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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1-17 20:20
惊人院

我的死亡概率,是遭遇车祸的3.5倍


想听鬼故事吗?保证脱单的那种。


1

“所以你就是从那座假山上掉下来,然后把腿给摔断了?”陈嘉树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珍珠似乎堵住了吸管,把他急得面红耳赤。


“腿确实是断了,但是这招真挺灵。没看月考成绩吗?我进年级前五十了!”我拍了拍自己裹着石膏的右腿。


“嗯。”他抽出吸管,把珍珠倒进嘴里,“高考的时候让你去死,你怕是也会去的。”


“才不会呢。”我从置物架上抽了根粗吸管,递给他,抓起书包和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奶茶店,“再见,社长!”


堂堂推理社团的社长,竟然是一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白痴,这件事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信。


虽说是社团,但除了社长之外...



想听鬼故事吗?保证脱单的那种。


1

“所以你就是从那座假山上掉下来,然后把腿给摔断了?”陈嘉树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珍珠似乎堵住了吸管,把他急得面红耳赤。


“腿确实是断了,但是这招真挺灵。没看月考成绩吗?我进年级前五十了!”我拍了拍自己裹着石膏的右腿。


“嗯。”他抽出吸管,把珍珠倒进嘴里,“高考的时候让你去死,你怕是也会去的。”


“才不会呢。”我从置物架上抽了根粗吸管,递给他,抓起书包和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奶茶店,“再见,社长!”


堂堂推理社团的社长,竟然是一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白痴,这件事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信。


虽说是社团,但除了社长之外,就只有我这一个社员。自从高一那年艺术节被他稀里糊涂地拐进来以后,推理社就再也没有新人加入了。我猜他是懒得招人,但他的理由是:“夏洛克只需要一个华生。”


2

抬起头,老旧的大理石门坊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爬山虎,最顶端刻着四个斑驳的大字:明德高中。


在这所公立高中的一百二十七年校史中,流传着无数校园传说。它们是女生们交头接耳的恐怖谈资,也是男生们组队探险的风向标。而对我而言,则是玄学考试的必胜法宝。


更不如说,我是一个校园传说的重度迷信爱好者。


第一教学楼旁,距离教职工宿舍五百米左右,有一座四五米高的假山,上面栽着些瞎种也不会死的绿化植物。假山上用红漆刻印着四个大字:学海无涯。而关于它的传说,则是从最近开始流传的。


据说1965年时,学校里有一位有望考上top2院校的学神,他在高考之前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猝死,被埋葬在当时还没有假山的这块土地中。


从那以后,学校里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早自习之前爬上这座假山,双手合十,原地转十个圈,就能在下一场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也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取得了成功,至于对方是谁······我也只知道“有人成功了”这个讯息而已。


虽然对我这个可爱的高三女生来说,变成瘸子的代价有点大。


3

五边形模具里蹭蹭地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蛋液从杯子里浇在上面时发出的“呲呲”响声,是冬日早晨里最动听的声音。


“老板,给我来一板鸡蛋仔。”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对方,立马将双手重新揣进羽绒服兜里,跳着脚等待鸡蛋仔出锅的瞬间。


摔断腿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父母许诺的奖品。当然,他们不知道我爬了那座蠢呆了的假山。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蒙住我的眼睛。我想也没想,大声叫道:“林颜!”


“真拿你没办法。”林颜把手放下,对老板说,“给我也来一份吧,她买单!”


我回过头,果然是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即使是赶着上自习的早晨,她也扎好了一丝不苟的丸子头,几缕妙手偶得般的鬓发垂在额头,把她衬得更加娇俏可爱。


我再次从兜里掏出十块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灾难一般杂乱的单马尾,有些自惭形秽。


林颜就是这样的女生,从小学到现在,她永远明艳动人、落落大方,永远是那只仰着颈的高贵天鹅,每个学期都能收到最少一百封情书。


而我呢,是天鹅的好朋友,帮她处理情书的伙伴——虽然我本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


这样想着,我不怀好意地揉了揉她头上的小丸子,一把接过老板手中的鸡蛋仔,大笑着跑开。


随着一声闷响,我的脑子里冒出许多星星。


抬起头一看,陈嘉树嫌弃的眼神就在我的视线上方15cm处。


我的脸霎地红透了,一把将他推开,大声说:“你走路不看道的啊!”


“你走路不看人的吗?”一如往常的欠揍语气。


这时林颜走过来,对陈嘉树无奈地笑了笑。


陈嘉树点点头,从我手里抢过鸡蛋仔,随手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你的下巴上有洗面奶的痕迹,从这一点能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你洗脸的时候很匆忙。另外,你的鼻梁上有一个肿块,从颜色深度上能看出来是近期产生的。”


我顺着他的话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然后呢?”林颜背着手,踮起脚看过来。


“结论是,你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了,早上可能是被你妈轰起来的。而鼻梁上的伤痕则是······手机砸的。”陈嘉树将装着鸡蛋仔的袋子放回我手中,郑重其事地说。


我骂骂咧咧地追向他的背影,林颜微笑着目送我们离开。


4

阳光穿过毛玻璃,变成光斑落在地上,顺着它的轨迹,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脚下的木制楼梯吱吱作响,我回想着那天的事情。


那是放学后大约五分钟的样子,我在校门口左转。在那条我和陈嘉树平常一起回家的小巷里,我看见了他和林颜的身影。


往常对男生冷若冰霜的林颜换了个模样。陈嘉树似乎正在对她说些什么,她侧耳聆听着对方说的话,偶尔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参与他们的对话。一种难言的苦涩心情在我的心里油然而生,可能是嫉妒吧,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嫉妒林颜无懈可击的美貌,还是她与陈嘉树日渐亲近的关系。


从小到大,所有我暗恋的男孩,都会喜欢上我的好朋友林颜。就像数学书里的定律,无一例外。


难道这证明我其实是喜欢陈嘉树的?我不清楚。


那天我选择了另一条回家的路线。


“不是说好夏洛克只有一个华生吗?”我将思绪收回来,咬牙切齿地踩着脚下的地板,用它发泄心中的不快。


这座兴建于70年代的教学楼已经废弃了好几年,不用担心有人进来。我喘着粗气爬上阶梯,来到四楼的走廊,回忆着同桌对我说的话。


“就在四楼最右边的那间教室里,对面是被锁上的置物室,很容易找到的。”


我看向右侧,这栋楼是东西朝向的,所以右侧的走廊比左侧昏暗许多。这样看过去,那里就像是一个噬人的黑洞,对我释放着森森的恶意。


肾上腺素急剧下降,当我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处之时,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女生。


这间教室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曾经有一位女同学在这里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原因是家长拆散了她和男友的恋情。她在死前深深相信着男友会和自己一起殉情,“再次睁开眼的话,就能看见对方了吧。”这是她遗书里的最后一句话。


我逐字回想着同桌的话:“站在那间教室的正中间,闭眼向前走七步,再向左走七步,然后睁开眼,你就能看见自己的真命天子。死去的学姐会保佑你的。”


“是在脑子里看见还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都是这样说的。”


我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脚下暗暗用力,猛一蹬,冲向走廊深处。


推开教室门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室而已,窗外是体育场,从这里能看见正在跑步的体育生。


说到底,恐惧的根源来自于未知,当我看见这些活生生的人之后,心中便安定了下来。


教室里的桌椅早已被清空,我走到教室中央,心中默念着数字,向前走去。


像是回应着我的声音,木质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


1···2···3···4···5···6···7···左转!


1···2···3···4···5···6···7···啊!


走到最后一步时,我感觉脚下的木板一松,整个身体一瞬间失去重心,不可避免地向下坠去。


难道又要摔断一条腿吗?这回我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啊!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小臂。


我睁开眼睛,“夏洛克······噢不!陈嘉树!”


回头一看,脚下的地面空空如也。下面并没有预想中的三楼地面,而是一个直通一楼的天井。冷风从下面不停灌上来,呼呼作响。


迟到的冷汗几乎在刹那间全部出动。


“你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他皱着眉,一粒温热的汗水从鼻尖滴落在我的脸上。


明明刚才差点死掉,我却有些开心。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传说这么灵吗?”我对自己说。


5

放学后,走在林颜和陈嘉树中间,我语无伦次地叙述着今天的遭遇。


“我原本以为地板下面是三楼的地面,再不济就是断条腿而已。”我夸张地说,“可那是一个天井!这摔下去,恐怕是要把小命丢了。”


“我猜你肯定不是去见笔仙什么的,你一个人没这个胆子。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林颜笑着说。


我看了一眼陈嘉树,嘿嘿一笑,“为了期中考试!”


“要不是陈嘉树碰巧在那,你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林颜摇摇头,又向陈嘉树问,“不过你怎么会恰好在那里啊,这也太巧了吧。”


陈嘉树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我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捅了捅他的腰,对他重复了一遍林颜的问题。


“我吗?”他指着自己,“我正好在隔壁看小说。”


虽然知道陈嘉树有躲起来看小说的爱好,但是这样的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世界上有着我们看不到的神秘力量。


空气中有跳着舞的小小神灵,逝者和旧物也会默默守护着人间。这是我始终相信的事情,而这几个月的经历,更加证明了我的想法。


在那之后,我逐渐发现自己误会了林颜和陈嘉树之间的关系,为自己幼稚的嫉妒心而忏悔不已,真命天子的传说也彻底成为了我心底私藏的秘密。


我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喜欢着陈嘉树,这个呆头呆脑的推理社长。


早上第二节课间,是长达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同学们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去食堂吃课间餐,但是对我而言,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从教室走出来,经过通往陈嘉树班级的天桥时,我看见他正在和几个女生交头接耳。我有些不悦,便故意从他面前晃过去。


“去哪儿?”


我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要你管。”我忽然想起来,我即将要做的事是被陈嘉树严令禁止的,又马上补充:“我去······买点早餐。”


“食堂不在这个方向啊?”


“我散步不行吗?”说完这句话,我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开。


经过前两次事件之后,陈嘉树表明了态度:我再也不能去整这些没用的行为艺术了。


从两年前开始,他把我探索校园传说的行为都称作行为艺术。


接连两次遇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嘴上满口应承。但是在我心里,对于传说的相信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他这两句话就能够撼动的。


6

在实验楼的一楼,有一间储藏室,里面藏着一尊神灵。


它是非常弱小的神灵,不能帮人实现任何愿望,但是它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能力:还债。


据说通过神秘力量所实现的每一个愿望,都是一种无形的亏欠。如果不能通过某种形式去弥补,不仅好运不能长久,还有可能遭到厄运的反噬。


而这尊神灵的能力,就是帮人清空身上的债务。传闻中它精通给其它神灵按摩的方法,以此变相拥有了还债的能力。


别的无所谓,可是如果我的真命天子这件事情出了差错,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这样想着,我来到了实验楼。


物理和化学的实验课一般都安排在下午,这个点的实验楼空无一人。我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鞋套,蹑手蹑脚地从东侧入口溜了进去。


这个点,保安大爷正在西侧入口晒着太阳。这是我观察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


实验楼是一个典型的校园建筑,呈长方形。东侧、中央、西侧各有一条走廊作为出入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进入。


我很快找到了储藏室,拧开铁质的把手,用力推开厚达三尺的铁门,一股冻彻骨髓的寒风扑面而来。


作为医科大学的附属高中,我们学校自然也配备着超级厉害的科学实验室。与之相符的,则是用于低温储存实验试剂的这间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触目所及只有三排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我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往里面走去。


按照传说中的描述,我要在储藏室的四个角落里点上四根蜡烛,就在我点到第三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风,吹灭了打火机的火苗。


我急忙往后看去,铁门正在徐徐关上,紧接着就是咔哒一声。


我立马跑向铁门,使劲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


有人从外面锁上了储藏室的门。


7

无边的恐惧从我的心底涌了出来,我徒劳无功地喊叫着,拧动着牢固的把手······然后无力地瘫倒下来。


以门的厚度来看,声音传播到外面的可能性微乎及微。最蠢的是,我没带手机。


那么,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人类可以存活多久呢?


我把双手紧紧插在衣服兜里,可还是冷得不行。一边飞速思考着,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蜡烛点上。我用双手笼罩住摇曳的火苗,感受着微弱的温度。


如果有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联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发誓再也不搞行为艺术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这样瘫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快失去的时候,身后的铁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我的错觉么?


铁门打开了。


看见门口熟悉的脸庞,我不禁打了个喷嚏,似乎还有鼻涕一起喷出来。


“你在我身上装了GPS吗?”这是华生对夏洛克说的第一句话。


“先别废话,追!”他撂下一句话,向东侧的出口飞奔而去。


我有气无力地拖动着双腿,勉强跟在他身后。当我走到东侧走廊出口的时候,那里除了陈嘉树和保安大爷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刚才有其它人跑出来吗?”陈嘉树向大爷问道。


“没有,你们这帮孩子是要干什么?”大爷嘬着烟,不愿再搭理我们。


我道了声歉,将陈嘉树拉到一边,“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找到你的时候,看见储藏室门口站着个人。我还没叫他呢,他撒腿就跑。”陈嘉树说,“应该就是他把你锁起来的。”


“啊?什么人?男生还是女生?”


“应该是个男生,他穿着帽衫。他明明是往东侧走廊跑的,那里只有这一个出口啊。”


“可是大爷说他什么都没看见。”我抬头看着冬日里遥远的太阳,头一回感觉紫外线是这么美好的东西。


陈嘉树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紧紧皱着眉头,右手不停掐着自己的眉心。这是我熟悉不过的表情。


我们的社长正在推理。


8

“你听说过死亡的概率学吗?”陈嘉树这样问我。


我正和杯子里的芋圆拼死作战,被他这句话惊得愣了神。转头看向林颜,“什么概率学?”


“死亡概率学。”林颜替他重复道。


“我们如果将全球每年因过马路死亡的人做一个统计,再将其除以总人口数,就能得出过马路的死亡概率。假设是一千万分之一吧,那么将这个分子作为一个值,代号为D。”陈嘉树说,“我假设中的一千万分之一,它就是D。”


“他在说些啥?上数学课么?”我向林颜求救,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认真,只好无奈地看向陈嘉树。


“以这个值作为基数,那么,乘坐飞机的死亡概率应该是多少D呢?自驾出行呢?吃过期罐头呢?在假山上转圈呢?在地板已经腐烂的老教学楼搞行为艺术呢?”


“如果你从假山上摔下来,摔到的地方不是腿,而是颈椎呢?如果那天我没有出现,而是让你从四楼坠下呢?”


我被他疾风骤雨般的问题吓得哑口无言。


“在诸多意外性死亡的可能中,有一些的死亡几率是很高的。如果长期将人置于这种情境之中,你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不间断的俄罗斯轮盘赌,迟早会死掉。所以,如果能实现以上这一点,就有可能实现一场完美的谋杀。”


“韩真真,你正身处在被人蓄意谋杀的状况里。”


什么!蓄意谋杀?


“可是我所有的行为都是按照校园传说而产生的啊。”我嗫嚅道,“如果你说是储藏室门被锁上的事,最终证明不还是你的幻觉吗?”


按照陈嘉树的逻辑,我这个可爱的高中女生正深陷于一桩谋杀案里。可这里不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暴风雪山庄,也不是奎因的黑暗纽约,这里是明德高中对面的奶茶店啊!


虽然我不能认可他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断言,但他所讲述的死亡概率学和完美谋杀却让我十分认同。如果真有人能做到把另一个人长期放在高危环境里,完全可以实现和自身没有任何关系的意外性完美谋杀。


“传说是什么?传说从哪里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陈嘉树摇摇头,接着说:“调查所有知道这些传说的女同学,再往告知者的方向一层一层往上筛查,最终找到的那一个人,就是传说的源头。”


“难道······你真的这么做了?”


“是的。”


“你找到那个人了?”


“先不说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林颜,“林颜,那天在巷子里,我叮嘱过你,让你警告韩真真不要再去尝试这些校园传说,你有没有告诉她?”


原来他们那天在巷子里说的是这些?可是林颜好像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隐瞒陈嘉树的嘱托呢?


我看向林颜,她的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微笑。不知怎么,这种模式化的微笑让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我忘了,好像说过吧?”她探询似地看向我。


那双眼睛和她的嘴唇一起抿着完美的弧度,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清楚,那分明是命令的眼神。


从小到大,作为林颜的好朋友,我对她的表情太熟悉了。当她试图让一件事情按照自己所想的轨迹发生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种微笑。大多数时候,她都能成功。


“作业让我抄一下吧,没有关系的。如果老师发现了,就说是你做的吧,好吗?”


············


是我从来没有深思过吗?她一直用着完美无瑕的面孔和表现,控制着我,也控制身边的所有人。


我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提问,幸亏陈嘉树帮我接上了她的问题,“你没有办法告诉她是吗?因为那些传说的源头都是你啊!”


“你知道她一定会去尝试,你巴不得她死。对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颜收起微笑,有些生气地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杀死你最好的朋友。”


看见林颜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我牵了牵陈嘉树的袖子。


“光是这样,你是没有办法承认的。因为你从来没有露过面,除了最后一次。那个穿着帽衫的人,就是你吧?”


“大爷不是说没有人从那里出来吗?”我连忙说,陈嘉树的推理走入了死角,我得帮他捋回来。


“是的,这是整件事里最有趣的谜题。那天我们从实验楼出来以后,问保安大爷的问题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有没有其他人从这里跑出来······”


“我非常确信自己看见有人跑向东侧出口,但是保安说他没有看见。所以,这件事有以下几种可能。”


我捂住额头,奎因流推理要来了。


“一、这个人拥有某种穿越空间的能力,从实验楼中不翼而飞;二、保安大爷是共犯,他庇护了凶手;三、凶手确实是从东侧出口离开的,但是他使用了某种诡计。”


“经过我的调查与推理,前两种可能性被排除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凶手使用的诡计是什么呢?”


“是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问。


“关键在我们的问题上,我们问的是‘有没有其他人从这里跑出来’而不是‘有没有人从这里跑出来’。如果在保安的理解里,那个人并不是其他人呢?”


“可是凶手如何扭曲保安大爷的理解呢?”我看了一眼低着头哭泣的林颜。


“很简单,他只要问一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问题,‘刚才有没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就行了。”


Bingo!我恍然大悟,当时的画面浮现在我的眼前。


林颜在被追赶的状况下跑出实验楼,被陈嘉树撞见,很有可能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在跑出实验楼时,她和我们一样,必须经过保安的视线,当时的她意识到一点———如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她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陈嘉树正在后面追赶,她没有过多的时间思考。但正是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预想出我们可能会问的问题,并主动对保安问道:“刚才有没有其它人从这里跑出来?”然后做出寻找某人的模样,迅速离开。


三个前赴后继跑出来的孩子,都对大爷问了类似的问题,于是保安大爷将我们理解为“正在一起寻找某个人的同伴。”


当然,这个临时诡计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赌博。她将逃脱的希望全部付诸于这么一句混淆对方理解的心理诡计中,是非常冒险的事情。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没有其它选择。


幸运的是,她赌中了。


只用了这么短短一句话,她就制造了自己不翼而飞的假象。


9

“所以,只要去和保安对质,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我重新看向林颜,她已经抬起了头。不可思议的是,那张脸上一道泪痕都没有。难道刚才的表情全部是她的伪装?


“所以,为什么不报警呢?”林颜终于开口,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


是她?我的发小,我最好的朋友,想要杀死我?为什么?


“当时你锁上门之后,完全可以直接跑掉,但你在门口驻留了一阵吧?和之前不同,这是你第一次亲手尝试杀死她,你有些犹豫是吗?”陈嘉树说,“你还有这份犹豫,就是我不愿意把你送上法庭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看你不爽啊!”林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明明从来都是个配角,走上了舞台却不自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讨厌!”


“我听不明白······”


“还不明白?我在嫉妒你啊!韩真真。”林颜说,“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孩,可是这个男孩却喜欢着你。”


“你在说谁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装傻的样子,难道你看不出来,你身边的这位喜欢着你么?”林颜不屑地撇了撇嘴,“还是说你在取笑我?”


我呆若木鸡地看向陈嘉树,他看着另一个方向,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浮着红晕。


“啊?那我做的全是无用功么?”


“不是无用功,至少证明了你的智商水平不足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看向林颜。


“这次我不会追究你。但是记住,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客观世界的模样。如果不能放弃这种强烈的执念,这个世界将会排斥你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我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林颜,又看了一眼陈嘉树,跺了跺脚,追着他的脚步跑去。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啊?”


“有两个答案,你想听哪一种。”


“都想听。”


“一、你的那些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所有的行为都能用之前的表情和举动预测。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透明人。”他忽然笑起来,“二、拯救华生,是夏洛克的义务。”


我抿了抿嘴,闭上眼睛感受冬日的暖阳。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END-

作者|武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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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友谊,谁是多余的那个?

