钟头,亦或是又折腾了一晚上,博雅才觉得腹中的火气勉强消了下去,天色泛白时他觉得有些精疲力竭,这才结束了疯狂的索取,轻轻将已经睡过去的晴明抱至单人床上,虽然困倦到了极致,他还是舍不得阖上眼。


  他总觉得自己和晴明的关系不仅仅只是泛泛之交,而且在之前的情事过程中,晴明似乎提到过他们是恋人,但是博雅丝毫没有印象。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错觉,总觉得晴明不该如此虚弱,至少他俩的实力曾经旗鼓相当过,这时他又联想到了晴明后颈上的伤口,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银发撩了起来。


  忽略了一簇簇新种上的红色痕迹后,其他东西是藏不住的。这些伤口早已经结成肉瘤,化作了晴明身体的一部分,大抵不会再疼了。不过明明在晴明身上,竟像是每一刀都划在了自己心上,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晴明,这些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博雅忍着波动的情绪,对着不会回答他的问轻轻问道。


  


  博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是当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晴明床上,屋里没有其他人了。


  “晴明,你在哪?”


  博雅问了一声后立刻闭上了嘴,紧张地捕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回复,然而应答的只有若有若无的风声,还有无声的阳光。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博雅迅速下了床,推开门后的景象让他下意识地想寻找武器,因为站在不远处的是昨晚看到的两个怪物,还有两个十指扣在一起的人。


  “他们觉醒了。”


  晴明从一旁走了过来,轻轻说道。


  “什么意思?”


  看到晴明还在后博雅放下了心,不过让他迷惑的词又多了一个。晴明抬起了手,指向了依偎在一起的人,博雅顺着看过去时,发现那两人的轮廓竟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们要消失了!”博雅惊呼道,正准备冲过去时,手腕已经被人扣住。


  “他们会去更快乐的地方,在那里找到彼此。”晴明看着博雅说道。


  博雅看向了另外两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和怪物一起化作了浮尘,消失在了原地。


  “晴明,这是怎么回事?!”博雅摇晃着对方的肩膀,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产生了爱意,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嗯?!”博雅没有理解晴明的意思。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法到达那边,也没见过从其他地方来的人,所有人都是「新生者」,出现在重生点时已经有了性别和年龄,并且不会变老。”


  晴明此时指的方向是群山。


  对方提出的问题也是博雅疑惑过的,这回终于有人要给他解答问题了,所以听得十分认真。


  “这里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空间,创造者之一是阎魔大人,她是冥界的掌管者,同时也是审判之神,她有着能看穿一切的「阎魔之目」,可以看到你的过去并且审判你的罪恶。不过这个世界诞生之初不是为了惩罚,而是让你寻找自我,只要达到某种条件,就能从这里出去。”


  “冥界?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不清楚,不过据我猜测,这里更像是一个收留在弥留之际灵魂的空间,因为你会不断回来,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会清除对你的记忆。”


  “我之前来过这里吗?”博雅警觉地问道。


  “没错,你来过这里,或者说你一直在这里。”晴明说这话时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是身体似乎记得这里的布局,而且我觉得自己认识你,所以一定要找到你。”博雅说道。


  “因为这里是由我们共同创造出来的,只要没法完成心愿就无法离开,然后一次一次进入轮回。曾经我以为会是个避难所,后面才发现彻底错了。”


  “我们一起创造出来的城镇?!”听到这里后,博雅又一次震惊了。


  “我和你在很早以前就来到了这里,具体怎么来的不太清楚,因为到这里的人都会失去记忆。当时这里一片荒芜,急需一个栖身之地,所以我们带领其他人开始建造,有了固定居所。稳定下来后我们一起探讨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直到有一天这里出现了第一对「无心者」。”


  “「无心者」是什么?”


  “它是由我们的爱意分化出来的具象,也是满足了条件后即将离开这里的信号,但是那时候我们只看到同伴接连消失,没有仔细思考其中缘由,所以冒然起了这个代号。现在看来,可能用「指引者」称呼它们更为准确,它们会带你走出这里,回到该去的地方。”


  晴明看向了博雅,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大家都是有着说不出口的爱意才来到这里的,无论是对父母的、对孩子的、还是对暗恋之人的,或是主动发生的以及无意识产生的,都属于「爱」范畴。爱意是美好的,若是在弥留之际无法将这份情感传达出去,就会变成痛苦之源,最终结郁。而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弥补遗憾产生的,只要能认清自己的心,就可以解脱。”


  “你之所以会对我说这么多,是因为笃定我每次都能先动心吗?”


  博雅终于反应过来了晴明能开口的原因,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


  “博雅,你比我勇敢太多了。”


  晴明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博雅分化出来的「无心者」,虽然没有脸,但是能看得出对方在哭泣。


  “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动过心。”


  博雅的问话中充满了苦涩,还有最后一丝期待,晴明撩起了头发,再次露出了令博雅在意的部位。


  “在被你标记过后,我俩是一起分化出「无心者」的,而第一对「无心者」的创造者就是我们。”


  “啊?!”


  “前面我说过,这个世界并不是用于惩罚的,它产生了一定的机制,用于提醒别人规则。如果双方是互相喜欢的,会分化出另一种性别,只要能认清自己的心,就会产生信息素,标记过后一起消失在这里。”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离开?”


  博雅看着晴明狼藉的伤口,似乎忘了呼吸。


  “在快消失前,我看到了别人惊愕的脸。由于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还未将这个信息传达出去,所以要有人留下来告诉更多的人。既然被标记了,那么只要毁去腺体就有可能逆转,所以我自己动手了。正如预想中的那样,我留下来了,同时也帮助了很多人,但是随后导致了一系列问题,让我的身体迅速虚弱了下来,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鬼使黑他们,然后让他们传达。”博雅匆匆说道。


  “他们是冥界的引路人,本来就是维护秩序的,不会认同我的做法。”


  “那么我也要留下来!”博雅再次激动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晴明。


  “你没有像我这样的腺体,所以没法留下来。博雅,为了减轻我的痛苦,请不要再回来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能妥善处理的方法,那个时候才能安心离开这里。”


  晴明温柔地吻了吻博雅的额头,像是说着最后的道别,博雅看到他分化出来的「无心者」来到了他们身边,在后面抱住了晴明。然而他的头已经沉到快抬不起来了,只能担在对方的肩上轻轻说道:


  “我的心愿还没有达成,怎么可能放弃找你。”


  他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伴随着晴明的叹息声,博雅再次感到不甘。这次也这样算了吗?博雅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同时收紧了臂膀说道:


  “晴明啊,你说过只有认清自己的心才能离开这里,我觉得这个过程自己去寻找才会更珍贵,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将它说出口,这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不过既然你选择这样的方式,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是哪个轮回的我,都会坚持这个唯一的选择,直到把你带出去。”


  “这个世界存在的真正意义……”晴明喃喃道。


  被困意席卷的博雅已经不想再思考了,直到胳膊完全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才将他俩强行分开。


  博雅本想对晴明说等着他,结果开口后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看着对方,想将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这时候他看到晴明笑了,随后动了动嘴唇。


  「谢谢你。」


  博雅猜测晴明说回是这句话,应该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这才完全放下了心,他期望下次相逢的时间不会太长,准备闭上眼睛迎接又一次的新生。


  在阖上眼前,他似乎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晴明身边,一起向他挥手。


  博雅想睁开眼,但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了自己已经化作了尘埃。




  END.


  【俗套结尾我不是很满意,所以放在彩蛋里了,看到这里就能停了,真的没必要点开】


博雅臥室的枕頭_【有fu版】
“不要死博雅,我們剛認識不久啊...

“不要死博雅,我們剛認識不久啊,不是才剛開始嗎?”

是520賀圖

wb這條底下有小揪獎

“不要死博雅,我們剛認識不久啊,不是才剛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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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柚柚

瑶华慢(16)

(我也很着急…捂脸…但是我这个磨叽的程度,下一章估计都见不到面,下下章我努力一下😂)


一抹飒然的白势如流失掠过了山门,快出了淡淡的残影。推开那扇镂花镌草的古朴木门的刹那,怀抱的一点点渺茫希望与幻想,第一千零一次颓然落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他愣愣地望着这间依然空荡荡的屋子。晚夏的风拂过身体,却是寒意逼人,直如刮骨钢刀。


五天了。师父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吗?晴明呆立良久,终于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学那人一样抱着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很冷。


他到处都找不到师父。师父若不想让他找到,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只是……师父会去哪里呢?他绝少下山,几乎从不与外界...

(我也很着急…捂脸…但是我这个磨叽的程度,下一章估计都见不到面,下下章我努力一下😂)



一抹飒然的白势如流失掠过了山门,快出了淡淡的残影。推开那扇镂花镌草的古朴木门的刹那,怀抱的一点点渺茫希望与幻想,第一千零一次颓然落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他愣愣地望着这间依然空荡荡的屋子。晚夏的风拂过身体,却是寒意逼人,直如刮骨钢刀。


五天了。师父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吗?晴明呆立良久,终于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学那人一样抱着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很冷。


他到处都找不到师父。师父若不想让他找到,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只是……师父会去哪里呢?他绝少下山,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出得最远的远门,大概便是上次去天都斩蛇。他能去哪里呢?


他是去找他“师兄”了么?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晴明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堵得他快要爆炸。师父这次生了这么大的气,可能……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日移花影,纤纤作细步。一步,两步。晴明偏过脸,出神地望着地上跳跃的光点。渐渐的,散漫的目光凝聚了起来。他看见了书柜下阴影里某本书册的一角。


右手利落地一张一抓。那书转瞬就到了手中。竟是《阴符天书》。当初被他一气之下撕了个粉碎,没想到师父又费心复原了。多半还是舍不得吧。不过看起来对方后来似乎又不想要了,试图烧毁,却不知为何只烧了小半角,最终掉落在这里无人发现。让师父纠结成这样,他还真是……晴明自嘲地摇摇头,又禁不住一阵心酸。


这里面……会有证据吗?以手掌缓缓摩挲着残破的封面,他默默思忖。还是说,人家本就两情相悦,我不应该为这点小事惹师父烦心……师父真心待他,只要他亦以真心待之,只要师父觉得幸福……至于他待不待见我,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许久,晴明还是轻轻翻开了它。封印均已被师父解除,他轻轻松松地看懂了每一个字。开头几页都是大段大段晦涩又深奥的术语,还有对上古魔神的膜拜歌颂,十分无聊。晴明耐着性子又翻过几页,忽然在边缘空白处看见了一行朱笔小字。


“全是废话,可以不看”。


是师父的批注。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人一脸冷清清,实则气鼓鼓的模样。这人的字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一笔本该陡峭的起承转合都会习惯性地带出略圆润的弧度,锋芒毕露到了其笔下就会变得圆圆钝钝,莫名可爱。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说的。


晴明盯着这行字。好一会儿,终于笑出了声。笨蛋师父。他叹了口气。我都看完了啊。要预警的话……不是应该写在最前面么?


笑意一闪即逝。这么说,师父看过这本书。那……


急急地往后翻找着。魔神的历史之后,书中终于提到了天劫。内容竟是意外的细致,从解释意外突破修炼极限的妖和仙凡、人妖乃至神魔混血其所历天劫会较之旁人严苛千百倍,到历劫飞升成功的各种具体例子,甚而还记载有凡人以及妖魔修炼渡劫的许多旁门左道。


而其旁的批注更是密密麻麻,几可单独再写一本书。尤其是渡劫之法。有的只是一笔带过“无甚参考价值”,有的却是洋洋洒洒一大篇,还要在后面补上好几页空白纸。可借鉴之处,有何弊端,灵力如何运用,以哪类法阵辅助,本命属性是相生还是相克……几乎是字斟句酌。不仅划掉了不少难以验证的,还圈出了许多不甚起眼的细节谨慎表示“存疑,小心为上”。最后更是基于以上种种,勾画出了一个新术法的雏形。其庞大又繁复的程度令人咋舌,却并没有写完。原本极工整端正的笔迹到末尾越来越凌乱,还时不时会有重叠。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人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了。


师父不仅看过,还亲身试过。倾注了其无数心血的这本书。因为他说不喜欢不接受,师父于是就随随便便地付之了一炬。甚至都没有责怪过他只字片言。


地砖上的光影变幻着。穿堂而过的风也穿透了他。


这本书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看到呢?……是了。是他不肯看的。他还为了这个跟师父吵架。晴明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


师父……竟然是属火的吗?不然如何解释“你我属性相似亦有异,只可当作建议”?可是,他本命属火,又如何能被寒毒入侵?这岂不是和海底走水一样荒唐?难道,又是缺失那一魄的缘故?


而更要紧的是,师父对这本书极度小心到过分偏执的态度,让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件事。师父不信任这本书的主人。


对于身心皆付的亲密爱人,为什么会戒备到,好似……仇人?森然的寒意悄悄攀上了脊背。晴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错误。可怕的错误。




“博雅,差、差不多了吧……”玄真胆战心惊地瞧着那人跟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想劝又不敢劝。


这处雅座虽然位置极好,既能欣赏到台上的莺莺燕燕轻歌曼舞,又相对安静不受打扰。但依然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热切目光。他跟个门神似的守在一旁,已经尽忠职守地帮忙打发了好几拨纨绔,差点闹到要动手。某个当事人依旧置若罔闻,只顾着自斟自饮。


好难喝。博雅抿了抿唇,再次举杯一饮而尽。晴明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呢?他想起那人有一回自己在家里酿酒。被他训斥了小孩子不能饮酒,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青梅和樱花酸酸甜甜的这么好吃,做出来的肯定也是酸酸甜甜好喝的凉水,怎么会是酒呢?他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于是,某个笑得差点滚地上的熊孩子被他倒吊在樱花树下学完了破幻术。


博雅低低地笑起来。晴宝小时候很淘气,也很会卖乖。挨了打还要可怜巴巴地蹭到他怀里来,问师父的手疼不疼,说我帮你揉一揉吧。


他亲手养大的小孩。他看着他从捧在手心里才那么一点点的毛绒绒的幼崽,渐渐成长为现在这样高大挺拔丰神俊朗的青年。接下来,他本应该握着他的手,放心地将他交到一位真心爱他亦是他真心所爱的好姑娘手中。然后安然退场。许多许多年过去,他也许会选择忘记,又也许偶尔还会想起他,逢年过节携妻带子来他的坟前看看。恨与痛都会淡去,悲伤和思念也会淡去。他会继续过着他平稳又幸福的人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美好愿望。对于未来,所能想象的最圆满结局。他亲手构筑了这一切。然后,又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博雅又喝了一杯。大概太急了,被呛得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头晕晕的。周围好像变安静了。但那些记忆,仿佛镌刻在脑海里,纤毫毕现,历历清晰。唇舌流连间的湿润触感与炙热温度,手指滑过皮肤时引发的细小颤栗,耳畔低沉而难耐的粗重喘息……都在一点一点地将他摧毁。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



“博雅……”


晴明……博雅怔怔的。熟悉的脸仿佛近在眼前。正微笑着看着他。


“博雅……”


晴明……博雅梦呓般念着。越来越近。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雪亮的刀光骤然而起!


风声落地。一身青衫磊落仍不掩贵气的英俊男子不紧不慢地站定了。颈上细细一道血痕迅速恢复了完好。


“小师弟……把我当做了谁?”嘴角轻柔地勾起来,眼中却殊无笑意。


“你跟踪我?”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滟滟雾气昭昭。执刀的手却依然很稳。


容景不答,十分优雅地在桌边坐下,自顾自斟了杯酒,慢条斯理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死了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什……”博雅倏然住口。被酒意熏得嫣红妩媚的脸很快褪出了几分苍白。


“啧啧啧……”容景轻叹着摇了摇头。“一千年了。小师弟,你可瞒得我好苦……”


“你,你说过不会追究的!”博雅扑上来抓住了他衣袖。情急之下被桌脚重重磕到,差点摔下去。


容景丝毫不受影响地端起酒杯浅浅啜着。好一晌,才垂眸看向跟前满眼惶急的人,温存地抚了抚他的发。“养虎为患,反受其噬……博雅,师兄是为你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细白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华贵的布料抓破。但博雅一分都不敢松,语无伦次拼命想要辩白,“他是无辜的……他、他还这么小这么可怜,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呢,求你,不要这样……”


“……小?可怜?”指尖徐徐挑起一络绸缎般顺滑的青丝,再徐徐放开,任它丝丝缕缕无力地垂落下去。扬起的轻风仿佛叹息。“你当年,可是比他还小呢……我可怜的师弟……”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看着他,我会好好看着他,求你了……”大约是酒精的关系,博雅的声音抖得厉害,也哑得厉害。


“你若真是为他好,就该远远地离开他。不然有朝一日……”容景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他握住对方削薄的肩,声气愈来愈柔,也愈来愈冷。“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那……博雅答应我的呢?”


博雅好像被定住了。只有如羽的眼睫在细细颤着,像是暴风雨中怎么挣扎也飞不起来的蝴蝶。


“《阴符天书》你也拿到了,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容景循循善诱苦口婆心。“我若真想对付他,今日……又为何要先来见你?”


“……陛下。”博雅慢慢直起身子,慢慢慢慢往后退去。四下里,原本在饮酒作乐的客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他只觉心头发冷。“你已经贵为天帝……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容景柔柔地笑了笑,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蒸腾的酒气在往上涌,火辣辣的。却并不暖。五脏六腑都被辣得揪作一团。他想吐。把它们全都吐出来。他快要站不住。


“我想要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啊,博雅。”容景一步一步靠近他,极温柔地微笑着,仿佛哄小孩儿一般宠溺又无奈。“我爱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不明白。”博雅喃喃道。神情惘然如梦。“……你真的爱我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但容景仍是好脾气地再次回答了他。“当然。”


博雅恍如未闻。良久,缓缓抬眸看向了他。


那双很熟悉的,无比纯净又无比天真的眼睛正看着他。他亦看着这双眼睛。然而从它们之中,他并看不到什么。譬如自己的身影。譬如喜,或者悲。只有雾。茫茫的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在看谁?容景想。小师弟大概是真的醉了。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博雅轻声道。那一字一语轻到不知是说给谁听。很快就消散了。




夜已深。酒楼灯火憧憧的大厅里,桌上趴的,地上躺的,全都是人。却安静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十分诡异。


忽然,满堂死寂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细声响。人堆里,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艰难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奔了几步,消失在了符阵的光芒里。



瑶瑶摆摆

【晴雅鼠猫】金缕衣番外谁解相思四十九

(四十九)银河宛转三千曲

    展昭白玉堂以为过几日就离开的意思就是过几日,没料想,这一过就是半旬,晴明博雅都没有什么上路的打算。

    自从先前对话后,博雅即便面对展昭也是冷淡了许多,除了运功方面点了两句后再无其他话语交流,等博雅身体稍许好些帮他运功查了下身体,便对晴明点了点头,闭眼不再理会展昭与白玉堂。

    展昭原以为只是博雅伤重疲惫,不过晴明直接将他们两人赶出了祠堂,让他们住到祠堂门口的耳房去,说是博雅喜静,既然展昭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就不要打扰博雅静养了......

(四十九)银河宛转三千曲

    展昭白玉堂以为过几日就离开的意思就是过几日,没料想,这一过就是半旬,晴明博雅都没有什么上路的打算。

    自从先前对话后,博雅即便面对展昭也是冷淡了许多,除了运功方面点了两句后再无其他话语交流,等博雅身体稍许好些帮他运功查了下身体,便对晴明点了点头,闭眼不再理会展昭与白玉堂。

    展昭原以为只是博雅伤重疲惫,不过晴明直接将他们两人赶出了祠堂,让他们住到祠堂门口的耳房去,说是博雅喜静,既然展昭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就不要打扰博雅静养了。

    虽然在理,但听着实在是不怎么舒服,白玉堂还来不及多想,眼见前几日简陋的耳房早已焕然一新,几间联排的小屋打通不说,屋后居然还开了亭台,地面由竹片累积而成,能坐观望景,还能闲暇垂钓小溪中的游鱼,俨然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精美的庭院屋舍。

     屋内也是开了新窗,敞亮干净,墙面粉饰一新,崭新的实木家具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被褥干净蓬松,上面居然还有新的内衫鞋袜,以供换洗。

     茶几上还有崭新的窑瓷茶具,笔墨,甚至点了好闻的线香,白玉堂对衣食住行一向极为讲究,一眼看去就知这些物件乃是新制,只是不但精致,难得的都是上上之品,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达到了可以让人花高价收藏的地步,如衣物被褥上的暗纹复绣,如宁静致远的熏香,如清透薄如蝉翼的茶具。

    白玉堂怔怔看着身旁山子道:“这些都是你们这几日做的?你们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屋内还新铺了地板,山子跪坐在一旁,正在给有些拘谨的展昭换室内的棉鞋,闻言抬头笑道:“我们会的都是晴明大人教的,想来除了生小娃娃,应该没什么不会的了。”

    门外扫尘的赤骥听见,将头探了进来,笑言道:“你怎么知道晴明大人不会生娃娃,主人最是厉害不过,不能因是男子就小看了他。”说完不但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山子也在那边咯咯乱笑。

   面对性格活泼的侍女,展昭和白玉堂也不知如何接口,他们不晓得晴明能与她们神魂想通,教些技能那是极为便捷。

   展昭看了看周遭,叹了口气,道:“这也太费事了,辛苦几位姑娘了!”展昭想不通不过就是住几日,何必如此费劲布置,说是浪费人力,不过眼前几位好似也不是真人,说是偶人么,如此娇艳如花的女孩子,展昭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软,还是被服侍的太过周到,这几日看来,几位侍女,愈发美丽动人。

   展昭其实没有看错,他是正人君子,不太好意思特别关注这些侍女,赤骥几人在此地吸纳阴魂,可以说不但开了灵智,修为是一日千里,否则普通人再怎么能干,也做不了这么多事对吧,体现在外表上,就像修炼到家的精怪,人形也是愈发完美,她们的五官比常人要精致,皮肤要比常人白嫩,无瑕疵,身段更是丰润标致,姿态美好,搁在现代话所说,就是黄金比例,所以说,博雅天都这种强迫症细节控这么多年来也深深的影响了晴明,做出的偶人也是如此。

    山子她们准备的一日三餐的膳食,各色精致的糕点,还有养身的药膳汤药,数之不尽。

    朱雀白虎平日里就是入山疯玩,有白虎这个名副其实的山大王在,山珍药品那叫做琳良满目,就连极为罕见的猴儿酒,居然也给他们弄回了两壶,晴明一贯是大方的,直接给了白玉堂一壶,酒香四溢,白玉堂都舍不得多喝,说是要等展昭身体好了后,与他共饮,展昭见他时不时的打开添上一口,心中好笑至极,莫名想到老鼠偷油的典故来。

    白玉堂住了几日猛然发觉,心无旁骛,心爱人就在身边,无琐事烦恼,真是岁月静好,可惜展昭似乎多有心事,最为急切的是眼下山村灭门的奇案,无法尽快的递交给开封府,不过这事本就时来已久,所以一直也没有催促。

    白玉堂心中叹息,展昭生来便是劳碌命,只得劝他,修养为重,不要太过伤神。

    展昭也是明白,不过性格如此,也是由不得自己多想,好在身体渐渐好转,寒毒也多日未有发作,哪里修养不是修养,便岔开话题,与白玉堂研究商讨内力功法,时光过得闲暇而轻松,一日日过得飞快。

    这边博雅能起身,便每日花大量的时间打坐运功恢复伤势,待能走上几步,便每日早晚打拳修炼,动作却是不快,脚下的步子总是平擦着地面趟着出去,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泥水里面趟着走。

    白玉堂有次清晨练剑,无意中看了一眼,还是有些顾忌,忙回屋避嫌,不再多看,心想博雅性格太过要强,这步伐如此沉重,身体远未康复,怎么能出来练拳,下盘都不稳当,晴明也是太过依着博雅,不过这样养伤怎么养的好。

    晴明却是一直笑嘻嘻的坐在一旁,欣赏博雅练拳,他与博雅相处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博雅动作虽慢,但浑身的肌肉都在轻轻的攒动,肌肉带动血管再带动骨髓,随着这一连串的震荡,吸纳天地灵力,淬炼筋骨,这要比打坐运功更有效率。

    晴明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心里却极为的嫉妒,博雅想不起自己,却对功法什么的都可信手捏来,好生不甘,晴明这只小气狐狸,心眼小到比自己更能引起博雅关注的事情都是要醋上一醋的地步。

    博雅练好功梳洗完准备休息的时候,晴明递上一杯酒讨好道:“博雅尝尝合不合胃口。”

    博雅狐疑的看了晴明一眼道:“我还在喝你开的药,能喝酒?”

    晴明道:“无妨,我特地做的药酒,虽然时日有些短,不过和药性无碍,博雅体虚,稍微饮些活血,也是极有好处的。”

    博雅听罢,也不做什么反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同喝药一般,未了还用温水漱口。

    晴明追着问:“博雅如何,你喜欢么?”

    博雅白了他一眼:“你话真多,你不是与我相处了好些年,怎么我的口味,你不知晓?”

    晴明柔声道:“怎么不知道,博雅根本不喜喝酒,口味清淡的果酒还能入口一些,不过时令冬季,也没多少果子,那个百果酿制的猴儿酒虽然对常人是有些益处,但其中有些果儿真是冲了博雅的药性,不能做成药酒,我只能用竹心酿了些,有些烈,怕博雅不喜。”

    博雅微怔,缓缓低下头,不让晴明看见自己脸上神色。

    过了一会儿,博雅秋波轻闪,问道:“你为何不和我说说,我们的事情,说不定我会早点想起来。”

     晴明想了想认真答道,:“我知道博雅迟早会想起来的,我希望博雅能自己想起来,然后再好好安慰为夫这段时间受的委屈!”

    博雅……,就不想理这厮。

    晴明笑着拉着博雅不准他离开,:“博雅近日心情不太好!”

    博雅也有怒极而笑了,因为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是好心情。

    晴明却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博雅。

    博雅接过,眸色微微一凝,心中忽涌上热意,视线深深地盯在晴明的脸上,半晌未有片刻移动。

    晴明是安然未动,他静静地承受着博雅的注视,看起来像是在对抗,但实际上,他非常的享受。

    晴明低声道:“博雅虽然说这里村民死有余辜,其实心里也是知晓那名被拐女子最为无辜,我知道博雅为其怜惜,我可不愿有其他女子让博雅放在心上,于是收集了她的魂魄,好在她不是这边土生土长人,不受这个绝地影响一旦身死,魂魄就成为怨灵被此地作为养料回馈,也亏她生性良善,怨气没那么重,不过还是有点影响,魂魄也就差点被绝地同化,故耗费了我好些日子。”

    “她的魂魄毕竟受了伤害,我是没本事将她渡化投胎了,晚些我们回去找佛宗他们想想办法,应该也能解决,博雅大可放心,万事由我!”晴明估计博雅现在想不起密宗的秘要,就算想得起来,他也不愿博雅做这些,当年博雅在南疆密道渡化天都百姓,花了好大精力,晴明可舍不得博雅现在的身体搞这些!