[图片]


你也当过三人友谊中的垃圾桶吗?


1

三位女生从楼上的教室一路小跑下来的时候,陈嘉树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这时学校里的清扫活动还没有结束,同学们已经开始互相邀约下午的活动,可陈嘉树对两件事情都不感兴趣。他说,他把过年当作寻常生命中的普通一天。


对了,他还问我借了两百块钱,这家伙在大年初一就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压岁钱。


“为什么来找我们啊?”陈嘉树问。


“听别人说的。他们说侦探社有一个名侦探社长,在男生宿舍里破过一起命案,听说······连警察都来了...



 

你也当过三人友谊中的垃圾桶吗?


1

三位女生从楼上的教室一路小跑下来的时候,陈嘉树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这时学校里的清扫活动还没有结束,同学们已经开始互相邀约下午的活动,可陈嘉树对两件事情都不感兴趣。他说,他把过年当作寻常生命中的普通一天。


对了,他还问我借了两百块钱,这家伙在大年初一就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压岁钱。


“为什么来找我们啊?”陈嘉树问。


“听别人说的。他们说侦探社有一个名侦探社长,在男生宿舍里破过一起命案,听说······连警察都来了?传得神乎其神的,我们就寻思来试试。”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徐青青。


我立时摩拳擦掌,从书包里掏出蒙尘已久的笔记本,“说说吧,怎么一回事儿?”徐青青看了看身旁的两个朋友,怯怯地开口了。


2

对于大年初二这个日子来说,今天算得上是个好天气。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头顶,一扫之前有气无力的颓态。徐青青有些热,她松开呢子大衣上的象牙扣,看着路上来往的同学们都纷纷脱下外套,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大家都穿得不多,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像只肿胀的包子,难免会有些尴尬。


明德中学有所谓“辞旧迎新”的传统。每逢大年初二,所有的同学都要回到校园,例行公事地把学校上下擦洗一遍。


走进教室的时候,和几个提早到达的同学打过招呼,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时间也踩准了,既没有来得太早,也不至于迟到。“不显得奇怪”是她的人生信条之一。


不多时,打扮得像个圣诞火鸡般的刘羽走进教室。看见她花枝招展地朝自己走来,徐青青暗自猜想,或许她这件新羽绒服背后的标签还没有来得及拆。


“这鬼天气,昨天还穿羽绒服呢,怎么今天就升温了。”刘羽在她旁边坐下,看见抽屉里放着的书包,“你背书包了?”


“我习惯了,差点以为今天上课呢。”徐青青一边说着,把书包往抽屉里塞了塞。


“正好,我这外套得脱了。”刘羽自顾自地站起来,把脱下的羽绒服递给徐青青。徐青青顺手接过,拉开书包,将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一点点挤进去。


教室里的同学多了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除了贺岁档电影之外,他们聊得最多的当然是和压岁钱有关的事情。刘羽看他们讨论得起劲,也加入了讲台周围的人群。


徐青青兀自刷起微博,过了一会儿,她挑起头,在后排的角落里看见个瘦瘦高高的人影,似乎在扫帚堆里翻弄着什么。无论怎么看,那人与教室里的诸位都有些不搭。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白格子夹克,领子上被青春期分泌旺盛的油脂浸得锃亮。


犹豫了一会,徐青青站起来向少年走去。


“王博,干嘛呢?”接过少年手中的拖把,她仰头看,王博棱角分明的下颌角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拿扫帚。”王博挠着脸上顽固的痘印,他有着一头坚硬的碎发,和他的棱角一样。


“还没到时间呢,不和大家一起聊天吗?”话刚出口,徐青青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问题。王博是寄宿生,家住在距离城区二十公里远的农村,他当然没有机会去看那些最新的电影。


“我没什么可聊的。”


“你玩雪了吗?昨天!”徐青青突发奇想,“我们家楼下的雪啊,好像刚落地就被环卫工人扫了,真可惜。”


王博被这句话逗乐了,“我和弟弟在家门口堆了个超大的雪人,你见过雪人吗?”


“哇!”徐青青抓住时机,露出崇拜的表情。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挽住了她。


“是我迟到了吗?你们都聊什么了?”她回过头,是陈明玉。


她、刘羽、陈明玉,是从初中开始延续至今的闺蜜团。最难得的是直到今天,三人还在同一个班级,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缘分。


陈明玉看也不看王博,拽着徐青青往讲台方向走去。刘羽看见两人过来,高兴地挥了挥胳膊。


大约二十分钟后,姗姗来迟的班主任把聚集在一起的同学们一驱而散,大家在教室后面挑选工具,纷纷前往各自的清扫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陈明玉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热啊,刘羽,你穿外套了吗?”


“我放在徐青青书包里了。”


“那么?”陈明玉笑盈盈地看向徐青青,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对方递来的呢子大衣。


3

听完徐青青的叙述以后,我煞有介事地将自动笔放在笔记本上,打量起面前的三位女生。徐青青站在中间,她们互相搀着对方的胳膊,看起来像一串滑稽的糖葫芦。 


“感谢你详实的描述,你们离开教室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我转头瞟了一眼陈嘉树,他躺在两张拼凑在一起的课桌上,脑袋倚住玻璃窗,手里捧着一本埃勒里·奎因的《西班牙披肩之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是的,扫完地回来以后,我们从徐青青的书包中拿出外套,兜里的压岁钱已经不见了。”说话的是站在徐青青左边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刘羽,声音有些尖锐。


这三人的打扮也有些意思。刘羽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羽绒服,陈明玉穿着墨绿色的呢子大衣,站在中间的徐青青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巧妙地将两种不同的颜色衔接起来。


“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我问。


三人面面相觑,刘羽率先开口,“我觉得吧,最有可能的是他。”


“你是说他?”陈明玉捂住嘴,她指甲上涂着可爱的图案。


“谁?”徐青青好像没跟上二人的思路。


“王博,我早就怀疑是他了!记得上次咱们班的资料钱丢了,那天中午就是他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刘羽的声音听起来像玩具店卖的尖叫鸡,“原本他每天都在学校食堂吃饭,连个肉菜都舍不得打。可在那之后,我听别人说,他去学校外面的快餐店下馆子了!”


刘羽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陈明玉不甘示弱般地提出佐证:“是啊,听着我们聊压岁钱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呆在教室后面。”她用胳膊戳了戳徐青青,“对吧。”


徐青青有些为难地点点头。


“我那会儿就看见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你想啊,大家都有钱对吧,都在盘算着这两天去哪儿玩。可他家那个条件······你们难道觉得他不会动那种念头吗?”


“对!徐青青把书包放进抽屉那会儿,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不会错的!”


三人很快就把王博的前世今生剧透了个精光,我只好在一边总结她们的陈述。


王博是从乡镇中学考到明德中学读高中的,他的父亲在外地务工,母亲患有脑瘫。作为家中的长子,他不仅要负责好学业,每个周末还要回家买好粮油,给弟弟和母亲盘算下周的吃食。


他和我们不一样,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经常有人看见他在教室里啃馒头吃。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也震惊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看似只会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生活在我们身边。


或许是因为家境的缘故,王博有些孤僻,和同学们很难打成一片,这也是他被揣测的原因。


我观察她们对话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件怪事,徐青青虽然有来有往地参与着讨论,但她的每句话都像是应付,从没有主动发表过见解。


“聒噪!”随着一声巨响,天花板上飞下来几粒灰尘。我张大嘴巴看向陈嘉树,他满脸怒容,在这场不到三分钟的会议里,他似乎被摧残到了极限。


“案子已经破了!”陈嘉树从桌上跳下,“你们也太能唠了吧?”


“凶手是谁?”陈明玉敏锐地抓住重点。


“给我两个小时。”陈嘉树指向敞开的教室门,“现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4

“你真把案子破了?”我跟着陈嘉树走过连接两座教学楼的天桥,他的脚步飞快,像是急于从某个地方逃走。 


“韩真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世界是虚拟的?”


“啊?”


“包括动物园里发生的命案在内,短短一个月,我们就接触了两起命案。除了发生在名侦探柯南里的故事,我很难想到世界上哪里还有像我们这样幸运的高中生。”


虽然我早已习惯陈嘉树脱线的思维,但也被这样的想法惊得哑口无言,我的人生在加入侦探社之后就变得不再普通,这是我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不过仔细想想,和陈嘉树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似乎总在经历着血腥的谋杀。


“如果我们的生活真的是某个蹩脚小说家笔下的故事,那么我只有一个愿望······”陈嘉树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就像在与某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对视。


“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挑战!”他咬牙切齿地走开。


我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下:“陈嘉树害怕女生的唠叨。”


穿过天桥,再往上一层,就是徐青青三人所在的班级。我们到达班级门口的时候,许多清扫卫生的同学还没有回来,我朝教室里瞟了一眼,座位上面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外套。


陈嘉树环视一圈,在走廊里发现一个倚靠着墙壁玩手机的人。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年级里有名的不良少年,趁着放假,他染了一头冒着绿光的头发。


“那谁,你叫什么来着?”陈嘉树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生怕对方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永健,我在宿舍看过你的推理,厉害啊!”张永健锤了捶陈嘉树的肩膀,把他砸得摇摇欲坠。


陈嘉树不满地揉着肩膀,一反常态地说,“过奖过奖,你没去搞卫生啊?”


“没有。”


“那刚才有谁出入过这间教室,你都知道吧?”


“确实有两个人回来过,这里就我一个人,所以记得还算清楚。”


“都有谁?”


“徐青青,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说是回来拿扫把的。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叫王博?”


“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就很清楚了,徐青青、王博······”陈嘉树忽然转过头,“还有你。”


“我?”尚未搞清楚状况的不良少年大声道。


“你全程都在门口呆着,准确来说,你拥有最充裕的作案时间。”陈嘉树一把抓住张永健的领口,“来吧,跟我走一趟。”


我连忙跟上去,给张永健小心翼翼地讲解现在的状况。


两小时后,包括我和陈嘉树在内,七个人集合在故事开始时的教室里。我好奇地观察着王博,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牵扯进了什么事件。他的站姿有些僵硬,右手摩擦着老旧牛仔裤上的褶皱,躲避着几个女生投来的眼神。


“我说了吧,就是他。”刘羽低声对陈明玉说。听到这句话,王博的身躯微微抖动了一下。


“赶紧的吧,名侦探。”张永健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说。


“破案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不能让别人听见。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个人单独和我谈话。”


被认为有嫌疑的是徐青青、王博和张永健,需要接受谈话的也只有三人。


五人离开教室,率先进来的是张永健。陈嘉树开门见山地提出问题,“你把压岁钱带来学校了吗?”


张永健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我咽了口唾沫,这沓钱应该有一万多了吧?


陈嘉树拿起钱,逐张清点着,翻看完毕后,他把钱还给张永健。


“还有吗?”话说着,他竟动手在少年身上摸找起来,“抱歉,单独问话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确认身上没有其它钞票之后,满肚子问号的绿发少年离开教室。


徐青青也接受了一样的检查,由我负责搜身,她的现金大概有七八千块的样子。


王博是最后走进来的,他始终没有正视过陈嘉树。他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听见搜身的请求之后,他原本通红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打起了转。他死死咬着牙,就像在迎接某种折辱。


5

“你搞得神经兮兮的,到最后就撂下一句‘没办法’?” 


此刻,我们正身处市中心繁华的步行街上。人流如织,我小心地跟随着陈嘉树,不停向他追问着。


一小时前,繁琐的问话之后,陈嘉树告诉两位受害者:“我想不出来,这案子没法破。”然后转身离开。


从刘羽和陈明玉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我看见侦探社的信誉正在崩塌。


“比起答案,我更好奇另一件事。”陈嘉树一把抓住我的手,从舞龙的队伍中穿过。


“劳烦你给我解释一下吧,社长大人。”


“小偷就在这三个人里。除了徐青青,另两个人都没带书包,而徐青青的书包里装着受害者的衣服。这也意味着,那个人只能把偷来的钱放在身上。”


在说话的同时,陈嘉树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个背影。从学校出来以后,我们就一直跟踪着这个人。当然,陈嘉树没有告诉我理由。


“我懂了,是张永健!我说呢,那小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压岁钱哦。”我恨恨地说。


“你是猪吗?”陈嘉树不耐烦地说,“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压岁钱?为了图吉利,压岁钱都是从银行里取出来的新钞票。新钞是连号的,假设刘羽的钞票编号是从333771到333779,嫌疑人的钞号连上这个区间的概率是多少?百万分之一!假设对方的钞号里有多个不同的区间,那么这个人就是小偷没错了。”


“可是······如果发压岁钱的长辈有很多人呢?”取钱的人不同,钞号当然不同,陈嘉树的推理不攻自破。


“你说得对,所幸嫌犯只有三个人,在这三个人里,有一个人的钞号区间有两个,另一个人只有一张钞票。”陈嘉树说,“剩下的那一个人,完美地符合了我的判断。”


“这是投机取巧!如果有十个嫌犯呢?”


“十个嫌犯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排除方法。”陈嘉树敷衍过去,又对我说,“我说过,令我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这也是我没有当场揭穿对方的理由。”


“什么事?”我急匆匆地从卖羊肉串的摊贩手里接过烤肉。


“今天天气很热。在那所教室里,十几件外套散落在座位上,这些外套里面当然也有放着钱的,其它人的钱却没有被偷走,为什么小偷选择的是徐青青的书包?”


“可能是随便挑的吧。”我把一根烤肉塞到陈嘉树手里,他嫌弃地推开。


“徐青青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两件外套都放在书包里,小偷作案时,教室外面还杵着个张永健,他随时都可能被发现。如果他只是想偷点钱,为什么不随便选择几件外套?”


“你的意思是?”


“1.凶手知道徐青青书包里放着陈明玉和刘羽的外套;2.凶手宁肯绕远走到徐青青的座位,耗费时间从书包里拿出外套,偷完钱再把外套塞回去,也不愿意随便找件外套偷窃。这意味着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进行这样的行为,或许并不是需要钱,而是只需要徐青青书包里的钱。”


我重新看向不远处徐青青的背影,原来在看见教室情况的第一刻,陈嘉树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用连钞理论进行问话,或许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


太快了。在他脑子里,这番推理或许只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当我以为他还在寻找答案的时候,他却早已开始验算。这样想着,我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干嘛?”


“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说着,我又摸了摸自己的头。


穿过美食街,是两排分立街道两侧的服装店。徐青青在绘有模特海报的广告牌前驻足一阵,径直走进一家最大的店铺。


“这个牌子还蛮适合你的。”躲在货架后面,我对陈嘉树小声嘀咕着,“不过她来男装店干嘛?销赃的话去吃炸鸡不好吗。”


“闭嘴。”


“哦。”


徐青青正从模特身上取下一件羽绒夹克,热情的店员姐姐凑上来,“是给男朋友买衣服吗?”


这句话让徐青青的脸涨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会,把手掌伸到自己头顶,比划着,“他大概有这么高。”


店员从货架上取下夹克,徐青青走到收银台前,先是从大衣的右侧兜里掏出一沓钱。她犹豫了一会,将钱放回原处,又从左边口袋掏出另一沓。付完款后,她拎着购物袋离开。


我从她身上搜出的钱是整沓的钞票,而现在这笔钱被分成了两部分。如果其中一沓是赃款的话,徐青青为什么要把它和自己的钱分开呢?


“是时候了。”陈嘉树从货架后面站起来,对徐青青喊道,“你等等。”


徐青青回过头,一脸错愕。


6

“你把偷来的钱和自己的钱分开了,付款时你并没有用那笔钱,为什么呢?”陈嘉树搅拌着加了五块方糖的拿铁咖啡,朝坐在对面的徐青青问道。 


我抚摸着一只趴在脚边的加菲猫,它慵懒地抬起头,把脸颊靠在我的掌心摩挲起来。服务员端来一杯奶茶,这是陈嘉树自作主张替徐青青点的。


“记我那个朋友账上,姓赵的。”陈嘉树轻车熟路地对穿着女仆装的店员说。原本不是高中生能消费得起的女仆猫咖,在认识了那个朋友之后,变成了我们的固定聚会地点。


“实话实话,如果你当时用的是赃款,说不定我就报警了。”陈嘉树说。徐青青抬起头,表情有些恐惧。


“你应该不是为了钱吧,那么理由是什么呢?”我接过话茬。让陈嘉树独自和女生交谈,放在哪都是一场尴尬症的灾难。


“我只是······不想和她们一起去游乐园。”


“啊?”


“她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游乐园玩儿。我想着,如果没有钱的话,或许她们就不会去了吧。”


“为了这个,你就把她们的钱给偷了?”我睁大眼睛,“你们不是串成糖葫芦的好朋友么?”


“糖葫芦?”


“没有没有······你继续说······”


“我们三个人,只是看起来像好朋友罢了。从初中开始,我就承担着她们二人都不知道的负担。”


陈嘉树吃完了一块草莓奶油慕斯蛋糕,正挥手向店员叫另一块豌豆墨墨的古怪甜品。我们必须加快节奏了,继续这样下去,那个姓赵的朋友可能要破产。

我拿出笔记本,翻到上午写的页面,在第二面写下“动机”这两个字。我想起不久前和陈嘉树的对话。那是一场关于侦探的讨论。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拥有像你一样的头脑,那我加入侦探社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觉得所谓的‘侦探’,有两种。”陈嘉树难得地没有指责我的提问,反倒一本正经地和我讨论起来。“一种是诡计侦探,你眼中的我就是。通过客观事物中的逻辑关系去找到事件中的反常之处,从而还原真相。”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我称之为动机侦探。动机侦探不关注诡计,他们关注更深层次的、比诡计的产生更早一些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一切罪恶和诡计产生的先决条件······韩真真,在这方面,你有我所不具备的天赋。”


“我可以成为动机侦探?”更加让我赞同的,是他描述自己的那一部分。陈嘉树面对他人的恶意和苦难时,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与其说他没有办法感知这些,不如说他不感兴趣。


他对人类的心没有兴趣。


“你有一颗强大的同理心。”陈嘉树又换上那副欠揍的表情,“但现在还差得远哦。”


从那时候开始,我决定成为动机侦探——虽然还差得有点远。


7

“只是不想和她们一起去游乐园而已”,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徐青青接受搜身时的情景。徐青青从教室出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奇怪的一幕。 


刘羽和陈明玉分别站在走廊两侧,各自刷着手机,没有过多交流。而徐青青刚走出教室,三人才恢复如胶似漆的状态。


女生都有种敏锐的直觉,刘羽和陈明玉是很难成为朋友的两种人。这个判断从我见到她们第一眼时,就从脑袋里钻了出来。


徐青青站在她们之间,就像是一管友谊的粘合剂。


于是,我尝试着向沉默的徐青青发问:“你是她们的桥梁吗?”


徐青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像被人窥见了心中的秘密。她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她们两个人很难成为朋友。”


“是的,刘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要强,凡事都要争第一。陈明玉呢,别看她不声不响,什么事都能闷在心里一直记着,她悄悄地和我说过,她最讨厌的就是刘羽这种人。”


“可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呢?”


“因为我和她们都是朋友。”


能够和两种人都成为朋友的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暗道。


“与其说我被她们当作桥梁,更不如说是垃圾桶吧。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性格也普通的原因吗?她们把因对方而生的怨气全部倾泻在我一个人身上。如果是好朋友,为什么不能直接和对方说呢?虽然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当她们向我倾诉的时候,我却只能附和······”


我捣蒜似地点头。虽然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作为女生,我也能理解这样的友谊所带来的痛苦。


“她们老是说着自己的事情,却从来不愿意听我说话。就好像我这个人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我像个垃圾桶一样活着,直到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很快乐。”


“所以为了逃避和她们的聚会,你就偷走了她们的钱。可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们呢?”我说,“你可以直接和她们说啊,就说你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要么你干脆和她们绝交算了。”


“我不敢,所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光是想想就令我害怕。”


我看了陈嘉树一眼,他对我们的话题毫无兴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甜品。


“这是不对的。”我摇摇头。


徐青青沉默。


“那件衣服,是买给男朋友的吗?”陈嘉树忽然插嘴。


“不、不是······”徐青青无力地反驳着,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


“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懦弱而伤害他吧。”陈嘉树懒洋洋地抱着头,“如果别人冤枉他的话,就应该站出来为他反驳。只是想着不得罪任何人,站在那里附和着,会让人失望的哦。”陈嘉树看了我一眼。


难道徐青青喜欢的这个人,是那个差点被冤枉的王博?我想起来了。在她的叙述中,关于那个男孩的事几乎占了一半,当时只是觉得她唠叨而已,现在想想,或许是自然的感情流露。提到喜欢的人,想说的事情也会变多吧。


可是在刘羽和陈明玉冤枉王博时,她为什么不反驳呢?