    收集魂魄如何不容易,这个博雅自然心知肚明,他用引魂曲收集了展昭的魂魄,那是展昭方才断气,魂魄刚离体就被博雅捕捉,那也是一丝一缕极为耗神。

    这名可怜的女子殒身已久,虽说此地特异,魂魄无法投胎也无法离开,但支离破碎,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还要将此地村民的魂魄区分开来加以收集整合,想想就是非常困难的事,要知道魂魄的粒子,可不是成千上万来计数。

    晴明化如此多的精力,决不是为了其女子可怜,左右不愿博雅心里不舒服罢了!

    博雅唇角的线条渐渐地放松,慢慢转为轻微上扬,凤眸中冷洌的视线透出一丝暖意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她是此方世界的魂魄,回到我们那边不一定能成功投胎转世。”

    晴明其实也知道这事,不过不愿博雅伤神这些事情,眼眶一转,刚想开口,就见博雅起身站起,手中拿了龙笛向祠堂门口走去。

    晴明笑容收起,跟上急急劝说道:“博雅你可别勉强,好不容易才好点,若是再躺倒,我可要生气的!”

    博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渡化一个凡人的魂魄而已,多大点事?”

    走到庭院,一阵悠扬的笛音随即响起。

    晴明眸色暗沉,博雅的笛声能渡化亡灵?那么为何在南疆密道中不使用,而是用了佛宗秘法,嗯!可能那时博雅肺腑重创未有复原无法吹奏,又或许南疆密道的怨灵都屠杀过生灵,无法用渡魂曲超度,而这凡人女子不过区区死灵,虽有些怨气但没有沾染杀戮,晴明不断的说服自己,他心头有些不安,博雅身上有他未知的事宜,晴明也明白自己掌控欲太强,不过事关博雅,他无论也无法随便处置。

    展昭与白玉堂听闻笛声也出门想看,朱雀白虎,还有几位侍女都纷纷停下,轻轻靠近,闭目倾听。

    龙笛开始亮出淡金色,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不由心神一静,洗尽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

    绮叠萦散,飘零流转,众人初时还觉乐音百转回肠,漾起千层涟漪,音韵悠游柔转,不绝如缕,渐渐便有种神思不归,只觉身心都在笛声中荡漾,心跳脉动,血脉前行只能随着笛音而动,犹如水滴融入大海,胎儿回归母体,温暖而又向往。

    布袋中那个可怜女子的魂魄在笛声中愈加凝练,终于挣脱符文布袋的保护,化为一名美丽女子的模样,神情似喜似悲,在空中向博雅三拜九叩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曲既终,余音袅袅,博雅收回龙笛,抬头仰望星空。

    展昭见状似乎也猜到几分,面露喜色,正想上前确认,一旁白虎忽发出一阵尖锐的虎啸,只见它忽然满地打着滚,似乎忍受了非常剧烈的疼痛。

    白玉堂其实很喜欢白虎,关切之下忙看向晴明,却见晴明一脸开心,还拍了拍博雅肩,硬生生将博雅注意拉回。

    白虎翻滚了一阵,身上明灭闪烁出白色光芒,不过几息之间,一人高的白虎在白光之下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蓝色的眼眸,粉嫩漂亮的小脸蛋,还好头发是黑色的,否则真的很难解释,这货不是山里跑出来的小精怪。

     晴明笑嘻嘻的脱了外衣,将小男孩包裹住,道:“你真该谢谢博雅,要不是他一曲渡魂曲,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化形,这恩情可称得上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白虎二话不说披着晴明外衣,双膝一跪对着博雅就碰碰碰三个响头,并学着他以前偷看道人类的样子,作揖恭声道:“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晴明哈哈大笑起来,暗地里却悄咪咪挡住了博雅摸刀的手。

     白虎看着博雅铁青的面色,心里一慌,歪头想了想,膝行两步抱住博雅双腿,脆生生带着讨好又道:“母亲大人?”

     博雅横眉,直接伸腿将这憨货踢飞出去,好在朱雀翅膀一震半空中接住了这只方才化形的小脑斧,两小只忙躲到了晴明身后,只露出湿漉漉的两双眼睛不断的打量博雅,就是不明白博雅为何突然发怒。

     




    

   


言柚柚

瑶华慢(14)

(老实说这个发展…好像大家都惨惨的…)


絮云破月,琼花弄影。偌大一座蓬洲山,除了穿林打叶的轻细风声,寂静得空空荡荡。


晴明刚走到山门前,遥遥的,就看见了疏影横斜间,庭院台阶上抱腿而坐的人。那人将脸埋在膝头,青丝流泻了一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静静地看着。原本那么高挑的一个人,缩起来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一团,好像不费什么劲,一把就可以端走。他抱过他。他知道这个人轻得很。


晴明刻意放轻了脚步。一步之遥,那人倏地抬起头来。“晴明?”


声音有点哑,尾音不确定似的微微上扬。因为视物模糊,那双极漂亮的凤眼不复往日的淡然冷清,透着些许无措的茫然。直看得他心......

(老实说这个发展…好像大家都惨惨的…)



絮云破月,琼花弄影。偌大一座蓬洲山,除了穿林打叶的轻细风声,寂静得空空荡荡。


晴明刚走到山门前,遥遥的,就看见了疏影横斜间,庭院台阶上抱腿而坐的人。那人将脸埋在膝头,青丝流泻了一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静静地看着。原本那么高挑的一个人,缩起来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一团,好像不费什么劲,一把就可以端走。他抱过他。他知道这个人轻得很。


晴明刻意放轻了脚步。一步之遥,那人倏地抬起头来。“晴明?”


声音有点哑,尾音不确定似的微微上扬。因为视物模糊,那双极漂亮的凤眼不复往日的淡然冷清,透着些许无措的茫然。直看得他心头发酸。


“是我。”晴明低声道。他蹲下身来,慢慢帮对方理一理散在肩头的发。“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当然没有说出口。博雅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勾住了他衣袖。“对不起。”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晴明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师父是为他好。他都知道的。虽然这好,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你是我师父,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博雅摇了摇头。视线虚虚地落在脚下的石砖上,一片灰蒙蒙的空白。“……晴明。我是个很差劲的师父。”


当然很差劲。这一生,为人徒,为人亲,为人友,他都很差劲。什么都护不住。什么都留不住。从来事与愿违。偏偏不肯死心。


“怎么会。”晴明握住他的手。“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


“我不好。”喃喃的低语,像最轻最软的云丝,细细密密地缠绕住他整个心房。“我总是凶你,还打你……我师父从来没打过我。”


晴明笑起来。“你小时候那么可爱,太师父哪儿下得去手?”


“晴宝小时候也很可爱,我不也……诶?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


“猜的。”这不是很好猜?晴明眼都不眨。和一看就是乖宝宝的师父不同,他从小就调皮捣蛋,确实没少挨过打。但若说打得有多重,那只能说聊胜于无。师父心最软了。往往一巴掌下去他还没怎么着呢,对方倒先红了眼圈。待他再扯着嗓子嚎啕两声,师父多半还得抱起来哄。挨打这回事,曾经对他而言,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以至于他小小年纪就成了蓬洲一霸。这一带的山精鬼怪乃至修仙门派一见他都恨不得先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往事了。人嘛,总是会慢慢长大的。但他却很突然。就是在知晓师父身缠寒毒的那一天。他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我小时候很可爱吗?博雅很困惑。记忆中,似乎是有人这么说过。只是,太遥远了。指尖小心地抚过对方的脸颊。“……还痛不痛?”


“一点儿都不痛。就你那手劲,跟挠痒痒似的。”晴明语气轻松地开了句玩笑,温存地将他拥进怀里。或许也痛过。但,台阶上那个伶仃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间,那一点点的痛,一点点的苦,全都烟消云散。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回到这个人身边更重要。


博雅有片刻的恍神。也许是常年和各种草药打交道的缘故,对方身上总是有一股极清淡的草木香,很好闻。只是现在,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却隐约有点陌生起来。因为那一丝微弱却迷离的妖异香气。


赤萱草。长在三途河畔的一种香草。有些魔界女子很钟意这种无比魅惑的香,会随身佩戴以此制作的香囊。比如黛黛。


“师父,对不起。我方才不小心说错话惹你生气了……你看你打也打过了,就原谅我好不好?”


“……好。”似乎有一粒小小的粗粝的砂石混进了心脏里。随着它的跳动一下一下细细地磨着血肉。不致命,却分外难捱。很奇怪。但没关系的。忍一忍就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师父,我向你保证,就算没有《阴符天书》,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博雅回抱住了他。有什么不好呢?小孩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要有个人安慰的。晴明长大了。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我。也不应该只有我。


一时间万籁俱寂。


“师父,”良久,晴明恋恋不舍磨磨蹭蹭地开口了。“咱们回屋里去吧……耽搁了大半天,你眼睛还没上药呢……我新改了个方子,刚配好药。你试试好不好?”


“好。”博雅放开了手。




“博雅!我的小可怜,你这是又怎么了?!”泽兰过于浮夸的大嗓门差点没掀了屋顶。


博雅被强烈的音波震住了,乃至都局促起来。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蒙着眼睛的黑色绸带,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没什么大事……只是晴明说这个药水需要避光……明天就可以拆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趁隙扑上来想给病人一个爱的抱抱的某不轨分子,晴明丝毫不假辞色:“你再敢乱动一下,我立刻就把你拔成一只秃毛鸡……我看你再怎么招蜂引蝶。”


“臭小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我关心一下朋友不行吗?”可以怂,但不能认。泽兰极不服气地试图在口头上找回场子。“我和博雅平辈论交,你不叫声伯伯也……”


平地骤起的杀气激得他尾巴都差点奓了开。稀里糊涂不明白自己哪只脚踩了雷的孔雀迅速将两只脚都收了回来,弱弱地续道:“……就算了……那,哥哥总可以吧……”


晴明没理他。


“晴明。”倒是博雅过意不去了,“泽兰难得来一趟……”


不过几个月没见,这死狐狸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了?泽兰悻悻地思忖。难道被哪个小情儿送了顶绿帽子?诶,说到这个……“对了,晴小狗,”想起来意,他霎时又支棱了起来,一脸诡秘又八卦的笑容,“我可是给你报喜来的。”


“没兴趣。”晴明很冷淡。


“喜?什么喜?”博雅很好奇,还有点开心。


心说你俩今儿是灵魂互换了还是穿错壳子了,泽兰清清嗓子,故作姿态地道:“当然是大喜。小子,文曲星君座下的妙华仙侍似是对你有意……”


“我有心上人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惊雷炸响。泽兰一个趔趄好险没摔着。“……啥?”堪堪反应过来,他立觉自己结结实实地被耍了,气急败坏就要跳脚。“你怎么也没告诉我?!害我还满口答应了人家!”


“抱歉。”肉眼可见的敷衍。


“谁家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认识的?”泽兰七大姑八大姨同时上身,连珠炮般问个没完。


“我看你不如改行做媒婆。”


“死狐狸!本仙君难得降尊纡贵,别不识抬举!”


耳畔喧嚣闹腾,博雅只呆呆地枯坐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所谓的“大喜”、“有意”,整个人就被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直接砸懵了。什么意思?心上人?晴明……有心上人了吗?


“啊!”小小的一声惊呼。正好趋前上茶的蜜虫没想到对方伸了手却没接,一个不留神茶水洒了他一身。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擦。“对不起对不起,博雅大人您稍等……”


没想到对方比她还要慌乱。博雅急急地站起来,几乎语无伦次,似乎连清洁咒也忘了:“我,我去换下衣服……”


“师……”晴明本想说我一会儿来给你换药,但那人已经风一样消失在了门口。




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


满室狼藉中,博雅仍在翻箱倒柜。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凭神识寻物。但他显然已经想不起来这回事。手上机械地摸索着,眼前的黑暗好像在逐渐化为实质,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死死地压着他,压得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都艰难起来。所有思绪都搅在一起,翻滚着,撕扯着,破灭着,只剩下些凌乱不堪的碎屑,仍在浮浮沉沉忽明忽暗。


晴明有喜欢的人了。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么?……哦,他知道的。我教过他……我应该没教错吧?……不会错的,叶姐姐从来不会骗我……晴明一定早就学会了。他从小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那他的心上人……是黛黛姑娘么?……再好不过了,黛黛是个好姑娘,晴明会幸福的……我应该高兴才对……我不能永远在他身边,但黛黛姑娘可以的……她可以一直陪着他爱着他……我应该高兴才对……我答应过,会一辈子保护他照顾他……我做不到的,黛黛姑娘会替我完成……那我当初的承诺也算兑现了吧……我应该高兴才对……



“师父?你这是……干嘛呢?”这屋里几乎都不能下脚了。晴明站在门外,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捏了个法决清出块空地,这才能顺顺当当地走到安静跪坐在中央的那人跟前。


“……我在找东西。”虽然看不见,博雅还是抬头仰望他。神色很迷惘。


“那,找到了吗?”低沉磁性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有。”天鹅颈慢慢地弯折了下来。冰凉的长发流水一样淌过了侧脸。“是我记错了。”


是他不小心给忘了。他是静云台之主,以自身鲜血即可结印,根本用不着那方小小的玉石。


对方的失落过于明显了。晴明扶着他肩头,一字一句又更加轻上了几分。“很要紧吗?一会儿我帮你找……”


博雅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换药?”


“……嗯。”


晴明很紧张。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那一句“我有心上人了”却不断在脑海中回荡。自己的确太冲动了。他甚而有点后悔。师父要是问起,他要怎么回答?欺骗师父是不可能的。避而不谈吗?这般刻意生分,师父会伤心的吧?心里乱糟糟的,像小猫爪下的线团,时不时还会被尖尖利利地划上一下。又或许……内心深处,他其实是希望师父问起的。


博雅一直很安静。


两天了。赤萱草的香气弱得几近于无,却始终无比倔强地不肯离去。


而那粒微小的砂石,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变成珍珠。反而一点一点地,将他柔软的心脏磨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晴明。”


晴明手一抖。一颗淡红的水珠自那人湿漉漉的睫尖滚落,滑过瓷白的脸颊,凝在尖尖的下颌,欲滴未滴。


“静云台好穷啊。”博雅依然紧紧闭着眼睛,恍如未觉。


“……啊?”晴明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轻轻拭去那道血泪。


其他门派的弟子好像一出手随随便便就是什么神兵法器灵丹妙药的。可是静云台什么都没有。晴明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连一件像样点的贺礼都拿不出来。“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博雅慢慢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镜子。“这个可能会有点用……”


这镜子变小了还挺好看的。晴明面无表情地想。


“它叫云外镜。”博雅是想解释的,只可惜他自己了解的也不多。“本该是一对的。据说凭此可知过去未来……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启。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的话,或许……”


“师父。”晴明打断了他。听不出是惊是喜是怒。不如说,压根就没有情绪。“你又不要我了吗?”


博雅的脸色更白了。淡色的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这两天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心事……为什么?”晴明低声道。确切来说,是那个男人来过之后。博雅的情绪他一向敏感得很,但那天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两人便因为《阴符天书》一事闹得不欢而散。虽然很快便和好,却很难说如初。博雅沉默得过分。而除了换药吃药,他几乎就见不到对方。忐忑之余,他也偷偷窥探过师父躲在屋里干什么。结果发现那人只是在发呆而已。是因为那个男人吗?盘踞在心房的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他逃无可逃却也只能逃避。他害怕面对师父。


晴明凝视着这双被纯黑绸带再度遮起来的眼睛,忽然生出点可耻的庆幸。不枉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寻得的烛九阴之胆。师父不日便可痊愈。而此药不能见光的小小忌讳,更像是对自己这个胆小鬼的些许慈悲。师父看不到他的患得患失痴心妄想,看不到他被嫉妒之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丑陋模样。这可能是他如今仅有的一点安全感了。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博雅依然没有出声。


“师父,我方才说我有心上人了……你听见了吗?”晴明本就低沉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我听见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博雅呆了呆。我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的。我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晴明笑了一下,很温柔,又极悲怆。“师父,你不问问我他是谁吗?”


不。我不要听。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逃。


来不及了。晴明一把抓住了他手腕。“我的心上人……是你啊。”


是你啊。是你啊。是你啊……


岁月洪荒,天地万物,都不复存在。他在说什么?博雅恍恍惚惚。他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或者是他们之间有一个疯了。


“不……不能……”仿佛是从心脏里直接撕裂出来的声音。孱弱如风中蛛丝,很快便支离破碎。


“你若是恼我大逆不道,尽可以一掌劈死我。”晴明牢牢抓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将其按在自己脆弱的颈动脉上。“我的答案……是不会变的。”


指下炙热的体温和清晰的搏动传来,博雅如握火炭,拼命挣脱了开,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不能,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每一个音节都哑得滞涩,仿佛浸透了鲜血。“因为你是我师父?还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博雅只是不断不断摇头,不断不断后退,整个人苍白得近乎虚幻,抖得不成样子。


“除了你的心……我不接受任何理由。”这可能是一千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师父如此强势。


终于退无可退。但对方的气息仍然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他。“不能,不能的……怎么可以是我呢?不能,不能是我……你明不明白,只有我,只有我不能,绝对不能……你不是,不是喜欢黛黛姑娘么,她、她很好,值得你喜欢的,你应该娶……”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唇上。却烫得仿佛一个烙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癫狂。


时间静止了一瞬。这一瞬跨越了沧海桑田。


晴明猛地惊醒。我在做什么!“对、对不起……”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然后迅速失尽了血色。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心目中如天上月一般圣洁不可犯的人,居然被他就这般随意轻侮了!


博雅一动不动。


“我……”晴明咬咬牙,突然甩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我去面壁思过。”


那人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出门去了。


逐渐稀薄的日光下,博雅依旧一动不动。



瑶瑶摆摆

【晴雅鼠猫】金缕衣番外谁解相思四十八

(四十八)圣君尝胆愤艰难

    朱雀咬了晴明还来不及得意,晴明也来不及惨呼,警觉有寒意袭来,转头却见博雅目光撇向两人,朱雀僵硬了一下,松口低头又想用翅膀把自己埋起来。  

    晴明摸着手腕,凝神以待,博雅面色冷硬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去漱口刷牙!”

    朱雀如释重负,嗖的一下就串了出去。

    晴明弯了下眉眼,又摸了摸鼻子,随即对展昭道:“此地的阴气与怨气,我会设法祛除,待我们离开,我也会布下阵...

(四十八)圣君尝胆愤艰难

    朱雀咬了晴明还来不及得意,晴明也来不及惨呼,警觉有寒意袭来,转头却见博雅目光撇向两人,朱雀僵硬了一下,松口低头又想用翅膀把自己埋起来。  

    晴明摸着手腕,凝神以待,博雅面色冷硬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去漱口刷牙!”

    朱雀如释重负,嗖的一下就串了出去。

    晴明弯了下眉眼,又摸了摸鼻子,随即对展昭道:“此地的阴气与怨气,我会设法祛除,待我们离开,我也会布下阵法,就算是风水大家也轻易不得再入,此间事了,你也可对那个老和尚有个交代。”他最后一句是

对白玉堂所言。

    白玉堂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展昭低头沉思。

    博雅眼神看向围着朱雀的侍女们,她们面带微笑,动作轻柔,服侍朱雀漱口刷牙,朱雀微微仰着脑袋,连手都不用抬起,赤骥帮他挽着头发,盗骊递上温水,白义一旁候着水盆,山子拿着湿巾。

    几个侍女还小声和朱雀吩咐着:“博雅,你不该咬晴明大人的,你看他昨日才沐浴,早晨起来,手腕不过只是擦拭了一番,多不干净,怪不得博雅大人生气,到时候脏东西吃到嘴里,肚子要疼的……”

    朱雀晃了晃脑袋,将口中清水吐出,问道:“山子你蜜饯做好了吗?”

    山子回道:“冬日里果子不多见,做不了几种,博雅要吃肉干吗?我能做好几种不同的味道!”

    朱雀苦着脸:“不要吃,我不爱吃肉!”

    赤骥更小声道:“你可不准学博雅大人那么挑食,你看他瘦了那么多,腰都快比我们还细了……”

    朱雀挺了胸得意道:“晴明说我是神兽,不吃饭也不打紧的。”

    侍女们纷纷笑道:“那你好厉害,那果子蜜饯是不是也不用吃了?”

    朱雀嘴角一抿,赤骥们忙又安慰道:“我们是开玩笑的,博雅喜欢吃最好不过,到时候叫山子做出一百零八中花样来,看博雅最爱吃那种。”

    白虎也凑到他们跟前,脆脆道:“只有一百多种花样吗?”

    白义笑着揽过白虎用湿巾给他抹脸,:“小娃娃最是贪心,就打个比方罢了,反正总能让你们一年到头,也吃不出重样来。”

    白虎乐的用舌头添白义脸,又用尾巴,挠白义咯吱窝,白义笑的差点软倒在地上,朱雀看的有趣,也把翅膀伸过来凑热闹。

     晴明这几个纸人侍女,这几日愈发灵动,一言一行已与常人无异,展昭与白玉堂不懂这些,博雅是看的分明,这几个偶人已现灵智,晴明这一手即便放在他们原来的世界中也是骇人听闻,要知道生命的产生哪是轻易之事,除了血脉相承,就是天工开物的范畴,晴明却能信手捏来,利用纸人吸纳此地阴气怨灵,一举数得,不但化解了此地凶煞,在不动声色之间,造出灵性的式神。

     在博雅印象中,静云台近千年的纪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惊才绝艳的法师,晴明当真只是东岛阴阳师这般简单的身份吗?

     博雅低着头似在沉思,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眸中闪动着含义复杂的光芒。

     晴明目光总是追随着博雅,他见博雅看向赤骥她们,就莫名有些紧张,一方面是担心小侍女和朱雀的童言无忌,惹博雅不快,二来他自己做的事情也是明了。

    此地凶煞来源于村民死不瞑目,从而化为怨灵,怨灵毫无神智,进而便失去了投胎转世的可能,一般正常的化解方式,就是象静长老般渡化,化解怨气,灵力回归天地,不过他法力低微,要渡化这些怨灵不知道何年马月。

    还有就是静云台一贯的方式以杀止罚,直接湮灭怨灵。

    可晴明采取的却是最为特别的方式,直接抽取怨灵的根本,阴气、灵力、还有散落的魂力,转给他的偶人,用于滋养她们自身魂魄的形成。

    这样下来怨灵消亡,而晴明得到了具有生灵魂魄的式神,她们还能不断修炼进阶,虽说构思及巧,勉强算的上是废物利用,但其根本却是依靠晴明作为烛九阴一脉,能分神造物的天赋。

    晴明此刻可不敢让博雅看出他半妖体质,因此即便察觉到博雅对他偶人心有疑虑,也只能装傻,就想扯开话题。

    展昭此时却是无意帮晴明搭了梯子,他深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控制情绪,沉声道:“晴明你们当真,就此了结离开吗?”

    晴明转头看了看展昭的脸色,展昭虽然态度依旧温和,但言谈之间,冷漠了许多,以晴明的敏感,自然察觉出了其中的区别。晴明不说话,一直深深地看着他,看得时间久到展昭心里都有些微的不自在。

    展昭撇去心头异样,抬头看向博雅,目光坚定道:“保护弱小,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维持法制这是晴明曾和我说过静云台一向的准则,遇见如此惨事,你们作为法师不但不纠察首恶,不追查布局恶道,不为惨死无辜之人讨回公道,不过是抚平怨灵,这不是本末倒置,粉饰太平。”

    晴明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反而不再开口,摆弄起案上的茶杯起来。

    博雅唇角抿出冷硬的线条,眸色掠过一抹怒色,又转为冰冷。

    当他再开口时,语调依旧是缓缓的,听不出一丝情绪来。

    “静云台的准则,展昭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和你解释一番,如果听完你还是希望我出手,我可以看着作为门内弟子的请求的份上,插手这方世界,并与我无关的事宜。”

     “就静云台一贯的判定,但凡出现命案涉及法术的,超出十日以上,非官府上报,而是由静云台辖内弟子发现的,第一承担责任人便是属地官府。”

     “五人以内,村长为负责人;十人为乡镇县令;二十人为州府,以此类推,百人以上,由皇庭皇帝负责。”

     “除去非抗力因素减免,否则根据渎职罪进行处罚,最高斩立决,可株连,皇帝亦不可免罪。”

      “所谓父母官,必须为辖内百姓负责,百姓的生命是最为重要,你连自己辖内的人是死是活也不清楚不明了,当什么官,做什么皇帝!”

      博雅不管展昭和白玉堂难看的表情,淡淡继续道:“因此此案要办,首先就是你们官家,其次就是你们开封府,沿途州府乡县官员,先行调查问责,待案清事明后,该斩该杀该换,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惜别说你们官家无人可换,开封府估计也不会自己恻了自己,上行下效,上面不作为没有能力,才会有更多的祸事产生,可笑你这里还纠结找首恶,晴明都明白和你说了,这里不过试验之所其一,你就没有办法了自己解决了,你为官多年,自己想不出法解决,要找我与晴明两个你们还不是很信任外人替你们收尾,你说可不可笑。”

      “拐卖人口是大罪,包庇视同拐卖,买卖同罪,杀无赦,是我天朝法令,同时强迫他人意愿强奸,杀无赦!家庭虐待亦雷同伤害罪,包庇同罪,可株连。”

      “因此此地村民死有余辜,你也别和我谈什么妇孺儿童实则无辜,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心性是善还是恶自有分段,他们若是没死,放在我天朝,流放劳逸是免不了的,亲族三世不得入官甚至不得入天都。”

     “工部侍郎钱耀明纵容家眷迫害亲女,欲盖弥彰,毫无人性,他若是在我天朝,必定是游街斩杀的下场,株连五族!”

      白玉堂忍不住失声道:“这未免太过严苛,动不动就杀无赦,还株连,我不信,哪有这样的地方,谁忍得了?”

     博雅一字一顿道:“法令是用来遵守的,违反法令受到惩罚天经地义,每个天朝子民自出身,即便不识字,也要熟背基本法令一百零八条,做官更是要比平民遵守更多法令,这样才能使国泰民安,政令顺行。”

     “而不是像你们这里,即便是违反了法令,却能因身份不同,形势不同,利益不同,便能姑息养息,就如同陈越一案一般。”

     以下摘抄《谁解相思》原文,很多妹妹都没有看过,这事是白玉堂辞官起因,也因此与展昭起了间隙,我就摘抄一番。

       一年多前的一日,皇上召包拯入御书房,将枢密院上呈的一道奏折让他瞧了,原来是镇守兰州数载的怀化大将军陈越遇刺,凶手为其下属李崇,起因是陈越与李夫人有染,故怀恨在心,寻机刺杀,陈越当场身亡,李崇亦被拿下。兰州副将云麾将军张献暂掌兵权,将案子呈报枢密院,请旨处置李崇,以正军法。

这原本是一件普通的风化案,表面上并无什么不妥,然赵祯却道皇叔楚王赵元佐上奏为陈越不平,那陈越原是他的部下,后调任兰州镇守,少年时军前效力,因伤不能人道,又岂会与下属家眷勾搭,李崇分明是受人指使,定要找出幕后之人,告慰亡灵。召包拯前来,便是听他对此案有何看法。

彼时赵祯亲政不久,政权交替自然会有一些人事变动,包拯言道,真有内情而不查实,不但令逝者难安,只恐皇叔也会心存疑虑。赵祯亦知这事若没有交待,难免后患,就将此案交与开封府审理。

包拯回府,令白玉堂急速起程,去兰州将凶手带回重审。哪知才到兰州,就听说李崇因越狱未遂已被就地正法,白玉堂心知必是有人怕真相被揭,这才杀人灭口,索性微服暗访,几经辛苦,终于查清了整个案子。陈越之死,果然是朝中不同派系争权的牺牲品,云麾将军张献便是元凶之一,所谓与人有染,只是为刺杀找借口,以掩人耳目。李崇为报恩,甘当杀手,却不忍已有数月身孕的夫人受累,亦想给自己留下子嗣,将其夫人安置在朋友处。

白玉堂找着李夫人,本想带回开封府做个人证,因她即将临盆,不得不等孩子出世再做打算。就在此时,张献派人追踪而至,白玉堂虽将那些杀手一一除去,却未能保住李夫人,连孩子也胎死腹中。盛怒之下乘夜潜入兰州军营,要取张献性命,眼看得手之际,却被随后赶来的展昭拦阻。

两人逃离军营,展昭才解释了其中的缘故,原来朝中辅佐的一些老臣担心楚王势大,亲政不久的赵祯不能掌控,有意要削弱赵元佐的实权,最主要的当属兵权,兰州是宋与西夏交界的重要之地,守将陈越握有重兵,虽表面听命于朝廷,实则看楚王的脸色行事。这些年派了张献等人欲分散兵权,然效果并不显著,以至于对西夏用兵时,也须先听听楚王的意见。如今皇上亲政,几个重臣欲做出一番功绩,故设计先拿陈越开刀。

楚王亦非良善之辈,岂会不觉其中之意,这才逼着赵祯彻查此案。赵祯早已知晓内情,辅阁大臣所为,虽然揽权之意,然也是为他所虑,若认真办了,不但开罪这些元老重臣,也让楚王更加骄横。让包拯复审,只为做做表面功夫,应付一下自己的皇叔。待凶手一死,这事死无对证,自然就一了百了,故而在得报李崇已被就地正法后,命包拯速结此案。

朝中局势的发展,包拯自然是洞若观火,即使秉公执法,审理此案,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反倒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毕竟与西夏的战事一触即发,若再损大将与国无益,说到底张献也不过是听命于人。无奈之下,让才回开封府的展昭去兰州召回白玉堂。

听完个中详情,白玉堂冷笑道:“猫儿,朝堂上的事,本与我无涉,但张献竟连怀有身孕之人也要赶尽杀绝,若不取他性命,天理何在。”

展昭虽恨张献心狠手辣,然圣意难违,不得不留他,何况杀了张献,后事难处置,边关连失大将,必然人心浮动,难保西夏不乘机作乱,毕竟国家大事不同与江湖恩怨,单凭武力就能解决的。握着白玉堂的手郑重地道:“玉堂不惜命,展某又何惜之有,只是有些事,拼上一命也未必能如愿。”苦劝之下,白玉堂只得按下性子不提,两人策马回京。

才行一日,展昭一时不备,白玉堂便没了踪迹,心道不好,忙又赶回兰州,却听人言有刺客夜闯大营,伤了主将。待到找着白玉堂,见他取出一双血淋淋的耳朵冷然道:“五爷虽不能斩了那人,割他双耳,以作惩戒,也算告慰枉死之人。”展昭哭笑不得,知对方必不会罢休,要尽快回开封府商量善后事宜。

待两人回到京城,将前事细细道出,包拯听了,虽无一语责备,心中亦知,必有一场风波,与公孙策商议,但看对方如何出棋。

次日,赵祯下旨包拯及展昭御书房见驾,将兰州快马递来的奏折叫他们瞧了,张献参白玉堂擅闯军营,刺伤主帅。赵祯言道来日金殿御审白玉堂。

包拯与展昭皆知若闹上金殿,十个白玉堂还不够斩的,看皇上似有保全之意,否则大可不必叫他们前来,展昭便将兰州查案经过细说一遍,却把行刺之事揽在身,只说因张献滥杀无辜,一时义愤,才夜闯军营伤了人。赵祯听罢冷冷地问道:“全营众将莫非都认错了人,还是说让朕召他们来京对质?”见展昭语塞,赵祯又道:“朕听闻白玉堂有伤在身,既然展护卫当时亦在场,明日金殿之上,就由你来说说这事,无论是皇叔还是张献,都须给他们一个交待,此案如何了结,斟酌着办吧。”

两人回到府中,找来公孙策密议,展昭深知白玉堂的性子,既做下了事,绝不会连累旁人,当即问公孙策调制了一剂迷药,放于茶内。白玉堂自然不会提防,喝了茶,昏睡到次日黄昏醒转,而后才知展昭上金殿,只说李崇与陈越素有间隙,故而寻机刺杀,又妄图脱罪,诬陷他与其妻有染,李夫人愧于李崇所为,亦为保名节,自缢而亡,白玉堂查案不力,和张献起了冲突,失手伤了对方,现待罪开封府,请圣上发落。

赵祯当即下旨,追封陈越为辅国大将军,赏其家眷黄金千两,其子封五品定远将军,年满十八后着军前效力。李崇已死,因李夫人申明大义,故不追究其家人。张献尽忠职守,将凶手正法,无辜被伤,现加封正三品怀化大将军镇守兰州。白玉堂办事不力在先,又以武犯禁伤朝廷命官,但念其为了查案,情有可原,降职一级罚俸禄一年,展昭前往兰州宣旨并犒赏三军,白玉堂随行,军前赔罪。一桩牵涉极广的案子就此了结。

白玉堂并无一语,当晚上折子辞官,赵祯早在当日盗三宝之时,便知他傲气且锋芒毕露,实不适合为官,亦不强留,准了所请,免他前往兰州赔罪。

     

    白玉堂听闻旧事,心中也是思绪万分,虽诧异博雅为何知晓,但此案让他与展昭起了间隙,后也是他打算远走的重因。

    博雅继而道:“上峰能为了权衡,视法令于无睹,是自身能力的缺失,也是当朝统治的弊端,长此以往,公信力全无,百姓在尚能存活之下还看不出什么,一旦衣食堪忧,外敌入侵或天灾降临,也绝不会与其共进退,那必然只有国破家亡一个后果。”

    白玉堂虽对博雅前段言语有所共鸣,但对后面这些话,却没什么想法,他只觉得博雅这人看起来生硬不好相处,对官府看法居然与己相似,那倒是颇有知己之感,只是看见展昭少有颓唐之态,此时也说不出认同之话。

    话已至此,双方算是不欢而散。

    是夜,白玉堂见展昭跪坐在茶几前,皱眉提笔,细细斟酌,心中有些难过,替他剪了了下烛火,想了想劝道:“猫儿,你既回乡静养,这些事就别太放在心上了,博雅说话虽然难听,但不乏其理,这事一眼便知所涉复杂,你即便给包大人去了信件,极有可能最终也是没什么结果,更可气的,真能查出些什么来,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展昭依旧低头书写,不过还是回道:“我写了两份信函,还有一份给梁溪,官家虽说有时迫于无奈妥协,但决计不会做这种事情,总要给他们提个醒,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不能因能力有限,而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展昭眼神露出坚毅之色,抬眸看向白玉堂字字清晰地道:“我知道现下我自身难保,再提这些有些庸人自扰之态,不过我想等我身体恢复了,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定不叫这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恶人逍遥法外。”

    白玉堂无奈地凝视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悄然长叹一声,蹲在他膝前,柔声道:“猫儿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展昭脸没来由一热,刚想拒绝,就见晴明悻悻然转过屏风,来到跟前,也不说话,直接中指轻点展昭眉心,金光轻轻闪过,展昭却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晴明这次却没捉弄他们,开口解释道:“展昭你起死回生,阴阳眼已开启,我原本打算着反正你要入住静云台,习得法术,开了就开了,不过现在看来,你神魂不稳,容易见到脏东西更容易给阴气侵扰,还是暂时封住比较安全。”

    展昭眨了眨眼,晴明忽露出一丝不快,他瞄了一眼展昭笔下还未写完的信函,从怀里摸出一叠白娟扔给了展昭。

    展昭接过,展开却是一副极为详尽的山水堪舆图,墨迹崭新,图中好几处标记了特殊符号,并在一旁批注小楷,标明年月及属地府邸官员变更,展昭白玉堂看不懂风水走脉,但一见这些官员变更时限,就觉得很是不妥。

    展昭心头一阵五味杂陈,明白这是博雅特地为己所做,也只有博雅能过目不忘,将地方堪舆及官员陈情牢记在心,并能瞬间筛出不合常理之处,博雅这是帮了大忙,这要开封府去查,不知要消耗多少人力和时间,更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先行一步,毁尸灭迹。

    博雅白日里还对官府极为嫌弃,可没想到转头就做了这些,展昭与白玉堂心头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晴明脸色难得露出些不高兴的神色,他道:“博雅最是心软,你们最好别再烦他,他身体不好的很,最忌耗费精力神识。”

    也不能两人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白玉堂咧嘴干巴巴道:“博雅身上杀戮之气,如此之重,还最是心软,也就晴明能睁眼说这笑话。”

    展昭摸了摸白娟上颜筋柳骨极为漂亮的书法,还有栩栩如生,山溪道路,一目了然的堪舆图,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转头对白玉堂笑言道:“江湖传言,锦毛鼠也是桀骜不驯,藐视世俗,但在我看来玉堂也是最是心软不过的……”话一出口,就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自己脸倒是先红了起来。


言柚柚

瑶华慢(13)

(我就说嘛,我们小容同学哪里像助攻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


“哎呀,不知不觉……晴明都长这么大了啊。”云淡风轻。长辈的架子端了个十足十。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晴明。”师父开口了。语气中的一点点急切一点点嗔怪,他听得分明。


你就这么回护他?心里酸酸的,晴明偏过脸去没作声。


双方不远不近地相对而立。本该最亲近的师徒,却偏偏不在同一边。周遭隐隐的暗潮涌动,有些微妙。


“你,你真好看……你是晴明的家人吗?”旁边的黛黛忽然直愣愣地冲口而出。却是冲着博雅。


这大小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晴明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只好勉为其难地为她介绍。...

(我就说嘛,我们小容同学哪里像助攻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


“哎呀,不知不觉……晴明都长这么大了啊。”云淡风轻。长辈的架子端了个十足十。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晴明。”师父开口了。语气中的一点点急切一点点嗔怪,他听得分明。


你就这么回护他?心里酸酸的,晴明偏过脸去没作声。


双方不远不近地相对而立。本该最亲近的师徒,却偏偏不在同一边。周遭隐隐的暗潮涌动,有些微妙。


“你,你真好看……你是晴明的家人吗?”旁边的黛黛忽然直愣愣地冲口而出。却是冲着博雅。


这大小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晴明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只好勉为其难地为她介绍。“我师父。”


博雅对小孩儿一向宽容得很。“你好。”


“你你你你你好……初次见面,我,我是晴明的朋友,一直很受他的照顾,正想登门向,向师父拜谢……”黛黛结结巴巴,前一刻的嚣张大小姐秒变扭捏小媳妇。直觉自己刚退烧的脸似乎又热了起来,她赶紧移开视线,顺势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位。“那个,你也是……”


“嗯……”容景沉吟了一下,微笑道,“算起来,我应该是他师伯。”


师、师伯?!黑曜石般的瞳孔骤然紧缩如针。晴明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一时只觉全身血流都在逆流。居然……是他?!


“师伯好。”黛黛十分乖巧地行了个礼,暗道这小小一座蓬洲山倒是钟灵毓秀……忍不住又悄悄去瞟那一位。


不巧那一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转过身,正好挡在了她跟前。“静云台既来了贵客,恕我不送了。”


一向清凛凛冷淡淡的声线有点低,有点软。师父……还亲自把他送出来。这么依依不舍的吗?晴明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他所谓的师伯,又露出了那种他曾见过的,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分外刺眼。


“别担心……我会尽快再来看你的。”那人拍拍博雅的肩,安慰般温声细语。目光掠过他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晴明……长大了啊。”


博雅微微一动,到底还是没有避开。


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说走就走,竟是意外的干脆。当然晴明眼里也看不到他。


对方走了好一会儿了,师父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


还在看他?还在想他?一颗心在沸水里滚来滚去,无穷无尽的气泡汹汹地往上冒,苦得发涩,胀得生疼。


“我们干嘛要站在这儿?不进去吗?”某位大小姐表示自己身为贵客,脚都站酸了。


晴明默了默,走到那人身畔,轻声唤道:“师……”第一个音节刚出口,对方忽地抓住了他手腕。


指尖微微陷入皮肤,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晴明即刻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他一把揽过那人的腰,当机立断启动了传送阵。


“哎?!等……”少女的惊呼戛然而止。




意识有短暂的模糊。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开,博雅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怀里。那人温柔地环抱着他,贴在他后心的手掌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很暖很安心。


本能的有点眷恋。博雅迟钝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动。


“好些了吗?”晴明一直全神贯注在他身上,自然立马就发现了。


“……嗯。”博雅慢慢坐起身来。除了脸色略苍白了一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一口气松是松了,难免又不顺起来。师父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才放任了没几天,医嘱就又被这人给吃了个干净。大夫的职业病开始蠢蠢欲动。“是不是又去鼓捣那个破镜子了?”


当然,那个“破”镜子现在已经不破了。博雅费尽心力复原了它,却始终无法开启。目前,这个传说中的上古神器,连普通镜子的功能都没有。用晴明的话说,属于“泽兰送来的破铜烂铁”中特别破的一员。


“……没有。”


“没有?”晴明轻哼一声,十分没好气。“那你总不能是心血来潮跑出去跟人打架了吧?”


博雅抿抿唇,不说话了。微垂的睫毛却忽扇忽扇的,随着流转的眼波颤动不停。


注意到了对方左顾右盼的小动作。晴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故作平淡地道:“找什么呢。人家早走了。”


博雅很讶异。走了?怎么走了呢?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对方。但晴明并没有看他。晴明不高兴了。他有些闷闷。肯定会不高兴的吧。晴明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结果……都怪我。我怎么就不能多忍一会儿呢?最近怎么回事,越来越娇气了……


怎么想怎么内疚,内疚中还掺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下次见面我会好好道歉和解释的”和“现在去请人家回来还来得及吗”之间纠结良久,还没选好该讲哪一句,对方忽然出声了。语气依然很平淡。“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说的师兄?”


“哦……以前是的。”博雅随口回道。


以前是?那现在呢?现在不是了吗?那现在是什么?心脏鼓噪得厉害,晴明张了张口,想问,又不敢问。如果答案……


“晴明。”博雅蓦地抓住了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呃?”


“黛黛姑娘走远了吗?是我待客不周了,要不,要不我去找……”


“找谁?黛黛??”话题跳得实在突兀,晴明当下被另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的脑子实在腾不出空,都没能第一时间跟上。“找她干什么?请她进来喝杯茶用个膳?”


粉白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背。博雅默默半晌,小声道:“家里……家里没有做多的饭……”


晴明怔了怔。


“今天、今天太突然了……你又没有提前告诉我……”见对方不吭声,博雅莫名心慌起来。本该理直气壮的一句话越讲声气越虚。


将那人不安地动来动去的手指小心拢在掌心。仿佛捧着一个美得虚幻的透明泡沫,晴明强行忍住重如擂鼓的心跳,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至于什么“你最近不是不爱吃饭,每天都剩那么多”更是半个字不敢提。“我没有想带任何人回家来。黛黛……只是凑巧碰见了而已。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静云台有外人在。你也不喜欢,是不是?”


“……嗯。”出于惯性的刚一点头,博雅突然觉出了不妥。自己作为长辈,怎么能这么没轻没重的,难不成还要跟个小孩儿比谁更任性么?再说了,黛黛姑娘既不是晴明的外人,那便也算不得静云台的外人……“晴明。你……你什么时候认识黛黛姑娘的?怎么也没有听你说起……”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晴明万般耐心地缓声解释。“我也没想到会再遇见她。之前只是觉得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你若是不嫌我烦,以后不论什么事,或大或小,我统统都告诉你,好不好?”


“那,那倒也不用……”自家顽劣徒弟意外的乖得出奇,博雅几乎都不能适应了。我是不是太事无巨细咄咄逼人了?晴明会讨厌的吧?青春期的小孩儿原本就最叛逆最不服管束了……书上怎么说的来着?家长应该保持距离,留给小孩儿足够的私人空间……


“你是我师父,你不管我谁管我?”晴明十分不满,略用力在那人肉肉的手掌上捏了一把。“我就喜欢你管着我。”


青春期的小孩儿果然很难懂。博雅踟蹰了片刻,还是很认真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会被人骗……你还小,对于情爱一事又没什么经验……若再像上次一样……”


“嗯嗯嗯……”晴明敷衍得很,什么都应。


“不过黛黛姑娘看起来人不错。你若有心与她交往,那我也……”博雅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紧。


“我不是说了我不想成婚?”晴明看了他一眼,心思电转间立刻后悔话说得太满,迅速补充了一句,“起码现在不想。”


也是。晴明还小呢,真要成家也不必这么早。方才似乎都已经近在眼前的婚事顿时又远去了天边,博雅心下一松,没来由地生出点欢喜。“那我们不提这个了。你饿不饿?我喊蜜虫开饭吧。”


“你饿吗?”晴明柔声反问。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师父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而且……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分别呢?师父的身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呃,有点……”方才那么信誓旦旦,眼下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不饿。


“那就多吃一点。灶上的雪参鹿尾汤是我小火慢炖了一上午的,可不能浪费了。”细长的眸子弯似新月。




“师父?”晴明穿过了大半个庭院,这才看见那人坐在温泉池畔,一手托着腮正在发呆。身周轻烟般的薄雾徘徊萦绕着,缥缈如仙。


“干嘛呢?”这人是真不怕热。他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闻声,博雅慢慢转过脸来。


和那双同样轻雾朦朦的流丽凤眼甫一对上,晴明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转瞬出现在了对方身畔,他出手如电去探其腕脉。“你又干什么了?”


很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依然看不清眼前之人的表情。博雅不由得有些沮丧。“……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能耗掉这么多灵力?”晴明简直都要气笑了。慢着。突然间心头一凛,他想起了刚刚踏进山门时感觉到的那一丝结界的波动。仿佛有什么瞬间炸了开,他脱口而出:“那个人来过了?你特意把我支开,就是因为他要来?”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他那个所谓的师伯。师伯是打死都叫不出口的。王八蛋之类的,碍着师父,也只能在牙缝里无声地滚几遍。距上次不甚愉快的见面之后,那人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出现了。而这段时日里,他专注于为师父调养身体,也乐得彼此之间十分默契地从不提及这道不散的阴魂。最好是永不。今晨因为师父亲口说想吃天都曹记小食的冰雪团子,他便兴冲冲地下了山。虽然对方已然大好,但他心下惦念,都没敢在外多加逗留。可万万没想到,他以为的师父难得向自己提一回要求,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而这借口,居然还是为了和另一个男人幽会!


这个人必须要死。第一千零一次的,于内心深处坚定了这个想法。亦是第一千零一次的,他清楚明白地知晓短时间内不可能实现。


怎么办?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


博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貌似也并没有注意到他周身散发的强烈杀意,只是自顾自牵着他往屋内走去。“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晴明枯立在一旁,梦游般地看着那人有些吃力地在书桌抽屉最里面翻找着,只觉自己仿佛是封在万里冰川里的滚滚熔浆,一时不知是冷是热。


“这个。”博雅终于找到了。藏得还挺深。


这是一本书。封面的字体极诡异,让人看着似懂非懂的,似施有很高级别的加密术。


晴明机械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阴符天书》。”博雅似乎不打算详细解释。“里面有些内容,和你的天劫相关。你好好学一学,以后有用处。”


晴明深吸一口气,十分平静地道:“他给你的?还是你找他要的?”


许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敏感,博雅略微愣了愣,半晌,才低声道:“晴明,这不重要。”


确是容景给他的。而且上次就给了。“我答应你不去追究这小狐狸的来历……但你总该明白,照此前那动静,他以后的天劫只会越来越重……你又能护得了他几次?”那人好整以暇,算准了他拒绝不了。


他也的确拒绝不了。而之所以迟迟没有交予晴明,是因为他虽拒绝不了,但他不信任容景。他必须自己亲自确认。曾经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如今却两相猜忌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有些悲哀。


不过博雅顾不上悲哀。他早就过了年少气盛的时候。而他当初的年少气盛,也已经被命运收取了高昂的代价。现如今,他只希望他唯一的晴宝能好好的。为了这个目的,其他的其他,不过是些细枝末节而已,并不重要。


“可是我觉得很重要。”攥着书册的手越来越用力,深深的折痕仿佛伤口。晴明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施舍我,还是讨好你……我都绝不接受。”


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够委婉,想瞒的也没有瞒住,到底还是让小孩儿的自尊心受挫了,博雅暗悔不已,急切地想要挽回:“他、他不是这个意思……”


晴明勉力压抑着情绪。“他什么意思跟我没关系。你眼睛又不舒服了吗?我先看看……”


上次也是。好像这个男人一出现,师父就没有好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巧合,都让他对此人的厌恶再次攀至了顶峰。


“我没事。”博雅很固执。“晴明,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你就别赌气了……”


“赌气?”晴明冷笑一声。热浪噬人的熔浆奔腾咆哮着,冲击得冰川一点一点出现了裂纹。“我怎么就赌气了?距离下一次天劫还有近一千年,你凭什么认为我自己就找不出方法救不了自己,凭什么认为我就非得仰他鼻息才能苟延残喘?”


“我没有这么认为,也没有看轻你……”不知道第多少次懊恼于自己的笨嘴拙舌,博雅依然非常努力地想要说服对方。“这只是个,只是个我自己觉得比较稳妥的方法……我不是非要让你向谁低头,但千年大劫非同小可,万一、万一有点什么差池……”


“那就是我命该如此。如果非得靠他才能活下去,那我还不如直接去死好了!”晴明终于失控了。


“哗啦”一声,系着他一条命的《阴符天书》被毫不留恋地抛向了半空。


与此同时,极清脆极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纷纷扬扬的纸片如雪飘洒中,两个人都呆住了。



博雅臥室的枕頭_【有fu版】

《陰陽師》女蛇卷部分翻譯

因為這部分特別甜所以這邊也發一下好了。如果有需要看第一章的對話翻譯可以評論告訴我,我到時候也可以放上來。

是原著小說《陰陽師女蛇卷》第三章《相對之女》開頭博晴喝酒片段對話的簡單翻譯

【由於擔心有版權問題,這邊不會全文逐字逐句翻譯,翻的是大概內容,想知道一整個故事請耐心等待中文版。日語水平不是很好,有的地方不會很準確,請見諒】


——————————


時間為夏末的夜晚,博晴邊喝酒邊看著庭院殘存的螢火蟲發出忽明忽暗的光,博雅有了下面的感歎

博雅:噢……

博雅:還有殘存的【螢火蟲】呢

博雅邊歎著氣邊說,把杯中的酒喝乾

博雅:人的愛慕之情也是這樣的東西吧

晴明:噢……

晴明把......

因為這部分特別甜所以這邊也發一下好了。如果有需要看第一章的對話翻譯可以評論告訴我,我到時候也可以放上來。

是原著小說《陰陽師女蛇卷》第三章《相對之女》開頭博晴喝酒片段對話的簡單翻譯

【由於擔心有版權問題,這邊不會全文逐字逐句翻譯,翻的是大概內容,想知道一整個故事請耐心等待中文版。日語水平不是很好,有的地方不會很準確,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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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為夏末的夜晚,博晴邊喝酒邊看著庭院殘存的螢火蟲發出忽明忽暗的光,博雅有了下面的感歎

博雅:噢……

博雅:還有殘存的【螢火蟲】呢

博雅邊歎著氣邊說,把杯中的酒喝乾

博雅:人的愛慕之情也是這樣的東西吧

晴明:噢……

晴明把原先看著庭院的視線移到了博雅身上

晴明:什麼樣的東西?

博雅:比如說啊,晴明呀,比如說在年輕的時候戀愛,有了喜愛的那個人。那個時候,每天每天,睡覺也好醒著也好,都思慕著那個人,過得難受又苦悶

晴明:嗯

博雅:但是過了二十年、三十年,兩個人的年歲都增長了,時常有些人喜歡的人也死亡了,這時候就會有那麼一天忘記思慕喜歡的人,在不知道的時候,一天、兩天,忘記的時間越來越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連那個人都幾乎要忘掉了。

晴明:嗯

博雅:但是,等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那個時候,比如說在今天這樣的晚上,突然間就產生了懷念那個人的感情。啊,說起來,原來我也會有這麼想那個人的時候啊,這樣。剛好,就像那些螢火蟲一樣……

晴明:已經有那樣的人了嗎,博雅

晴明這麼說,嘴角浮現出微笑。

博雅:不,不是。不是說我,我從一開始不是就說了比如說嗎?正是為了讓你不會說這樣的話,我才注意要加上比如說——

晴明:嘛,原來還有這種事啊,博雅——

博雅拿起外廊的酒杯,將剛倒好的酒喝干

博雅:不要嘲笑我,晴明

晴明:不,我沒有嘲笑你那種事

博雅:不,你那個眼神,就是在嘲笑我

晴明:不是嘲笑,是因為喜歡這樣的你,才會變成這樣的眼神啊,博雅——【這裡的愛しい詞典上的翻譯其實是可愛,但是在這個語境下可以翻譯為喜歡,因為前文博雅舉的例子中也是用愛しいお方代表喜歡的人】

博雅:什麼?