“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连接在一起的你,也许是灰色的吧。灰色是没有性格的颜色,它能和所有的颜色搭配。”


徐青青看了一眼身上的灰色棉袄,点点头,“你说得对。”


“可是哪怕再黯淡的颜色,一旦产生了‘喜欢’的情绪,都会变成樱花一样绚烂的绯色啊。”说到这里,我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去保护他啊,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如果想不到改变的理由,因为那个人而变得勇敢,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我将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吓得陈嘉树打了个哆嗦。


“嗯。”


女孩的眼神变得坚定了。


 -END-

作者|武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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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的人,连养的宠物都会自杀

约翰·多恩说:“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

每个人都渴望朋友,但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讨好的。

下面是一个细思极恐的故事。


1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兽医推着机械担架从小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抱歉的表情。但是陈川看不出来,那份抱歉和遗憾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妈妈拍着他的肩,似乎很怕他情绪崩溃。而爸爸则在跟兽医谈着些什么,时不时摇摇头,似乎在拒绝他的什么建议。


这些陈川都视而不见,连那些声音都仿佛穿过他的耳道,从另一只耳朵里漏了出去。


他的狗,一只叫小黄的狗,现在静静地躺在担架上,不管陈川怎么叫它,它都不会爬起来...



约翰·多恩说:“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

每个人都渴望朋友,但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讨好的。

下面是一个细思极恐的故事。


1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兽医推着机械担架从小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抱歉的表情。但是陈川看不出来,那份抱歉和遗憾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妈妈拍着他的肩,似乎很怕他情绪崩溃。而爸爸则在跟兽医谈着些什么,时不时摇摇头,似乎在拒绝他的什么建议。


这些陈川都视而不见,连那些声音都仿佛穿过他的耳道,从另一只耳朵里漏了出去。


他的狗,一只叫小黄的狗,现在静静地躺在担架上,不管陈川怎么叫它,它都不会爬起来,给他任何回应了。


“小黄,握手。”


他捏起了它无力的爪子,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决堤。


“您看,孩子多么舍不得可爱的狗狗啊。”兽医适时插话进来,“不如按照我们建议的,把宠物狗的意识带走。”


“太贵了。”爸爸强硬地摆了摆手,“有这个钱,我们都能买一只新的狗了。”


陈川伸出手,抓着爸爸的衣角。


“把小黄的意识带回家吧······”他用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说道,“小黄跟别的狗不一样,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父子两人之间的对抗,最终以妈妈的心软为结局。


将一只狗大脑中的全部信息保存下来,实际上用不了多么大的空间,也用不了太长时间。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陈川已经把保存着小黄意识的U盘挂在了钥匙链上。


他双手捧着它,就像迎接小黄回家一样。


2

小黄死了,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陈川就像事情发生之前一样,每天按照固定的时间上学,他过于内向和单调,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课余生活,怎么跟别人找到话题乃至成为朋友,对他来说,每天都是一遍一遍的机械循环,听老师讲无聊的课程,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发呆,等候下课铃声把他从无尽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这时,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戳了他的背。


“你······你还好吧?”


说话的是他背后坐着的女孩李雅。因为陈川不善交际的性格,在这个班上,除了小黄之外,唯一能称得上是他朋友的 ,也就只有坐在他身后的李雅了。


“我没事。”陈川果断地回答。


“真的吗······”李雅的语气里流露出了一丝关心,“我知道小黄不在了你很难过,可是······”


“小黄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陈川打断了她的话。


“我那天······在兽医院看到你们了。”


陈川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似乎想用动作来掩盖住自己的不安。幸好期待已久的下课铃声响起,陈川快速地收拾完书包,不理会身后喊着他名字的李雅,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逃呢?


陈川想不太明白,仿佛大脑直接下达指令,身体则果断按照指令行动了。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自己在做的事被别人看到,少不了还要再从头解释一番,这对有些恐惧社交的陈川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胡思乱想着,走到了一间破旧的屋子前,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别人的身影之后,便悄悄推开破旧的木门进屋。这间木房子是他跟小黄玩丢飞盘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已经空置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几乎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这里。


沿着楼梯下去,底层有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面原本就有许多废旧的工具,经过了陈川简单的改造后,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小实验室。


“小黄?”陈川喊着狗的名字,慢慢往里走去。


过了几秒钟,一阵欢腾的脚步声从房间里响起,不多时,小黄吼叫着扑到陈川的怀里,疯狂地摇着尾巴。


“呀——”陈川突然听到他背后传来一阵惊讶的叫声。


“谁?”他警惕地回过身去,把小黄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是我······”不远处的拐角,李雅走了出来,她探头探脑,想看到陈川身后的东西,“刚才那个,真的是小黄吗?”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它不是······”李雅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把后半句话说完。


“是死了。”陈川说,“但我······拿回了它的意识,给它做了一个新的身体。”


陈川的心里,对李雅还是非常信任的,他让开身体,任由她接近小黄去观察它。他一边看着她亲昵地抚摸小黄,一边跟她讲自己花费很长时间搜集和制作零件,并在这个废弃的别墅里把它组装起来的过程。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它带出去呢?”


“我不确定······爸爸妈妈对机器狗的态度。”陈川咬着下唇说,“一只机器狗是很贵的,如果是我爸爸的话,也许会把它卖掉也说不定。”


“可是······”李雅抱起了小黄,抚摸着它的皮毛——除了没有温度,并且稍一用力就能触到钢铁的骨骼之外,感觉就像一只普通的狗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小黄还活着时的眼睛一样,那时候的李雅,也喜欢这样盯着它的眼睛看,能看到它眼睛里仿佛有一湾清澈的泉水。


“至少,带到学校里去吧。”李雅笑了起来,嘴角泛起一个酒窝,“让他们看看,能不能分出真假。”


3

陈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李雅的建议。


其实他是发自内心想拒绝的,但是他提出的几个理由,却全部被李雅给反驳了。于是他只好顺从她的意思,真的把小黄带到了学校里。


下课的时候,班里一多半的人都围在了陈川身边,女生是因为很少有人会把宠物带到学校,而且小黄既乖巧又可爱。而男生则是因为——这是一只机械狗。


“哇,陈川,你也太牛逼了吧!”平时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的班长表情夸张地把小黄举到半空,“这狗,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啊,真的是机器狗吗?”


“你说呢,班长?”李雅语气轻巧地反问。


他隔着毛皮,揉捏着里面那层机械表皮。


“像真的,太像真的了。”班长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边说,“陈川,今天中午一块吃饭吧,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做出这种东西来的。”


陈川连连摆手,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邀请吃饭。可是李雅却已经替他答应了下来。


“没事的,小川。”临上课的时候,李雅趴在他耳边说,“很快你就会适应成为朋友当中的核心人物了。”


没花多长时间,陈川造了一只机器狗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因为整个学校曾经带机器狗或者其他机器人来的,总共也就不超过五个人,更别提这只狗,还是陈川自己做的了。


一时之间,他的朋友一下子多了许多,回家的时间也渐渐变晚了。


他的父母也看到了重生后的小黄,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感觉有多惊讶,只是宠溺地拍了拍陈川的脑袋,表示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然而,这段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小孩子的兴趣总是转移得很快,陈川的座位附近很快就没有人再光临了,只有李雅偶尔搬着凳子,坐在他身边和他聊天,顺便摸摸小黄的脑袋。


“就像做梦一样呢。”陈川喃喃地说道。


“什么啊?”李雅低着头,沉浸在小黄的可爱当中。


“就是······朋友很多的感觉啊。”陈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黄抬起头来,用舌头舔舐着他的下巴,似乎想要安慰他,但陈川并不领情,依然难过地皱着眉头,“如果没有体验过也就算了······现在体验过了,就觉得有点寂寞······”


“寂寞什么呀,”李雅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是还有小黄吗?不是还有······还有我吗?”


“不一样的。”陈川默默地摇摇头。


放学的时候,他让李雅先走,自己抱着小黄去找了班长。


4

神情低落的陈川,一个人躺在卧室里,虽然听到妈妈叫他吃饭的声音,但他不但没有起身, 还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黄在书包里呜咽着,挠着书包的拉锁,好在它的声音十分克制,房间外几乎听不到。


但陈川现在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他去问班长最近为什么不来跟小黄玩的时候,班长回答的那句话。


“嗯······你这只小黄做得真的很像一只真的狗,问题就是······太像真的狗了。”班长耸耸肩说,“你要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的狗狗呢。”


小黄终于用自己的嘴巴拱开了书包拉链,摇着尾巴跑到了陈川面前,乖巧地坐在地上。


陈川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脑袋。


“小黄······”他叫着它的名字,“为什么交朋友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呢······”


“呜······”小黄呜咽着低下头。


“好了,别难过,毕竟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嘛。”陈川苦笑了一下,抚摸着小黄的脑袋。但是慢慢的,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手掌停在了小黄的脖颈处,抚摸着它的机械骨骼。


“······也许,你帮得上什么忙。”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是机器狗,改造一下的话······应该不会痛的吧。”


第二天早上,李雅来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有一大群人围在自己的座位附近。她挠挠头,接近之后才看清楚,那些人分明是围在陈川的座位旁边。


“打个滚,转圈,谢谢,坐下······”


陈川正在自己的凳子上坐着,对着小黄发号施令,小黄听着他的指令,一刻不停地忙着表演。很快,陈川之外的人也试着发出指令,小黄则一个不落地完成着各种各样的动作。


“小川?这是怎么回事?”李雅看着小黄完成了一个复杂的后空翻动作,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把小黄稍微改造了一下,加入了一点简单的动作模块。”陈川一脸认真地说,“现在它能做出任何狗能做出的动作,也能稍微做一点人才会做的动作······他现在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狗了。”


人群中,玩得最高兴的就是他们的班长,他大声地下着命令,看到小黄完成后,就会开心地笑个不停。


5

陈川真正成为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更严谨的说,小黄才是那个走到哪里就有粉丝跟到哪里的风云人物,而陈川,更多的时候只是扮演着小黄主人的角色。


当然,即使如此,他也感觉很满足了。


今天,他决定干一票大的。


站在教学楼顶层,他探出头去看着离他有二十多米远的地面。小黄在他怀里蜷缩着,有些瑟瑟发抖。


“没事的,别怕。”他开口说着,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小黄听。他上前一步,听着下面的尖叫声,抬手把小黄丢了出去,在慌乱中,小黄努力扑腾着四肢,毛发竖立起来,这让他下落的速度有所减缓,但并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小黄直直地摔落在地面上,虽然机械的身体并没有散架,但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许多裂缝,躺在地上无助地哼叫。


“小黄!”李雅从人群中冲出去,抱起有气无力的小狗。


过了好一阵子,陈川终于从教学楼顶跑下来,来到李雅的身边,像提着一个垃圾一样把小黄的身体提起来。


“奇怪,明明在家实验成功了的。”陈川摇摇头,一脸困惑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让小黄练习飞行。”陈川挺直了腰杆,一脸骄傲地说,“小黄很快就会变成,世界上第一只在天空中飞行的狗了,是不是很厉害?”


“可是它受了很重的伤!”李雅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没看出它很痛苦吗?”


听到李雅这么说,陈川把小黄举得更高了,他端详着它,看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会把它修好的。”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6

七天之后,李雅站在陈川身边,看着他把小黄又一次从几层楼高的地方丢了下去。


这一次,它成功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可延展的机械身体让他像张开风帆一样,可以乘着气流在空中盘旋飞舞。


“你看吧,”陈川自豪地说,“我就说它可以做到吧。”


“可是······”李雅有些犹豫地接话,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到底该不该说出口,“小黄只是一只狗,我觉得······你会不会对它的要求过于严厉了?”


“严厉?”陈川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正在飞翔的小黄,“怎么会呢,它可是一个机器,你知道机器的意思吗?它的潜力是无限的,昨天我让它表演,今天让它飞行,而明天,它还能变得更厉害,它能超越所有的狗,所有的动物······所以这根本就不能算严厉。”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就在这一扭头的功夫,楼下学生们的惊呼声一下子变成了充满惶恐的尖叫声。


陈川急忙掉头看去,发现小黄不知何时飞出了校园,落在马路上,恰好被途经学校的卡车撞飞出去,在马路上碎成了几片。


陈川立刻推开李雅,一路飞奔了下去。


“小黄被卡车撞碎以后,就一动不动了。”班长因为一直呆在楼下,比他更早到了现场,“这下怎么办?”


陈川把小黄的几块碎片凑到一起,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搭载大脑的部分并没有受到损伤,于是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没事。过两天就恢复了。”他小手一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等到他离去之后,人群中发出一阵隐隐约约的嘀咕声。


“我好像看见······是小黄自己撞上去的呢?”


7

后来的三天,李雅都没有见到陈川来上学。

 

她本来以为陈川是生病了在家休养,直到他的父母找到了学校里来,所有人才知道陈川失踪了。

 

在那栋破别墅里,李雅找到了消失三天的陈川。


小黄无精打采地趴在他面前,而同样一脸丧气的陈川,正微张着嘴,看着对面满墙的正字。

 

“怎么了?”李雅小心翼翼地问。

 

他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正字:“我重建小黄······已经这么多次了。”

 

“重建?”

 

“是啊······”他有些疲倦地抚摸着小黄的脑袋,“它已经在我面前死过许多次了,坠楼、撞车、溺水、焚烧······”

 

“你这几天,带他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吗?”李雅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而陈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危险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它在自杀。”

 

“自杀?”李雅瞪大了她的眼睛。

 

“墙上记的这些数字,一半原因都是自杀。”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陈川顿了片刻,像是要补充似的又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呢?现在的我,都不敢启动它了。”

 

陈川说着,指了指趴在自己面前的小黄。

 

难怪,李雅想,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小黄就一动不动的。


“我给了它那么多厉害的能力,它怎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却一个劲地要自杀呢?”他烦躁地不断重复自己的问题。

 

“也许······它心里也很痛苦吧。”

 

陈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重新启动了小黄,它站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几乎毫不犹豫地撞向台阶。陈川眼疾手快,把它死死按住。

 

“你看,自杀几乎成了它下意识的选择。”过了很久,陈川才重新开口,可是翻来覆去,说的还是那些重复的话,“我创造了那么多适宜他它生活的条件,还给了它很多狗都没有的技能,为什么它只是一心想寻死呢?”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心想要让它活下去呢?”李雅蹲下来,抚摸着小黄的脑袋,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忧伤。

 

“因为它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让它就这样离开我!”陈川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可是小黄只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你把它当做朋友,却在它身上不停地动刀子,并且让他一次次陷入险境,一次次面临死亡······”李雅语气越来越压抑,“你并没有把它当作朋友,只是当做满足你私欲的工具,你并不爱它,你只是过于寂寞。”

 

陈川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小黄则像一条普通的狗一样吐着舌头,在陈川愣神的时间里趁机挣脱,猛地一头撞在了尖锐的台阶上。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断掉的电路中,电火花偶尔迸发的声音。


8

“你也别太难过了······”回家路上,李雅安慰着抱着小黄的陈川,“毕竟,小黄是主动选择离开的,我想······他应该感到自由和满足了吧。”

 

“也许吧。”陈川神色黯然,“谢谢你,今天你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抬起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也许,这件事是因为我太自私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会想通的。”

 

陈川目送着李雅离开,然后步履沉重地回到家里。他简单地跟妈妈打了个招呼,把小黄放回了卧室,看着小黄安静卧在地上,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趴在小黄身上,开始失声痛哭,所有跟小黄过去的记忆,以及它在复活为机械狗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搅拌在一起,混成了一剂催泪的药剂。

 

他在痛苦的哭泣中慢慢睡着,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披上了黑漆漆的夜幕。陈川擦了擦干涩的眼睛,踱步走到床边。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夜空中,在陈川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他的肚子在叫,这才想起因为那场痛哭,他并没有吃到晚饭。

 

他想去厨房,却透过门上的毛玻璃发现父母的卧室里依然亮着灯。他悄悄凑过去,听到房间里,父母在讨论着什么,因为陈川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很沉,两人根本没想到陈川会出现在门外,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音量聊着。

 

“都怪你。”重重叹气的人是他的母亲,“说什么这是难得的实验机会,非要拿川川的意识做这种事······”

 

“但的确如此,”父亲说道,“当时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朋友的实验要试验品,而咱们孩子刚刚死掉,你又那么想他······做一个机器替代品,难道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机器······替代品?

 

陈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靠近了几步,几乎把耳朵贴在门上。

 

“是啊,可是你看它哭得那个样子······我怕它跟之前几个一样······”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都怪你非要加什么机械天赋的模块,弄得这孩子平时没什么朋友,一靠狗得到了关注,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放心,等过两天找个机会,拜托我那个朋友再把它改造一下,给它加装一个社交模块就好了······你放心,它既然是个机器,怎么改造也不会痛的,我们尽可以把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不管······”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压低了声音说:“门外好像有个影子。”

 

陈川慌忙扭头,踮着脚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匆匆把自己用被子卷起来。片刻之后,他听到有一个脚步声走进了他的卧室。

 

“川川,你睡着了吗?”父亲的声音问道。

 

陈川闭着眼睛,不敢做出任何回答。

 

“他······睡着了吧?”随后母亲也走过来担忧地问。

 

“好像睡着了。”

 

“太好了······如果被他知道了自己是机器人,我们可就要换个新的了······”母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要知道,那可要花不少钱呢。”

 

陈川蜷缩着身体,紧紧闭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

 

可直到真正睡着,他也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


-END-

作者|柠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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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姑娘

我给你一颗糖,你看到我给他两颗,你就对我有看法了,但你不知道他也曾给我两颗糖,而你什么都没给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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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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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爆肝)

【中之人】壞孩子 (相羽愛奈x富田麻帆)


一定是腦袋撞到,才讓我在上課時間寫了這對。

別打我wwww

我說她們之間這樣相處是友誼你們信嗎?(笑

她們好可愛,裝傻不認的maho整個萌!

標迷宮組沒問題嗎?

=========================================

「所以說……到底怎麼樣?」

「嗯?」

好不容易結束繁忙辛苦的工作後,兩人一同步行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因疲憊的襲捲讓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直到聽見身旁人的提問,富田嘴裡叼著雞肉丸子驀地轉過頭來,露出一副孩童般天真至極的疑惑表情,並且還用旁人看上去毫無形象的吃法快速消滅著手中那串食物。

看到她這個樣子,相羽終於沒忍住的嘆了口氣。

然後才...


一定是腦袋撞到,才讓我在上課時間寫了這對。

別打我wwww

我說她們之間這樣相處是友誼你們信嗎?(笑

她們好可愛,裝傻不認的maho整個萌!

標迷宮組沒問題嗎?

=========================================

「所以說……到底怎麼樣?」

「嗯?」

好不容易結束繁忙辛苦的工作後,兩人一同步行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因疲憊的襲捲讓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直到聽見身旁人的提問,富田嘴裡叼著雞肉丸子驀地轉過頭來,露出一副孩童般天真至極的疑惑表情,並且還用旁人看上去毫無形象的吃法快速消滅著手中那串食物。

看到她這個樣子,相羽終於沒忍住的嘆了口氣。

然後才撇過頭去,扭扭捏捏的繼續接下這個話題:「我是說剛剛啦!那時候、幹嘛不回話?還以為妳會說些什麼呢……」

本來是很有氣勢的口吻,結果不知為何話到了最後卻又變得有點像是撒嬌似的埋怨,雖然的確是對方年紀比較大就是了。

「嗯……剛剛?」

而對此,富田倒是沒多大的反應,她咬了咬嘴裡的竹籤,微微歪著頭思考了下,強迫讓已經罷工的腦袋開始加班運作。

「………啊、那個啊!」

「想起來了?」

「This is 天堂真矢!喜歡的東西是雞肉丸子和克洛醬!」

天堂真矢喜歡的不是土豆嗎?!