晴明:不要讓我將同樣的話說兩次呀

晴明將視線從博雅身上偏到庭院。

言柚柚

瑶华慢(12)

(不好意思,咸鱼最近要卷起来了,更新不太稳定…)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晴明捧着满满一碗杨梅冰酪进门时,只见满地狼藉,那人跪坐在地上的背影被堆成小山的书埋得几乎都看不见了。


“干嘛呢?”将人扒拉出来,他又顺手舀了一勺半融的奶酪送到对方唇边。自然早就试过温度。一点点的凉,甘醇却清爽,完全不会冰到。


博雅侧过脸,十分自然地张口接了,又很快转回去,继续专心致志地东翻西找。


晴明伸出指尖将对方唇角不小心粘上的一点点奶渍轻轻拭掉,这才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这花花绿绿的书山。“……泽兰送来的?”


“是啊。”嘴里还含着东西,博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含糊糊的孩子气。“你......

(不好意思,咸鱼最近要卷起来了,更新不太稳定…)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晴明捧着满满一碗杨梅冰酪进门时,只见满地狼藉,那人跪坐在地上的背影被堆成小山的书埋得几乎都看不见了。


“干嘛呢?”将人扒拉出来,他又顺手舀了一勺半融的奶酪送到对方唇边。自然早就试过温度。一点点的凉,甘醇却清爽,完全不会冰到。


博雅侧过脸,十分自然地张口接了,又很快转回去,继续专心致志地东翻西找。


晴明伸出指尖将对方唇角不小心粘上的一点点奶渍轻轻拭掉,这才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这花花绿绿的书山。“……泽兰送来的?”


“是啊。”嘴里还含着东西,博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含糊糊的孩子气。“你上次不是说要学习……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学,就拜托泽兰帮我找一点启蒙教材……”


“学习?学什……”下意识的一句反问立刻被吞了回去。离他最近的这本,《金瓶梅》。


手指微微一动,不留痕迹地迅速将其毁尸灭迹。偷眼瞟去,见那人并无所觉,晴明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目光所及,满地的《绣榻野史》《艳异编》《怜香伴》《明珠缘》《西厢记》《长生殿》《梧桐雨》《桃花扇》《救风尘》《风筝误》……全是言情话本,简直应有尽有。


他想起来了。他是说过。起因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死孔雀成天振振有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着博雅的面各种天上地下地给他介绍女孩儿。师父居然也不拦着。让他分外光火。


原话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到底是何物呢,师父?……我不懂。不懂就要学习嘛……你是我师父你不教我谁教我……”


博雅被难住了。思前想后,他决定向某个情史丰富若是出书必定著作等身的大师虚心求教。于是人家就真的给他搬来了一座书山。


“你是打算现学现教吗……全都得看完?不是跟你说了要少用眼的么……”医嘱殷殷,虽迟但到。


博雅的伤势虽然已无大碍,但只要灵力消耗稍过便会复发。灯会那次仅仅以笛音破幻象,便连着两三日都神思倦怠,看东西也模糊起来,让他很是紧张了一通。好在这种情况毕竟只是偶尔。而只要师父肯听他的话好好休养,别有事没事就去鼓捣什么神物法器,病情的反复亦在逐渐减少。恢复虽慢,也确是在明显地好转痊愈中。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一本总不多吧?”


“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去啊……”晴明蹭过来紧挨着他坐下。“师父,我陪你一起看呗……边教边学嘛……”


“咻”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又一本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肉蒲团》英勇就义。


这大尾巴鸡拿来的都是自己床底下的私藏吗?!可真特么大方……晴明暗暗磨了磨牙。


《断袖记》?《龙阳逸史》?《弁而钗》?《宜春香质》?略犹豫了一下,这几本被不声不响地塞到了最底下。


“啊。这个我看过。”博雅自顾自很努力地在大浪淘沙。总算有一本自己知识领域内的了。无比受挫的心情顿时明亮起来,甚而还生出点小得意。


习惯性地就着停在唇畔的银匙又吃了一口,余光瞥见水晶碗这短短工夫就空了快一半,他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吃啊?”


“……哦。吃啊。”晴明垂眼看了看。碗里就一只勺子。再去厨房拿一只?……算了吧。好麻烦。师徒之间,用不着这么拘于小节吧?他迅速说服了自己。若无其事地再次舀起一勺,视线落在了对方手里的书上。


《牡丹亭》。


“师父,这是什么书啊?”细长的狐狸眼万般天真地眨了眨,忽闪忽闪着求知若渴的璨璨光芒。


“我记得……好像讲的是一个姑娘伤情而逝,人鬼相恋,死而复生的故事。”博雅专注地低着头,大略翻了翻。他看这书的时候比晴明还小得多,细节早忘光了。但为情而死为情而生的主旨,对年幼的他而言委实太过震撼,故而印象深刻。


“哇……听着很浪漫。”晴明非常捧场。


两人靠得极近,几是耳鬓厮磨了。博雅的视线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晴明的视线落在身畔之人微微低垂的眼睫上。许是过于炙热了,博雅以为他看不见,很贴心地将书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晴明,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触吗?”某人真是时刻牢记自己传道授业解惑的人师职责。


“封建礼教害死人。”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好有道理。但是……重点是不是有点偏?博雅呆了呆。瞧着自家徒弟一脸的大义凛然,满腔正气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不禁又发起愁来。虽说这课程目前看来确实很有必要……小孩儿也很愿意学……但他不会教啊!话说怎么就没个人先教教他?博雅幽幽怨怨地想。师父……您老人家要不要忙里抽空今晚给我托托梦啊……


“不对吗?”难得乖巧的徒弟虚心求教。


“当然没有不对……”


“什么‘存天理灭人欲’才是最没天理的……师父我跟你说啊,前一阵山下村子里私塾的教书先生和学生私奔,要不是我恰好路过帮了一把,被抓住就是浸猪笼的下场……”


“等等等等……谁和谁?私奔?浸猪笼?”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三子,你还记得不?”晴明绘声绘色地将这个蓬洲山麓的新鲜大八卦讲了一遍。不外乎一对苦命鸳鸯明明两情相悦却被世俗不容族人唾弃安上了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罪名备受打击迫害人人都要踩上两脚……其实也不新鲜。


信息量有点大。博雅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叹息道:“希望他们坎坷已尽,前路都是坦途吧……也希望小三子不要太记恨自己的家人。我想,他们多半也是出于爱护……”


“师父认为他们为了狗屁的道德礼俗强行拆散有情人是对的?还是师生相恋本身就是错的?”言辞有些过分尖刻了。但晴明此刻满脑子忽冷忽热,一颗心跳得杂乱无章骤急骤停,竟有点压不住情绪。


“不公平,晴明。”博雅慢慢摇了摇头。“小三子……他才十四岁。对年长上位者盲目的信任与依赖……很多时候,是得不到好结果的。他还这么小,他真的懂什么是情爱么?如果张秀才故意诱骗他,将他的孺慕之思强行解释成情爱……有朝一日他明白过来,又该如何自处?”


晴明愣住了。满心的躁动不安一点点化为绵密酸涩的疼痛。“师父……”他下意识抱住了他。这一刻连自己的心思也扔到了一边。他只是想抱抱他。竟然是这样的理由。竟然是这么,这么温柔的理由。他想。师父总是温柔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这理由对我不成立啊……笨蛋师父。


“我知道,人在年少时对爱情的憧憬都是极尽美好的……我当然也盼着你能遇见自己的杜丽娘。只是……”博雅没有说下去。他抚着对方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晴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晴明喃喃道,“师父,你相信吗?”


博雅没说话。


“你不信。”晴明笑了笑,低声道,“你为什么不信呢……我如果爱上一个人,也是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你相信吗?”


“别说傻话。”博雅轻轻拍了他一下。“好端端的干什么要死要活。为了谁都不行。”


晴明笑出了声。他慢吞吞地放了开,细长的眸子重又弯起来。“那师父,除开要死要活,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啊?”博雅蹙着眉,很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就是会忍不住亲近他啊,见到他就非常开心,见不到就特别特别想念……”


有人?什么人?眉梢微微跳了跳。晴明习惯成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我喜欢亲近师父一样吗?”


“应该不一样吧。”博雅苦苦回忆的模样像个被罚背书的小小学童。“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现在未来也只有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他……”他突然噤了声。不知为何,耳尖浮起了一丝薄红。


因为肌色白得剔透,故而格外明显。晴明一眼就瞧见了。“哇……师父,你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呢……”


“哪、哪有!”更红了。


“啧啧啧,那你小小年纪就偷看《牡丹亭》……”


“什么叫偷看!明明是光明正大跟师兄借的!”


师兄。心跳骤然一顿。晴明停了下,仿佛不经意般随口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嘛……经常一起看书?”


两两相对西窗共读,读的还是《牡丹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师兄!


“一起看书?那倒也没有……”博雅仔细想了想。他和师兄独处的机会并不多。毕竟那时候,他们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的。


他忽而有点出神。一切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有他,永远都那么的后知后觉,永远都明白得那样的迟。他不知道对方私底下“公平竞争”的君子之约,只是开心于两位师兄总是能陪伴在自己左右,还以为能一直一直就这么开心下去。他不理解“小师弟第一次来上清天,多玩几天嘛,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朝阳宫和翠微宫……你想住哪个?”诸如此类有意无意的试探。“我回静云台了……我哪里都不想去。”他的回答,总是毫无意外令人失望的。为什么没有人教教他呢?为什么没有早一些认识叶姐姐呢?处在风暴最中心的他,就这么懵然无知地一步步走向了命运的拐点。从容景诱他轻许誓约令孟章误会开始,他的世界飞速陷入了全面崩塌。孟章出走,先帝指婚,师父逝世,他与容景决裂,两界开战……太快太快了。他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孟章黯然下山,是以为他喜欢的是容景。师兄为什么不问问他呢?明明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会瞒着师兄的。容景恨他逃婚,是以为他喜欢的是孟章。他在三途河畔苦苦解释,容景为什么不愿意听?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骗他?


一千年了。他反反复复地想。如果,如果当初,他真的爱上师兄就好了。师兄的付出,至少曾得到过那么一点点的回报。那他后来就算没能从冰川冥河里爬上来,大概也没什么关系了。又如果,他能爱上容景。那么,这个他曾经全心全意去信任依赖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让他时时刻刻像对待仇敌一样去万般戒备对抗?其实不爱也没什么要紧。如果他能将错就错,不那么自私任性……师兄,叶姐姐,还有许许多多人,可能就都不会死。他原本有这么多的如果。是他自己没有要。于是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了最惨烈的果。博雅轻轻笑了笑。所以啊……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被爱的。


“师父师父师父……追忆什么光辉岁月呢?也讲给我听听呗?”晴明故意拖声拉调地撒着娇打岔,一如小时候一样。师父从不对他讲往事,他也从来不问。不是不想。而是不愿。师父的一切他都想了解,但他不愿意师父沉湎于往事。尤其是这往事还不甚愉快。比如此时。


“……没什么。”博雅回握住他的手。肌肤相触的真实温度从指间脉脉流向了心房。我有当下……就够了。


晴明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图确认雷区:“师父,你从来没提过我还有个师伯诶……是有什么避讳吗?”


“……没有。”博雅默了默,慢慢抬眼看向了他。“他……很好很好。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成长为像他那样的人。”


很好很好。四个字在心里来回辗转研磨着,晴明有些怔忡。良久,才低声道:“那他,师伯他……去哪儿了?”


“他早就下山了。”博雅的神色很淡。


晴明郁郁地低下了头去。你这样念着他,他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呢?郁郁逐渐蒸腾成忿忿。他用力搂过对方的肩,认真到无比笃定,就差没并指起誓了。“我才不要像他呢。师父,我会比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好……一亿倍够不够?”哄小孩儿一般的语气又轻又软。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虽然不是凡人,不过晴明平日里还是挺爱在蓬洲山麓的集市上逛逛的。感受感受人间热闹的同时,也可以买点新鲜的饮食玩物带回去。至少让某个人不算与世隔绝得太彻底。


但今日他显然没那个心情。“我说,你都跟了我两条街了……有完没完?”


说话的对象是个娃娃脸极清秀可人的少女。瞧她打扮得颇为怪异,似乎不是中土人士。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士。


“哼!谁跟着你了!这街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走得,我便走不得了?”下巴扬得老高,少女显得十分不屑。手一挥,腕上一二十个各式各样的镯子撞得叮铃哐啷直响。


晴明叹了口气。这位芳名黛黛的大小姐的确不是人类,是他有一次途经魔界时认识的。说起来,他还算是对方的半个恩人。尽管区区小事他并未放在心上,这姑娘也傲娇得要命,口口声声嚷着“我又没求你帮忙”,但心里却记挂得很,颠颠儿地追了他许久,各种拐弯抹角地暗示他赶紧也求自己帮个忙,别让老娘欠你人情。


以往几次,他有闲时还会敷衍一下,但现在他急着回静云台,实在是一分一刻都不愿意浪费在无关人等身上。


“我说……你老这么跟着我,莫不是喜欢我吧?”细长的狐狸眼眯了眯,似笑非笑。


“谁谁谁谁谁喜喜欢喜欢你了!”少女黛黛顿时炸了毛,一蹦老高,短短一句话舌头只怕都咬肿了,脸蛋红得像刚摘下的西红柿。


不是吧?难道蒙中了?晴明只觉头更痛了。也懒得理会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足尖轻轻一点,传送咒瞬间张了开。


没想到小姑娘脸红归脸红,身手倒是相当不俗,晴明刚落在山道上,一迈步,对方便再度出现在了身后。


“我家里不欢迎外人……到时候留在山里碰见什么豺狼虎豹可别哭鼻子哦……”晴明懒洋洋地扔下一句,便自顾自往山上走去,竟似不再管她了。静云台有结界,他并不担心对方能跟进去。到时候触发传送阵,用不着自己动手,便可以直接将这麻烦送走。毕竟,要真让他亲自动手去欺负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那也太掉价了。


“你这人真是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长辈怎么教的……你看本小姐告不告你一状……”黛黛年纪虽轻,心理素质实在不错,两步路就已经将刚才那一幕抛到脑后忘得精光了。


“要告状那也应该是我告吧……”晴明一句吐槽方才出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黛黛猝不及防差点撞上,赶紧稳住,不明所以地拉了拉他袖子:“怎么啦?”


顺着望去,不远处的山门前,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玄衣黑发,是他师父。另一个挨得极近极亲密的人影玉冠素衫长身玉立,清贵又温文。


虽然时隔三百年,他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年害他挨了师父一个耳光的罪魁祸首。刻骨铭心,绝不会忘。


晴明的脸色冷了下来。



瑶瑶摆摆

【晴雅鼠猫】金缕衣番外谁解相思四十七

(四十七)迁客此时徒极目

    要说晴明虽爱作弄人,但对人性的把握那是个如火纯情,不谈他人如何,单说白玉堂,待晴明博雅回来,还来不及摆出兴师问罪的脸色来,晴明看也不看他一眼,轻飘飘的一句:〝糯米水虽可驱邪,但经脉所受的阴寒之气只能靠你内力给他温养,你还愣着做什么?〞

    白玉堂能说什么,只能认命给展昭运功,完全被晴明拿捏的死死的,展昭昏迷,白玉堂又是刚刚学会的运功精要,运行途径各大要穴经脉,白玉堂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差池。

    这后几日,白玉堂除了吃睡,全部心......

(四十七)迁客此时徒极目

    要说晴明虽爱作弄人,但对人性的把握那是个如火纯情,不谈他人如何,单说白玉堂,待晴明博雅回来,还来不及摆出兴师问罪的脸色来,晴明看也不看他一眼,轻飘飘的一句:〝糯米水虽可驱邪,但经脉所受的阴寒之气只能靠你内力给他温养,你还愣着做什么?〞

    白玉堂能说什么,只能认命给展昭运功,完全被晴明拿捏的死死的,展昭昏迷,白玉堂又是刚刚学会的运功精要,运行途径各大要穴经脉,白玉堂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差池。

    这后几日,白玉堂除了吃睡,全部心神都在帮展昭疗伤之上,展昭也是昏睡时间远多余清醒,每每泡糯米水还总有黑水溢出,内力经脉的阴寒也祛除不尽,白玉堂只能用自己内力温养其心肺。

    这一天天下来,白玉堂只感身心疲惫,恍惚间似乎忘记了什么,哦,忘记和晴明算账了,哎,还哪有这份精力啊!

    待到这日,展昭身体明显好转,泡澡也无鬼气渗出,人也清醒了,脖颈的伤口也已收口,若不细看根本发觉不出伤口,站起来走上几步也是满精神的,白玉堂高兴之余,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

    与展昭一同吃了早膳,见展昭胃口甚好,白玉堂那种不对劲愈发强烈。

    等两人转过屏风,看见博雅笔挺坐在案前,除去面容较为苍白外,与常人再无异样的姿态,白玉堂后知后觉的怀疑,晴明搞上这出,莫非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在博雅身体不好时打搅他才设的局?

    虽然白玉堂心里已给晴明定了罪,但博雅在场,他有些畏手畏脚,不敢当面质问晴明,因为晴明虽然可恶,顶多是言语的刺激,博雅那种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样子太过骇人,展昭好不容易好些,他也不想多事,反正事已至此,只要展昭没事,他可以不去计较。

     白玉堂沉着脸,坐于一旁,展昭看得出白玉堂所虑,他颇有些双面胶的痛苦,理智上也觉得晴明可恶,但又是恩人,再埋怨人家,未免恩将仇报,况且自己也有不对,可晴明博雅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含糊其辞,遮遮掩掩的模样真让人窝火。

     所以一时间,展昭也不知如何开口。

     晴明见猫鼠两只都生着闷气,只觉有趣,乐呵呵的那边摇着纸扇,好在是他自己新作的竹扇子,不是白玉堂那把,否则白玉堂看了,不知道压不压的住火气。

    博雅神色一如往日般冷峻,他见展昭白玉堂前来,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晴明,淡淡道:”展昭身体虽已好些,此处却不适合你疗养,待再修整几日,我们就启程。”

    展昭眉头一皱,怀疑的看向晴明博雅。

    晴明不看展昭,伸出食指浅点嘴唇,只见丝丝金色光线在他指尖慢出,不多时便布满几人身前。

    展昭和白玉堂见其光线错综交错,但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均露出诧异的目光,不知晴明要做些什么。

    晴明开口道:”博雅不喜坐马车,我想着我们下行驿站后转为汴河走水路去常州。”

    随着他的说话声,一条金线代表着将要行进的路线闪烁起来。

    这显然是晴明将先前看过的堪舆图用法力呈现,但毕竟只是纸上谈兵,想让展昭和白玉堂过下眼,别走错路。

    立体地图清晰明了,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之后均无太多异议,只不过,两人因都不识水性,往来江南与开封都是骑马,所以有些地段的渡口也不是很明了,但大致方向没有问题,些许小问题到时再说便是。

     未了,展昭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博雅,此间事宜,我想知道真相?”

     晴明嗤笑了一声,:”怎么?不去挖坟了?”

     白玉堂就想发作,博雅摆了摆手道:”展昭,这里的人都死了,无论真相如何,也是于事无补,你救不了那个被拐女子,也救不了那些村民!”

     展昭正色道:”博雅也曾说这都是人祸,既然是人祸,如此败法乱纪,草菅人命之事必定要找出真凶,予以严惩,若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这与助纣为虐又有何区别,博雅为了救我这个素不相识之人几番重创,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博雅会真的铁石心肠,对这些无辜之人毫无怜悯之心。”

    展昭首次对博雅针锋相对,把一切摊开了将虽说爽快,但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只因博雅神情无丝毫变化,凤眸静静的看着展昭,也不动怒,也不反驳,一直道展昭讲完,才缓缓开口道:”早在开封书房,我看到你们州府县的舆图加官员名录,我便知晓此处村落将无一活口,不存人畜。”

    展昭神色满是震惊,白玉堂也是满面惊容。

    博雅没有晴明爱作弄人的脾气,他既然开口,便是会解释清楚。

    博雅伸手遥指晴明的法力地图,只见金线在博雅手指拨动下更为丰富,山峦地貌,树林河流一一显现,这是他们眼下山村地位所在。

    博雅将地图平摊然后缩小再以航拍的形式展现给展昭白玉堂看,两人均感寒意充斥心头,原先只觉山村偏僻难寻,给博雅如此一展现,方才发现山村被山峰密林包裹一层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这乍一看就觉得恶心眩晕,为实难耐。

    博雅解释,对于如此景象,便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法阵,这种法阵虽有吸取天气灵气的功效,土地肥沃,但其实是不适合住人的。

    白玉堂忍不住插嘴道:”住人会如何?”

    晴明端给博雅一杯清茶,道:”还是我来讲吧!”

    晴明揽过活,解释道:”要成为法师,吸纳天地灵气必不可少,但为何修道之人大部分都是道修与佛修,需斩断七情六欲呢,你们这里法师不多,估计都不太明白这个道理。”

    修道先要修心,吸纳天地灵力,领悟天地规则的时候,会放大的你的欲望,你如不能控制,便要入魔,简单而言,大体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在此地,其实就是一个困字法阵,若是心思平和之人处于其中,也许也能安详太平,但一旦有了私欲,将犹如烈火浇油,一发不可收拾,进而走向灭亡那是必然。可是人,偏偏就是最易产生邪念的生物。

    晴明摇头道。

    展昭默然半晌,道:”所以,你们的答案便是这里风水有问题?这未免太过荒唐,我不信,这么多坟墓,都是这里的山水自己搞的吗?”

    博雅忽然冷笑一声,拂袖一挥,将地图挥散道:”这是你们自己希望的吧!凡事息事宁人,不刨根问底,档案定论糊涂,这本就是官府不作为的后果。”

    博雅突然发怒,沉声道:”人祸自然是人祸,在堪舆上刻意隐瞒,毁尸灭迹,种种迹象,难道还不能说明这些都是人为的吗?”

    展昭被博雅的怒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愣愣问道:”那是谁,为何要这般做呢?”

    博雅冷冷道:”为何这样做,世人欲望不过几种,无非是权财命,能做出如此手笔,想来不缺权财,那就必定为了长生,能有如此权财,你们宋朝又有几人,你若真想探寻真相,去问问你们官家,即便不是他所为,也能帮你推测出元凶何人!”

    展昭冷汗阵阵,晴明好心解释道:”如此天然阵法,一般人是进不来的,怎么可能会存在村落落户,必定是有风水能人寻脉,然后引人入村,比如此处祠堂无先人排位,种种异象均表明,这就是一个局。”

    白玉堂还有疑问,:”死这么多人,就能使人长生了吗,他们如何办到?”

    晴明摇头道:”邪门歪道,各种方法不计其数,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不过长生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估计也是在不断的试验,此处的确是个天灵福地,不过他们如此兢兢业业数十年,结出的果子却是做了他人嫁衣。”

    展昭白玉堂不解,晴明笑了笑,指了指门口嗮太阳的白虎道,:”就你们这里这么少的灵气还想成精,你们真以为这只白虎天赋异禀吗?”

    朱雀在一旁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似懂非懂,这时却有些反应过来,颇有些担心道:”那么坏人会不会回来抓了白虎吃掉!”

    白虎却半点也不担心,甩着尾巴,一摇一摇。

    晴明摸了摸朱雀脑袋道:”你以为这些人只有这一处试验之地吗,等他们发现不知道又要哪一天,否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倒是轻松,我怀疑白虎当初吃的那个,便是他们的人,直接线索断的干净!不过吃掉这只成精的白虎倒是真可以延年益寿,说不定他们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朱雀二话不说,直接对着晴明手腕咬了一口。

    


瑶瑶摆摆

【晴雅鼠猫】金缕衣番外谁解相思四十六

(四十六)月落菱歌尽意长

    展昭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起来,此刻的他有些紧张,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脑中升起来。

    四周静的吓人,天上明亮的星光,在展昭眼中全全被那萤火所取代,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用手撑着白虎背脊,顺着慢慢爬了下来。

    白虎似乎已察觉出什么,但未阻止展昭下来,只是用头侧过来,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展昭动作,好似怕他会跌倒一般。

     朱雀却是飞的高高的,在上空盘旋,没了房屋树木间隔,他...

(四十六)月落菱歌尽意长

    展昭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起来,此刻的他有些紧张,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脑中升起来。

    四周静的吓人,天上明亮的星光,在展昭眼中全全被那萤火所取代,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用手撑着白虎背脊,顺着慢慢爬了下来。

    白虎似乎已察觉出什么,但未阻止展昭下来,只是用头侧过来,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展昭动作,好似怕他会跌倒一般。

     朱雀却是飞的高高的,在上空盘旋,没了房屋树木间隔,他在空中更能感觉博雅的位置,心中向往,就下意识的想直接飞过去,好在还留有一丝丝理智,因为晴明千叮咛万嘱咐,切记不能距离展昭太远,必定要时时陪着他。

     朱雀虽然听话,但他在空中俯瞰,展昭等一览无余,天真的就觉得自己没有离开,实际上已经太高,早已超出了安全的距离。

     当展昭的双脚落地时,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阴冷潮湿,就像冰渣子从呼吸中深入,展昭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等他反应过来看到的是萤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瞬时向他围拢过来,而自己却是僵硬如同尸体一般,不但手脚,即便是思想仿佛也凝固起来。

     ”啊呜……”白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萤火似乎停顿了一下,复而又向展昭扑来,朱雀如同箭般从空中扑下,展昭仰面摔下的瞬间看见朱雀的翅膀边沿点缀的金色的火光,星星点点的火星在其周围闪烁,将那萤火一扑寂灭,展昭来不及松口气,眼前便是一黑,再无知觉。

     天上的月亮很朦胧,看得见漆黑的苍穹和点点繁星,山峰之上的打坐的博雅忽然身子一颤,由内而外的寒意让他心悸,不过马上丹田胸口涌来温热的暖流帮他护住了心脉,此时他靠坐在晴明身前,晴明用身躯帮他抵挡了高处的寒风,并用大氅将两人包的严严实实,手心持在博雅身前帮他吸取天地灵气化为自身法力。

     不错,晴明根本没有自己运功全权是在帮博雅运功,虽说是事倍功半,但这也是能加快博雅身体恢复的唯一办法,不是晴明不想以自己法力弥补博雅之消耗,实则不行。

     博雅能将自己法力传给晴明,是因为他的法力比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还要透彻,如他人一般最为纯粹与干净,无丝毫的杂质,给予晴明,晴明受之,要比自己吸纳天地灵气更为得益。

     但反之,别说晴明半妖之身,就连静云台诸位长老的法力都无法象博雅那般清透,虽说幽冥道中晴明与博雅也曾传送过法力,不过也是储存大于吸收,晴明已然发现,让博雅吸收这种对他而言不太纯粹的法力,只能让他的身体消耗巨大,还不如吸收天地灵气,虽然慢些,但对身体无碍。

    晴明也是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神尊身体本身的缘由,还是博雅这种精益求精的完整主义者,如此苛刻,好在他与博雅相处日久,也想出了方法,他对博雅运功精要了如指掌,虽常被博雅鄙夷,但还是能助他一臂之力,助他恢复。

    眼下的博雅原是不肯让晴明帮他的,只叫晴明自己吸纳灵气,不过这种事情博雅根本坳不过晴明,他神魂受创,神识昏沉,运行一周天已是极限,晴明也无需他保持清醒,只是抱着他一遍遍的吸纳灵气。

    吸纳灵力化为法力其实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情,尤其此方天地中灵气密度远不如他们的世界,就如同大海淘沙,更别谈为他人运功,自己丝毫不得益处。

    但晴明却是孜孜不倦,丝毫没有不耐,博雅被神魂中的寒意激的清醒了一下,轻声道:”晴明,好了。”

    晴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发现差不多已过子时,也就没有坚持,收回手,但又摸了摸博雅的脸颊,发现还是有点凉,把大氅的兜帽给博雅带上。

    博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看着星空,眼眸深处也满满盛着细碎星光宛若有星光在一路散落,莹莹生辉。

    晴明柔声道:”博雅方才是感觉到展昭出了事?为何不问?”

    博雅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星空。

    晴明微笑道:”博雅就这么相信我,会照顾好他们?”

    博雅这下头也不回了,晴明知道博雅爱看星空,但总忍不住打断他,存心把脸凑上靠的极近,博雅原本就半躺在晴明怀中,避无可避,忍不住回头瞪他,嘴唇便擦过晴明鼻尖,博雅吓了一跳,就想转头避开,不料晴明一手环住他腰,一手扶着脖颈,眼神暗了暗,便亲了下来。

     博雅浑身僵硬,他原本是想发怒的,但该死的熟悉感充斥的全身,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道,让博雅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沉沦。

     博雅最不喜超出自己掌控的局面,他不甘陷于温存,是以强打精神触动自己的神魂之镜,为何想不起来,我一定要找寻属于自己的记忆。

     撕裂般的剧痛充斥着博雅的神魂,他头疼欲裂,眼圈殷红了一片,满眼昏沉,晴明轻叹一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手指轻按博雅脑部穴道:”博雅,不要逞强,会想起来的,我们不急于一时。”

    说话间,还不断亲吻博雅的鼻尖,眉心,博雅心中恼怒,心道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劝我,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他神智已有些散乱,伤重无力下别说揍人,推开晴明也做不到,下意识就想咬上一口。

    晴明躲的飞快,还在博雅犬齿上轻舔了一下,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朱雀爱咬人的毛病是博雅过的……”

    博雅……这人讨厌至极!


    这边白玉堂见展昭骤然昏迷,大惊失色,还未作反应,就见赤骥、盗骊两位侍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将展昭从白玉堂怀中抢过,又将他放在白虎身上,招呼着白虎朱雀回祠堂。

    白玉堂稍有抗拒,赤骥便柔柔的一声:”性命攸关,不可延误。”就把白玉堂按的死死的不敢多说一句。

    几人极快的速度便就回到的祠堂,祠堂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堂中立了一个浴盆,盆上水汽缭绕,白义、山子迎了上来,将展昭抬到一旁,快速的宽了衣物就将他放入浴盆,就见展昭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闷哼之声。

    白玉堂惊骇的发现原本乳白色的水,肉眼可视的飘起阵阵黑色之物,他扶着展昭,咬紧牙关,但仍然发出颤音道:”这是什么?”

    侍女们卷着袖口,不断从盆中瓢出黑水,并再次倒入乳白色的热水,朱雀伸头看了看,他原本有些担心猫猫,见小姐姐们接手,便带着白虎跑到博雅床榻处补眠去了,他对博雅晴明极度信任,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赤骥见白玉堂脸色愈发狰狞,便开口解释道:”这是糯米水,晴明大人说展昭起死回生,神魂不稳,最易被鬼气侵蚀,必须用糯米水及时化解才行。”

    白玉堂脸色更加难看,他一字一顿道:”你们煮了这么多糯米水,莫非早就知道展昭出去会被鬼气所伤,为何不提早提醒。”

    赤骥仍旧一派温顺模样,柔声答道:”晴明大人只叫我们见你们出门就煮糯米水,煮完便来接你们回来,并未曾让我们阻你们出门。”

    白玉堂怒极,他其实也知道即便她们相阻,他与展昭也不会就此罢休,也不一定会相信她们警告,但不是她们不示警的理由。

    白玉堂瞪着赤骥,赤骥满脸茫然,渐渐的露出委屈的表情来,眼眶便红了,白玉堂猛地站起,道:”晴明呢,我去找他回来!”

    白玉堂转身还未迈步,身后便传来晴明的声音:”嘿嘿,怪我没提醒?那我便提醒你一次,你若走出这祠堂,没有我,永远也走不回来!”

    白玉堂感觉后颈冷汗直流,他慢慢回过头,眼前没有晴明,赤骥却露出与晴明一般似笑非笑的神情,口中再次发出晴明的声音道:”即便是我想当你们的爸爸,把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保护的密不透风,但显然你们也不愿当我儿子,乖乖的惟命是听。”

    ”不过等吃了亏尝到了痛,那便一定能明了清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说啊,无用的言语警告什么就没必要多说了,即浪费时间和又浪费感情,你说我说的,是与不是?”

    白玉堂……这人讨厌至极!

    

    

    




言柚柚

瑶华慢(10)

(我晕,感情线还能比剧情更磨叽)


月华如霜,春风料峭。温泉池畔水汽氤氲云雾缥缈,却也并不觉寒冷。


“咳咳……”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低低咳嗽起来。


“师父?”晴明立即回神。


细密如羽的睫颤了颤,慢慢张了开。


“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盛着满天星光,滟滟流转,一霎不眨地看着他。


久久的静默。晴明忐忑起来,正欲开口,那人轻轻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晴明,我看见你了。”


悄然绽放的笑意又清又浅,却明艳得瞬间点亮了夜色,直教人无法逼视。


自家这个师父性子沉静甚少言笑,偶尔展颜也十分矜持,晴明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鲜妍生动的模样...

(我晕,感情线还能比剧情更磨叽)



月华如霜,春风料峭。温泉池畔水汽氤氲云雾缥缈,却也并不觉寒冷。


“咳咳……”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低低咳嗽起来。


“师父?”晴明立即回神。


细密如羽的睫颤了颤,慢慢张了开。


“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盛着满天星光,滟滟流转,一霎不眨地看着他。


久久的静默。晴明忐忑起来,正欲开口,那人轻轻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晴明,我看见你了。”


悄然绽放的笑意又清又浅,却明艳得瞬间点亮了夜色,直教人无法逼视。


自家这个师父性子沉静甚少言笑,偶尔展颜也十分矜持,晴明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鲜妍生动的模样,一时间竟呆住了。任那人像撸什么小动物似的在自己脸上揉来捏去,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出声:“那,那太好了……”


无法克制的欢喜渐渐漫涨,从眉梢眼角不断溢出来。他终于笑出了声。“太好了。”


低头以额相抵,轻轻一触。“真是,太好了。”


博雅下意识闭了下眼,很快又睁了开。“不用离这么近的,我看得见。”


细长的狐狸眼弯弯的。“那……有没有失望?”


博雅微微摇一摇头,笑意粲然。“和我想象的一样。”


“啊……你这么厉害。”晴明夸张地赞叹。心中迅速浮起了一个念头:师父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虽然手脚虚软,博雅还是吃力地从他怀里挣了开。心情倒是一目了然的好,简直称得上扬眉吐气。“那我就是痊愈啦。”终于再不用被这个事儿巨多的大夫管天管地了。当然这句没有说出口。毕竟,实在有损他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威严家长形象。


“还是小心点的好。你……那个,体质特殊,蛇毒彻底清除之前可能还会有反复……”晴明很委婉。换言之,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乖乖听医嘱,别作。


“知道了知道了……”博雅正蹒跚着试图爬起来,随口的敷衍十分没有诚意。


晴明立即上手去扶。待人站稳了,又极乖觉地迅速撒了手。


博雅撑着膝缓了缓。“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晴明没动。“……师父。”


“嗯?”正欲转身的人又回过头来。


“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晴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却闲聊一般平淡。


“什么伤……”博雅有点不解。话刚出口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定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被发现了呢不是早都好了应该没人知道才对这孩子哪儿听说的诶难道他看见了生气了吗生气了吧我要怎么解释如果说是雷雨天去后山捉鱼不小心被雷劈了他会不会信等等我要不要先去捉一只……”满脑子乱得跟线团一样的思绪还未来得及理出个一二三,便在那双清亮至极的琥珀色眼瞳中如雪消融殆尽,只余空白。博雅陡然心虚起来。


晴明只安静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很困惑……那天,最后一道天劫玄雷,为什么没有落下来?”貌似平稳的声线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不。它落下来了。只是落下的地方并不是玉宸宫。而是……静云台。对不对?”


博雅有些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垂着眼没说话。


“你不知用了什么偷天换日的诡秘法术,让九天之上误以为你是我。”晴明忽地笑了一声,泪就落了下来。“天亦敢欺……你可真不愧是我师父……”


相对玄雷加身之痛,这种大逆不道的法术更伤元气。这也是祸蛇一战之后博雅修为毁损至此的最大诱因。他根本就还没有复原。而历劫至今,自己的伤处都恢复得快看不出痕迹,这人覆盖了将近半个背部如花枝蔓延的伤疤却仍艳得要滴血。因为创口并没有得到很好很及时的处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么?


“晴,晴明……”博雅被吓到了。这孩子从小就皮得很,虽然惯会撒娇耍赖,但也颇为傲气,掉眼泪示弱这种事,一千年来他也没见过几回。事情怎地这么严重了?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下下笨拙地给人擦。“你还小嘛……等以后你长大了越来越厉害,自然也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晴明一把将他按进了怀里。“怎么可以笨成这样……你可怎么办啊……”轻细的呢喃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说谁笨呢?!博雅极为不满地挑了挑眉。一转念小孩儿正伤心呢,听不得重话,一句“目无尊长成何体统”好歹又咽了回去。


“师父。”晴明放开了他。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眸子看他。“你不觉得你对我好得有点过分吗?”


“会吗?”博雅眨眨眼,有点不明所以。“可是,我是你师父啊。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晴明点点头,似乎他说什么都不会意外的样子。只伸手将那人早已被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又理了理。“师父,你有我这一个徒弟就够了。以后在外面再遇上什么小猫小狗小狐狸也都不要捡了,咱们静云台养不起。”


有道理。博雅深感赞同。我就捡了这么一个,一千年了,操心还没有操到头……


“晴明。”他莫名踌躇起来,乃至显出了两分忐忑。“你真的觉得……我对你很好么?那……那算不算,稍微有一点点弥补了?”


“弥补?”


“这个世界亏欠你很多,晴明。”目光穿过月色,似乎落在很远的远方,回忆的远方。博雅缓缓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那么一点点,眼睛都没睁,哭都没力气哭……我常常会想……我的晴宝,那么小那么无辜,没有做错任何事……上天却不肯垂怜他。他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上,拼命想要活下来……却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不需要。”晴明再次抱住了他。“我有师父就够了。”


他的世界不需要很大。不需要那么多人。如同小时候生病了做噩梦了,心里想的嘴里念的,也不过是“师父”而已。


“有些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是没法取代的。晴明……”


“当然没法取代。”晴明打断了他,甚而颇有几分没好气。“你总不会还想当我爹?你想都别想。娘也不行。”


“胡说八道什么呢!”博雅被狠狠噎了一下,连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气得抬手就是一下。


“师父,你也不需要替这个世界弥补什么。”晴明很用力抱紧了。“哪怕你打我骂我天天罚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我有这么凶?”博雅开始自我怀疑。


晴明笑起来。半晌笑意稍敛,他极认真地道:“师父。我已经长大了。”


“哦。”


“我说真的。”


“好……晴宝长大了……诶?我不是说过?”


晴明叹了口气。突然一矮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博雅懵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眼尾昳丽的红霎时越晕越浓,一直曳入了鬓角。“你……你放我下来!”


“师父,您老人家身体有恙不利行动,晴宝带您回房去……”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小气又恶劣的徒弟!博雅简直气得发昏,“你,你这成何体统……”


“哇喔师父你可别乱动,万一摔着了晴宝可担待不起……晴宝好怕怕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位美人……一个人逛灯会呢?”摆着各色彩灯的摊位前,一个戴着极奢华浮夸的黄金面具的华服男子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玄衣黑发的秀颀背影闻言转过身来。“……泽兰?”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男子心中暗叫,连忙摘了面具,堆出十二万分的灿烂笑容来:“哎呀正想跟你开个玩笑呢,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博雅,你眼睛好啦?”正是明毓星君。


对方点点头,随手亦将小白兔面具揭了下来。“差不多算好了。”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阵嘈嘈切切的私语声,越来越多炙热的视线聚了过来。


泽兰微微皱了皱眉。“那个,博雅,咱们要不换个地方——”


“……仙子?”小小的似乎不太敢相信的一声,随即陡然高昂起来。“静云台仙君!”


博雅有点诧异地循声望去,对方已奋力挤过人群冲到了跟前。却是个青袍道士。


“……玄真道长?”博雅打量了好一晌才出声。


“是,正是在下。有劳仙君还记得……”玄真连忙行礼,激动得几要语无伦次。半天才注意到旁边的泽兰,赶紧又是团团一礼。


博雅倒是很和气。“静云台与令师门勉强也算得上邻居,道长和晴明也相熟,不必这般客气。叫我博雅就好。”


“那,那怎么,怎么好意思……”


泽兰对一个无甚特别的人类自是爱答不理,大大咧咧地插话道:“说起晴明……这小子人呢?”死狐狸居然会放博雅一个人在外面,真是稀了个大奇。


“他刚才猜灯谜赢了个什么大奖,非要去兑……人实在太多,我就说在外边等他。”博雅平平淡淡地解释。他对于这些热闹,向来是敬谢不敏。


“哇……那边围了那么多人的,不会就是……”泽兰踮了踮脚,颇有些兴致盎然。


我就说嘛。江山易改,狐性不可能移。他忍不住腹诽。博雅身周灵光隐隐,修为显然亦在逐渐恢复,至少收拾一只两只孔雀不成问题。难怪死狐狸这么放心。


“没想到晴明兄弟对于文字一道也这般精通,”玄真也跟着望了望,十分感慨地道,“单是修为,他便强出同辈何止百倍……先前在樊城风月楼,若不是晴明兄弟出手相助,别说那些平民百姓,便是我门中弟子,只怕也难幸免……”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自家孩子被外人夸赞,总归也是欢喜的。唇角的弧度于是更柔上了两分,博雅有点好奇地问:“是好事么?晴明没有跟我说过……”


仙子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了。玄真受宠若惊,赶忙回答:“当然是大大的好事。樊城的风月楼是一伙魅魔所开,专门引诱民间男子,以吸食他们的精血……祸害一方数年之久,累及不少人命……我收到本门师弟的紧急求助赶去时,却也不得其入无法可施……岂料晴明兄弟仅孤身一人,覆手间便将其尽数倾灭……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人威风凛凛一力降群妖的画面,博雅抿了抿唇,如涟漪漾开的笑意浅浅的,有点小骄傲,又很温柔。“晴明当然是很厉害的。”


玄真一时看得入了神,正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忽而身畔响起忍俊不禁的“噗嗤”一声。


却是泽兰。


“啊呀呀……”其人摇头晃脑装模作样,“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啧啧,这臭小子果然也长大了。”


“长大?”博雅想了想,心有戚戚,“他好像是挺介意长大这回事儿的……”


“这有什么稀奇?”泽兰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反之不也一样?呵,难怪这臭小子近几年老爱往人间跑,敢情是迷恋上了风月楼那种地方……”


玄真越听越不对味,暗道像仙子这般皎皎似月的人物,想必门规亦是极严的,我可别好心办坏事连累晴明兄弟受责罚。一念及此,更是急忙替人辩解:“晴明兄弟会去风月楼那种地方,定是为了斩妖除魔,绝不会有什么私心的……”


“风月楼……”博雅慢慢眨了眨眼。“是什么地方?”


唰。两人齐齐看了过来,面色是如出一辙的古怪。


咦?很有名吗?博雅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很少下山的……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咳咳,”泽兰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第二下还没着落,博雅让开了一步。手在半空讪讪地转了半圈,为了掩饰尴尬只好摸了摸鼻子。“那个,风月楼呢,就是美人如云,供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只要你有钱,你爱谁,就可以买来谁的爱……”


“爱是可以买来的么?”博雅很不解。


“一晌贪欢……再短暂,那也快乐过嘛。怎么不算爱呢?”


“那为什么不把她娶回家呢?长长久久的爱,不是更好?”


“呃……博雅,你要知道,有的人,他可能就是短暂地爱了那么一下,甚至只是短暂地醉了一下迷糊了一下……等清醒过来,自然什么都不剩了。”


“我没醉过,我不明白。”博雅摇摇头。“这也叫爱吗?”


玄真实在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尊不尊敬礼不礼貌,一把将泽兰拽了开。“博雅,你别听他的歪理邪说,”他极真诚地看着对方,鼓起勇气和心目中只可远观的仙子对视。“这世上,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男子自然不是没有。但真心,矢志不渝的真心,才是最宝贵最值得珍惜的。虽然,虽然可能稀少一点,但一定是有的。至少,至少我……我有。”他感觉自己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脸涨得发麻。但他坚持住了。没有移开视线,没有落荒而逃。


博雅微微垂下了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轻声道:“当然有。我见过的。”


“呀,被我猜中了。”旁侧一直踩着石墩远眺的泽兰没太在意两人的对话,此时突然一拍掌,得意洋洋地道,“我就说嘛,这春令灯会定是和莳花馆脱不了干系……不然这彩头,为何非落在她馆里?”


两人亦循着那欢呼雀跃的热闹望去。以各自远胜于常人的目力,亦清楚地瞧见,那人潮熙攘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的琼楼玉宇,门前匾额上三个极风雅的字体:莳花馆。



一条很咸的咸鱼

【博晴】仲夏夜之梦

  小号的旧文搬运,是刀。


  ——————正文分割线——————


  博雅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他,把饭盒换到左手后按下了通话键。


  他本来在外地工作,听到神乐住院的消息后立刻请了假赶回了家,神乐住的这所医院是他离开后新建的,所以不熟悉这里的布局,再加上接听电话无法看备忘录,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摸索着。


  神乐需要安静,于是博雅朝着一楼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电话中一直在聊工作的问题,博雅实在无法提前挂机,只是压低了声音应答着。


  博雅不喜欢这座医院的装修,放眼望去是一片明晃晃的白,给本来就压抑的环境徒增了一丝悲伤。


  在路过某间病房时博雅放...

  小号的旧文搬运,是刀。



  ——————正文分割线——————



  博雅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他,把饭盒换到左手后按下了通话键。


  他本来在外地工作,听到神乐住院的消息后立刻请了假赶回了家,神乐住的这所医院是他离开后新建的,所以不熟悉这里的布局,再加上接听电话无法看备忘录,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摸索着。


  神乐需要安静,于是博雅朝着一楼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电话中一直在聊工作的问题,博雅实在无法提前挂机,只是压低了声音应答着。


  博雅不喜欢这座医院的装修,放眼望去是一片明晃晃的白,给本来就压抑的环境徒增了一丝悲伤。


  在路过某间病房时博雅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偏了头,里面的景象让他更好奇了。现在是白天,阳光从走廊一端的病房中的窗子中透了进来,一直铺到了病房外,总算让医院有了一些生气,但是博雅在意的这间却紧紧关着门,从房门的小窗里看进去,除了医疗设备的光线和一盏台灯外,似乎还有如瀑布般的物体悬在床上,又像挂在夜空中的一轮弯月。


  挂掉电话后博雅稍微回想了一下,他看到的应该是人的头发,它的主人正坐在床上低头阅读着什么,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然而博雅一直挂念神乐的情况,之后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房间号,然后立刻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手机备忘录上。他走的方向没错只不过绕了一些,神乐住的那间病房在回廊的另一端,那边的小花园里有着葱郁的灌木和鲜艳的花卉,看上去就令人愉悦。


  神乐看到博雅进门时有些惊讶,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博雅昨晚接到电话后决定立刻回家,然后通宵整理了要交接的工作,一直没时间告诉神乐他回来了,所以这次的拜访显得非常突然。


  “我请了假,可以好好陪你一段时间,这样我也能趁机放松几天。”作为兄长博雅知道神乐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解释道。听到这里神乐终于露出了笑颜,接过了博雅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手。


  看到博雅进来后,原本守在这里的人拿起了随身的物品走了,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俩。博雅架起了简易的小桌板,这样神乐坐在病床上就能吃东西了,不用再折腾下到地上。


  神乐从小身体差,博雅十分爱护他唯一的妹妹,不过据说这次住院经过一个小手术后就能根除病灶,想到这里博雅在削苹果时嘴角不住地上扬。看到哥哥心情大好的样子后神乐舀了一勺粥放到了嘴里,乖巧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收拾完餐具后博雅想让神乐休息一会儿,于是起身开始拉窗帘,病房中的窗帘向来不厚,就算全部拉起还是显得通亮,这时博雅突然想起之前路过的病房,那间房间里却像深夜一般黑,应是特意换过它的材质。


  在拉窗帘的过程中博雅向外暼了一眼,发现神乐房间的位置可以看到那间怪异的病房,它的窗帘在一片白墙中十分显眼,像是落在白色天鹅绒上的黑色珍珠。


  “什么人要这么神秘啊?”


  “因为他是天使。”


  神乐突然的搭话吓了博雅一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思考问题时喜欢自言自语的毛病依然没改掉,而且神乐知道他想了解什么,所以给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世界上哪有天使。”


  “晴明哥哥就是啊,大家都很喜欢他。”


  “晴明?”


  博雅确定自己没听说这个名字,但是他知道神乐指的是住在那间特殊病房的人,而且看到神乐提起对方时脸上洋溢起的笑意,心底竟然生了溜溜的酸味。


  这几年他不在家,妹妹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所以博雅认定神乐的描述中可能有些夸大,对未曾谋面的晴明产生了一丝敌意,在神乐小声的哈欠声中博雅隐藏了自己的心思,随便抽了本放在桌上的书后坐到了角落里翻看着。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书籍的第一页就让博雅看得懵懵懂懂,然而连夜积累下来的疲惫感在得到放松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导致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垂下了手指。


  再次醒来后已接近黄昏,等到博雅回了神后发现神乐正借着余光读书,还好今天不用打针,不然博雅将会非常自责自己的行为。之前和家人说好了要守夜,所以博雅在和神乐道别后准回家换套衣服,晚上再赶过来。在离开前博雅帮神乐把窗帘完全拉开了,那所病房依旧关了个严实,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回家洗了个澡后博雅清醒了许多,吃完晚餐后又赶到了医院里。


  博雅记得神乐小时候睡不着时总会抱着比她还高的金鱼玩偶敲响他的房门,然后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看着他。才开始博雅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小妹妹相处,双方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也分不出胜负,后来发现无论他说什么神乐总是津津有味地听着,讲到他也开始犯困时神乐才会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是他把神乐抱回房间,双方都能做一个好梦。


  明天神乐就要做手术了,不能受凉也得休息好,所以这也是博雅必须回来的原因,他相信有自己在神乐才会安心入睡。


  再次回到医院时访客已经明显减少了,所以显得更加安静,在初步了解了地形后博雅想走近路,也就是直接穿过花园,但是这么走就无法路过那间特殊的病房。


  博雅的脑子还在纠结时腿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眼前出现的是逐渐放大的走廊,虽然当初只是随意一暼,房间号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每靠近一步心跳就愈发剧烈。


  博雅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上心,可能是对神乐说的『天使』二字过于在意。


  他的妹妹不会说谎,说出了这个词想必有特殊之处,让他强烈地想见一见对方。博雅突然觉得他像恐怖电影中的男主,大家都是因为好奇开启了一段奇妙的路程,不同的是他并不信这世上有鬼,但又期待着亲自看见一次,充满着矛盾。


  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博雅努力回想着白天瞥见的一眼,脑海里构想出了无数个身影,但是勾勒不出面孔。在反复尝试后博雅干脆放弃了思考,因为眼前的门牌号已经十分接近目的地,已经可以看到镀在门上的灯光。


  博雅咽了一口唾沫,喉头也有些干涩,在路过房间时小心翼翼地扭了头,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失落。里面没有人,只有一盏长明的台灯,在漆黑的环境中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候博雅清醒了过来,他的这种行为十分的鲁莽,仿佛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他变得有些不安,于是低下头加快了步伐想逃离自己不妥的行为,在走廊上与人擦肩而过时呼吸瞬间一滞,再次回头时只看到了扬起来的白色发尾,落下时伴随着轻轻的关门声。


  博雅愣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有些失神。


  洁白。


  这是博雅唯一能想到的词语,虽然没人有会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人,就算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短暂邂逅后满眼的炫目感依旧挥之不去,直到抵达神乐的病房后才回了神,胸口的悸动依旧蔓延不断。


  博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在神乐面前必须保持冷静,调整完呼吸后按捺下躁动的思绪,将视线集中到了眼前。


  这次前来他带上了神乐小时候寸步不离的金鱼玩偶,进门后将它放到了床上,看到意外的礼物后神乐再次舒展了笑颜,期待地看向了他。博雅想起了下午看的书,尽管没继续看下去,但是想讲一个关于白色小鸟的故事。


  


  在煎熬中等待了半天后终于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回到病房时神乐的麻药的劲头还没过,需要一直守着她直到清醒。博雅不厌其烦地呼唤着神乐的名字,直到她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博雅哥哥”才彻底放下心,就在这时传来了动静,是有人叩响了房门,博雅猜测着此时会来探病的人,开门后看到的是一位抱着粉色的康乃馨的陌生人。博雅的思绪再次断了线。


  “晴明哥哥。”


  神乐的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她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然后向访客打了招呼。


  “你好博雅,我之前听神乐提到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博雅这才意识到对方就是神乐之前提过的人,在和自己简单寒暄后进到了病房中,轻车熟路地将花束放到了床头上,然后坐了椅子上和神乐简单问候了几句。


  博雅从未见过像晴明一样的人,淡雅的蓝色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种青云出釉的感觉,博雅终于知道了当初的炫目感从何而来,除了一头银发后还有他的肤色。