欸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而且真正想知道的也不是那個。

「還有呢?」

「嗯~還有………」

富田說到這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停頓,有別於方才狼吞虎嚥的進食模式,此時則改成了慢條斯理的咀嚼與吞嚥。

相羽耐心的等,也不好多加催促,但大約這樣過了一分鐘後,她便確定這個人絕對不是在思考,而是在逃避問題。

明明都刻意提起這件事了,結果對方還是不打算回答,感覺自己被耍了的相羽頓時感到十分不滿。

既然這個壞孩子死命不說,那乾脆就來好好教育一下吧。

最後越想越憋不住,於是作為發洩,她氣呼呼的抓住對方拿著竹籤的手,眼疾手快地把最後僅存的雞肉丸子一口咬下。

富田看著眼前整件事情的發生,腦袋思路當下還有些跟不上,於是她當場愣住了,只能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竹籤,微風吹來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格外淒涼。

一方得意,一方仍是呆愣。

直到對方回神,相羽這下才驚覺大事不妙。

「あいあい—————!!」

「嗚哇啊啊?!」

富田整個人氣的撲到相羽身上大吵大鬧,還擺出捍衛正義的姿態,打算為了被吃掉的那口雞肉丸子報仇雪恨。

但無奈於自己打不過也拉不動眼前這個前職業摔角手,因此她改變策略的爬到對方背上邊叫邊胡亂搖動著肩膀,弄得相羽一下要用雙手拖住她的身體不讓她掉下來,一下又要防止兩人因重心不穩而雙雙往旁邊摔倒。

就這樣,雙方在沒什麼人路過的街上前前後後折騰了好一會兒,背上的人終於因疲勞累積值超出極限,體力完全歸零而累的趴伏在她身上,像個玩夠了倒頭就睡的孩子般乖乖窩著。

相比起來體力較好的相羽則是默默鬆了口氣,感受著背上那人的重量,同時心裡珍惜這份戰爭過後短暫恢復和平的寧靜。

可就在這時,對方卻突然開了口,低聲呼喚著:「……あいあい。」

「先說好,如果妳還想再亂動一次的話……就別怪我等等直接放手讓妳掉下去喔!」

因為再來一次我肯定吃不消的,都快累的走不動了,相羽悄悄喘著氣,一邊在心裡嘀咕道。

結果環繞在脖頸上的雙手似乎因為這句話而收的更緊,到了有點讓人難以呼吸的地步。

懷疑對方是想以這種靜態方式謀殺自己的相羽不滿的張嘴想說話,卻不料被背上的人給搶先了一步。

「あいあい。」

「幹嘛啦?」

被一直叫著名字讓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耳邊傳來那人熟悉的聲線,說著她怎麼也想不到的話。

「好き。」

吶、壞的孩子有懲罰,坦率的孩子……有獎勵嗎?

aiai:沒有。
maho:………
aiai:哇?!妳別亂動、要往旁邊摔了啦!
maho:活該摔死妳!!
aiai:喂、我跌倒了妳也會一起……!
maho&aiai:嗚哇??!(跌)

十姑娘

闺密玩好了就是小时代,玩不好就是甄huan传。哥们处好了就是水浒传,处不好就是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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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铲努力填坑

【长文一次发完】头发,西瓜,自行车

宅家搞笑日常+同样是买菜打怪躲粉丝十部伽与七部伽的强烈反差+卡子看见十部伽的反应
全员友情向    泪点与笑点齐飞    从微博上搬过来

欲直接阅读正文,请拉至下一分割线处
——————————————————————
看不看都行但是建议全部看完的很长很啰嗦的食用说明:
*纯友情,纯友情,纯友情
*全程高能,通篇玩梗,大量吐槽,略OOC
*拟人化形象设定,双雄主场,全员酱油,卡子阿奇疯狂吐槽
*多线交织,伏笔密布,欢脱之余逻辑合理,建议二周目
*文中时间点为该时间点后第一句话描述事件的开始时间
*脑洞奇大,文风不定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阅读本文前请确...

宅家搞笑日常+同样是买菜打怪躲粉丝十部伽与七部伽的强烈反差+卡子看见十部伽的反应
全员友情向    泪点与笑点齐飞    从微博上搬过来

欲直接阅读正文,请拉至下一分割线处
——————————————————————
看不看都行但是建议全部看完的很长很啰嗦的食用说明:
*纯友情,纯友情,纯友情
*全程高能,通篇玩梗,大量吐槽,略OOC
*拟人化形象设定,双雄主场,全员酱油,卡子阿奇疯狂吐槽
*多线交织,伏笔密布,欢脱之余逻辑合理,建议二周目
*文中时间点为该时间点后第一句话描述事件的开始时间
*脑洞奇大,文风不定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阅读本文前请确认周边环境是否安全,请不要在公共场所阅读本文
*这就是一个十部伽买菜骑车打怪和十部小一块躲粉丝坑卡子,几年前七部伽买菜骑车打怪和七部小一块躲粉丝和卡子阿奇吐槽十部伽的简单故事(一开始是想这么写来着,结果……)
*作者对十部伽感(yuan)情(nian)复(shen)杂(zhong)
*七部伽在我心中(划掉)纪念心中的七部伽(划掉)算了,反正你们懂的
*感谢你看完了以上全部内容

此分割线下为正文内容
——————————————————————
begin

chapter1:不会买菜的武者不是一个好骑士

9:05am
穿着T恤短裤人字拖的伽罗,推着一辆满载着菜的粉色女式自行车,走在喧闹的菜市场里。
"知了,知了……"
"星星球,星星球,最大魔方厂,坡北魔方厂倒闭了!老板灯泡坑蒙拐骗,欠下了4451个亿,带着他的小儿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魔方抵工资!原价都是二十多,五十多的魔方,通通两块五!通通两块五!老板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有怪兽呀!抢劫了!"

准备买油条的伽罗闻言骑上自行车,调转车把手,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穿过八条街,正好截在抢夺财物后逃窜的怪兽前方。

只见伽罗速度不减,一个漂移拐进路口,左脚撑地,用巨大的离心力带起满载着菜的粉色自行车,砸向向自己冲来的怪兽。

在前车轮的重击之下,怪兽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划掉)
在前车轮的重击之下,怪兽成了天边的一颗流星。

伽罗顺势旋转一周卸力,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怪兽脱手的挎包同时落下。

伽罗接住挎包,轻轻一抛,还给赶来的失主。周围的群众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拍照发围观。

小心从人群中径直走出,查看车篮里的菜,伽罗这才想起来,车篮里面还有豆腐和鸡蛋。还好,豆腐和鸡蛋都没事,不用重买。
"小心,你怎么在这?"
小心晃了晃手里的一袋盐。
"怎么是你出来买盐?"

chapter2:假日清晨

5:30am
双雄起床晨练。
甜心起床背书。

6:00am
粗心起床改进武器。

6:15am
花心起床敷面膜。

6:30am
想到今天轮到博士做早餐,伽罗就直接骑着自行车出门买菜了。
阿奇和阿卡斯今天会来星星球,有很多菜要买。有些新鲜好吃口碑好名气大的东西,一定要趁早去排队才能买到,而且要买的东西分得很散——北面的张记深水虾,东南的何记牛肉,西边的李记豆腐……
但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不管要买多少菜,只要条件允许,比较空闲,伽罗就会在菜市场里转悠很久。

通宵剪桃子姐姐视频的博士看见伽罗出门,就知道现在一定是早上六点半了,自己明明只是看了一眼桃子姐姐视频,时间怎么就从凌晨一点变成早上六点半了!先去做早餐再去补一觉吧。

7:00am
宅家人开始吃早餐。

7:38am
甜心决定要做新甜点给阿奇吃。

7:44am
睡过了头的开心从楼上冲下来,刷牙洗脸,飞快吃掉两笼豆沙包,叼着一个豆沙包跑去地下室,准备开机车去碎片星接阿奇。

7:45am
考虑到阿奇是小孩子,甜心打算加更多的糖,在一边旁观的花心在看到甜心把半勺(大汤勺)盐放进去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家里盐不够了,我们出门买盐。"
花心说完后,赶紧给在沙发上玩魔方的小心打了个手势,拉起坐地上擦武器的粗心就跑。

7:48am
花心被灯泡老板叫去拍广告。

7:53am
粗心看见了贴在路边的武器打折广告,叫小心先去前面的超市买盐,自己过一会再回来和他会合。

7:55am
小心到达超市门口。

7:56am
小心买完盐,回到超市门口等粗心。

8:12am
粗心到达超市门口。

9:12am
花心收到了开心发来的短信:"花心,你们在哪?不想吃甜心做的食物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买盐买一个多小时也太过分了!"

9:13am
"喂,粗心,你们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我在超市门口等小心。"
"等小心?这不科学。"
花心拿着手机走出片场门口,看见粗心拿着手机站在一个星期前一起买酱油的超市前。

自己早就离队了,能看见粗心,只能说明……

花心觉得自己可能想通了是怎么回事。

8:56am
小心等了一个小时,觉得粗心应该是忘了要来和自己会合的事。
于是,小心决定直接回家,从超市门口走到家门口才十分钟,应该不需要开导航。
  
9:06am
站在星星球另一边的小心想,如果自己十分钟前开了导航,会不会早就到家了。
这时,小心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骚动,瞬移到高处,跃起,看见了正在全速奔跑的怪兽。
   
小心正准备靠近,一个蓝发的自行车骑士忽然出现在路口。

chapter3:还记得那天朝阳下的奔跑

9:09am
小心半天没吭声,伽罗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复杂到——小心没办法用一句话解释清楚,小心就索性不解释了。
同时,伽罗感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
伽罗不知道,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飞车打怪的事迹被推上围观热门了,更糟糕的是,因为现场照片里出现了小心,无处不在的小心粉丝让这条新闻迅速变成了——小心现在在XX大街!而大半个星星球都是小心的粉丝,该新闻立刻成为头条并被大量转发。

9:10am
伽罗看到了如同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
无数的小心粉丝高呼着小心的名字拿着海报举着标语拉着横幅,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汹涌而来。
"小心,上车!我们快跑!"伽罗说完蹬车就走。
伽罗完全不记得车后座上还夹着一个西瓜。

9:11am
小心跟着车跑了几步,把车后座夹着的西瓜拿出来,然后跳起来,抱着西瓜坐在车后座上。

9:12am
伽罗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全方位无死角地狠狠抽打小心的脸,小心现在只能看见蓝蓝的一片海,伽罗的头发包住了大半个小心,小心左躲右闪也挣不脱,刚开口就呛了一嘴的头发,只能抬起一只手护住脸跟伽罗说话。
"伽罗,别紧张。"
"我没紧张。"
"速度太快了,自行车的声音有点奇怪。"

9:13am
"当!"
"咣当咣当咣当……"
自行车链被伽罗蹬断了。

9:14am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伽罗头发缓缓落下,一点一点离开小心的视野。
小心口袋里的手机因为短信提示震动了一下,小心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不用等了,粗心走错地方了。"
小心感觉到周围空气抖动,起了风,抬头一看,只见满眼的蓝。

9:13am
车链蹬断后,自行车靠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在车速慢下来后,伽罗单脚着地停了下来。
伽罗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小心粉丝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吓得伽罗猛地回过头,一束长马尾正好打在刚抬头的小心脸上,"啪"的一声,直接把小心连人带瓜从车后座抽下来。

9:15am
小心虽然脸被抽得生疼,但手机依旧紧握在手没有飞出去。身体后仰的过程中,小心用左臂夹住西瓜。在头顶向下时,小心伸出右手往地上一撑,顺势一翻,稳稳落地。
"对不起。"
小心摆摆右手示意他没事,几次眨眼后,半睁开一只眼,模糊中看见了越来越近的粉丝大军,"快走。",脸上火辣辣的疼。

9:16am
伽罗把自行车扛在右肩上,小心用左臂把西瓜夹在身侧,两个人一起在朝阳下奋力奔跑,洪水猛兽般的粉丝紧随其后。

9:20am
"小心,前面有个十字路口,你到时候左转,跑五百米,第二个路口右转,跑到尽头翻墙。你带着西瓜先跑,我去引开他们,我们在老地方会合。"
小心一声不吭跑到伽罗前面,跳起来把车篮里快掉下来的菜用右手拿下来,再转到夹着西瓜的左手中,随后右手一把抓住伽罗的手臂,拽着伽罗一下子躲进路边两栋楼之间的墙缝中。
糟了,死胡同!

9:21am
双雄对视一眼,同时助跑两步,跃起,前脚掌蹬墙,左一脚右一脚,顺墙而向上。
离地三米时,不再向上,身体向一侧倾斜,伸出空闲的手撑在墙上,同时腿部发力踩着另一边的墙,屈着身体打横定在两墙之间。
于是墙上架起来两座桥,一座扛着载着菜的自行车,一座抱着西瓜和菜。

9:22am
墙缝外,一大群粉丝顺着大路潮水般涌过,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9:25am
粉丝大军即将离开,一个队尾的粉丝拉着小伙伴指着双雄所在墙缝跑来。

9:26am
两个粉丝进入墙缝,从双雄面前的下方经过,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宣告着死胡同的墙面,失望地往回走。
伽罗扭过头对小心笑了笑,蓝色的长发因为头部的转动从背上垂下。

9:27am
小心松开撑墙的手,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转身伸手去抓伽罗的头发,同时伸出一条腿去踩另一面墙。
小心两腿撑墙,一手抱着瓜和菜,一手抓着伽罗的头发,倒立定在两墙之间,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两个粉丝毫不知情地从下方经过,一个粉丝的头顶离发梢不足五厘米。

9:29am
外面已经没有粉丝,双雄同时改变姿势,收回施加在墙上的压力,下坠,小心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轻轻落回地面,扛着自行车的伽罗也跟着着地。

9:30am
双雄伸头出去看了两眼,确认外面确实没有粉丝后,松了一口气。
小心夹着西瓜拎着菜往外走,伽罗扛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9:31am
"小心,家在那边。"
"我去捡掉在路上的自行车链。"
"那你应该走右边那条路。"

9:35am
一只手夹着西瓜拎着菜另一只手拿着一条自行车链的小心走在路上,心想:"几年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次好像很顺利地就躲过去了,这次怎么这么狼狈。"

chapter4:唯有风知晓

几年前 
附近传来哗啦哗啦重物坠地的声音。
正在买菜的伽罗把手中的卷心菜向上一抛,翻身越过身旁停着的自行车。

卷心菜翻腾着垂直飞上空中,又翻腾着垂直落下。

伽罗翻过自行车,中途伸手接住落下的卷心菜,轻轻着地,向左挪了一步,站回原地。
卖菜阿婆抬头,把找好的零钱递给伽罗。
只有被长发带起的微风知道,这个人曾经离开过。

几个警察赶到,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多处骨折的怪兽戴上手铐,几个人把怪兽抬上警车。其中一人奇怪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注意到一个蓝发男子推着自行车从身旁走过。
  
东南风撩起鬓角的碎发把远方的信息传至耳际。
蝉鸣声,叫卖声,尖叫声?
听不清细碎的尖叫里的具体内容,伽罗却在听见的瞬间确定——这里面一定有着熟悉的内容。

转动车把手,向着风来的方向,逆风而行。

单车安静而快速地行进着,洗得泛白的T恤似舞动的旗帜,脑后扎着的马尾似游走的蓝蛇,不断缩小的距离让夹杂在风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忽然,伽罗感觉自行车一沉,同时,也听清了喊叫声的内容。
"小心!小心!小心最帅……"  

伽罗抬起左手,把自己的头发从胶圈里抽出一截,右手调转车把手,左转弯半圈,掉头原路返回。
   
伴着身后的规律的"咔咔咔……",伽罗减慢了一些来时的速度,开始不动声色地兜起了圈子。

一骑轻风在前,十里水阵压后。
然,俶尔远逝,往来翕忽,寻者难觅其踪。
追击群被目标捉摸不定的行动轨迹打乱了阵脚。
分歧,让庞大的追击群开始瓦解,分裂成几大块。

误入窄巷,前后夹击。
伽罗单脚撑地急停,下车,单手举起自行车,与小心背靠背踏上墙面,同时停下,悬在上空。
片刻后,下方两军相会。见面即散,未入窄巷,不知上有玄机。
脚步声渐远,二人一同落下,轻稳着地,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一尾游鱼巷中窜,万千黑锋乱作团。
向左?向右?背后一凉,回首只见一抹蓝影一闪而过。
   
几大块又继续分裂,如同入水的泡腾片般,逐渐消解。
   
几番轮回,原本震耳欲聋的鼎沸尖叫声渐弱,在不知不觉中平息,身后只留下了规律的"咔咔咔……",伽罗轻拨车把手边的车铃,一连串清脆的铃声欢快地宣告着胜利。
   
兜兜转转,自行车再次回到了菜市场,因为菜只买了一半。
伽罗推着车边走边看,很快买好了剩下的菜,看见路边有卖豆腐脑的,顺便给小心买了一碗。
   
骑车离开的过程中,车子一轻,伽罗停车回头一看,路边有个西瓜摊,小心一手拿着豆腐脑,一手指着一个瓜,示意卖瓜大爷他要那个瓜。
   
伽罗回过头继续骑车,小心把豆腐脑放在买好的瓜上,抱起瓜,连续几个瞬移,到达自行车旁边,跳起,坐回车后座,拿起西瓜上的豆腐脑继续吃。

伽罗感觉到小心回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心正脚踩车轴边上的支架,抱着西瓜窝在车后座吃豆腐脑。见此情形,伽罗突发奇想,准备逗他一下。

看道路宽阔,四下无人,伽罗猛地一摆把手,自行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后座的小心差点被甩出去,但靠着极快的反应和敏捷的身手还是留在了车后座上,就是被豆腐脑给呛了一下。

还没等他咳两下,自行车在路上左摆右摆地拐起了大S。

无论伽罗用自行车做怎样的高难度动作,小心就是掉不下去。一时间双方陷入了"我一定要把你甩下车——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僵局。

伽罗正准备又一次摆动自行车,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面前的道路糊成一团,天旋地转,近乎昏厥,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将要倒地的瞬间,伽罗握紧车把手,拼尽全力把自行车摆回来,一下子摆过了头,几次修整,终于在颤抖中恢复了平衡,慢慢地缓了过来。
   
后面不知情的小心以为伽罗又在使坏,以超强的平衡力一直稳坐在车后座上,连手里捧着的豆腐脑都一点没洒。
   
自行车平稳后,小心扭头一看,伽罗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小心面无表情地给他回了个"你就算是用这车玩杂技我也掉不下去"的眼神。
   
看小心没什么事,伽罗扭回头继续目视前方,刚刚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中暑了?现在才早上九点多,天气也不是太热,以前烈日下急行军几天也没事。胸口好闷,头好昏,可能是因为今天没吃早餐吧。

唯有风知晓,平稳自然的呼吸曾沉重不堪;
唯有风知晓,轻握把手的双手曾青筋暴起;
唯有风知晓,宛如湖面的双眼曾失去焦点……
唯有风知晓,唯有风知晓,唯有风知晓……
唯有风知晓,护目镜下的额头遍布着细密的冷汗;
唯有风知晓,束起的蓝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得刺眼的银丝;
唯有风知晓,宽松的T恤包裹着紊乱的心跳……
自行车骑过,带起了地上几片落叶。
不知何时,风停了。
被风卷起的落叶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后,重重跌回地面,无声无息,好似从未有风经过。
谁能证明风来过?

chapter5: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9:45am
小心在修车铺里一边等着修车师傅修车,一边想着以前的事。

说起这辆自行车,还是几年前博士买的。
当时全星星球倡导低碳出行,桃子姐姐代言了瞬间牌女式自行车,博士立马兴冲冲地买了和电视广告里一模一样的同款自行车,信誓旦旦地说要天天骑车锻炼,但是没几天就被自己深入骨髓的宅男属性打败了。

这辆自行车前有篮后有座,而且矮,最关键的是,这辆自行车是亮粉色的!而且博士很爱惜这辆自己不骑的自行车。

开心想骑,博士怕他把自行车蹬坏,不让骑;甜心比较喜欢步行和坐着泡泡,骑自行车太累了;花心死也不骑;在经历过一次粗心忘记把车锁哪的事情后,博士打死也不让他骑出去了;小心喜欢在高处走,嫌自行车太麻烦了——只能在路上骑。

于是自行车就作为博士的大型桃子手办,放在墙角了。

后来伽罗来了后,在某一天顺手推着自行车出去买菜了。

在伽罗买菜回来后,大家终于想起来墙角还放过一辆自行车的事了。

博士郑重其事地对伽罗说:"伽罗,这自行车以后就归你骑了,记得定期保养。"

伽罗当时还特奇怪,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至于吗?去问了问小心才知道这是宅家的众多鸡肋之一。

为了物尽其用,伽罗每次买菜都骑着这辆自行车。

后来,自行车在杂物房放了好几年,积灰了,生锈了,轮胎憋了。

直到几天前,粗心意外把杂物房炸了,伽罗偶然看见放了几年的自行车,就把车推出来,洗干净,除了锈,打了气,上了油,发现还可以骑,就像以前一样骑着这辆自行车去买菜了

自行车就算还能骑,自行车链也承受不了过高的速度了,现在的自行车已经不是几年前的自行车了。

小心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伽罗,发现他正眯着眼睛,记忆中的影像与现在重叠,心里惊起一层波澜,"伽罗。"
"什么事?",半阖的双眼瞬间睁开,炯炯有神。
"没什么,你渴吗?",小心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操心什么,博士不是说过伽罗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吗,真的没事了吧。

其实伽罗刚才眯眼,只是因为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的后视镜反光晃到他眼睛了,非战斗期间又不想把护目镜放下来,就索性眯一会。

9:47am
小心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后,自行车链也修好了,伽罗正在往车上装菜。小心把矿泉水丢给他,打开导航,一只眼前出现蓝色屏幕,"刚刚有条主干道被开心打坏了,等会我来骑车,你去后面坐着。"

结果伽罗真的去车后座坐着了,小心有点意外,虽然伽罗很少拒绝他的要求,但是这也太听话了吧,一开始还以为伽罗会因为自己是路痴,反驳自己一下,而且,虽然伽罗坐得很直,但因为自行车是女式自行车,车后座太矮了,让伽罗坐在车后座好像太委屈他了,现在脚还在平地上,就已经像窝在车后座上了,到时候还要把脚抬起来……
几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窝在车后座还能抱个西瓜的?不过几年前的自己好像还是个小学生。

小心看了看垂在伽罗身后的长发,想到自行车动起来的话,头发可能会被绞到车轮里,便从车篮里抽出一根长长的豆角,把伽罗的头发盘了起来。

伽罗看见小心拿自己的头发和豆角,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想起小时候阿卡斯拽自己头发玩,被自己直接用头发狠狠地抽了脸。虽然现在小心弄自己头发让自己感觉怪怪的,但是自己并没有想打他的冲动,再加上想到刚刚小心被自己的头发抽过,心里有点愧疚,伽罗就一直定定地坐着没有动,任由小心摆弄自己的头发。

小心虽然是第一次给别人盘头发,但是身为折纸做衣服画画样样精通的手工小王子,还是成功地盘了个很好看的发髻。伽罗只是感觉头重了一点,以为小心只是把自己的头发简单卷起来了,要是伽罗看得见自己头发是什么样的,估计当场就翻脸了。

看着盘着头发穿着T恤短裤人字拖挺胸抬头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屈腿坐在粉色女式车后座单手托着瓜的伽罗,小心忍不住笑了。

如果几年前有人用"蠢萌"这个词语形容伽罗,小心一定会觉得他的脑子坏掉了,而现在,小心发现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词语了。想到这,小心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伽罗的头。

"小心!你在干什么!"
小心在伽罗的惊呼中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摸了伽罗的头!
顿时,双雄陷入了崩溃……
(我摸了伽罗的头!我摸了伽罗的头!我摸了伽罗的头……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天啊!小心摸我头!小心摸我头!小心摸我头……在我印象中,我爸都没摸过我的头啊!……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办?)
(怎么办?)
(现在是不是要说点什么?要不要跟他道歉?好尴尬。不擅长说话!该说什么?)
(我是不是反应太大了,我要不要跟他道歉?我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吧,这样下去气氛好尴尬。)

小心因为懊恼和窘迫,急得脸都红了。
伽罗一看,心里更急了,一下子来了句"没事,我的头发你可以随便玩。"话音刚落,伽罗就后悔了,对面的"西红柿"一下子熟透了,红得快炸了。
(谁要玩你头发啊!)
(我都说了什么啊!)
小心在那一瞬间,真的有拿块豆腐把自己拍死的冲动!