  若是存在于别人身上博雅会觉得十分违和,但是在晴明身上竟然恰到好处,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睫毛也和发色相同,此时被夕阳染成了柔和的金色,湖蓝色的瞳孔从某些角度看过去虹膜甚至带上了粉色,不知道是不是被放在一旁的康乃馨映衬出来的。


  天使。


  博雅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神乐说过的词语,震惊到无法说出话。


  “在你出院前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现在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到晴明说出这句话后博雅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招待他,第一次见面显得十分仓促,但是又不好挽留对方,只能侧身让出道路。


  “你也好好保重。”博雅说道。


  其实博雅并不知道晴明得了什么病,对方状态一直很好,除了肤色苍白一些外和常人并无二致,但是他也不敢直接询问,所以就当普通朋友一般对待。


  神乐在手术后需要继续调养一段时间,直到各项数值恢复正常后才能出院,晴明如之前对神乐所承诺的,每天在临近夜晚时带上一些小礼物登门,稍微聊几句后就离开。


  博雅本着担心妹妹精神情况的理由,偶尔也会在一旁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几次之后确定了他们二人也是朋友关系,在放心之余又多了一些没有成型的念头,不过心大的他并没有仔细思考那些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想结交晴明这样的朋友。


  一开始晴明总是微笑着礼貌拒绝博雅的好意,但是博雅是个越挫越勇的人,他以为是晴明太过见外所以才拒绝自己,在多次坚持后晴明终于伸出了手接纳了他的礼物,并没有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后来带饭时博雅准备了两份,在进神乐房间前先拐进了那间特殊的病房,然后才去陪伴神乐。


  博雅留意过晴明住的房间,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紧紧拉着窗帘,透不进一丝光,博雅想到对方过于苍白的面容,在离开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一般情况下晴明会立刻应答,但是这次博雅一直没等到答复,以为是对方没听清楚,于是补充道:


  “下个月就是花火大会了,等到神乐可以出门后我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踏青,晚上一起看花火。”


  “……嗯。”


  在漫长的等待后博雅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答复,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混合在了一起,让人不禁以为产生了幻听。这次博雅没有追问下去,将私人空间还给了对方。


  神乐恢复得很快,但终归是做过手术的人,到了晚上以后经常精力不足早早入睡,找不到说话的人博雅有些无聊,在眺望院子时发现了在里面散步的人,反复确定神乐状态平稳后才轻轻出了门。


  那人的位置并不难找,顺着碎石铺成的小路走过去后可以看到在长凳上小憩的人,博雅本想立刻打招呼,但是对方一直托着腮看着天上,似乎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博雅担心贸然靠近会不会吓到晴明,正在犹豫是否靠近时对方已经回了头冲自己扬了扬嘴角,博雅也不打算见外,绕过了障碍后径直走到了长凳的另一边坐下了,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今晚的月色很好。”晴明说到。


  “嗯?啊,是的。”博雅正在考虑着怎么搭讪,没想到被晴明抢先了一步,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在应答完毕后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枯燥,导致了二人间更加漫长的沉默。


  “大概是白天天气比较好的缘故吧,今天开窗透气时看到了几朵长得像小鸟的云彩,神乐看到后非常开心拍了好几张照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博雅决定更主动一些,所以将话题接了下去。


  “抱歉,我没看到。”晴明云淡风轻地回答到。


  “我拍了,可以给你看照片。”说完后博雅立刻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相册后递给了晴明,晴明没有立刻抬手,而是先看了一眼博雅,之后才接过了手机翻看着。


  “今天不仅有像小鸟的云,还有像其他小东西的,你看看这个像什么?”博雅指着一张照片问到。


  “心中有什么就像什么,哪里有绝对的答案。”谈到这里后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了晴明脸上,博雅虽然不懂晴明答非所问的答案,觉得能搭上话是件开心的事,于是和晴明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其他照片后的故事。


  他因为工作原因去过很多地方出差,所以存着许多照片,有异国有风景也有美食,还有兄妹俩小时候的合照,每张照片都有着明媚的背景,它们都是博雅珍贵的回忆。晴明没有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点着头,等到博雅讲到兴头上时眼中也同他一般充满了笑意。


  “神乐从小身体不好还没出过远门,这次过后终于可以带她去外面看看了。”博雅说到。


  “是啊,那孩子表面上很坚强,实际上很寂寞,需要多陪陪她。”晴明应到。


  “谢谢你替我陪着她,她很喜欢你。”博雅想起了神乐说过的话,将它们毫无保留地转告给了晴明。


  “也谢谢她这段时间陪我说话,我也很开心。”提到神乐时晴明的心情再次愉悦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看到这里有句话突然冲到了博雅的舌尖,呼之欲出——


  “既然你是神乐的朋友,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博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终于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还没等对方回答自己的耳根先红了一半,不想逃避地他满怀期待地看向了晴明,然而晴明的反应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他看到了晴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嘴角,卷翘的白色睫毛上扬了几度,然后立刻垂了下来。


  “你不喜欢夜晚吗?”


  “啊?”


  “你的相册里好像没有黑夜。”


  “哦……是的,我不喜欢漆黑的环境。”博雅没有等到晴明直接的回复,只能带着满头雾水回答着问题。


  “我的世界里只有黑夜,所以无法理解你说的东西。”


  “什么意思?”博雅心底出现了隐隐的不安感,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晴明说出某些不得了的句子,手心开始变得粘腻。


  “神乐不是我的朋友,你也不是,你们只是意外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出现交集,所以等她出院后请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你们的。”


  博雅没有想到晴明会说出如此冷漠的话,在重回平静后只是自嘲地瞥了瞥嘴角。仔细回想了这段时光,确实一直是他在主动接近晴明,然后自顾自地展示出他认为的友好的举动,晴明似乎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只是礼貌地做出相应回应。然而他一直被自己感动着,弱化了对方不符合自己想象的举动,看清真相后苦涩感立刻灌进了胸中,压抑得快喘不过气了。


  “对不起是我们自作多情了,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再见。”博雅按捺下了愤怒,用最后一丝理智回应道,说完后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病房走去。


  


  自从经历了上次不愉快的谈话后晴明果真再也没来过,甚至到了晚上也不出门,博雅同样不想主动去探访对方,神乐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所以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主动问博雅。


  时间过得非常快,医生在查房时说神乐明天就能出院了,博雅也松了一口气,今后神乐终于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可以自由享受自己的人生了。不过博雅莫名开心不起来,在收拾了部分东西后准备先放回家里,这样明天办理出院手续后就可以减轻一些负担。


  重新回到医院时博雅有些不甘,径直走到了一扇门前,大力敲打了几下后立刻放下了手等待回应。然而里面似乎很安静,如同他第一天不小心路过时般只有黑暗为伴,但是博雅莫名觉得晴明就在里面,失去耐性再次抬手准备敲第二次时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管你怎么想,明天神乐就要出院了,看在她把你当朋友的份上今晚陪我挑一份礼物吧,演好最后一场戏后我们就能不相往来了。”


  博雅在说完这番话后才看向了晴明,几日不见后对方消瘦了许多,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看到这里博雅心中一紧,本来汹汹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


  “如果你不愿意……”


  “我和你一起去。”


  晴明打断了博雅的话,退回到病房后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示意博雅带路。这是博雅第一次看到穿便服的晴明,外套松垮垮地搭在了他身上,显得不太合身。


  “抱歉,我很长时间没出过医院了,所以没买过衣服。”晴明仿佛会读心,竟然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让对方感受到了不舒服。


  博雅在收回视线的那刻突然暼到了掖在衣领下方的一束白发,自然而然地抬手将它拉了出来,晴明则像受了惊,立刻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后博雅立刻朝前走去,率先拉开了距离。


  走了两步后博雅忍不住回头,看到了对方有些犹豫的步伐,似乎在跌跌撞撞中艰难前行着,博雅这才注意到晴明的眼中充满着不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抱歉我的视力不太好,能不能麻烦你走慢一些?”


  听到这里后博雅开始责备起自己的鲁莽,他竟然不知道晴明患了什么病,然后提出了一些过分的要求,愧疚之情萦绕在心头,使得他十分难受。


  “我送你回去吧?”博雅询问到。


  “不用,我也想给神乐挑选礼物。”晴明突然倔强了起来,一直在摇头拒绝着,博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抬了起来:


  “你拉着我的袖子,我走慢一些。”


  博雅的语气里没有询问,是非常直接的建议,晴明纠结了许久,之后才慢慢摸索着博雅手臂的位置,但是确实如他所说的视力不好的原因,直接触碰到的是博雅的手掌,一秒过后然后迅速弹开。


  这时博雅一把拉住了晴明的手,他竟然不舍得刚刚一瞬间的接触,身体又替自己做了决定,再也不想放开。晴明试图挣脱无果后只能任由博雅牵着,然后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变成了十指相扣。


  博雅之前确实生气,现在终于发现了疑点,如果晴明真的不喜欢他们,怎么会露出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怎么会答应给神乐买礼物的要求?所以他判定晴明之前说了谎,虽然动机不明,但是他有时间等对方主动说出原因。


  “这里听上去很热闹,我们到哪了?”一直跟在博雅身后的晴明问道。


  “我们到了一座桥上,再过几天就是花火大会了,现在桥的两边陆续有了小摊位,到时候一定很热闹,而且这座桥上也会被挤得水泄不通。”博雅说道。


  “桥上会很挤吗?为什么大家不去逛祭典呢?”


  听到这里后博雅沉默了,没有等到答案的晴明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心情有些低落。


  “对不起。”晴明道歉到。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描述那时候的场景。”博雅挠了挠鼻头,然后停下了脚步说到:


  “这里是观看烟火的绝佳位置,也是恋人们会来的地方,据说在烟火升到最高空后他们在这里亲吻,就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听到这个答案后晴明也红了脸,博雅觉得这样的晴明甚是可爱,心中也绽放了如同花火般剧烈的情绪,不过他不懂这到底是种怎样的感情,只是觉得和其他时候有所不同。二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后心照不宣地立刻离开了这里,继续寻找着礼物。


  “等到花火大会的时候一起来这里看烟火吧。”博雅说这话时直视着前方不敢回头,所以没有看到迅速擦干了泪水的晴明。


  “……嗯,我一定会赴约。”晴明小声应答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博雅乐开了花,将手指缠绕得更紧了些。


  在晴明的建议下博雅买到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金鱼小挂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后就连他自己也很喜欢,想必神乐也不会拒绝,不过这是作为出院礼物,要等到明天才能给她惊喜,所以博雅只能将它好好收起。


  回到医院时博雅先将晴明送回到了病房,之后才去看望神乐。分别的时候博雅觉得晴明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无数次回头后看到对方一直依在门边看着自己,眼中还有盈盈的光芒。


  “明天见。”博雅对他说到。


  晴明扬了扬嘴角,没有对博雅说相同的告别语。



  

  博雅拉开窗帘时是欣喜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医院,现在终于可以带着神乐离开了,在最后的时刻也要让房间里充满阳光。不过在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感觉有些不对,仔细寻找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异常点。


  晴明所住的病房的厚重黑色窗帘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白色窗帘。难道对方终于想开了,愿意听取自己的建议多晒太阳了吗?想到这里博雅忍不住地开心,就连坐在一旁的神乐也被感染了,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我们一起和晴明道别吧,之后再来看他。”博雅说到。


  “好的,我也想谢谢晴明哥哥帮忙挑的礼物。”神乐已经戴上了小挂饰,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博雅。


  “对了,我能问一下晴明到底得了什么病吗?感觉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博雅想多了解晴明,在过了这么久后终于想起询问有关他的问题。


  “晴明哥哥是来自月亮的孩子。”神乐看到了一脸迷茫的博雅,于是换了个通俗的说法:“他患有白化病。”


  “原来是这样。”想起了晴明的模样后博雅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他们这种先天性的疾病并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但是由于基因问题晴明哥哥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所以需要住院。”


  “只要不多晒太阳注意日常防护就可以了吧?”博雅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经过初步的了解后他迫切地想见到晴明,然后在神乐面前再次做下三人一起参加花火大会的约定,但是当他习惯性的准备敲门时,突然发现那间病房已经变成了通透的白,一眼就能看完房间里的东西。


  晴明不在。


  博雅连忙后退了两步,期望着自己走错了房间,但是门牌号上的数字不会骗人。


  晴明不在。


  博雅突然有些慌张,脑袋却一片空白,不安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使得他再次忘了呼吸。


  晴明在骗他。


  这是目前博雅唯一能想到的东西,但是已经没了愤怒的感觉,只是觉得不值。原来昨晚晴明依旧没有接纳自己,一切还是他给自己编织的镜花水月,所谓的承诺在对方耳机可能不过儿戏,大概只有他当了真,对方由于过于厌恶自己甚至选择连夜搬走也不愿见最后一面,完全将心思昭示了出来,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请问你是晴明先生的朋友吗?”


  博雅扫了一眼询问者的名牌,对方确实是在这个病区工作的八百比丘尼护士,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不是。”


  “你是经常来拜访的源博雅先生吗?晴明先生托我转交一份东西给你。”


  说罢对方拿出了一份封好的信件,递交给博雅后便款款离去,带着恨意的博雅在接到信后心跳突然加速,这时喉头涌上了强烈的不舒适感,在转头咳嗽时发现了掌心中竟然出现了几片淡紫色的花瓣,于是偷偷将他们捏碎,在这种状态下但实在不想将信件拆开,将它随手放至包中后拉着神乐离开了。


  “你的病治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来医院了,为了庆祝你出院,我们一起去花火大会吧。”博雅忍住了不适感对神乐说道,神乐点了点头。


  “……和它道别吧。”在距离踏出病区最后一步时博雅突然停下了脚步,本来想将目光锁定在神乐身上,回头时却在一片氤氲中看向了被阳光普照的空荡荡的病房。


  


  【12小时前】


  晴明将病危通知书夹在了书中,同样的东西已经收到过好几份了,本该心静如水的他竟然出现了波澜。


  他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不多,所以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最后一个月,直到遇到了神乐,意外多了位除了护士外可以聊天的朋友。


  他接受神乐的原因知道对方手术过后就会出院,自己只是彼此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之后就能再不联系,安静退出她的世界。


  然而他失算了,他没料到神乐口中的哥哥会出现,对方就像没有影的光,自己无论怎么逃避总有一面会被照耀到,阳光就这样硬闯进了被黑暗包围的茧中,让他十分畏惧名为『羁绊』的东西。


  这东西十分麻烦,一旦沾到就会越缠越紧,越陷越深,晴明知道自己内心十分渴望去触碰别人,但是想到自己的命运后又无可奈何。由于先天的疾病导致视力不好,所以晴明十分庆幸他看不清其他人的模样,这样分开时就不会太难受。


  当博雅问他要不要做朋友时,晴明差点将“愿意”说出口。博雅的生命力比烈火还炙热,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而自己的生命在摇曳中扑闪着,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所以晴明拒绝了,他不是没有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也想叫住愤然离去的博雅道个歉,最终还是忍下了。


  如果博雅就这么放弃了,对晴明来说是件好事,如果能舍弃一切就这么过完最后几天的话……晴明不敢再想下去。


  这算是倒数第一封还是第二封病危通知书呢?晴明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窗帘对面的那间病房还有没有人,就算伸手就能确认也不敢迈出这一步,正在失神时突然传来的拍门声让他吓了一跳,然后将书迅速塞到了枕头下。


  是博雅。晴明不知道为何这么笃定答案,心中竟然有些欣喜,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开门,但是身体已经抢先了一步,看到了眉头锁在一起的博雅。


  “神乐明天要出院了。”


  晴明心中似乎有根弦断了。他十分在乎源氏兄妹俩,甚至高于了自己的生命,现在他们即将离开,说明自己也将消逝。想到这里晴明有了冲动,他决定跟着博雅出去,去挑选最后一件礼物。


  疾病导致他看不清东西,在摸索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博雅,之后再也不愿放开,然后拉着博雅在人群中穿梭着,不想在乎其他人的想法。此时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不甘的心情,跟在后面的他想看清博雅的模样,睁大双眼后缺越来越模糊。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此时却有些忍不住,然后询问了博雅关于这座桥的问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是恋人们会来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与词语,说出来时双方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此时晴明敏锐地感受到了博雅的情绪中带上了对方也没发现的温柔甜蜜,自己的心跳变得无法平静。


  “等到花火大会的时候一起来这里看烟火吧。”


  听到这里晴明瞬间掉入了冰窟,然后再也忍不住了,还好博雅此时没有回头,不然只会看到泪流满面的他。他的生命根本支撑不到那个时候,所以无法答应博雅的邀请,不过他经历过对博雅说谎后的难受不安,此时突然做下了一个决定,然后说道:“我一定会赴约。”


  说下这句话后晴明瞬间释怀了,然后给欣喜的博雅认真挑选了给神乐的礼物,在回到医院博雅离开后晴明一直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不忍收回视线,直到双腿有些发麻后才到了护士站向值夜班的八百比丘尼要了纸和笔,之后回到了病房中锁了门。


  『博雅:


  见信如晤,恭贺神乐康复。刚刚得知异地有所医院可以治好我的病,但是床位紧张必需立刻过去,时间太晚很抱歉无法当面告你,我们就此别过吧。』


  静心写到这里后晴明觉得有些不妥,重新抄了一遍后将最后一句话改成了『有缘再相会』,之后又改了成了『不日相见』,最后干脆将全部信纸揉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中,痛苦地抱住了头。


  写这封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和博雅再也无法相见,做这一切并没有让他觉得舒服,甚至还会对一无所知的博雅造成困扰。


  在宣泄了积累了一辈子的情绪后晴明才冷静下来,然后拿上了外套出了门。他并不留恋在这里的时光,只是放不下产生了羁绊的两个人,但是他不能回头,不然会放弃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这样会令所有人更痛苦。


  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朝桥的方向走着,在没有人的牵引下摔了好几跤,然后咬着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着。


  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根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他的世界只有无尽黑夜,在病痛的折磨下走过的地方不过屈指可数,但是他现在有了迫切想去的地方,那里有他想看的风景,也有给博雅做下的必需遵守的约定。


  手中的触感显示出面前的桥是座典型的日式木桥,护栏不过到腰而已,很容易就能翻过去,桥下还有潺潺的流水声,站在这里看风景一定非常美。抬起手后晴明听到了风儿的吟唱,眼前浮现出了从没见过的腾在半空中的花火炸开的模样,灿烂到眩目。


  这次必定赴约。


  晴明对夜空说道。




  END.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言柚柚

瑶华慢(9)

(我寻思这个年下感好像越来越无了…)


玉白的小匙盛起褐色的汤药,放在嘴边仔细吹凉了,又略沾了沾唇试过温度正好,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对方唇畔。“尝尝……苦不苦?”


博雅抿了一口。“……不苦。”


“那就好。”虽然已经放过好几勺花蜜自觉味道不差,但总要这人点头了才能安心的。晴明于是如法炮制,再次舀起一匙。


博雅有点难为情。“我自己来……”


“诶等等等等……小心烫……”晴明忙不迭想往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瓷碗才堪堪易主,素白的手被烫得一抖,碗一歪,滚烫的药汁顿时洒了出来。


“嘶——”博雅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没事吧?”将药碗往旁边桌上一扔,晴明赶紧抓起...

(我寻思这个年下感好像越来越无了…)



玉白的小匙盛起褐色的汤药,放在嘴边仔细吹凉了,又略沾了沾唇试过温度正好,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对方唇畔。“尝尝……苦不苦?”


博雅抿了一口。“……不苦。”


“那就好。”虽然已经放过好几勺花蜜自觉味道不差,但总要这人点头了才能安心的。晴明于是如法炮制,再次舀起一匙。


博雅有点难为情。“我自己来……”


“诶等等等等……小心烫……”晴明忙不迭想往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瓷碗才堪堪易主,素白的手被烫得一抖,碗一歪,滚烫的药汁顿时洒了出来。


“嘶——”博雅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没事吧?”将药碗往旁边桌上一扔,晴明赶紧抓起那人的手察看。拭去沾染上的湿漉漉的浅褐水迹,只见腕侧的无暇雪色上已然泛起了红。


“都叫你小心了……眼睛还没好呢,逞什么强……”一边小声嘀咕着抱怨不停,一边以指腹轻轻柔柔地抚摩着那一小块略红肿的肌肤。治疗术一闪即收,这轻微得不算伤的伤眨眼便恢复如初。


“我明明都好了……”博雅不服气地反驳。他眼睛上的绷带的确已经拆了。


“好什么?”晴明哼了一声,倏地逼近了。“我有几个鼻子几只眼……看得清么?”


呼吸相闻。鼻尖与鼻尖之间,仅是毫厘之差。艳艳欲飞的流丽凤眼很努力地睁大了。可惜依旧是雾里看花,模糊一片。


“……一个鼻子,两只眼。”这也不算睁眼说瞎话。


细长的狐狸眼弯如新月。“这么聪明啊……师父,我是不是该表扬你?”


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调侃之意,博雅十分不满地刚要开口,骤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打断了两人。


晴明慢慢直起身来,不咸不淡地乜斜了对面一眼。“您老人家这是病入膏肓了么?”


“……合着你俩眼里压根就看不见本大爷是吧?”咳得过于使劲儿以致憋得脸都红了,泽兰缓了好一会儿,才大力一拍桌子极其没好气地怼回去。


他在这儿都坐了半天了。甚至还一起吃了顿饭。但对面这对师徒旁若无人得令人发指。已经到了让他严重怀疑是不是有人恶作剧给自己施了个究极版隐身术的程度。


有问题。万花丛中游戏多年的丰富经验和敏锐直觉告诉他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博雅,更不是第一天认识晴明。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对师徒不似寻常。博雅对这个唯一的徒弟,说是宠溺也好,娇惯也罢,却从没有一星半点为人师的权威感和掌控欲。而这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对师父的依赖眷恋也着实有些过了。以前晴明还小,爱黏人,爱撒娇,无缘无故地排外,都可以用“他还是个孩子呢”糊弄过去。但现在晴明长大了。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直让他瞧着瞧着,不明来由一阵接一阵的心惊肉跳。


有问题。他又一次想。可对面这两人安之若素自然得不得了,似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不禁又让他十分困惑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啊泽兰,我眼睛不太好……”博雅连忙解释。他确实还没有完全好。就好像他现在看身边的晴明,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大致轮廓。但他知道这是晴明。这个身影,明明陌生,却又那么熟悉。明明很近,却又仿佛很远。很奇妙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一遍一遍地去看,去确定。虽然再多遍也都是一样的。


“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说你……博雅,我对你,心疼都来不及呢……”泽兰变脸如翻书,立马凑上前去抓过那人的手上演深情款款。


博雅极其专注地看着他。妩媚动人的眸子汪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含情凝睇百转千回的,直看得他魂飞神荡一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啪。”晴明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打落了他的手。“我师父只是单纯地看不清楚。少特么瞎给自己加戏。”


泽兰胜不骄败不馁,虽然也没有胜过,势要将深情无悔的人设演到底。“博雅,你看你受伤了怎么也没告诉我,我好多带些仙丹灵药来嘛……我看你不如去我宫里休养一阵子,保证比在这儿好得快……”


晴明十分不羁地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冷眼瞧他。


“不了。”博雅摇摇头。“泽兰,我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还能有这狐狸麻烦?泽兰有些怏怏,“博雅,你要真这么不愿意去上清天,我以后不提就是了……那我来静云台总可以吧,你也别老是找什么闭关的借口避开我了……”


“我没有想故意避开你……之前的确有点事情。”博雅想了想,又很真诚地补充,“我要是想避开你也不会找借口的。”


这是在安慰我吗?我怎么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啊喂!泽兰五味杂陈。


一旁肆无忌惮发出爆笑声的狐狸嚣张得让人牙痒痒。想揍。算了,自己打不过他。


虽然不明白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徒弟在笑什么,但先打一巴掌总是没错的。至于这一巴掌是怎么在第三者眼中被自动翻译成了“打情骂俏”,那就是博雅力所不能及的了。无论目力还是想象力。“晴明在你那儿叨扰了那么久,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孩子从小没什么朋友,难得你们玩得来,你有空多来静云台坐坐,我自然是欢迎的……”


赶紧甩甩脑袋将里面一些突然冒出来的过于惊悚的想法甩出去,泽兰非常迅速地抓住了最后一句重点,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那是那是,我跟晴明都一起住了三百多年了,他这一走我可想死了……我会天天来看他的……”


“天天倒也不必。”晴明皮笑肉不笑,“明毓星君还是先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前程吧……莫不是又想被请去喝茶?”


博雅微微怔了怔。“泽兰……容、”他略一顿,立刻改了口,“陛下,为难你?”


晴明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为难,”泽兰大咧咧地一挥手,“大概是看不惯我老往下界跑,嫉妒我有钱有闲有美人……啊不是,我心里当然只有博雅,博雅最美了……”


对对方结结巴巴的找补似乎并没怎么听进去。博雅走了会儿神,轻声道:“对不起。”


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极自然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


晴明十分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药也送到了,饭也吃完了……我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待会儿要是点卯又被点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呸!你个死狐狸!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他最熟悉的静云台终于又回到了他最喜欢的只有两个人的状态。晴明满意了。


回廊顶上的藤萝婆娑垂下,几片落花打着旋儿,盈盈沾在那人发端。晴明轻轻地为他拂了去。“想什么呢?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去沐浴?再等等太阳就快下山了。”


“哦,这么晚了。”博雅抬头看了看云端烫金涂抹的灿烂晚霞。


“还是去后边泡汤?”


“嗯。”


腹诽一句这人究竟是有多喜欢那眼温泉,晴明嬉皮笑脸地贴上去耍赖:“师父啊……你看那个池子那——么大,一个人泡是不是过于浪费了啊……”


“会吗?”博雅开始认真思考。可是本来也就我一个人用……


“你眼睛也不好,要不我帮你洗呗……”


“啊?”


“以前你不也经常帮我洗……人家投桃报李,又有哪里不对……”


好像是没有哪里不对。但好像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以前……以前你还是只小狐狸呢。”


“那你也可以变回真身给我洗嘛。”晴明口无遮拦。


博雅默默望天,情不自禁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当下就是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要。”


“啊呀。难道师父你的真身真是是雪女,温泉一泡就会化了?”语气是一本正经的惊讶,实则憋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颤个不停。虽然师父从来没有讲过,但他上次探出其神魂有损时亦隐约察觉,对方的真身,似乎是一只鸟。令一直以为师父是人类的他颇感意外。


难道是什么水鸟?天鹅之类的?那师父岂不是跟死孔雀沾亲带故?莫名不爽了起来。


“胡说八道。”博雅板起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本就是信口打趣的人见好就收,顺手揽过那人肩膀拍了拍,“赶紧去吧。孔雀拿来的药材乱糟糟的,我去处理一下。有事叫我。”


“嗯。”博雅下意识应了一声。好一会儿人都走了才反应过来:这熊孩子,跟谁没大没小呢!到底谁才是师父啊我说!