十秒后,双雄默契地决定——集体忘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9:55am
回去的路上,小心想起几年前伽罗晃自行车的事,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刚一偏自行车,伽罗就伸脚点了一下地面,让自行车恢复了平衡。
看着用眼神询问自己要不要换个位置的伽罗,小心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chapter6:脑子被炸过的发小还能一起好好玩耍吗

10:15am
阿卡斯来到宅家门口,远远看见小心骑着自行车向门口接近,觉得小心后面那个女孩子头发的颜色真像伽罗,坐在车后座还这么高,等一下,有点不对劲,那个就是伽罗吧!
阿卡斯感觉内心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副护目镜就从车后座飞过来把他砸了,让阿卡斯迷糊了一小会。

10:17am
"阿卡斯。"
阿卡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看见伽罗和小心正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
阿卡斯赶紧把伽罗拉过来,扳过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看他的头发,还是像以前一样的马尾。
"阿卡斯,你在干什么。"
"你的头发刚刚缠起来了!"
"你看错了,我头上怎么会缠着豆角呢。"
旁边的小心面无表情地用关爱傻子的眼神附和,阿卡斯开始怀疑自己,并陷入了纠结。
伽罗头上怎么可能会缠着豆角,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还有,他头发以前没这么长吧,都快到地上了!他头发以前什么样的?以前小时候不懂事拽他头发,直接被他用头发抽脸……但是他的头发就算是爆炸头,也只是一个嘲笑他的机会,觉得伽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到底为什么觉得伽罗不对劲呢?伽罗是伽罗,但是又不像伽罗……
阿卡斯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觉得脑子里绞满了蓝色的头发。

门口的阿奇目瞪口呆,刚刚伽罗把阿卡斯砸懵后,一把扯下豆角甩头发,迅速恢复正常发型,然后一脸淡定地去叫醒阿卡斯,自己一开始还有点担心,结果阿卡斯居然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阿奇打量了一下正在抓狂的阿卡斯,心想:"这个就是开心说的那个很厉害的阿德里副将?伽罗刚才都说漏嘴了,他居然没有发现!不过,长老也曾经跟自己说过伽罗是个很厉害的战神……可能永远也忘不了伽罗刚恢复记忆时,追着小心满星星球跑的场景……传说都是骗人的!阿德里复国前路漫漫啊……"

伽罗对门口的阿奇笑了笑,示意阿奇不要露馅。阿卡斯见状,瞬间明白自己被坑了,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一伙的!更重要的是伽罗居然笑了!伽罗明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啊!自己以前也被伽罗坑过,但是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伽罗早就跑远了,这次怎么一下子就看穿了?伽罗怎么露馅了?伽罗不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卡斯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见了假的伽罗,虽说经过一次爆炸,不可避免地会对伽罗造成一定影响,自己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这性格差别也太大了吧!阿德里星人一般是捏核心能量块自爆的,伽罗是把自己的脑子给捏爆了吗!这个真的是伽罗吗?

阿卡斯对着伽罗的脸就是一拳,伽罗本能地闪开了,心想:"露馅了吗?怎么这次阿卡斯反应得怎么快?"伽罗向旁边一跳,躲过阿卡斯的电锯,"完全不想跟他打架。"伽罗把手臂变成球拍,挡住阿卡斯的狼牙棒。

阿奇一开始看见头缠豆角的伽罗和被轻易糊弄过去的阿卡斯,还觉得阿德里复国无望,但现在看他们两个的战斗力还是很符合身份的。
只是,阿卡斯真的是伽罗战友吗?自己怎么看阿卡斯像是来寻仇的?各种拿炮轰,用刀砍,电锯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同样是久别重逢,你们怎么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往死里打,不是很懂你们这些高级将领的交流方式。

阿奇问一直在往屋里拿菜的小心,为什么不去帮忙,小心本来想回一句以多胜少胜之不武,扭头一看,正好看见阿卡斯把伽罗按在地上打,就直接把手里的西瓜往阿奇怀里一塞,一个瞬移过去,转身侧踢,踹飞阿卡斯。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把阿奇都看呆了。

至于原则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自己定的。

"你们在外面干什么?怎么这么久都不进屋?",开心拿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从屋子里走出来,阿卡斯一看,冷静了下来,跟伽罗打等于跟两个人打,跟小心打等于跟整个宅家打,完全划不来啊,自己只是看伽罗不顺眼,想打伽罗而已,怎么就和这么多人打起来了?这次来星星球又不是专程来打架的,自己的思路一般挺清晰的,怎么每次一遇到这群人就会被搞懵,等等,自己这次来星星球是来干嘛的?

chapter7:用户非本人

几天前
阿卡斯在某个星球考察的时候,接到了小心打来的星际长途电话,有点惊讶,自己跟小心只是在每年扫墓的时候才会单独联系,小心有事一般发信息或者电子邮件,这次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小心不是个会麻烦别人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卡斯。"手机里传出了伽罗的声音,阿卡斯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小心的手机铃声,但一想,不对呀,自己接的电话,哪来的手机铃声!
"阿卡斯。"伽罗以为阿卡斯那边信号不好,提高音量又叫了他一次。
阿卡斯的大脑短路了几秒,小心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这说明,这说明……伽罗真的回来了!
"伽罗!"阿卡斯激动地吼道。
"耳朵要聋了,是我。"

一时间,阿卡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没头没尾地说了几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干脆把电话挂断了,先整理一下思路……

十分钟后,阿卡斯决定要去星星球揍伽罗一顿。

chapter8:话没说几句内心戏很足

10:24am
阿卡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次来星星球一半是来看伽罗,一半是为了阿德里复国的事,那种有能力打又不想打的表现是伽罗的作风没错,可是……

10:23am
小心踹飞阿卡斯后,立刻瞬移回阿奇身旁,拿走西瓜,回屋拿西瓜刀,切好西瓜,一半西瓜留在桌子上,把一半西瓜放托盘里,再带着托盘和刀瞬移回来。

10:25am
小心一手托着一盘摆放整齐的西瓜,一手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用跟往常一样的平静眼神看着阿卡斯,其他人陆续从托盘里各自拿了一块西瓜,阿卡斯沉思片刻,往天上开了一炮,几步跑到门口,抢过小心手里的托盘和伽罗拿在手里正准备吃的西瓜,一屁股坐地上,把托盘往旁边一放,开始啃起了瓜。

伽罗很奇怪,托盘里还有这么多西瓜,阿卡斯不够吃吗?

阿卡斯心想:"我算是明白了,刀和瓜选一样,现在要打伽罗必须先打整个宅家,伽罗,我不能打你,我还不能抢你瓜吗!瓜不错,挺甜的。"

阿奇心想:"小心对伽罗真好!真羡慕!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小心那样的朋友啊!"

小心心想:"阿卡斯暂时稳住了,伽罗没事吧。"

伽罗心想:"好饿……今天早上到现在我只喝了一瓶矿泉水。"

开心心想:"他们在干什么?我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10:26am
听着周围"呼哧呼哧"吃西瓜的声音,小心醍醐灌顶,"伽罗,你没吃早餐吧。"伽罗点点头,小心如释重负,心想:"太好了!伽罗只是因为没吃早餐!伽罗的作息时间规律得精确到分,有时大家在家里还会看伽罗的活动来确认时间,今天是博士做早餐,伽罗会直接去买菜,买完菜再吃早餐,打怪兽和躲粉丝打乱了伽罗的时间表,所以伽罗忘记了吃早餐的事,所以之前伽罗眯眼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太好了!刚才怎么没想起来给伽罗买豆腐脑,一碗可能不够吃,两碗,等等,为什么是豆腐脑……"

阿卡斯几年前觉得小心是伽罗兄弟,现在觉得小心是伽罗他妈。小心看伽罗那眼神,和自己妈看自己的眼神是一样一样的。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对,自家老妈看自己的眼神还带点嫌弃,小心看伽罗,完全就是祖辈看孙子的感觉吧!就差一脸慈祥了!

小心瞬移离开,一分钟后抱回来一堆零食的。

"大孙子,想吃啥吃啥,不够爷爷再去买。""谢谢爷爷!"阿卡斯甩甩头,想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对话甩掉,自己脑补的对话根本不可能发生,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合理。

家里的零食放得这么散,小心居然这么快就收集起来了,下次找不到零食吃的时候可以让小心帮忙找了!开心一边把剩下的西瓜吃完,一边从小心那里拿了一袋干脆面。

伽罗看着那一堆零食,笑眯眯地挠了挠后脑勺。阿卡斯惊呆了,这不应该是开心的反应吗?伽罗的表情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会因为伽罗笑得太多而看他不顺眼,让我吃口瓜冷静一下。

10:28am
伽罗正准备拿零食,屋子里有人叫了伽罗一声,伽罗猛地一转身,长长的马尾又一次甩了过来,小心瞬移闪开,旁边低头吃瓜的阿卡斯感觉一股劲风袭来,抬头。
"啪!"时隔多年,阿卡斯再次被伽罗的头发抽了脸。
剪了他的头发会折寿吗!阿卡斯愤怒地站起身,谁也别拦我!我要一炮把他轰成魔方!

10:27am
路过的粗心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排切好的西瓜,随即扭头招呼坐在旁边沙发上照镜子的花心和看书的甜心一起吃瓜。
吃了两口,粗心忽然想起来伽罗最喜欢吃西瓜,"伽罗呢?"花心扫视了一圈,发现目标,"在门口。","伽罗,过来吃西瓜。"甜心朝门口喊道。

10:29am
小心放出三个分身,一个把零食带走,一个把阿奇带走,一个把地上的一盘西瓜带走,自己转动手中的水果刀,门外的阿卡斯把手臂变成激光炮,两个人同时拉开架势,摆好姿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走回屋内的伽罗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10:30am
开心把剩下的干脆面全部倒入口中,咀嚼着干脆面把仰起的头低下,看见举着激光炮的阿卡斯和握着水果刀小心正剑拔弩张地对峙。
"大家有话好好说。"开心立马拦在两人中间,什么情况?我就倒个面的功夫,发生了什么?

10:31am
伽罗拿着两块西瓜走回门口,看见开心正抓着阿卡斯和小心的手臂,来回摆头在跟两个人说着什么。
"怎么了?"伽罗递给小心一块西瓜,诧异地问道。

10:32am
看着眼神杀气腾腾的小心,疑惑不解紧张劝架的开心,一脸蒙圈的伽罗,阿卡斯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不远处的三人正在吃瓜,那个叫阿奇的孩子刚和自己视线交接,就立马摆出一副"我只是一个围观的吃瓜群众不要看着我"的惊恐表情,整个宅家其乐融融,除了自己,没人觉得伽罗不正常,是我疯了还是其他人都疯了,伽罗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chapter9:旧时月

几年前
窗外明月当空,蝉鸣不息,窗内宅家人在电视前围坐一圈,一块吃着西瓜看综艺节目,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刚洗完头的伽罗披着头发走到小心旁边坐下,左手拿起一块西瓜,右手拿起一把大蒲扇,吃着西瓜,看着节目,一下一下挥着扇子,扇起阵阵凉风吹着自己和小心。

门铃响起,开心跳起来去开门,"阿卡斯!好久不见,进来吃西瓜吗?有事找伽罗。"开心扭头冲屋内喊:"伽罗!阿卡斯找你。"

伽罗闻言,知道阿卡斯不进来肯定是因为事情涉及阿德里,放下西瓜和扇子,扎起没干的头发,走出门外,控制门口的开关,把一室的欢声笑语关在身后。

阿卡斯之前以为伽罗只是在星星球当武器库看门大爷,偶尔给小心变武器,大部分时间都是魔方,还吐槽过他是在星星球养老的,直到圣水事件后,伽罗私下让阿卡斯看了一些资料,阿卡斯才知道伽罗暗地里干了很多事,寻找幸存者,调查阿德里毁灭真相,收集有关阿德里的一切资料……这家伙只是把自己隐藏起来了,收敛自己的光芒,藏在五超人的影子里,让外界相信,曾经的阿德里战神成了一个普通的魔方,什么都没干,甘于平凡,认命了。

复国,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为什么不找宅家人帮忙?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宅家人又都是人才。"

"阿德里的事,与他们无关。"平淡的语气里没留商量的余地。

伽罗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死也不改,不知道该说他执着还是说他固执。而且,什么事都想一个人扛,如果不是圣水的事,他甚至不让阿卡斯牵扯进来。

阿卡斯曾经质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伽罗只是说:"阿德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太容易被利用了。"

阿卡斯正要反驳,伽罗那双蓝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无比,像无底深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无尽的叹息,渗入骨髓的哀伤……绝望得犹如炼狱。

一眨眼,又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

"说了你也不明白。"无所谓的陈述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伽罗让阿卡斯参与进来,并不是因为圣水的事让他看见了阿卡斯的决心,而是因为自己已经尽全力把阿卡斯推出去,阿卡斯还是被牵扯了进来,不明的势力强大得让人心底发寒,而自己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自己甚至不知道具体有几个势力存在。让阿卡斯参与,一方面是因为不想阿卡斯再次被利用,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已经很节省了,但消耗还是太大了,阿卡斯并不是接班人的最佳人选,但现如今无人可用。

最默契的搭档最好跟这趟浑水一点牵扯都没有。

本来打算让阿卡斯慢慢接手的,本来打算好好跟小心道别的,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chapter10:不是一个人

10:34am
阿卡斯最终还是把激光炮变回了手臂。
伽罗牺牲后,伽罗负责的工作和掌握的信息都传到了自己手上,那时才知道,伽罗原来做了这么多工作,几年的时间,也让阿卡斯改善了暴躁的脾气,不再那么冲动,毕竟烂摊子只能自己收拾了,这次来星星球本来还想把伽罗的工作推回给伽罗,废脑子的事让伽罗去管就好了,我只负责战斗。
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

10:50am
阿卡斯找到阿奇,"你叫阿奇对吧,跟我来一下。"
阿奇看着认真起来的阿卡斯,感觉他整个人气场都变了,靠谱多了,也没之前那么凶了,于是跟着阿卡斯走到宅家外。
阿卡斯蹲下,看着阿奇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阿奇,想不想阿德里复国?"
"这次来星星球就是找伽罗商量这件事的。"
"碎片星有长老对吧?"
"是的。"
"碎片星可以恢复能量对吧?"
"嗯,但是很慢。"
"把你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吧,现在阿德里复国事务是由我负责的。"
"不找伽罗一块商量吗?"
阿卡斯苦笑了一声,回答:"让他在星星球养老吧。"

阿奇只见过复活后的伽罗,根本没法理解自己,阿卡斯忽然明白了伽罗当年为什么不解释,只是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11:30am
阿卡斯坐在宅家的天台上,看着远方吹着风,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天台还真是个好地方,好像有点明白伽罗为什么喜欢呆在高的地方了。
"有话就说,你盯我后脑勺半天了。"
"你,不热吗?"
在三伏天的中午待在天台上暴晒,你觉得呢?不得不说,小心还真是话题终结者,果然不能指望小心主动开口说话。
"你不觉得伽罗性格变了很多吗?"
"无所谓。"
"现在的伽罗已经不是以前的伽罗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接受了,他根本就不是伽罗。"
"是伽罗。"
"其他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是伽罗。"
"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只要是伽罗的样子,你就把他当伽罗看待?"
"他,是伽罗。"
"这样的伽罗?"
"足够了,"只要他活着就已经足够了,小心继续说道:"你这次来,是为了阿德里的事吧。"
"跟你没关系。",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
"交给我。"命令式的口吻,跟那时的伽罗一模一样。

伽罗可以为星星球而牺牲,那么为了阿德里,我也可以倾尽所有。

"应该说交给‘我们’。"小心和阿卡斯回过头,看见除了伽罗外的所有人都站在身后。

花心接着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都抢光了,一有危险就争着往前冲,你跟伽罗就不能有点团队意识吗?"

"我前几天修复勋章的时候,顺手恢复了里面的资料。"博士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是不应该看的,但是伽罗为星星球做了这么多,我们也想为阿德里做些什么,阿德里的事,我们已经全部知道了。"

"我已经自学了阿德里星文,可以把资料都翻译成星星球文。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学习其他星球的语言,我可以帮忙翻译查阅、收集、整理资料,起草文书……只要你们需要,现在不会的技能我也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请让我帮忙吧。"甜心诚恳地承诺。

"我是武器专家,我……"花心打断粗心,开始详细叙述:"擅长制造各种爆炸物,精通机械设计与制造,能够熟练操作各类型武器,拥有使用、保养、维修、管理机电设备的能力……最近在研究如何把爆炸产生的能量转化为阿德里星人所需的能量。"
"花心,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这个?"
"最近家里的爆炸次数比以前多了三倍。下面说说我的能力,擅长观察分析,沟通能力强,组织能力强,能言善辩,才智过人,思维敏捷……"

开心打断花心,踌躇满志地总结:"让我们都来帮忙吧!不管是什么困难,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去面对,有问题大家一起去解决,阿卡斯,阿奇,你们让我们也参与进来吧!你们答应了,伽罗那边就好说话了。"

阿卡斯不禁感叹,伽罗的运气也太好了,能遇到小心,遇到这群朋友。

伽罗把菜炒完才发现桌子旁边一个人也没有,一路找到了天台,"你们怎么都到天台上来了?"

阿奇此时此刻被宅家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伽罗说:"宅家人太好了!伽罗,你是怎么认识小心的?"