夕阳的余晖一丝丝慢慢消散。厨房里,忙碌了半天的晴明直起腰来,大大舒了口气。瞧瞧天色,估摸着那人也差不多快好了,他又仔细择了一把紫苏,准备熬一点紫苏熟水,晾凉了正好晚间饮用。


正当此时。远远的,隐约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落水了。


晴明蓦然抬头,没来由的心头一凛。下一个瞬间,原地已空无一人。半空中,一片紫苏叶悠悠飘落。



殿后曲径通幽处,山石林立花木扶疏。其间云雾霭霭,暖意扑面,却是一眼占地颇广的温泉汤池。


而此时的满目静悄中,哪儿还有那人的影子?


“师父!”




冷。好冷。博雅在不断往下沉。自己的每分每寸,仿佛都在急剧地冻结成冰,成冰刺,冰棱,冰刃,再从内到外将他破坏掉,摧毁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又回到了极寒炼狱的冰川冥河里。思绪在慢慢溃散。昏沉中,博雅下意识捂紧了心口。这仅剩的,最后一点点微末的暖意,似乎也快要熄灭了。


不。不会熄灭。我绝不会让它熄灭。用尽所有的力气,博雅牢牢护住了它。尽管,它并不存在。


我会……保护你的……


模糊的视线中,骤然出现了明亮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一个人影自光芒中缓缓浮现,却是转瞬就到了眼前。


眼前的这张脸。年轻,俊朗。陌生,却熟悉。


晴……微微张翕的唇间,只能吐出孱弱的细小气泡。


坚实的臂膀揽住了他。




“哗啦——”晴明抱着人落在了岸边。


“师父?师父?”怀里的身体像一块千年坚冰,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心知是寒毒发作,而师父修为毁了大半,竟是压不住了。没时间考虑再多,晴明小心地搂着对方,贴在其后心的手掌源源不绝地输送着灵力,竭尽全力为其化解着体内肆虐的寒气。


博雅艰难地喘息着,紧紧攀缘着他,蜷缩着往他胸膛越埋越深,本能地想要寻求一点温暖。近乎枯败的惨白肌肤上,轻薄如丝的玄色衣袍上,蜿蜒一地的似墨长发上,脆薄的冰霜不断凝结,再融化成水,再蒸发成雾。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池畔繁如星辰的夜明珠渐次亮了起来。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着。


磅礴的灵力江河般奔涌而出,一刻都不敢稍停。许久许久,久到晴明甚而开始头昏眼花,冻到麻木的胸口终于传来了丝丝久违的暖意。


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他赶紧伸手去探那人脉象。待确定寒毒已褪一切无恙,紧绷得快要断掉的心弦终于一松,几近虚脱般的疲惫这才海潮一般漫了上来。


蜷在他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小小的一团,莫名有点可怜。怎么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晴明心有余悸地轻叹一声。一颗心又酸又软,被细细的丝线一圈一圈狠狠勒着,几乎不成形状。


歇了片刻,他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打算将人抱回屋里去。博雅身上的浴衣本就是虚虚裹着,系都没来得及完全系好,稍一动作,堪堪挂在肩头的丝滑布料顿时又滑下来一大截。方才全副心思都扑在对方的伤势上,无暇顾及,此刻猝不及防,大片如雪肌色扑入眼帘,晴明仿佛被猛地烫了一下,慌不迭扭过脸去,一时间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粉、粉色的……满脑子轰隆隆地直冒烟,他大力摇摇头清清空,不住默念着是衣服先动的手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看到师父你可千万别生气要实在生气那我让你看回来好了,急慌慌地试图将那人极其不整的衣衫赶紧拉拉好。


正手忙脚乱,却忽然顿住了。拨开那人颈后凌乱的发,松垮的衣领内,有鲜红如血的印记微微露出了一角。


难道是方才伤到了而我没留意?心头一个惊跳,也顾不得礼节不礼节,让人靠在自己肩头,晴明立刻揪着衣领往下一拽。


莹润细腻凹凸有致的后背渐渐剥落出来。那个鲜艳的印记也渐渐显露出来。


如雷的心跳声淹没了一切。


并不是什么印记创口。这是道伤疤。特殊的伤疤。


但是他很熟悉。因为他的背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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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柚柚

瑶华慢(8)

(我们雅仿佛一个留守母亲…母爱爆棚)


“怎么样?”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来,又用丝帕细心拭净了那人唇上的些许湿意,晴明柔声问。


“……甜甜的。像白豆蔻的香气。”博雅老老实实回答。淡淡的清甜仍在唇齿间徘徊未去,十分怡人。这位猪大夫真的好厉害。他想。不仅自己很好吃,连做出来的药都很好吃。医术高明到这种地步,不由得他不由衷地生出大大的敬佩之情来。


“……我是问你感觉身体怎么样。”嘴角微微抽了抽。晴明已经懒得去探究自己在这人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猪大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歧视你的。”当时,那人满脸认真与诚恳地信誓旦旦,直接一句话就将他努力想要解释的千言万语给堵了回去。算了算...

(我们雅仿佛一个留守母亲…母爱爆棚)



“怎么样?”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来,又用丝帕细心拭净了那人唇上的些许湿意,晴明柔声问。


“……甜甜的。像白豆蔻的香气。”博雅老老实实回答。淡淡的清甜仍在唇齿间徘徊未去,十分怡人。这位猪大夫真的好厉害。他想。不仅自己很好吃,连做出来的药都很好吃。医术高明到这种地步,不由得他不由衷地生出大大的敬佩之情来。


“……我是问你感觉身体怎么样。”嘴角微微抽了抽。晴明已经懒得去探究自己在这人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猪大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歧视你的。”当时,那人满脸认真与诚恳地信誓旦旦,直接一句话就将他努力想要解释的千言万语给堵了回去。算了算了。晴明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不重要。当下唯一重要的,当然是博雅的身体状况。自家这个师父他再清楚不过了,看起来高不可攀凛然难犯的,唯独在吃药这件事上,比三岁小孩儿也强不了多少。每每被他逼得急了,还会蛮不讲理地拿师父的堂皇身份压人。不知被他愤愤不平地腹诽过多少次枉为人师。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吃药那是万万不行的。他费尽了心思,配合各种药材的药性与食性,各种玉露琼浆仙果花蜜毫不吝啬地加了又加,甚至怕人吃久了会腻,隔日便会精心换过口味。调制一碗药怕不是比上清天炼个丹都要辛苦。


“哦。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病人倒毫不含糊,十分干脆利落地就伸出了手,还自己将袖子往上拉了拉。不知是回家过于心切还是治病过程尚算愉快,博雅这阵子破天荒地极其配合,主动得不得了。


单薄的雪色肌肤下,纤细的青紫脉络格外明显。指尖搭在那人腕间缓缓摩挲着,晴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蛇毒要彻底清除非是一朝一夕之功。灵力,修为,假以时日,也能慢慢恢复。总体来说,确是在逐渐好转的。


等了一会儿见毫无回应,博雅试探性地问道:“猪大夫……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啊?”


这人真是一日三次一次不带落下地孜孜不倦。心里不禁有点不是滋味。晴明沉默了一下,才道:“明天吧。我先去租辆马车。”


一点喜悦刚从心底升上来,还没成型,就变作了困惑。“嗯?”


“难道我们走路去?蓬洲离天都虽不算远,但怎么说也有一百多里呢……”


“不能……用穿行咒吗?”某人更困惑了。


“我不会。”晴明面不改色,眼都不眨。


“哦。”看来猪大夫光顾着修习医术了。这么简单的术法也不会。可惜我眼下灵力尚浅……博雅轻轻叹了口气,十分郑重地道,“猪大夫,穿行咒还是挺有用处的……你若是愿意,等我好了我可以教你……不然你,呃,这样的,在外面多危险……”


“……我谢谢你啊。”




草长莺飞,春光明媚。天都城往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走走停停,仿佛郊游一般万分悠闲。


“渴不渴?”在小溪边杨柳岸再次歇下,晴明很体贴地将刚打回来的清冽山泉水递给对方。


博雅接过水囊,却没喝,好似有点心不在焉。


“今晚估计得住客栈了。”晴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很没诚意地保证道,“明日咱们加快点速度,一定能赶到的。”


“嗯。”博雅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道,“猪大夫,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狐狸亲戚啊?”


瞥了眼那人有一点点忐忑的表情,晴明不动声色。“有啊。”


“啊?真的有啊?”博雅脱口而出。也不知是该意外还是不该意外。


“当然有。”晴明凑近了些,笑眯眯地道,“红烧的,清蒸的,水煮的,油焖的……你说的是哪一个?”


博雅明显抖了一下,不自觉地悄悄往后退了退。“那……没事了。”


晴明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我很像一个人?难道,他是只狐狸?”


“……嗯。”博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他是我徒弟。”


晴明也沉默了。“那他……怎么没在你身边?”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


更长久的沉默。“不会有谁永远都在谁身边的。”


晴明凝视着他。厚厚的绷带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几乎半张脸。那人的神色很平静,好像自己刚刚说的不过是“今天天很蓝草很绿”。尽管他看不到。但他知道是的。


那你呢?你又想不想,愿意不愿意?晴明没有问出口。




这般慢吞吞的行程直拖到第三日晌午将至,二人才到达蓬洲山麓的镇子。


先去车行还了马车,晴明领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一时只觉满眼陌生,恍如隔世。的确是隔世。毕竟已是三百多年过去,这镇上的人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代了。


博雅似乎有点紧张。细白的手指一直牢牢勾着他的衣袖。


心知对方不喜热闹,亦极少来这种地方,晴明一边小心地护着他不被路人碰到,一边温声问道:“难得来一次……要买点什么吗?”


“不了……”博雅刚要摇头,旁边传来一阵极洪亮的吆喝:“马蹄糕!刚出笼的马蹄糕咧!新鲜!热乎!”


云雾般升腾的淡淡蒸汽中,糕点的软糯清香弥散开来。


见人频频回头,晴明便停下了脚步。“看起来不错。想要的话就买点带回去呗。”


博雅迟疑了一下。“我……我没带钱。”


那是。自家师父从来都没有带银子的习惯。毕竟他也用不着。不过这人居然知道买东西要付钱了,有进步。晴明笑了笑,“一份马蹄糕而已。我请你。”


热气腾腾的一包糕点很快就买好了。


“谢谢……”博雅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并不吃,只小心地抱在怀里。




比起人类聚居的繁华城镇,静谧巍峨的蓬洲山仿佛亘古不变。在曲折向上的山道上一前一后默默前行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时候总觉得这条路很长。晴明想。原来这么快就走到头了。


山门已经近在眼前。他敏锐地察觉到静云台的结界做过了改动。


就到这儿吧。他停了下来。还要继续吗?如果通过了,要怎么办?怎么跟师父解释?如果通不过……又该怎么办?要师父怎么解释?


博雅也停下了。他回过头来,虽然看不到,还是很礼貌地直视着对方。“猪大夫,一路上辛苦了。进来喝杯茶歇息下吧。”


好的。问题解决了。晴明像一个真正的客人一般,在对方的引领下,时隔三百多年,再一次踏进了自己家。


偌大的庭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空空荡荡,阒无人声,晴朗春日里犹显几分寂寥。


失去了术法支撑,纸人式神早已恢复了原状,飘飘悠悠地散落在廊下。“蜜虫这会儿大概还在后山修炼,应该快回来了……猪大夫你先坐。”生活了上千年的地方,就像是自己一部分的延伸。就算不看,不听,行动间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博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还好没见着什么完全不想见到的人。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里,晴明轻轻舒了口气。好一会儿,见去了内苑的人仍没有回来,他坐不住了。


这可是在静云台,能有什么危险……话虽如此,心里却不免惴惴,晴明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转进内苑,周遭依然安安静静。有一间厢房的门,正微微敞着。


那是他的房间。或者说,以前,是他的房间。


晴明默默站在原地。半晌,还是走上前去。


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惊动了桌前的人。博雅转过身来:“猪大夫?”


晴明没说话。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被定格了。


当初他为了上天庭的事和师父吵架,大发脾气将屋里能砸的都砸了能撕的都撕了。但是现在,它们都好端端的,待在它们原本待着的位置。床铺整整齐齐,里侧的那一小卷天水碧,是他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每天都要抱着睡觉最心爱的小包被。床头挂着的镂空银纹香囊暗香幽幽,是他曾用了很多年的木樨沉水香。立在床榻一侧的落地屏风半开半合,素色绢面上是他亲手所绘的月出云海花树堆雪。窗下花架上高低错落,是他种的鸢尾和风信子。或白或蓝或粉,正活泼泼大咧咧地盛开着。


一切都定格在他走的那天。就好像,它们的主人下一刻便会推门进来了。和从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


“抱歉让你久等了……”许是觉得怠慢了客人,博雅有些过意不去地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视线越过书案上的青簪笔五色纸松烟墨,落在那一碟马蹄糕和渍梅子上。“你在……做什么?”声音缥缈得像拂过案头的那一缕风。


“我马上好了。”暗暗懊悔一个小法术自己怎么也能折腾这么久,博雅动作飞快地将桌上的旧点心腾到纸袋里。“这个放太久肯定口感不好了……晴明喜欢吃那种软软糯糯的……”


自己小时候的确有一阵子特别爱吃这种小点心。晴明有些恍惚。师父居然还记得。三百年了,这个人的时间似乎没有前进一步。他去天都斩蛇,为了不浪费灵力,临走前将所有纸人式神都弃了,却独独保留着这间房间,固执地维持着它的纤尘不染日日如新。哪怕是到了连施一个清净咒都吃力的现在。


“你……你在等他?”晴明哽了一下,哑声道,“那如果……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不回来……吗?”博雅顿住了。第一次,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惶惑的神情。晴明不回来了吗?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仙界当然是很好的,人间也是很好的……无论哪里,都比静云台好得多,好玩得多。晴明那么爱玩爱热闹的一个人,不想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他想要去哪里玩,玩多久……都没关系。万一,万一有一天,他想回家了呢?我……”


博雅没能说完。因为对方突然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这个拥抱是如此的用力,用力到他错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勒断了。


下意识想要推拒的手刚刚抬起,却停在了半空。“……晴明?”很小的一声。仿佛是想确定,又仿佛不太敢确定。


“是我。”晴明不断地吸着气,努力想压下喉间翻涌的浓重酸楚。“师父,对不……”


“怎么回事?”博雅急急地打断了他,慌慌张张地在他肩背上胡乱摸索着。“是历劫出了什么岔子么?为什么好端端的被人给卤了?”


好险就要决堤的眼泪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吗!”




“博雅大人?!您回来啦!这是怎么……受伤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诶这位是……啊啊啊啊啊主人!!!”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尖叫惊飞了枝头的鸟儿,倒是给寂寂冷清的静云台添了两分难得的活气。


待又哭又笑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好的女孩儿终于稍微平复了心情记起了还有正事儿没干,一撸袖子匆匆忙忙奔去了厨房,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师父,今天先将就一下。明早我去山下买些食材,再下厨做点好的。”晴明握着那人的手柔声道。


以前在静云台基本都是他做饭。以师父的修为,进食这种事本来也就可有可无,但他一直坚持食补也是补,尤其是得知了师父身缠寒毒之后。而眼下这人虚弱至此,饮食一道,更是半分马虎不得。方才他也犹豫了一刹,想着要不要叫回蜜虫自己上阵。可是……手上又握紧了些。实在是一步都不舍得离开师父。


“……哦。”博雅懵懵的,还在努力消化这件事。上清天的伙食这么好的么?晴明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指尖不自觉动了动。握着自己的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手。几乎可以将自己完全地包在掌心里。


“晴明。”他转过脸,很认真地“看”着对方。“我想……看看你。”


“好。”晴明极温存地回应。他捉着那只手,将之轻轻放在自己额上。冰凉的指尖慢慢落在他的眉尖,沿着深邃眉骨小心游走,接着顺着高挺的鼻梁下移。 清泉一般的凉意在脸上蜿蜒过去,激起微微的热,微微的痒,一路蔓延至心底。


再往下,是锋利的唇线,坚毅的下颌,凸起的喉结,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


晴明重新捉住了那只手。噙着一点笑意的磁性嗓音低沉而轻柔。“看见了什么?”


“看见……”博雅亦微微地笑起来。“我们家晴宝,真的长大了。”


“咳咳咳……”晴明被呛住了,几要气急败坏。“不是说好再不提这个的吗!”



“晴宝”是他小狐狸时期的乳名。打小便被他嫌弃得要死。自他化形稳定,没过多久与师父分房而睡,就死活不许对方再这么叫他。对小孩子莫名其妙的自尊和执拗虽然有些理解不能,但师父还是一以贯之十分纵容地依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都长大成人了,还能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特别是配上当年那只毛绒绒的小团子。博雅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砰”的一声轻响。后背撞上了墙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极强势的威压倏然笼罩而下,天罗地网一般密密包围了他。压迫感。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个词了。


“师父,我不喜欢你说我可爱。”灼热的气息倾吐在耳畔。


有点痒痒的。博雅略偏了偏头,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拧他脸颊。“你现在的确一点儿也不可爱。”


晴明低低地笑起来,顺势便赖在对方肩头开始撒娇。“那师父夸我点别的。”


“夸什么?”博雅习惯性地揉揉他脑袋。以前很自然的动作,现在手要抬这么高了,好别扭。“你骗我的这笔账,我都还没跟你算……”


“这怎么能叫骗呢,我明明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吗?”


“不惊喜吗?你想啊,等你拆了绷带,眼睛一睁,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日思夜想的亲亲宝贝大徒弟……是不是很惊喜?”


“哪里惊喜?……不对,谁日思夜想了!”


“没想吗?”


“没想。”


“真的没想吗?”


“……没想。”


“我好伤心……我每天那么勤勤恳恳地想师父,修炼也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师父居然一点也不想我……”


“那,那还是有一点点的吧……”


“就一点点?”


“一点点。”


“不能再多一点吗?”


“不能!”



瑶瑶摆摆

【晴雅鼠猫】金缕衣番外谁解相思四十五

(四十五)不问宫亭借如愿

     五爷哪里是受气之人,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甩开展昭的手腕,抬手就想楸朱雀的翅膀出气。

      然而手已伸到半途,眼见朱雀一身黑衣,黑色的羽翅在这暗夜中挥动,雅黑的长发散落在空中,更显得他面颊洁白如玉,酷似博雅的面容虽无表情,但微微歪着的脑袋泛着一丝稚气,目光如泉水般清澈,白玉堂瞬间便对上了这双干净澄澈,墨如点漆的眼睛。

    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这种干净的黑白分明,是只有在小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纯澈,可内...

(四十五)不问宫亭借如愿

     五爷哪里是受气之人,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甩开展昭的手腕,抬手就想楸朱雀的翅膀出气。

      然而手已伸到半途,眼见朱雀一身黑衣,黑色的羽翅在这暗夜中挥动,雅黑的长发散落在空中,更显得他面颊洁白如玉,酷似博雅的面容虽无表情,但微微歪着的脑袋泛着一丝稚气,目光如泉水般清澈,白玉堂瞬间便对上了这双干净澄澈,墨如点漆的眼睛。

    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这种干净的黑白分明,是只有在小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纯澈,可内里墨色氤氲,如寒潭,又似寂夜,隐隐有种知世的苍凉与隐晦,像有无尽风雨巨浪隐在暗中,只是不为人知。


    自认阅人无数如白玉堂,也短暂怔了一下。印的白玉堂心头就是一顿,动作便也就此停了下来。

      朱雀浑然不管白玉堂,双手抓着展昭双臂,煽动翅膀,就把展昭拎到白虎身上坐着,口中还埋怨道:”猫猫不乖乖睡觉,偷偷溜出来玩,真是不乖。”

     展昭啼笑皆非,他见白玉堂没有发作,心头也松了口气,笑着对朱雀道:”那也不是博雅捉弄玉堂的理由,这样吓人很不好。幸好我们白五爷胆大,若是老张头,可非要被你们吓个好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朱雀眼眸瞥向 一边,小声道:”晴明说了,你不能离我或者博雅太远,要我陪着你的,你们自己偷偷溜走不带我。”

    白玉堂见展昭为自己说话,心里就可甜的感觉,不过看到展昭坐在白虎身上又是一万个不放心,上前想把展昭扯下来,道:”猫儿别坐上面,这只母老虎吃过人,万一凶性大发怎么办?”

    白虎动作更快,身子一扭,就将展昭藏到身后,顺便又用尾巴抽了白玉堂一下。

    白虎的尾巴又粗又长,把白玉堂抽了个蹒跚,白玉堂一愣,因为虽然身影被抽了晃了下,却没觉得多疼,可见白虎收了力,这白虎真这么灵性,听得懂话,还懂得手下留情。

    诧异之中就听见一个脆脆的男童声音道:”小耗子乱讲,我是男孩子。”

    这下白玉堂展昭都愣住了,这声音分明是从白虎口中发出。

    白玉堂下意识反驳道:”即便是男孩子,那也吃过人……”

    ”不对,你是妖怪吗?怎么会说话了。”

    白虎仰着头,显得特别得意,道:”晴明大人说了,没有开灵智的时候吃人,只能算是弱肉强食,不算什么,我开灵智后就没吃过人,人肉不好吃,嗯,呸呸呸,生肉也不好吃,我现在吃的最多的是果子,对了,山子姐姐的糕点特别好吃,是不是博雅?”

     朱雀悬在白虎头顶,非常认真的想了想道:”我还是喜欢吃果子,猫猫的蜜饯也挺好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丢在白虎嘴里。

     白虎非常费力的想要分辨小小蜜饯的味道,皱着虎眉道:”这太小个了,只能尝出一点点味道。”

     朱雀也皱眉:”是你舌头太大了,要不你变小点尝尝?”

     白虎又开心起来,道:”那你别吃完,等过几天我就能吃出味道了。”

     朱雀乐意与小伙伴分享美食,也乐呵呵的在那边点头,:”你要记得提醒我。”

     白虎开心的尾巴飞起。

     展昭白玉堂……

     展昭坐在白虎身上拍了拍,道:”白虎,你一直会说话吗?”

     白虎摇头,他刚刚学会说话,口齿却比朱雀伶俐的多好多,而且特别有倾述欲望,:”你不是教博雅运功吗,他老运成灵力,晴明就说灵力也能周天循环,不过不能在你身上试,会把你弄死的,就在我身上试,然后就把我喉骨冲开,我就能说话了。”

     展昭无语,白玉堂道:”那你真是妖怪了?你几岁了,修炼多少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妖怪呢!”

     白虎很是得意,道:”我成年了,我五岁了呢!”(老虎三岁成年)。

     朱雀一脸羡慕道:”哇,这么大了,真好!”

     白虎问道,:”博雅你几岁啊?”朱雀掰了掰手指,叹了口气道:”好像还差三百三十日才满一岁!”

     白虎马屁道:”博雅那么小就会讲话,非常了不起。”

     朱雀开心的围着白虎绕了圈子,展昭和白玉堂被朱雀翅膀扇起的冷风一吹,稍稍有些清醒过来,这时候听这两只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两个人默契十足,稍稍交换了一个眼神,展昭便开口问道:”博雅和晴明去哪里了,我们想找他们。”

      白玉堂原本还有些担心朱雀有心隐瞒,不想朱雀想都没想抬手指向村外一座山的山峰道:”去那里了。”

      展昭又柔声问道:”博雅可知他们为何去那处。”

      朱雀闻言颇有些不满道:”晴明说要求吸取日月精华,可不带我去。”

      展昭有些诧异,白玉堂也是满心狐疑,开口道:”你们是妖怪都不用去吸收什么日月精华,他们一定是糊弄你,自个找地方谈情说爱去了。”白玉堂这是存心激朱雀,他有些担心朱雀和白虎拦人,不让他们跟踪晴明。

     朱雀落到白玉堂跟前,总算是正眼盯着他看了,皱眉问道:”什么是什么是谈情说爱?”

     展昭忙打岔道:”玉堂开玩笑的,博雅我们一同去找他们可好。”

     朱雀有些犹豫,挣扎了一番道:”那到时候你要和博雅说,是你要去的哦!”

     白虎一听就明白了朱雀意思,驮着展昭就向晴明博雅处走去,白玉堂跟在一旁,小声问白虎,:”你们都十分怕博雅,这是为何?”

     展昭坐在白虎身上,很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白虎抖了抖,小男生的声音惴惴道:”你们感觉不出来吗,博雅杀过很多很多妖怪,不一定全是妖怪,很可怕。”

    白玉堂有些担忧的看向展昭,两人心头都有些沉重,展昭问朱雀:”博雅你知道吗?”

    朱雀点头:”知道啊,博雅眼里容不得妖物,所以小白虎你能从博雅手里逃生,属于独一份,多亏我与晴明帮你说项。”

    白虎用舌头舔了舔朱雀脸颊,算是感谢,但口中却道:”你先头对我说,博雅也要吃了你,他真这么可怕,连你都吃?”

    朱雀想起这事忍不住用翅膀轻轻扇了展昭一下,埋怨道:”博雅说我是他神魂一部分,吃了我就能给猫猫疗伤了,真的老吓人了,不过后来他说不吃了,博雅从不打妄语,所以以后都不会吃我了。”

    朱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白玉堂听是听明白了,但还是很不解,问道:”博雅现在伤势颇重,走路都走不动,你们为何还这么怕他,他现在又拔不了刀砍你们。”

    朱雀白虎同时翻了一个白眼给白玉堂,白虎还讽刺道:”弄的好像你一点也不怕博雅一样?”

    白玉堂不服,反驳道:”我干嘛怕他,我只是……”话语却没了下文,白玉堂神情有些抑郁。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神色黯然道:”是我的不是。”

    怕与不怕,无非是有所求,有所求必有所累。

    博雅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而他们便是,有求气短,忍气吞声。

    可但凡是人,处世都有所求。有了所求,就有所欲。换言之,有了所欲,必有所求。有求就有得失、荣辱之患;有了得失、荣辱之患,便有佛说“求不得苦”的苦恼悲忧了。

     展昭越是深想,便会觉得从心里往外都是寒意,白玉堂见展昭脸色不太好,摸了摸他手腕道:”这里晚上也太冷了,棉衣都禁不住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冷风,猫儿你内伤还没有,要不要紧。”

     展昭这才发现,他们边走边说,已近村口,过了村口便是那些成片的荒坟,只是他眼前是似有阵阵迷雾,迷雾中有人影晃动,他们走过之处,迷雾便失散开来,展昭目光一凝,想和白玉堂讲,却见白玉堂只是关切的望着自己,对这诡异的迷雾视而不见。

     展昭又想开口问朱雀,这几步功夫,白虎已驮着展昭转到村口,展昭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坟场整个笼罩着点点荧光,青色阴冷,十分的不详诡异,他忍不住抓住白玉堂的手腕道:”昨夜这里便是如此吗?这是什么,是萤火吗?”