阿卡斯一听,想到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当时好像被伽罗蒙混过去了,自己现在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宅家人想起来,小心把伽罗带回家的时候,博士看魔方颜色很特别,还问过小心哪买的,小心只是说是路边捡的,但因为随便把捡到的东西带回家是宅家的传统,跟一只恐龙,一只小怪兽之类的相比,一个颜色特别的魔方不算什么,后来大家才知道魔方是个大活人,对魔方能变成人,见多识广的宅家人没有过于震惊,因为伽罗能(zhang)力(de)强(shuai),性(zhang)格(de)好(shuai),正(zhang)直(de)善(te)良(shuai),成(men)熟(sao)稳(dou)重(bi),很快就接纳了他,反正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宅家人异口同声问道。

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双雄知道他们这次混不过去了,伽罗立刻变成飞行器带小心跑路。

"站住不要跑!"开心飞起来,阿卡斯把手臂变成激光炮,开始攻击。
"花心磁力链!"
"泡泡人快追!"
"粗心捕捉网!"
"不要拆房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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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l-靳一凉

你是真的没朋友

  三年前我问我妈,我能和你玩多久。

  我妈说,最多到结婚吧。他有家庭了,你们就没办法来往了。

  我说不可能,我们这么铁,死了公墓也要挨着。他媳妇儿要是真爱,就明白我们两个是真朋友。再说他谈恋爱不得我把关?他媳妇儿不得我闺蜜?

  我妈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每天最苦恼的事,就是你结婚了我是伴郎还是伴娘。

  第二苦恼的事,是怎么给你一个永世难忘的成年礼。

  

  我们不在一个高中,我就卯足了劲要去北京,我要和你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你清华,我北大,我们隔街相望。我要你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都陪我,景区景点,大街小巷,背着我压马路,

  我要你陪我走遍异乡的每...

  三年前我问我妈,我能和你玩多久。

  我妈说,最多到结婚吧。他有家庭了,你们就没办法来往了。

  我说不可能,我们这么铁,死了公墓也要挨着。他媳妇儿要是真爱,就明白我们两个是真朋友。再说他谈恋爱不得我把关?他媳妇儿不得我闺蜜?

  我妈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每天最苦恼的事,就是你结婚了我是伴郎还是伴娘。

  第二苦恼的事,是怎么给你一个永世难忘的成年礼。

  

  我们不在一个高中,我就卯足了劲要去北京,我要和你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你清华,我北大,我们隔街相望。我要你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都陪我,景区景点,大街小巷,背着我压马路,

  我要你陪我走遍异乡的每一丝烟火气,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故事,要你补完欠我的三年时间。

  

  我不会煽情,不会说话,对一个人最高级的祝福就是平安喜乐。

  我祝你平安喜乐,喜是我,乐也是我。

  

  

  

  

  

  

  

  

  后来你十八岁生日,我寄了礼物,写了大字给你。

  不是平安喜乐,是无往不利。

  

  我祝你无往不利,是要你在没有我的人生里,时时得意,

  我们两不相干,各生欢喜。






#他不混圈,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写的是无往不利,想的是去你妈逼

#我十六年怼天怼地从来不信命,不信感情会输给时间,不信坚持会输给平淡

#但是我还是输了

#一个人要多努力才不会失去一个人啊

眞

【娱乐圈AU】【朱一龙·白宇·友情向】【惊悚·悬疑】罗马72小时

预告预告,最近龙哥不是在罗马拍戏嘛?看到这张图,突然有了个脑洞,就是龙哥在罗马被绑架了,要求小白去救他,结局当然HE啦,友情向。大概周末开始更。



预告预告,最近龙哥不是在罗马拍戏嘛?看到这张图,突然有了个脑洞,就是龙哥在罗马被绑架了,要求小白去救他,结局当然HE啦,友情向。大概周末开始更。

眞

【娱乐圈AU】朱一龙白宇·友情向【惊悚悬疑】罗马72小时(3)

说明:朱一龙白宇娱乐圈AU真人友情向,不喜请勿进。本文又名《来自无法走出戏剧世界的恐怖粉丝的报复》~

第三章

飞机到达罗马时是当地的早晨,白宇通过边检,走出机场,突如其来的几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北宇嘎嘎,你好!”

隔着墨镜,白宇侧头看过去,是几个姑娘,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哥哥,我能拍你吗?”

“跟我合个影好吗?”

眼看路人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白宇连忙“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安静,然后招招手,走到角落里,轻声道:“别把今天的视频发到网上,好吗?”

几个姑娘很听话地点点头,看他一副神秘的样子,于是也压低声音道:“好的,哥哥。”

白宇看看四周,见没人再注意他们,于是问道:“我...

说明:朱一龙白宇娱乐圈AU真人友情向,不喜请勿进。本文又名《来自无法走出戏剧世界的恐怖粉丝的报复》~

第三章

飞机到达罗马时是当地的早晨,白宇通过边检,走出机场,突如其来的几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北宇嘎嘎,你好!”

隔着墨镜,白宇侧头看过去,是几个姑娘,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哥哥,我能拍你吗?”

“跟我合个影好吗?”

眼看路人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白宇连忙“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安静,然后招招手,走到角落里,轻声道:“别把今天的视频发到网上,好吗?”

几个姑娘很听话地点点头,看他一副神秘的样子,于是也压低声音道:“好的,哥哥。”

白宇看看四周,见没人再注意他们,于是问道:“我能问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吗?没有别的意思。”

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地道:“哥哥,你生气了吗?我们只是觉得你在外国人生地不熟的,所以……”

“没有,没有,”白宇摇着手,道:“我都说了没有别的意思了。”

“是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你的行程。”

“而且那个人的帖子里说你是来见龙哥的,现在微博上都炸了,哥哥,你这几天千万别上微博,求你了。”

白宇会心地一笑,真诚地道:“谢谢你们,但是相信我,你们的哥哥可没那么脆弱。”

几个姑娘总算放下心来,又道:“哥哥,你真的是来见龙哥的吗?”

白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故作顽皮地道:“你猜啊。”

几个姑娘露出“啊,我知道了”的表情,相视一笑,道:“哥哥放心,我们绝不说出去。”

“乖。”白宇伸手在她们每个人鼻子上刮了一下。

“哥哥,你一个人来,对罗马熟悉嘛?要不要导游的呀,免费哟!”

白宇心中一动,想着总要给自己多留条路,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于是有些犹豫地道:“嗯,暂时不需要,但是……那啥,我能加下你们的微信吗?”

几个姑娘发出压抑着的尖叫,纷纷打开二维码,道:“哥哥,哥哥,扫我!”

完了之后,白宇再次叮嘱道:“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拉黑你们了!”

“不会的,说出去我们就天打雷劈!”

“哥哥,”有个姑娘带点忧虑地道:“我觉得你身边的人,你还是要注意点。那个帖子发布的时间,比你的微博,早了三个小时。”

白宇停了一下,确认道:“早了三个小时?你确定?”

他是在快登机之前才发的微博,早了三个小时的话,那时差不多他在上海的媒体见面会才刚刚结束,而这个行程是他临时决定的,也就是说,发布帖子的那个人,有可能就是绑架朱一龙的人。

“发帖的那个人,你们熟悉吗?”

“不是太熟,只知道是镇魂女孩,粉你和龙哥,没有头像,名字也是一串数字。”

“镇魂女孩?女的?”白宇问道。

“不一定,看不出男女。”

“那个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被两边纯粉们骂惨了,然后等你发了微博……”

“就不骂了?”白宇问道。

几个姑娘略微苦笑道:“照样骂。”

白宇无奈地道:“好了,谢谢你们,你们来接我,我很开心,谢谢。”

“哥哥,你太客气了。”

白宇挥手和几个依依不舍的女孩告别,上了出租车,来到订好的酒店。

放下行李箱,他躺在床上,打开微信,刚刚没敢详细看,现在看看绑匪有没有新的指示。

L的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小白,龙哥是去找你了是吗?看到赶紧给我回复,我现在联系不到他。

白宇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L。说实话吗?不行。说假话吗?

他叹了口气,在演过的警匪片里,遭遇绑架案,一定要报警,这是铁律。但是真的在现实中遇到了,他却犹豫了。

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是L。

白宇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喂?小白?你可急死我了!龙哥跟你一起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嗯,跟我一起。就在我旁边。”白宇感觉这话仿佛是别人在替自己说一样,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不用搞成这样吧,现在网上都炸了!你们是对自己的流量有什么误解吗?还以为是以前的小透明?”

白宇感到自己的情绪一下压抑不住了:“我们怎么了?我们堂堂正正的好朋友,又不是同性恋,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L愣了一下,也放缓了语气,道:“可是娱乐圈,人言可畏啊,小白,你和龙哥都好不容易才红了,一定要注意啊。”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说的解绑是什么东西!”白宇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点眼泪正要渗出来。

“好,好,你别激动,”L道:“哎,那就先这样吧,晚点你让龙哥给我回个电话吧。”

白宇将手机扔在床上,他在这一瞬间,又想到了拍镇魂的那几个月,时光易老,知己难得。如果,如果时间可以静止,他和朱一龙会很开心,喜欢他们的人,也会很开心。

然而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酒店送餐速度很快,他慢慢吃着,手机上叮咚收到了一条信息:“赵处长,面好吃吗?”

白宇看着碗里的意大利面,起身一把将遮光窗帘拉了起来,室内暗下来。

“你让我来罗马,我来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放了龙哥。”

“可以。”

白宇的心猛跳了一下。这么顺利?

“但是,你要自己找到他。”

“什么意思?”

“本来如果没有意外,沈巍和赵云澜永生永世都不会相见,现在我愿意做这个意外,就看你运气好不好。”

白宇将盘子大力推在一边,回复道:你是不是神经病?有病就要去治病,这世上没有沈巍和赵云澜!

“但是有你和朱一龙,也是一样的。”

白宇气地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翻,他平生第一次后悔当初上表演课时干吗那么认真,演技马马虎虎不就行了?

“我会给你几个提示,能不能找到,看你心诚不诚。”

“我人已经在罗马了,你说我心诚不诚?你要真是粉丝的话,就把龙哥放了,我可以不报警。”

“呵,我说过从你到达机场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现在你还有70个小时,先把面吃完吧,祝你好运。”

白宇看着微信上收到的名为“大封”的word文档,深深吸了口气,按了打开。

刃天青钠

[DC][法外者][BatFamily]知更鸟的告别

红桶中心

法外三人友情向

Batfamily

无配对

中间貌似有世界观不符合的角色出现

---

“嘿!暑假到了!”罗伊兴奋的说,“我们来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吧!”

“虽然不太清楚暑假是什么,”科莉说,“我们来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吧!”

三个小学生坐在室内的楼梯上吵闹。

“别忘了我们有家庭教师。”杰森说出了一句颇为扫兴的话。“你看,他来了。”

“家庭教师是什么?”科莉问道。

“虽然我无法准确定义,”罗伊说,“可我保证不是拿出重机枪对着我们的人。”

看不清面容的巨型男子已经固定好枪架,支好和温馨装修不符的重机枪,一言不发的对准三个孩子,扣动扳机。

“啊——”

三个孩子在扫...

红桶中心

法外三人友情向

Batfamily

无配对

中间貌似有世界观不符合的角色出现

---

“嘿!暑假到了!”罗伊兴奋的说,“我们来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吧!”

“虽然不太清楚暑假是什么,”科莉说,“我们来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吧!”

三个小学生坐在室内的楼梯上吵闹。

“别忘了我们有家庭教师。”杰森说出了一句颇为扫兴的话。“你看,他来了。”

“家庭教师是什么?”科莉问道。

“虽然我无法准确定义,”罗伊说,“可我保证不是拿出重机枪对着我们的人。”

看不清面容的巨型男子已经固定好枪架,支好和温馨装修不符的重机枪,一言不发的对准三个孩子,扣动扳机。

“啊——”

三个孩子在扫射中兴奋的尖叫了起来,看起来还挺开心。他们在室内上窜下跳避开火力,最后都躲到了沙发后面躲避攻击。

“噢,这个沙发快被打成筛子了!”罗伊大声抱怨着。

“杰老大,我们做点什么!”

杰森带上红头罩,拿出两把手枪,打开保险闸,“杀了他。”

“好哒!”另外两个小鬼头立马精神起来,一脸坏笑的做好暴力的准备。

家教敏锐的躲开两团火苗,离开重机枪的他拿出冲锋手枪,对孩子们的攻势依旧未停。

“是CZ75,”罗伊说,“我想抢来玩玩!”

“闭嘴,你是个弓箭手。”杰森毫不客气的回复,同时也朝着那家教射击。

“弓箭手就不能热爱枪械吗!”罗伊射出一箭,那家教抓住了箭,并轻蔑一笑。

“好的收工。”科莉忽然一下停止了攻击。

那家教明白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轰。

那弓箭的爆炸让那家庭教师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耶,太好了!我们成功的干掉了老师,来为我们的友情欢呼吧!”罗伊欢快的说着,并且和同样欢腾的科莉击了掌。

“等等,有哪里不对。”杰森说。

“哪有什么不对,”罗伊说,“他攻击我们,我们干掉他,这没什么不对。”

“问题似乎在于……”小杰森迟疑的说,“我们在暑假第一天杀死了我们的家庭教师?”

罗伊和科莉听完,表情也僵了一瞬。

门外的脚步声让这三个小鬼感觉不太妙。

蝙蝠侠一脸阴沉的打开门,三个小豆丁吓得上蹿下跳,可是大蝙蝠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他们在惊慌之后不谋而合的选择了束手就擒。

“你们在第一节课上就杀了老师?”

“他先攻击的!”杰森说。

“他的错!”科莉说。

“我们是正当防卫!”罗伊说。

“什么是正当防卫?”科莉问。

“你们三个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蝙蝠侠说完,左手拎起科莉,右手拎起杰森,然后用手臂夹住罗伊,把他们扔到屋外。

“作为惩罚,你们要整理好庭院!”

“不可能!”杰森抗议,“庭院已经完全被达米安毁掉了!”

回复抗议的只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整理庭院……无聊。”罗伊说。

“我们怎么可能真的乖乖整理庭院,”杰森说,“看,那是家教来的时候用的车!”

“太好了!我很开车出去玩吧!”科莉开心的飞了起来。

“你能告诉我她都会飞了还为坐车而开心的理由吗?”罗伊问。

“我怎么会知道。”

然而罗伊完全不像想知道的样子,杰森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敲碎车窗坐进了驾驶座。“我亲爱的朋友们,坐上来吧!让我们去兜风!”

“停下!”蝙蝠侠破门而出。他刚刚走到监控面前,就看见三个小家伙已经敲碎了车窗。

“快上车!”看见大蝙蝠追出来了,罗伊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车子。杰森在罗伊用力踩下油门的那个瞬间全力起跳,科莉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把悬浮在空中的杰森暴力的拽进了车厢。

“完美。”歪歪扭扭落地的杰森简洁的评论道。

小学生罗伊开车风格鲜明独特,170公里每小时的车速配上直角般锋利的转弯,实属不易。

“喔——”罗伊打开窗子开心的叫唤,“我长大了可以当一名司机!”

“风太大!”杰森说,“你特么说话大点声!”

“我说我可以当一名司机!”

“去你的!”杰森说,“你会吓跑乘客的!”

“等等,前面是不是——”伴随科莉提示的是骤然的减速和突然的转弯,“有人?”

“现在没人了。”罗伊说。

“噢,那很好。”系上安全带的杰森说,“我们现在去哪?”

“我们去打罪犯吧!”罗伊愉快地说。

“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杰森稍微沉思了一会儿。

“才没有什么不对呢,我们只是准备用有意义的事情充实我们的暑假!”

“不,我们杀了老师后抢了他的车,我们才是罪犯吧?”

罗伊和科莉的表情又僵了一瞬,伴随着陡然的刹车。

“嗯,你说的有道理,他用重机枪扫射我们是他的不对,所以我们杀了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偷车的确不对。我们下车吧。”罗伊反省着说。

“嗯。”杰森说,“我想,犯罪的核心应该在毒品交易身上,我们去打击毒贩吧。”

“好的!”

“赞同!”

三人开开心心的往犯罪聚集处走去了。

谁管他们这算偷车然后弃车逃跑了呢。


“走开,小鬼。”

“不,我并没有走开的打算。”

“那就滚。”毒贩也并没有和孩子玩耍的打算。

刚刚说完这句不友好语句的中年男性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喉头温热,才发现自己被带着个红桶的孩子揍了一拳,还吐了。

“惩罚罪犯很简单,”带着红桶的小学生说道,“可惩罚到怎样的地步才行呢?”

毒贩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但他意识到这个孩子并没有问他。直立起来的毒贩意识到身后来了另外两个孩子,而他们拖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同伴。

“直接杀了吧。”肤色奇异的孩子说。

“可他们也没杀人呀。”带着鸭舌帽的孩子说。

“毒品交易却杀死了很多人,也破坏了很多家庭。”红桶小孩说。“但他们说不定也有妻儿盼着他们回家,真是矛盾。”

“那也就是说,杀了他们也没用?”鸭舌帽小孩说。“让他们不再贩毒才行。”

话音刚落,高温火焰从毒贩头颅右侧五毫米处喷射而过,接着他被那女孩飞起来用单手掐住喉咙按在巷子的墙壁上,这大概是人类社会里比较难以见到的壁咚。“以后不准再贩毒。”

——还真霸气。

毒贩叹了口气,“孩子们,你们的想法倒是很好。”他被掐住脖颈也没多么惊慌,“大人的世界比你们想的复杂,犯罪也是。我们继续贩毒,也许会被你们杀掉,但我们也无法离开这行当,试图退出更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女孩的疑惑削弱了她的威武。

“你们再怎么虐杀我们这些底层的喽啰都无济无事,你们看不懂利益的流动。犯罪产业吸纳哥谭如此多的人自有根深蒂固的原因,我们不以此谋生便无法生活。”

小鬼头毕竟还是小鬼头,三人一脸迷茫。

“你们只想着制止犯罪,”毒贩说。“那无济于事。”

红桶小孩又揍了毒贩一拳头,好像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愤怒。

这回毒贩惨兮兮的蜷缩在墙角,认真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既然你们强大,”毒贩缩起来后有些口齿不清,“那就颠覆这个系统,拯救我们吧。”

豆丁红头罩用全力踢了一脚毒贩,怒气冲冲的说,“我们走!”

说实话,杰森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气恼什么。

从一开始,某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压在自己的神经上,可杰森却完全无法知道不对劲之处到底在哪里。

——不对!

说出来的违和之处不是真的问题所在。

毒贩说的话更让他烦躁,让他愤怒,可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

——我做的没有用。

只是揍一顿这个毒贩没有用的话,那并不会让人心烦意乱到这个地步。令人心生暴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小杰鸟,我们再做什么?”

杰森放过自己虚无缥缈的思绪,“我们该重新定下一项计划了。”杰森说,“只制止犯罪发生是不行的,我们要找到个方式毁掉这个系统。”


“所以说,我们干掉他们的老大就好了吗?”科莉天真无暇的做好杀人的准备。

“可问题是,干掉他们老大无非会引起帮派混战。”杰森说,“想要买毒品的人依旧会在,总有新的毒贩出现。”

“所以我们应该去修戒毒所?”罗伊说。

“我有时真怀疑你是天才还是白痴,”杰森说,“也许我们应该从控制这个系统做起。”

“控制系统有什么用,毒品交易还是在,衍生出来的犯罪也不会消失。”

“我们控制系统之后,可以把将毒品卖给青少年的人直接打残,将企图用毒品发动战争的人直接扼杀,并且禁止扩大市场,然后……”

“嗯?”

“我们能提议让布鲁斯去多修些戒毒所。”杰森说,“他总是太在意个别的精神病罪犯了,而为了利益的普通犯罪就相对轻视些……”说到这个,杰森内心的烦躁感又冒出来了。

很难说那是什么情绪。

比愤怒更复杂。

好像掺和了失望,或者是悲伤,还有……孤独之类的东西。

“精神病罪犯……”杰森从自己话里挑出了这个词汇,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不过也并无道理,普通的犯罪只是产业,但精神病犯罪却是无法控制和预测的未知事物。”罗伊轻松的说着,“那我们先去把各个帮派的老大找出来吧,然后一锅端掉!”


黏稠的烦躁感和违和感在杰森心里搅拌。

他隐蔽在高处,看着黑帮的头子们聚集。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恨不得要抱着头叫起来,可他决不会在做任务时那么不专业。

“那是谁叫我们来的?”下面的毒贩们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杰森好像想起来什么,又好像没有。

——咚。

红头罩从高处直接跳到地面。“以后毒品的生意,我就接管了。”

众人沉默着看了这小学生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了什么?”

“小朋友作业做完了吗?”

“回家帮妈妈做家务去……”

——轰。

一团极高温的火焰直接击毁了黑帮老大们围着的桌子。

避免节外生枝,科莉和罗伊并不需要露脸。

“你们现在愿意让我接管毒品生意了吗?”

“什么鬼,”其中一人平静的说,“一个小鬼弄个燃烧装置就想来接管毒品?”