     白玉堂神色更是担忧,摸了摸展昭额头道:”哪里有火?这里漆黑一片,猫儿不会冻糊涂了吧!”

     


     

     


言柚柚

瑶华慢(7)

(我打算磨叽一下再相认🐶)


遥遥的,笼在一层莹莹柔光中的巍峨天都城宛如一帧静默的剪影。


城楼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横笛当风而立,墨色长发丝丝缕缕飞扬如歌。映着淡如水汽氤氲的月,虚幻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去。


城下寸草不生。绵延数里的诡异空旷中央,以月光织就,铺天盖地又细密如丝的网正紧紧缚着一只骇人的巨大凶兽。其犹自悍然昂首摆尾不已,极其愤怒的挣扎嘶吼震耳欲聋。令人窒息的滔天妖气与杀意如滚水沸腾,不断扩散开来。脚下大地的悚然战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


祸蛇?!晴明心下咯噔一声。转瞬间千百个念头一闪又逝,他开始认真考虑直接将这人一麻袋装走是不是更具可行性。


一个...

(我打算磨叽一下再相认🐶)



遥遥的,笼在一层莹莹柔光中的巍峨天都城宛如一帧静默的剪影。


城楼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横笛当风而立,墨色长发丝丝缕缕飞扬如歌。映着淡如水汽氤氲的月,虚幻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去。


城下寸草不生。绵延数里的诡异空旷中央,以月光织就,铺天盖地又细密如丝的网正紧紧缚着一只骇人的巨大凶兽。其犹自悍然昂首摆尾不已,极其愤怒的挣扎嘶吼震耳欲聋。令人窒息的滔天妖气与杀意如滚水沸腾,不断扩散开来。脚下大地的悚然战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


祸蛇?!晴明心下咯噔一声。转瞬间千百个念头一闪又逝,他开始认真考虑直接将这人一麻袋装走是不是更具可行性。


一个人就敢单挑祸蛇。他简直气都气不动了。这人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嗯?就没个人管管他吗?!


不过,现在再找麻袋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


地崩山摧,轰然如雷。覆盖着铁石般黑色鳞片的粗大蛇尾狂暴地扫过,城墙外围的透明结界遭受重重椎击,顿时荡开层层涟漪如春水褶皱。


笛声骤停。楼顶的人足尖一点,身形立起,衣袂翻飞间轻如絮飘若羽,引弓,送箭,却是锋芒尽露,凌厉无匹。


连珠箭势竟无一丝断绝,在磅礴似海的灵力催动下直如银河倒泻,硬生生将那妖兽钉在了当场!


无声的凄厉咆哮震碎了天际的乌云。城墙墙面上细小的裂纹迅速蔓延开,碎石尘土如雨簌簌而落。


“定!”晴明一手支地,急急并指起咒。隐约闪烁的金色纹路如同有了生命,自地面飞快生长,密密匝匝似藤蔓一般缠绕住了困兽犹斗的祸蛇,眨眼间便越收越紧。


局面一时僵持。


额上已微微见了汗意。心知对方正担负着整个天都城的防护结界,压力与己未可同日而语,再拖下去……心下焦灼难解,他狠狠一咬舌尖,低喝一声:“破!”腥甜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本命狐火幽幽如晦,倏然没入了掌下黄沙。


沉沉如哀鸣的撕裂声中,暗色灼热的岩浆自地底汹汹奔涌,宛如大地创口中汩汩的鲜血。


庞然若山岳的妖兽状若癫狂,激烈如暴的濒死反扑中,一道道禁制寸寸崩而断绝。血盆大口骇欲噬人,腥风四溢间,难以计数的妖异毒刺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月中的人影飘摇似纸鸢。单薄如水幕的结界再度张开,却又渐次如雾消散。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师父!”


灵力已被催到了极致。各种各样的防御咒法已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全扔了出去,晴明飞身扑上,向着那个从半空颓然凋落的身影。


轻轻的,轻轻的,轻得像一个梦,悄然落入了他怀中。




红杏枝头春意闹。云雀叽叽喳喳的欢叫声中,天光渐亮,云影徘徊。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了开。晴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又回身仔细将门关好。


慈济观众弟子已经走了。他只说需要停留几天好好调理伤势,并未与之同行。本命狐火受创未复确是事实。但最根本的原因……


晴明在榻边坐下,小心地将那人置于被外的一只手拢在掌心里。那手和以前一样冰凉。这人本命大概属水。不对,属冰。他想。榻上的人依然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先前事发突然情势危急,甚至连一点点久别重逢酝酿情绪的时间都没留给他。现在,世界终于清净了。再没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事来打扰他了。


师父一点儿都没变。依依切切的目光一分分一寸寸,细细描摹着那人美好到不真实的眉眼轮廓。一遍,又一遍。三百多年的漫漫思念,终于有了落点。晴明近乎满足地轻声喟叹。他又可以做回师父身边的小狐狸了。至于是不是在静云台,又有什么要紧?倒不如说,他压根就不想回静云台去。静云台,大约早就不是他的静云台了。但至少,在这一刻,师父还是他一个人的师父。


煦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毫无间歇地从交握的手掌注入那人体内,流转于四肢百骸,浸润修复着其几近千疮百孔的经脉。一丝不苟地行过十二个周天,感觉对方的状态略有起色,晴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高悬的大石也并不曾落下半分。


博雅的情况很不好。灵力枯竭修为大损尚在其次,更让他胆战心惊的是,对方此番伤重再无力掩饰,却让医术已臻化境的他发现了一个被小心翼翼隐藏千年的秘密。


博雅的神魂残缺不全。确切来说,是少了一魄。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的寒毒久久无法自愈,他却陷入了愈发深不见底的茫然无措。会造成这种严重结果的原因有很多。无论是曾遭受足以致命的可怕创伤又侥幸生还,还是付出了极大代价使用过禁术,一丝一毫,他都不敢去想。


没事的没事的。一颗心痛得皱成一团,拧出的鲜血和着胆汁淋漓往下淌。他努力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就算少了一魄又如何,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我会好好照顾师父,一定不会有事的……


掌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晴明骤然回神,连忙俯低身去轻声唤道:“师父?”


博雅并没有醒。秀致纤长的眉却紧紧蹙着,眼睫似蝶翼一般颤个不停。“不……不要……”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锦被下的身体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师父!”担心会牵动伤势,晴明当机立断,一把将人牢牢揽进了怀里。


博雅抖得越来越厉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沙哑得仿佛是将整个人都撕扯了开,渗着无穷无尽的血。


那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不停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隐约的哭腔像是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凿着他的耳膜。


晴明咬牙抬起手,轻轻将一道昏睡咒打入了对方眉心。


深陷梦魇的病人安静下来。“师兄……”极轻极细的一声落在他耳畔。



窗外的春光越发耀眼了。晴明一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让对方稍微好过一点。但他希望是。低下头,那人苍白的脸极乖顺地偎在自己胸口,睫毛湿漉漉的,不复清醒时的清冷自持,瞧起来竟是莫名的……脆弱。


脆弱。一千多年了,他第一次将这个词与眼前之人联系起来。师父从来都是强大的。强大到让他,让几乎所有人都只能踮脚仰望。强大到即使面对上古妖兽祸蛇,单人只剑亦可斩之。哪怕世事倾覆,混沌湮灭,只要牵着师父的手,再大的风浪,也不会有一星半点水迹能够沾湿他的衣角。


从小到大,他拼尽全力追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之比肩的人,当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那师父以前是什么样子呢?也和现在一样冷冰冰的,一样强得仿佛无坚不摧吗?


晴明本能地又抱紧了些。慢慢将侧脸贴在那人微凉的额上,只觉眼底发酸,心底发涩。




博雅醒来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


他有点吃力地坐起身,晕乎乎地发了会儿呆,这才意识到自己眼睛上还蒙着厚厚的绷带。不由得抬手便想去揭。


“诶——别动!”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他一跳。身前忽地一阵风袭来,将将触及绷带的手指一顿,出于身体自然的防御反应,他想也不想,迅速翻腕一格一扣——然后,更迅速地撒了手。


掌心残留的触感,肥肥的,油油的,还热乎乎的。好像……是猪蹄。还是刚出锅的卤猪蹄。


方悠悠散开,却很快弥漫一室的浓郁香气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


刚刚进门东西都没来得及放的晴明总算腾出空将大包小包以及手里的猪蹄都搁下,再回过身,那人仍然僵在原地,沾满了酱汁的一只手无处安放地悬着,深色稠糊的汤汁衬得白皙肌肤更是莹润如玉。


瞥了眼对方抿得紧紧的唇线,心知这人的重度洁癖又要犯了,他也不磨蹭,十分利落地扯过一旁面盆架上的手巾,蹲下身仔仔细细替人擦拭起来。


“你……你是,什么啊?”磕磕绊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晴明抬起头,那人微微垂首,隔着层层绷带默默与他对视。“这也太神奇了吧还是我太久没下山世界变化太快我跟不上了虽然飞禽走兽山石草木皆可成精但是卤过的猪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他要怎么修炼呢真的不会修炼到一半就被人吃掉吗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对方不着边际的脑补简直可以一字不差地从脸上读出来。晴明毫不客气地屈指在其光洁额头弹了一记。“想什么呢!我明明是……”他突然卡了一下壳。


等等。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师父现在根本就认不出他。战祸蛇时两人并未直接打过照面。事后,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避免被任何人找到,他刻意敛去了二人的气息,且没有告诉任何人师父的下落,包括玄真。而对方如今五识皆弱,便是原先的他站在跟前,只怕也……


“咳咳,”他清咳两声,语气深沉地道,“我是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大夫。”


“大夫?”博雅有点懵懵的。“……兽医吗?”


“……你仿佛是在骂你自己。”


这么说,我是到医馆来了?尽管看不到,博雅还是四下环顾了一圈。“祸蛇呢?死了吗?”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干什么。毕竟在他看来,那也就是一时半刻之前的事。


“跑了。不过离死透也只差一口气,估计跑不远。慈济观的道士正在四处搜寻追剿。用不着你操心。”晴明倒并不隐瞒。只是解释完还不忘半软不硬地顶上一句。


当时,若真想拦下濒死逃亡的祸蛇,其实也不是全无机会。但师父人事不知地倒在他怀里,他哪儿还分得出半丝心思去顾及别的?


博雅轻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还是让它给跑了。”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愈烧愈烈。“不然呢?你还想跟它同归于尽不成!”


博雅微微怔了怔。这个兽医,啊不,大夫,好像脾气不太好。


静默半晌,他轻声道:“我不会死的。我还有要做的事没有做完……我不会死的。”


凝滞的气氛持续了一小会儿,晴明深吸了口气,勉为其难地道:“医者父母心。我们做大夫的,最见不得你这种不知死活的病人。话说重了,你别介意。”


不待对方开口,他又迅速接了下去。“慈济观的道长们临走前既将你托付给了我,那么现在我就是你的主治大夫。无论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知道吗?”


“哦……”博雅有些迟疑。“这是在哪儿?天都吗?”


“对。天都凤来客栈的天字号客房。环境不错,也安静,适合休养。”掌中这只手早就擦干净了。晴明捉起来闻闻。还是有一点卤猪蹄的味道。再瞅瞅,手指纤长,掌心又肉肉的。有点可爱。有点想啃。“你都睡了四五天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这么久了吗?”博雅吃了一惊,立马撑起身子想要下床。“我得走了……”


晴明毫不犹豫地将他按了回去。“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去哪儿?哪儿都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晴明十分威严地端着一代名医的架子。“不是刚说了要听大夫的话?”


博雅不吭声了。


“要是不想吃的话,那我先帮你换药好不好?”晴明放软了声气。见对方点点头,他便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拆开那人眼睛上的绷带,并轻言细语地体贴安慰,“别担心,只是被祸蛇的毒刺伤到了,小伤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是他没有保护好师父。如果,如果他能快些长大,快些变强的话……是痛,是悔,都是煎熬。


好自然是会好。但很快是不可能的。不如说,对于博雅而言,任何伤,或是毒,都只会好得很慢。


“嗯。”博雅乖乖地仰着头。


“会有一点疼……你且忍忍。”晴明勉力维持着语声的平稳。他手心开始出汗了。一点……怎么可能只有一点呢?


“嗯。”博雅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这人好像一向都很擅长忍耐的。晴明有点恍惚地想。他身缠寒毒时不时便会发作,但在被神秘人提醒之前,整整六百年,自己却硬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这个人,始终平静得毫无破绽。这样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好了。”


“谢谢。”博雅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去?”


“就这么着急?家里有望夫石啊?”仗着对方看不到,晴明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他又想起了那一声“师兄”。仿佛有无数细细密密的钢针,再次扎穿了心脏。


博雅也没反驳。却十分坚持:“我真的真的得回去了……”


晴明叹了口气。“行行行……再等两天,若伤情没有反复,我就送你回去,行了吧?”语声渐低,说不出的萧索。


“那怎么好麻烦……”


“听说你住在蓬洲?刚好我也要去慈济观,这不是正顺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晴明不由分说地迅速拍了板。


“谢谢你,”一贯冷淡的某人难得这般真挚地夸人,“猪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来的猪大夫!”


“哦,卤大夫……”博雅踌躇半晌,抿了抿唇,低声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英挺的眉高高挑起又落了下去。晴明决定暂时不去计较这个称呼问题。“……像谁?”


博雅似乎在走神。好一会儿,他摇摇头。“他还小呢……而且他也不是猪……也没有被卤过……”


“!!!说谁卤猪呢!”



一条很咸的咸鱼

【博晴】悬赏令(25,完结)

  西幻AU,赏金猎人博雅x龙晴明,两年半了终于完结了。是给我自己的生日礼物,每年都想掐生日完结,结果每年都失败。


  从两年前的想写1P完结的春节24h的短文,到为了开车加了亿点点细节的长篇,过程确实挺曲折的。


  这篇之所以拖得长,一是确实难写,中途心态崩过好多次;二是不想搞其他cp倾向导致原创人物太多,和顶着角色名的oc没区别,觉得十分愧对读者;三是这篇算是我的执念,一旦填完这篇我就真的枯竭和没动力了,接下来只有520的计划,那篇也是陆陆续续写了很久并且爆了字数的,搞了这么多年真的一滴都没了,需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也可能修炼不出来。


  总之还是要感谢看到现在的大家。...

  西幻AU,赏金猎人博雅x龙晴明,两年半了终于完结了。是给我自己的生日礼物,每年都想掐生日完结,结果每年都失败。


  从两年前的想写1P完结的春节24h的短文,到为了开车加了亿点点细节的长篇,过程确实挺曲折的。


  这篇之所以拖得长,一是确实难写,中途心态崩过好多次;二是不想搞其他cp倾向导致原创人物太多,和顶着角色名的oc没区别,觉得十分愧对读者;三是这篇算是我的执念,一旦填完这篇我就真的枯竭和没动力了,接下来只有520的计划,那篇也是陆陆续续写了很久并且爆了字数的,搞了这么多年真的一滴都没了,需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也可能修炼不出来。


  总之还是要感谢看到现在的大家。



  ——————正文分割线——————



  博雅和精灵公主走到议事厅附近时,他们看到几个人正在争论什么。


  “我一直持反对意见,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凭什么要把外人拉进来!”


  博雅认出了正在说话的大嗓门的矮人,那是给他制作了弓并且送了箭的铸造师瓦西姆,对方在看到他后吹了吹胡子,一副想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根据预言结果,他们就是拯救我们的人,而且现在时间不多了,所以必须要帮忙。”


  另一位高个子的人立刻反驳了瓦西姆的说法,看到博雅后眼中立刻盛满了光辉。


  “你会帮我们的,对吗?”高个子的人走到博雅前,弯下腰问道。


  “我不清楚你们的会议内容,我要先见晴明。”


  “哦,当然可以。”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博雅的要求,并且指向了身后的屋子。


  “他在里面,你们可以慢慢商议。”


  “我说过我不同意!”瓦西姆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博雅前面。


  “谢谢你,好兄弟。”博雅拍了拍瓦西姆的肩膀,从对方侧边坚定地走向了目的地。


  他要找到晴明,并且确认对方的想法,不过当他推开门和晴明对视后,就算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要去那里,对吗?”博雅问道。


  “是的。”晴明简略地回答了博雅的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博雅也直接回答了晴明,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这个回答也在晴明意料之中,对方也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接下来会很危险,而且别人帮不了我们。”晴明说道。


  “哈,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战斗了,这次正好可以舒展一下。”博雅举了举他的弓,这把可靠的武器在室内泛着幽暗的光,是属于秘银的颜色。


  “里面的怪物,与其说是免疫魔法,不如说是为了针对我们而生的,北方的居民根本杀不死它们,甚至在吸收了灵力后能力会进化。”晴明介绍到。


  “我的战斗从不依靠魔法,所以放心吧。”博雅继续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给我解释预言的内容吗?为什么说我是拯救你们的人?”


  “各族汇在一起后可以进行祈福仪式,付出一定代价后就能预知未来。根据预言结果来看,你存在于我们的历史之中,成为我们的英雄。”晴明说道。


  “所以战斗是我赢了,然后拯救了大家?”博雅兴奋地问道。


  “如果不出错的话……是的,你会安然无恙地活下来。”晴明肯定地说道。


  “那么晴明,你的结局是什么?”博雅急忙问道。


  “我的结局是……”


  “葛叶之子会在这场战斗力湮灭,所以我反对这个行动!”


  晴明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根据预言,两天后就是毁灭的时刻,所以今天就要出发。而且我的结局不一定是湮灭,是无法预言,一切都是未知的。”晴明说道。


  “什么意思?”博雅眉头紧锁了起来。


  “预言里没有我的未来。”晴明轻轻叹了口气。


  “说明如果你们去了,只有博雅兄弟可以回来。”瓦西姆说道。


  博雅看向了晴明,对方的脸上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博雅的心中却如火烤般刺痛。他虽然已经预判到了晴明的选择,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没法像心中演习过无数次的那样坚强。


  “我尊重晴明的选择。”短短几个字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博雅之前路过过「精灵之眼」的入口处,这里本是个不太起眼的地方,现在就算没有法力,凭借着战斗直觉他也感受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息。


  同他们一起来的人到了入口处后纷纷停下了脚步,目送着他们走了进去。瓦西姆没有一起来,而是托其他人又送了两筒箭,材质和博雅的弓上的相同。


  博雅回头时,看到了许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突然有了冲动。他拉住了走在身边的晴明的手,这时心中才稍微踏实了一些,因为晴明没有推开他,甚至主动扣住了他们的手指。


  不过温存的时间并未存在太久,在怪物落地之前,博雅已经抽出了一支箭射了出去,晴明则用扇子张开了一个守护罩,挡住了偷袭者。


  “比想象中的棘手一些,但是我可以搞定。”


  又射出一支箭后博雅彻底兴奋了起来,久违的战斗调动了肾上腺素,让他变得非常敏捷。在向斜后方退了几步后,他同时搭上了箭,离弦后精准地射向了目标,又带来了三声沉闷的落地声。


  然而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大部分在暗处窥伺着,当他们一拥而上时,博雅把自己空了的箭筒扔了,将手中的弓化作了太刀,怒吼一声后横着挥了出去,斩断了身边怪物的腰,然而还是有几只漏网之鱼,沿着边缘扑向了晴明。


  “小心!”


  博雅担忧地回头时,看到晴明的匕首刺穿了敌人的喉咙,带出了一缕血花,继而轻灵地转向了另一只迎面扑来的怪物,造成了致命的一击。不过晴明是北方人,无法彻底杀死这里的怪物,还需要博雅最后补上一刀。


  博雅之前几乎没见过晴明近战,通过这次后他知道了对方的实力,确实与自己不相上下,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这里的路不够高,晴明没法恢复本体飞过去,只能靠实力去开拓。把后背交给彼此后,博雅彻底放开了自己的手脚,向前制造着一条路径。


  “博雅,在那里。”


  晴明指向了一座吊桥,博雅看不清它的下方,因为那是悬崖。更奇怪的是怪物不会踏上那座桥,不过也说明了只要到了桥可能就会安全了。


  有了目标后博雅更是干得起劲,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腥臭液体,向前一跃后砍倒了最后一个敌人。


  “走!”博雅和晴明向桥的方向跑了过去,上桥后为了安全减慢了速度,也算是恢复体力所做的准备。然而当他们前行没多远,脚下的桥开始颠簸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小不一的落石。


  “这里不安全,需要尽快过去。”


  说完后晴明拉住了博雅向尽头跑了过去,当他们刚刚踏上陆地时,整座桥都塌了下去,消失在了尘埃中,博雅拍了拍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直传到了脑袋中,让他情绪一直处于起伏中。


  “我们到了。”


  晴明的话让博雅又一惊,他下意识地拉住了晴明的手,将他拉至了自己的身边。


  “刚刚的地震……我想是在提醒我们最后一天到了。”晴明朝博雅说道。


  由于一直在高强度战斗,突然停下后才觉得手臂被震得生疼,甚至有些抬不起手。这确实是体力透支后的症状,但是博雅不想就此失去晴明,有些抵触之后的行为。


  这次是晴明带着博雅向前行走,在穿过最后的黑暗后,眼前逐渐出现了光,空气也随之变得湿润了起来。由于鲜有人来,苔藓让脚下的路变得湿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让博雅找到了拉得更紧的理由。


  前面的路比博雅想象得更开阔,他们像在一个峡谷的底端,头顶被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束光从缝隙处透了进来,宁静地洒在了肩头。道路的中央有一棵拥有着巨大树冠的大树,抬起头后几乎看不到顶端。


  若不是背负着任务,博雅定会驻足品味一会儿,但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想别的,而是一直盯着晴明。


  “谢谢你,博雅。”晴明停下了脚步,转身给博雅一个拥抱,博雅则扣住了对方的头,补上了绵长而又苦涩的吻。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不仅没有想出解救晴明的方法,甚至亲手将恋人推向死亡,瞬间充满了绝望。但是不可能不顾一切将晴明带走,他们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生活在在苦难中的人民,只要牺牲晴明一人,就能让其他人获救。


  “你先去吧。”亲吻过后博雅艰难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垂下了手,看着晴明一步步走向了高台,每当对方前行一步,博雅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之抽空了一厘。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结果,如果无法救出晴明他是不会独活的。


  博雅从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预言,在听到能活下来的结局后他有一点点开心,不过之后的故事没有晴明,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


  博雅将龙鳞和箭矢握在了手心中,这时他想到了那张悬赏令,他的任务是杀死晴明,这样才会让对方摆脱血脉的束缚获得自由。自己的做法确实将晴明推上了绝路,某种意义上确实将要杀死对方,但是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根本没法让晴明获得自由。


  正当博雅稍微有些走神的时候,晴明已经走上了台阶尽头,身边逐渐汇集起了温柔的光。博雅知道对方正在用「精灵之眼」寻找着众多封印的方位,因为他手腕处平白生出了一棵树苗,那就是晴明之前说过的代价。


  「精灵之眼」不是能力,而是一个诅咒,只要使用高于自己能力范围的魔法,就会被法术反噬。在明天就是末日的情况下,只有参与过事件的晴明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被封印的土地之魂,释放它们的封印。


  这怎么看都是现在当下的最优解,博雅还是心存不甘,不过做出选择后他反而平静了不少,一直关注着晴明的动态。


  从「精灵之眼」上生出的枝条缠上了对方的腿,不受影响的晴明还是在低声吟唱着咒语,随着时间的推移,缠在晴明身上的枝条越来越多,博雅握紧了拳头,努力制止着自己因为冲动做出的扰乱仪式的事。


  在枝条即将把晴明完全缠住时,博雅听到对方说了一声“结束了”。这时他感觉胸口一热,看到悬赏令竟然燃烧了起来,化为了一摊灰烬。


  再次抬头时,晴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刚刚种下的树苗。


  博雅瘫坐到了地上,呆呆看向了放在一旁的太刀。

  

  


  「叮铃——」


  风铃在门的带动下发出了声响,不过酒馆里的人并未因为这个插曲停下自己的事,依旧在侃侃而谈,或是默默喝酒,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来者是位身型娇小的旅人,进来后立刻走向了最里面的桌子,取下了斗篷。


  “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胖乎乎的老板推开了一位打算过来献殷勤的人,抢先一步挡在了二人中间。


  “是的,麻烦您了。”


  “这位小姐,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被挡在后面的人推开了老板,又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坐到了少女对面。


  “想要搭讪的话得先过我这关。”


  刚进门的人立刻冲了上来,将手搭在了特别自来熟的人的肩膀上。


  “哥哥,晴明。”少女给了两位旅人一个微笑,对方在打量了博雅的体格后立刻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这次你出来和家里说了吗?”博雅拉开椅子坐下后问道。


  “说了吧……大概。”神乐喝了一口老板刚刚抬上来的热饮,然后回道。


  “这是我和晴明找到的,等到成年礼时给你一个更好的。”博雅也不太方便说什么,毕竟他当年是在成年仪式当天早上翻墙出来离家出走的,确实不是什么正面例子,所以为了化解尴尬,将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桌子上,将三明治递给了晴明。


  “晴明哥哥好些了吗?”神乐也将另一份热饮推到了晴明面前,对方接过后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关心,我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的身份,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博雅握住了晴明的手,若是仔细查看,可以看到晴明手腕上有个暗色的纹身,形状就像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冠。


  当年他以为自己将会完全失去晴明,正在黯然时看到树冠处有了动静,一些树枝拖着一卷东西延伸到了地上,博雅立刻冲了上去查看情况。


  被树叶包围的是失去了意识的晴明,博雅试探过对方的鼻息,还是像之前一样的频率,确认过后博雅的心脏也随之恢复了跳动。


  当他抱着晴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是博雅更关心的是晴明的情况,立刻找到了龙族长老确认晴明的安危,最后获得的答案是晴明没事,只需要修养几天就可以恢复。


  这时大家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看不到晴明的未来,是因为博雅完成了悬赏令里的任务,也就是「杀死」晴明,导致对方立刻摆脱了龙族血脉的束缚,成为了一名没有了漫长寿命的普通兽族。由于身份转变了,所以预言里不会出现「龙族」晴明,占卜的方向本身就是错误的。


  如果没有博雅顾大局的隐忍,晴明也无法彻底得到救赎,他们在拯救世界时,世界也回报了自己的温柔。


  “博雅,我想去你生活的土地看看。”


  晴明醒来后对博雅说了这句话,换来了一个漫长的拥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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