“我可没弄什么燃烧装置。”红头罩说,“我的朋友倒是弄了不少爆炸装置。”

接下来可谓地动山摇,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之后,四周的建筑全部开始崩塌。

“你们疯了!”噪音中有人尖叫。

而红头罩则轻巧地说着,“还没完呢。”

他在一片尘土之中开始揍人。以毫不输给成年人的怪力,恶狠狠的痛殴着这些人。

红头罩心中奇怪的情绪又涌出来了,那种只能用暴力缓解的情绪。好在红头罩需要一挑十,不然他不能保证自己在对方血肉模糊之后还不收手。毕竟打死其中任何人,对计划的实施都没好处。

——是……似曾相识。

“啊啊啊啊啊啊!!”明明是打人的那个人,红头罩却大声的叫了起来,下手也越发凶残。似曾相识?为什么会认为这种场面似曾相识?

——打到这样,可以了吗?

心中残存的理智问着他,可他的拳头还不停下。对方已经抱着头蜷缩了起来,鼻血流的一塌糊涂。

——可以了。停手吧。

红头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看,为了你们,附近的烂尾楼都被拆干净了。”杰森踩着一个体格健硕的黑帮老大说,“多谢你们的军火储备,如果最近被抢了,没错,那就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干的。”

缩在地上的黑帮老大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戴着红桶的小孩。“现在愿意让我接受毒品生意了吗?”


“我们要回去找布鲁斯多弄点戒毒所吗?”罗伊搜刮够了军火后开心的像什么似的。大概是……放晴后在草地上撒野的小狗。

“我……不太想回去。”杰森说,那种违和感又笼罩了他,烦躁感也在飙升。他觉得除了不对劲处之外,内心还有什么矛盾的地方,令人烦闷的无以复加。可是他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绝对不要回……家?

那是你的家吗?你确定?杰森自己都不清楚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想法是什么。

“也难怪。”科莉理所当然的说,“我们杀了家庭教师,偷了车,抢劫了军火储备。”

“那我们写封信回去好了。”罗伊提议。

“好主意,就算他生气也揍不到我们,哈哈哈!”科莉开心的像只睡足了的猫。

“杰森,你怎么不说话?”

——奇怪……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我……”杰森不明白自己的状况是什么,“有点烦躁。”

“为什么?”科莉不解的问,“现在正是该开心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杰森说,“但我感觉我应该知道,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等等,”罗伊翻出一本书,“你这种情况属于违背了心理反应的合理性原则。”

“那是什么?”科莉的说,“不明觉厉!”

“你为什么忽然用这种词汇?”罗伊问。

“网上大家都这么说。”

“不,现在问题的重点应该在小杰鸟的心里状况上,关于人类语言的问题暂缓。”罗伊说,“为了我们的友谊长存,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


“你们有预约吗?”心理医生十分绅士而温柔的对待这群看起来只是恶作剧的孩子。

“现在预约可以吗?”罗伊说。

“可以,不过你们也许需要改日再来,下午已经有人预约了。”汉尼拔·莱科特博士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眼前三个奇装异服的小家伙,“不过已经要道午餐时间了,我可以让你们与我共进午餐。”

“真的吗!”科莉开心的跳了起来。

“好呀好呀,我们中午吃什么!”罗伊跟着眼里放光起来。

而杰森忽然一下不想让面前的心理医生认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

三个小家伙跟着汉尼拔进了厨房,三人不出意料的东瞄瞄西瞅瞅,对好奇的东西摸一摸。

他们需要管教。心理医生这么想着。

“请不要碰那些摆件,”医生说,“如果不想闲着,可以来帮我打下手。”

罗伊和杰森接过小刀,开始认真的削土豆,科莉则负责打发鸡蛋。

汉尼拔其实并不用他们打下手,但为了让他们别弄乱房间,给他们找点事做很必要。看着三个孩子认认真真的做事,他忽然想到某个特别的FBI探员在这里就好了。他一直很想要孩子。

“你们为什么会来找我,一般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会由长辈带着看医生。”

“噢,他需要心理治疗!”罗伊自豪的说,“我看了书,上面写着心理反应要遵循合理性原则,他莫名烦躁,那一定是有病!”

汉尼拔将主菜需要的肉块切的十分细致,“你这么小就开始看异常心理学?”

“那是当然,我可是个天才,我现在已经有几项专利了!”

“很好,”汉尼拔微笑着说,“而你莫名的烦躁?”

“……嗯。”杰森感到语言真的很难描述内心。说真的,他自己明明应该抗拒心理干预,把这个厨房弄的乱七八糟然后嘻嘻哈哈的跑掉,但他却莫名其妙的信任着眼前的医生,期望对方能帮助自己。“我并不知道我怎么了,似乎有种违和感挥之不去,就好像……”

“好像什么?”

“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一定有问题,可我无论如何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汉尼拔将精致的肉块放入烤箱,接过科莉手上打好鸡蛋的碗,“女士,接下来和我一起用番茄雕花好吗?”

“好!”

“那,杰森,如果我没记错名字,你现在感觉到违和吗?”

“嗯,违和,但不那么强烈。”

“那最强烈的时候在哪?”

“……我的养父,”杰森说,“我的养父惩罚我们三个整理庭院。”

“而你下意识觉得这有问题?”

“没错,我觉得……”杰森说,“这不可能。”

“他过去从不惩罚你们?”

“他过去……”杰森削土豆的动作不自觉的僵住了,“从未遇见我们……?”

——诶?

——诶诶诶?

——我们……是……?

“好了,我们那这些土豆做土豆泥,蒸好之前我们先来喝点茶吧。”

“好漂亮的茶具!”科莉终归还是个女孩子,在审美方面还是比另外两人敏锐很多。

“茉莉花茶香味具有降低心率数和使副交感神经活动亢进的作用及镇静效果,”汉尼拔说,“也许这能帮助你们的朋友舒缓心境。”

“花茶真好喝!”罗伊感觉真是要爱死这个医生了。

只有杰森一个人怔怔的看着年幼的罗伊,年幼的科莉。

“医生,我……”杰森说,“我想把头抱住然后蹲下来大叫。”

“你可以这么做。”

可那样的声音一定会破坏这个房子里的惬意。

“我想……我并不认识他们。”开开心心喝茶的两个孩子僵住了,“或者说……我不认识年幼的他们。”

“小杰鸟你在说什么,怎么会不认识我们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朋友呀!”

“我不知道……”杰森说。

“让我看看,现在土豆已经软了,我们把这些碾碎就可以吃到土豆泥了。”汉尼拔并没有让僵化的气氛继续下去,“孩子们,可以上桌了,久等的午餐可以开始了,我们上桌说好么?”

“嗯。”

三个小孩子乖乖的坐上了椅子,他们兴致低落的时候显得礼貌多了。

“杰森, 你觉得你认识的是年长的他们?”

“……”杰森没有回答,他好像在想着什么。汉尼拔并没有打扰他的沉默,只是给每个孩子上好菜。

“我脑海里有一段记忆,翻来覆去的播放,”杰森说,“我拿着两把手枪,教训黑帮的老大,让他们把毒品的七成收入给我。”

“真是不得了的记忆。”汉尼拔由衷的评价。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没有笑我是小朋友。”

“你能过分辨记忆的真实性?”

“我想那只是我的幻想,但……”杰森说,“那段幻想让我很难过,很难受。像是牵扯着什么其他的东西,而我不知道。”

“这个真好吃,小杰鸟你赶紧吃一口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我从没吃到过这种食物!”科莉也由衷的赞美起食物来。

“牛的肋眼肉,”汉尼拔说,“很高兴你们不是素食主义者。”接下来他也不忘关心一下自己的准病人,“杰森,幻想一下之后发生的事,然后告诉我好吗?”

杰森点了点头,脑海里牢牢的抓住虚无缥缈的头绪。

“我看见我用撬棍殴打一个绿色头发的小丑,我殴打的时候很愤怒,也像成功的报复。可我觉得那还不够,治标不治本。我打小丑,可内心里却想着我的养父。”杰森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小丑吗?”汉尼拔问。

“我好像痛恨他。”

“那你知道自己为何用撬棍打他吗?”

“我……”好像有根神经在脑子里被狠狠的扯住,让杰森的脑子生疼,可他却决绝的拔着这根神经,那后面一定绑着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杰森一瞬间感觉自己全然疯狂,脑子里充满暴戾,还有悲伤。那种疯狂够他砸烂这间屋子的所有玻璃窗,也够他拿起尖刀刺穿自己胸口二十次。

“你知道原因了吗?”汉尼拔只是单单的问了一句。

“我被小丑用撬棍虐打过,之后他杀掉了我。”

汉尼拔挑了挑眉毛,“很好,至少我们知道你使用撬棍的原因了。不过,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会想着你的养父呢?”

“……”杰森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不为我复仇。”小杰森说着,眼圈就红了。他感到自己表现的就像个脆弱的幼童,但这不对,他并不应该如此。“如果是他被杀掉,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手刃凶手。就算破坏法律,践踏伦理,就算困难或者不自量力,我一定会为他复仇。”

“可他没有选择你。”汉尼拔说。

杰森不可控的感到委屈。

“你作为一个孩子,对养父的依赖很正常。如果你想,哭也没有关系。”

——不行,我绝对不能哭。

莫名的自尊心让这孩子硬生生的把泪水忍住。

“我才不在乎他有没有选择我呢。”

“你在乎,”汉尼拔说,“你怨恨他爱心中的伦理胜于你。”

“我不在乎!”心理医生有种自己欺负人的错觉。“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没那么小心眼,去怨恨这种事!”

喊出这句话之后,杰森的脑海里记忆像春季开始融化的冰,一点一滴开始复苏。

“……他马上就有了新的养子。”杰森说。

——蒂姆。

——只需要一个罗宾……

“也出现了他的亲生儿子。”

——为他伤害外人。

——我不要回到埃塞俄比亚!

“你害怕被取代。”汉尼拔说,“而在你心里,你已经被取代了。”

——蒂姆只是我的替代品!

“我不害怕被取代!我不在乎!”

“但你在乎。”心理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依旧是优雅的大提琴。而杰森眼里的场景扭曲的如同脑炎发病。

“啊啊啊!!!”杰森脑子忽然间痛的像要裂开,记忆开始爆裂,在怀里死去的母亲,和同学在暗乡乱来的父亲,抢劫,偷窃,韦恩庄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重返学校,撬棍,母亲的背叛,爆炸……

——“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记忆中的自己蹦蹦跳跳的,布鲁斯笑的温柔。

“啊啊啊啊啊!!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报纸上小丑还活着的消息,新罗宾,小丑……

——即使面对我和小丑,布鲁斯也没选择我。

“你失去了亲生父母,而让你留恋于世的一切都在围绕着你的养父,”心理医生的声音却在继续,“而你用暴行亲手毁掉了这段关系,你因此全然孤独。”

“真可笑,不是吗?一个人养着花草,对着空屋子说问好。而韦恩家却能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吃饭喝茶,甚至一起看电视。”那大提琴般的声音略带嘲讽,“别骗自己了,你知道孩童状的自己必然是虚幻,我不过是你脑内的自己。”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充其量不过是,”心理医生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你爱布鲁斯远胜于他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个好笑的故事,真可笑。

“接受吧,你的嫉妒、寂寞,承认这些情绪对你来说太难,你只敢表露愤怒。”

“仔细想想吧,你那卑微的人生里到底有什么愉快的事吗?只有成为罗宾的那么短短一段吧,你那伟大的养父为你创造的记忆。那是你人生中最正面、幸福、无忧无虑的日子,你从贫穷和犯罪的泥沼里被救出来珍贵记忆。你不再是社会的边缘,不再为破碎的亲情如履薄冰,你的人生终于遇见了一个让你能跟随着前进的人。你爱他胜过你那贫瘠的语言所能描述的。”

杰森哭了起来。

——靠,我妈死后我就没哭过。

可泪水还是止不住。

“你越是佯装强大,便越是痛苦。就算能以一敌百,你依旧没有戳过自己真正的痛处,你依旧是个软弱无能的弱者,对着床问好的失败者。你的愤怒无解,因为那并非症结。”

“爱是危险的。”心理医生的声线逐渐变成了杰森自己的。

——它有阴暗面。

……“我已经懂了。”

杰森的情绪渐渐平缓起来。

接下来浮上眼前的记忆是沙滩上救起自己的科莉,随后是在沙漠里被救援的罗伊。

还有三个人一起在沙滩边闲聊的记忆,三个人一起战斗的记忆,三个人一起吃烧烤的记忆。

海边的落日,可是非常美的。


“你总算浮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挂了呢。”罗伊蹲着说。

“寻找平凡人生的星火都比我躺在泉水里挂掉的可能性高。”杰森说,“你要不也来试试?”

“哼,本天才不需要净化之泉也能摒弃掉心魔。”

“现在我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真的。”

“村民可说躺进去后能醒过来的只有十分之一。”

“但值得一试。”

他们俩做任务时,在唐古拉山脉上发现了一汪特殊的清泉,村民说躺进去能净化心灵,摒弃令人困恼的杂念。

而罗伊摸过水温后,负责任的说,人躺进去后没能起来的原因估计不是什么超自然因素,只是因为水温太冷。海拔五千多米处的活泉,打死罗伊他也不打算躺进去。

“我想回一次哥谭。”

“我幻听?”

“我想回家一趟。”


阿尔弗雷德觉得开门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托德少爷居然自己回家?这真不正常。

“噢,他对我微笑了吗?真恶心。”达米安也觉得他不正常。

“这大概是我的幻觉,”迪克上前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兄弟,“是真的。”

“蒂姆不在么?”杰森问。

“提摩西少爷不在家。”阿尔弗雷德说,“您要住下吗?”

“不了,我只是想来见见布鲁斯。”

“您变了。”阿尔弗雷德说,“比以往平和。”

“大概因为长大了吧。”


布鲁斯一如既往的一脸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很久之前我就想说,”杰森站在布鲁斯的斜后方,他知道布鲁斯察觉到他了,“我很感谢你。”

——说出这些已经一点也不困难了。

“我的生父生母,从未让我感觉到安全过,我也从来没能依赖过他们。你让我明白了被保护的感觉。而与此同时,你也给了我一份值得追随的背影。你是最完美的父亲。”

布鲁斯一如既往的沉默,与其说他想冷漠,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

“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忧心忡忡,也看不见未来。陷在犯罪的漩涡里,却别无出路。是你把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杰森说,“这些大概就是我爱你的原因。”

布鲁斯开始有不太好的预感。

“但爱却是有风险的,让人脆弱。它让我感觉到幸福,也让我害怕离别与失去。那时我深爱你,如果为了你,我可以不惜一切。你是曾我生命里唯一一个给我带来美好的人,我可以用我的全部来捍卫你。可这些并不是相对应的,我并不该奢求,而那时的我却不懂。我只是满心希望,你也会如此爱我,会为我打破那不杀人的规则,为我报仇。但你没有。”杰森说,“你在我与理念之间,没有选择我。”

“我复活后,用了些手段,让你、我,还有小丑对峙。那时我只明白我的愤怒,却绝不承认我缺爱。我希望复原生前的场景,奢望你能杀掉小丑。”杰森说,“然而你在我和小丑之间,依旧没有选择我。”

布鲁斯依旧沉默。他能够震慑住整个城市的罪犯,却无法用最简单的语句对着家人表露内心。

“你叫上我一起做任务的时候,我开心的无以复加。那时候,觉得即使是你需要我,我就很满足了。而你却把我带去了我最痛心的地点。你知道吗,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不仅是死掉的记忆和母亲的背叛。也是我又一次没有被选择,又一次落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当然会选择达米安,他是你真正的儿子。”杰森说,“我有时很害怕想到你们一家人齐聚一堂的情景,害怕想到你们画肖像画却没有邀请我。你们曾是我人生美好部分的全部,我爱你们,害怕被你们孤立。”

“为什么,”布鲁斯说,“你现在才告诉我呢。”

即使是这个时候,布鲁斯也无法说出口心中的感情,还有简单的“回家吧”。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们了。我只是来做个了断。”杰森微微的笑了起来,那是布鲁斯多年来作为父亲没能从这个养子脸上看见过的表情。

那微笑就像是他小时候生病了靠在自己肩头时的表情。

柔和,宁静。

“真的,我想我再也不会那样真诚的去感激谁,也不会以那种方式爱谁。”杰森说,“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些。”

布鲁斯依旧什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你。父亲。”杰森礼貌的离开了。

看起来不会再回来。

再遇见时,也不会像以往那样激烈的扫射,只会轻描淡写的说,“好久不见”。


杰森永远没能知道,布鲁斯也那样深刻的爱着他。

他永远不知道布鲁斯抱着昏迷的他痛哭,害怕失去他第二次。


“真搞不懂这群人为什么要把研发总部设在格林兰岛,我们要去毁了他们也得冻死。”罗伊看着自己无袖的制服说。

“反正要套上伪装,再不济,我帮你网购点暖宝宝也行。”

“谁要贴那种娘炮的东西。”罗伊不屑一顾的说,“科莉寻找人生意义的旅程告一段落了,我们这次可以三人一起去!”

“挺好。”杰森完全不打算让自己看起来和内心一样高兴。“我去拿一下快递。”

“你定了什么,披萨吗?”

“盆栽的肥料,店主居然称那个为营养套餐。”

“去吧去吧,你在哪都养些花花草草的东西。”

“它们可不唠叨。”

出门的杰森伸了个懒腰,这个安全屋建在阳光明媚的地方。

没有心伤的感觉真好。


-END-


杨大花

无形中的撩拨

张国荣的《梦里蓝天》是绝世好歌,最好的歌只有情绪,没有内容。人极度不清醒,极度迷乱。跟你最想要的人,在午夜里慢摇,就这首歌能带给人的全部感觉。那是此生最近的梦境,最遥远的距离。最无形中的撩拨。

最新一季的《少年谢尔顿》失去原来的那种可爱的感觉,越来越有议题性。但,这种议题性也很好看。印象最深的一集就是,谢尔顿和姥姥玩拯救公主的通关游戏,游戏通关解救公主之后,姥姥对谢尔顿说,游戏结束了,该回到现实世界了。那一刻是那么动人,你是在游戏中虚幻的人,还是活在现实里?这是当下爆炸时代,每个人都应该问自己的问题。总有高级的剧作家,在清醒的拷问人心。

喜欢看甜甜的作品人,大多有一颗渴望劲爆人生的心。你知...

张国荣的《梦里蓝天》是绝世好歌,最好的歌只有情绪,没有内容。人极度不清醒,极度迷乱。跟你最想要的人,在午夜里慢摇,就这首歌能带给人的全部感觉。那是此生最近的梦境,最遥远的距离。最无形中的撩拨。

最新一季的《少年谢尔顿》失去原来的那种可爱的感觉,越来越有议题性。但,这种议题性也很好看。印象最深的一集就是,谢尔顿和姥姥玩拯救公主的通关游戏,游戏通关解救公主之后,姥姥对谢尔顿说,游戏结束了,该回到现实世界了。那一刻是那么动人,你是在游戏中虚幻的人,还是活在现实里?这是当下爆炸时代,每个人都应该问自己的问题。总有高级的剧作家,在清醒的拷问人心。

喜欢看甜甜的作品人,大多有一颗渴望劲爆人生的心。你知道有些甜很虚假,但那也是一种可能性。甚至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渴望极少数,极其离奇又快乐刺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劲爆。什么是童心,童心就是对一切糖果形状的东西都想尝一尝,试一试。 

这个初冬有几件无厘头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甚至不愿意分一点眼光的去看待他们。奇特,却也,情有可原。

老孙,是个靠谱的朋友,告诉我的东西都是她认为非常有用的东西。这是最好的夜晚。

维奥拉

友逹


      “我不懂人情世故.”

      当我把签名改成这样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直面自己的弱点并把它昭告天下感觉坦荡多了,顺便也给日后的新朋友打一剂预防针——“这并不是一个谈笑风生的人”,好像自己的不热情不圆滑不善言辞都可以被原谅了。

      我确实不擅长人际交往,去到一个新的环境之中,很少主动去认识新的朋友;有不少的朋友维持在泛泛之交的水平,也甚少去制造甚至把握一些可以进一步发展为好朋友的机会,比如...


      “我不懂人情世故.”

      当我把签名改成这样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直面自己的弱点并把它昭告天下感觉坦荡多了,顺便也给日后的新朋友打一剂预防针——“这并不是一个谈笑风生的人”,好像自己的不热情不圆滑不善言辞都可以被原谅了。

      我确实不擅长人际交往,去到一个新的环境之中,很少主动去认识新的朋友;有不少的朋友维持在泛泛之交的水平,也甚少去制造甚至把握一些可以进一步发展为好朋友的机会,比如加个微信或者出去唱歌什么的;就算是对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们,即使久未见面也疏于主动联系。

      对于人际关系,我似乎纯粹是“无为而治”的心理,顺其自然,静候佳音,静观其变。


      从陌生人成为认识的人很简单,一个微笑一声招呼的距离;但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则需要跨越横在中间的无形障碍,至于是一层窗户纸,还是一层钢化玻璃,就看缘深缘浅了。有时候,一次无所顾忌的彻夜长谈、一场酣畅淋漓的干杯或一次同心同力的并肩作战之后友情就升华了,而也有很多的两个人,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契机,却始终不温不火。

      想起孟京辉说过的那句有点被用滥的话:“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了解。”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可以“被了解”的东西,即便有,你也只会对很少的人产生“了解”的欲望,从这个角度说,认识一个愿意互相了解的朋友,从无到有去了解他/她,同时自己也从头开始重新被了解一次,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至于了解之后结果如何,则是另一回事了。

      对我来说,与新朋友互相了解的过程是一个充满期待又浮动着不安的过程,如果感觉是合拍的人,这种感觉会更强烈。不安全感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来自于平时寡言少语的人将自己的想法公开暴露甚至倾尽肺腑的不踏实感;另一方面是一种看破红尘似的“隐约可以提前预料到终有一日我们也会像曾经许多好友后来一样渐行渐远”,也许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这次见面之后我们就很久不会再见,也许下一次交心长谈遥遥无期。可能第一种不安全感归根结底来自于第二种,如果能确定,此时此刻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一直不会与我背道而驰,那也许会安心得多。

      但谁又能作此保证?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此脆弱,突然发生一件事就可以把我们拉扯远,时刻改变的环境、氛围转眼就可以把我们分离,即便生活风平浪静,时间也会让如今的无话不说随风而逝。

      这种思维模式似乎太悲观了。归结起来,可能还是源于我自己是个不擅长维持关系的人,是对自己没信心,多于对他人或关系本身没信心。似乎总要依赖一些理由,一些客观的东西将我们之间牵连起来,而若这些链接断裂,我便会感觉他们也会随时离我而去了。

      比如小学的时候,一次调动座位把我和一起坐了几年的同桌分开,即使只是离我几张桌子的位置,我还是哭了好几天,当时我觉得是这张桌子把我们联结在一起,也是我们的友谊得以维系的理由,把我们分开简直像牛郎和织女被漫无止境的银河分开了一样;后来小学毕业、初中毕业也哭得一塌糊涂,因为总觉得是这几十平米的教室、这校园把我和朋友们联结了起来——规定我们必须天天上学,在同样的环境之下做着同样的事——这建立在朝夕相处基础上的情谊,分开以后很久再能见一次,还怎么继续下去?

      不过回想起来,在我们真的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甚至连“朋友”的定义都很模糊的学生时期,校园、班级确实提供了培养青涩友谊的土壤,也让我们在摸索中形成自己的人际交往方式并且逐渐成熟,直到有一天脱离了外在环境的“协助”也可以靠自己努力维持友谊,交友的范围也不局限于校园了。

      相比之下,步入社会之后的这种没有固定东西维系的友谊,对我而言却显得有些“虚无缥缈”。所有的关系,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没有必须联系的理由,稍作了解话不投机也可转身离去,即便曾经交情不错哪天觉得不再志同道合也随时可以各走各路。好聚好散,虽有些许无奈,却也更为释然。

      大浪淘沙之后,仅有很少数一些人,会跟我们产生长久、稳定的联结。


      “我们所见一切的相遇,结识又再分别,情分或有疏浅深重,不过是陪他/她一段。陪他/她一段,之中最好的,也莫过于能够因此,或多或少地感知了这个世界光亮的另一侧。”(裴《关系》)


文/维奥拉Viola

图/DorothyLiang

蜃无渊

两个星期里的三件事


其实本来已经打算最近什么也不写了。但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三件事总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于是有了这篇随笔。

前不久,已经很晚了,我们家小壮在他该睡觉的给我打电话。

“姐姐,为什么妈妈他们问我老师有没有在学校打我骂我乱摸我呀?”

每当《熔炉》被拿出来说事,那就一定是未成年人又受到了迫害。

小壮壮是我最小的表弟,今年六岁,开学一年级。

作为弟控,我最喜欢看到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有矜持,没有意义,但却快乐无比,他的手腕那么细小,他的脸颊那么柔软,你抚摸他额头的时候甚至能因为想到头盖骨尚未那处接口而变得小心翼翼。

如此脆弱的同类,怎么能有人把痛苦加在他们身上。

在他们连痛苦为何物还尚且不知的时候...


其实本来已经打算最近什么也不写了。但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三件事总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于是有了这篇随笔。

前不久,已经很晚了,我们家小壮在他该睡觉的给我打电话。

“姐姐,为什么妈妈他们问我老师有没有在学校打我骂我乱摸我呀?”

每当《熔炉》被拿出来说事,那就一定是未成年人又受到了迫害。

小壮壮是我最小的表弟,今年六岁,开学一年级。

作为弟控,我最喜欢看到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有矜持,没有意义,但却快乐无比,他的手腕那么细小,他的脸颊那么柔软,你抚摸他额头的时候甚至能因为想到头盖骨尚未那处接口而变得小心翼翼。

如此脆弱的同类,怎么能有人把痛苦加在他们身上。

在他们连痛苦为何物还尚且不知的时候。

很久以前听说有个男人因为自己有恋()童情节,而且愈发严重,没有办法,自己主动做了化学阉()割。

他说“我控制不了自己触摸他们,那我最起码能不让自己伤害他们。”

我们说他的心理是残缺的,但我觉得他的人格是完整的。

而那些不忍心伤害自己,转而伤害无辜者的人,我只想说,而且哪怕面对面也会这么说:“你为什么不去死一死呢?”

虽然你们死不足惜。

小的时候我特别讨厌别人亲我和碰我,我妈妈不会说我不懂礼貌,只会告诉那些人“她不愿意,算了算了。”

现在我弟弟跟我一样讨厌别人动不动就亲自己和碰自己,我也会说“他不愿意,算了算了。”

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的弟弟不需要跟别人说这句话。《熔炉》又被拿出来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典范,而我希望有一天它只会变成一个历史。

这是第一件事。

前不久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打电话给我,说她要做整容手术,想跟我借三千块。考虑到她之前的行为,我拒绝了。没想到前两天她一边哭一边和我说“都怪你,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

我对她的指责和她的脑回路弯了多少道弯才能把过错推到我这里不感兴趣,我也没有义务接受她的无理取闹,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江歌当初拒绝帮助刘鑫,她是不是还能好好的活着?

因为这件事关注的稍微久了一点,我亲眼见证了键盘侠从“活该死在日本”变成了“江歌是替刘鑫死的”再到现在的“江歌的妈妈借事圈钱,做戏。”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莫须有的指责别人的同时,自己还心安理得的。

人言可畏,阮玲玉去世前这么说,不无道理。

江歌去世那么久,哭红双眼的还是只有她的母亲。旁的人,或是伸张正义,或是借风放火,我想,都与那去世的女孩无关。

我经济还未独立,没办法拿我亲人的钱发善心,这点我很抱歉。前不久网上有一个联合签名的活动,我也不知真假,还是参加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至于我那位暴风哭泣的高中同学,已拉黑,不联系。

这是第二件事。

因为某些原因,我之前借用了一个男生的电脑并尴尬的当着他的面,发现了他浏览二次元耽美cp的记录。

当时他的脸涨的通红,和我说“我就随便看看。”我点点头,表示好奇心人人都有。

他看了我一眼,问:“你是腐女吗?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二次元和电影里的cp很萌。现实的话,我觉得和异性恋没有区别。”

然后他笑着给我看了两个视频,一个是类似脱口秀的节目,里面那个有点眼熟的老师说“腐女呀,就是太喜欢一个角色,觉得别的女的配不上他,就又给他安了一个男的。”;另一个是街头访谈叔叔阿姨辈的人“你怎么看待同性恋”和“假如你的孩子是同志你该怎么办?”,看法当然是一半一半。

看完我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我旁边的一个女生问我:“万一你以后嫁个同性恋该怎么办?”

我不太想否定我一开始是因为好奇才关注耽美,也不打算否认我是“腐女”,更不想和他们讨论我是否排斥性取向不同这件事。

因为,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很多人直截了当的说,同性恋是违背自然规律的结果,还说这和恋()童和SM甚至和乱( )一样。

世界上有种动物叫老鼠,它们活在阴冷的下水道里,但它们有近亲隔离;世界上有种动物叫旅鼠,它们繁殖过多就会集体自杀;世界上有种动物叫螳螂,它们会在交配结束后吃掉自己的配偶。

世界上有种规则叫自然规律,简单说,大自然不想承认的东西,它连让它存在都不会。

如果人类的同性相吸是错误,大自然就会连存在都不会让它存在。

但它存在,而且天性使然。

我确实觉得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在一起比和卡特特工在一起萌;我也确实觉得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在一起比和金妮要美好;我还觉得亚瑟和梅林的故事要比和格温的让人动容;我觉得彼得帕克和哈利奥斯本在一起会比和玛丽简幸福;我也觉得蝙蝠侠有个外星同性恋人会比和凯瑟琳在一起开心......喜欢耽美cp当然是因为我觉得它萌,我要是觉得屎萌,我也会喜欢屎。

因为在一起的前提就是喜欢。

但我尊重性取向,只是因为我明白要尊重别人。

至于同妻假设,我只能说,这和我所托非人一样,都是被一个不爱我的人用婚姻捆绑住了,我会歇斯底里,我会愤怒,但我不会拿性取向当做我这假设不幸的借口。

因为会骗婚还被发现的人,只跟他的道德和脑子有关,跟他的喜好无关。

我告诉那个女生“你要跟我结婚吗?这么关心?”

这是第三件事。

泠然HL

痕迹


                                   
       最美的痕迹是回忆。
       红尘陌上,独自行走,蓦然回首,眺望远方,一世晴天。我看...


                                   
       最美的痕迹是回忆。
       红尘陌上,独自行走,蓦然回首,眺望远方,一世晴天。我看见天空中有两张巨大的脸,快乐地微笑着。然后两张脸越来越小,直至它们消失不见,却留下了清晰的、透明的痕迹。
        那个记忆中的夏天,有冰凉的可口可乐、有好看的遮阳伞、有你美妙的歌声、有你、有我。那个夏天绽放了最美的莲花。我和你手牵手走在池塘边,搬出许多赞荷的诗句。说不出就唱歌。我记得你唱了周杰伦的《青花瓷》和苏打绿的《我好想你》。你甜美的声音萦绕在已没莲花的池塘里。
        我们相视一笑拿起可口可乐仰头大喝的日子、我们把双手浸在清凉的溪水里的日子、我们撑同一把遮阳伞赏荷的日子。都在岁月的冲刷下留下了最美的痕迹。
        那些由白云记录下来的花事,那些由花装点过的白云。都在那一个夏天成为美好的故事。如今,你已不在我的身旁,可我们的故事在我的心中。它永不消减、永远清晰。
        走曾经走过的路、看曾经看过的花、唱曾经唱过的歌。我们的故事在世间游走,身披晚霞像是最骄傲的英雄。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现在满载清澈的池水,我们曾经看过的花如今沉睡在地壳的深处。我们曾经唱过的歌好像已经褪去了颜色。曾经的你正微笑的向我走来。流年未亡,夏天未尽。
        你轻轻上扬的嘴角、你带笑的眉眼、你起身一跃的长发,全都定格在这个美妙的、冗长的、永不结束的夏天。
        岁月带走了你,却没能带走我的记忆。时光逆转成红色的晚霞,昼夜逐渐平分。我在你亲切的祝福中坚强地、快乐地、勇敢地行走在这个险象环生的世界里。我含着眼泪欢呼雀跃,即使你去了遥远的地方,我也会在你遥远的身旁。
        我们共同度过的日子,一直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快乐时,还有伤心时,或是痛苦时我都会想到有着美好笑容的你。一想到你,我就会变得昂扬斗志。
        我们的故事终将化成华丽的的燕尾蝶,它们轻轻的在池塘边撒下耀眼的磷粉。回过头去,我依然可以看见我们在过去岁月里留下的痕迹,它们在后来的日子里变成了发光的星。

                                                    

神奇手凡

【开宝九周年24h—19:30】【伽花】花心跳了两次楼

真标题:【伽花】隐形的翅膀

#伽花友情向

#本篇别名:《花心跳楼传奇》

#花心视角

#我是菜鸡咕咕鸽

#文笔粗糙警告


你知道“羽人”吗?

相传羽人族的每个小孩,到12岁,背后就会长出一双洁白的羽翼,就像神话中天使的翅膀那样,丰满而圣洁,可以带着他们的主人在长空翱翔。

二长老说,一百个羽人小孩子中挑不出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孩。

我12岁那年,光荣地成为了那个“百分之一”。

我背后没有厚重的羽翼,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是花心,一个倒霉催的小破孩。

爸妈一直都告诉我,我有翅膀。每当他们在铺着樱桃粉格子桌布的小圆餐桌前坐着,一边往我的小饭碗里夹菜...

真标题:【伽花】隐形的翅膀

#伽花友情向

#本篇别名:《花心跳楼传奇》

#花心视角

#我是菜鸡咕咕鸽

#文笔粗糙警告

 

 

你知道“羽人”吗?

相传羽人族的每个小孩,到12岁,背后就会长出一双洁白的羽翼,就像神话中天使的翅膀那样,丰满而圣洁,可以带着他们的主人在长空翱翔。

二长老说,一百个羽人小孩子中挑不出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孩。

我12岁那年,光荣地成为了那个“百分之一”。

我背后没有厚重的羽翼,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是花心,一个倒霉催的小破孩。

爸妈一直都告诉我,我有翅膀。每当他们在铺着樱桃粉格子桌布的小圆餐桌前坐着,一边往我的小饭碗里夹菜,一边信誓旦旦和我说这事时,我总会漫不经心地伸手够到脊背处去摩挲。可每次都没有摸到其他孩子翅膀的毛绒绒质感,手触及到的,永远只有因瘦弱而明显凸出的脊骨。

“你们又骗我!”有一次我忍不住在饭桌上带出哭腔,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我都13岁了,翅膀永远长不出来了!”

我记得爸妈相视一笑,随后笃定道:“没骗你!你看,我们都有翅膀,你可是我们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没有翅膀?”

我闷闷道:“万一我基因突变了呢。”

爸爸帮我剥好了一枚雪白的水煮蛋,他把蛋放到我的饭碗里的一层卷心菜上,慈爱地拍了拍我的小脑瓜:“再突变,你也能有翅膀......其实你真的有翅膀,只不过它隐形了。”

“那为什么我连摸都摸不到它?”

爸爸露出神秘的微笑:“因为......这是一对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摸到的翅膀。”

我以沉默应对这无聊透顶的哄人把戏,匆忙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机械地咀嚼着,加了酱油的炖菜醇香的汤汁无法使我胃口大开,骨传导来的牙齿咬合声更令我心烦意乱。终于,一碗饭见底,我望着碗底残存的一点油汪汪的菜汤,舔了舔嘴角:“我吃饱了。”
紧接着,我跳下椅子,一溜烟跑去了家门外。

昔日一起玩的街坊小伙伴们瞧见我,都笑着挥手:“花心!你又要去灯塔那儿玩啦?”

我打量他们身上漂亮的翅膀,感觉后糟牙一阵酸。

曾经我也是个喜欢看中二玛丽苏废柴逆袭复仇的少年,尤其喜欢里面的因为无能而被众人唾弃的主人公,总是一边流下同情的泪水一边自怜自艾......身为羽人居然没有翅膀,以后别人笑话我、欺负我怎么办?过完12岁生日的那个夜晚,满天星斗,并无月色,我就躺在床上瞪眼想了半宿,我以后会多么柔弱地被人欺负,后来又怎样吊打那些唾弃我的人。翌日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学校准备接受一场嘲弄,结果所有的同学都对我照常,我不仅没有被唾弃,反而更受欢迎了。

但我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每当他们看向我时,有一种我厌恶的东西潜伏其中,像炽热的火舌,几乎将我的脸灼伤。

那是同情。

我不需要同情,我不想自己像脆弱的瓷娃娃那样被大家小心翼翼保护着,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就可以啊。

开心从孩子群里窜出来,小跑到我的面前。他是村长的儿子,也是我的班长。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花心!你最近总去废弃灯塔那里啊?一定要小心啊!不要爬到塔顶,你还没有翅膀,万一......”

“呃,嗯......”我先是一怔,随后使劲抽出了手,十分不悦地回答,“我知道了。”

开心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住什么东西的姿势。

我真的很抱歉,我明明知道他字里行间的关切那样诚恳,却在为这关切背后的同情而恼火。

我懊恼地离开了我的班长开心,慢吞吞朝着灯塔的方向走去。

灯塔,其实是我们村子里最高大,古老的一座钟楼,它是村上最高的建筑,远远看去,仿佛红瓦白墙间一根黢黑的木筷伸向天空,这就是它。早年,钟楼的楼顶安装了一盏很大很亮的灯,每当节日时灯就亮起来,邻村的人们望着那耀眼的红光,总会啧啧赞叹,羡艳不已,那时候我们村里的小孩子们得意扬扬,走路都鼻孔朝天。有时候遇见异乡来的旅行者,大家就央求他留到村子里下一个节日。并不是好客,只是想让旅人瞧瞧光芒万丈的灯塔,也和邻村人一样发出惊喜的咋舌声罢了。后来,在一个雷声滚滚,闪电狂舞的瓢泼雨夜的袭击后,忘记给楼顶盖好遮雨布的守楼人发现自己犯了大错,由于他的疏忽,灯塔被浇坏了。自此之后,节日时没有那明亮的红光,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连小孩们走在街上时都一个个没精打采。

慢慢地,这座楼的钟也坏了。彻底成了废弃之物。没人去拜访它,除了我,和......

塔顶的灯早已被拆掉,楼顶碎砖乱瓦一遍狼籍,我使劲眯起双眼望去,果然在楼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顷刻,我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灯塔处奔去,每靠近那灰扑扑的建筑物一点,我眼中的那抹身影就愈发清晰。我看见那个少年的蓝色长发在楼顶的冷风里狂舞着,看见他转身时浅灰色衣衫上温柔的褶皱,我看见少年朝我挥手——

我停在了楼底,看着钟楼如野兽獠牙般狰狞的大门,仰起脑袋,双手做成喇叭状置于嘴巴前,呐喊:“伽罗——给我开个门——!”

少年向我比了个“ok”的手势,就从楼顶消失了。不一会儿,铁栅栏门“吱吱嘎嘎”呻吟着向上升起,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走过了几层幽暗扭曲的回旋楼梯,我看见通往钟楼楼顶的小门开着,透进来昏黄的光线,潜伏在昏暗中的灰尘在这暮光中暴露了行踪,翩跹起舞。我一边向上走,一边用手粗暴地驱逐开它们,可徒劳无功。

在渐深的暮色朦胧中,我登上了钟楼楼顶。他就在我前面,背对着我,骄傲地挺直着脊背,像棵白杨。他身前是血红的落日,那日头看上去大得骇人,几乎要将他吞没。他背后没有翅膀。

二长老说,一百个羽人小孩子里挑不出一个没翅膀的。

我打了二长老的脸,而伽罗,应该是直接把二长老炸了。

因为,有那一位传奇般的父亲,儿子如果普通些,就会被所有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待。仿佛父亲厉害,儿子就该胎里优秀一样。

伽罗的父亲,就是每天被族长拉走喝茶下棋打麻将的瘸腿守楼人,嗯,就是那位间接整坏灯塔的那位。

但不可思议的,这位笑呵呵的衣兜里总装着糖块的老大叔,竟是当年族内战争驰骋战场的高级军士,据说他那条瘸腿就是在最后一场战役里中弹导致的......

他爸的翅膀又大又温暖。

我默默想着,有些惋惜地瞧了瞧脊背平整的伽罗,要是他有翅膀,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唉.........我连被别人摸翅膀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说起来,我是怎么和伽罗成为好朋友的?

其它小孩子有的因为伽罗他爹的战士风姿而胆怯,有的因为和没有翅膀的孩子相处太麻烦,有的是因为害怕,讨厌伽罗那张冷脸........我为什么不害怕呢?是因为我俩都是没有羽翼的“无羽人”吗?

唉,想不清楚。

“伽罗,你吃了吗?”我没头没脑地开口。

伽罗没有动,停了片刻,才回答:“还没。”

这是他的习惯,别人和他说什么,说完一句,他总要多等几秒才回答。他说,怕别人还没说完,自己就打断他,很尴尬。

我望着紫红色一点一点染上天幕,说:“我爸妈又骗我,说什么我有翅膀,只不过隐形了。切,也只有他们会说这种拙劣的谎话。”

伽罗在晚风中转过身:“也只有他们会为你说这种谎话。”

我缓缓抱住双膝:“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让我好受......可......我都已经那么努力地不去在乎翅膀。”

“......我理解。”伽罗坐到我的右侧,钴蓝色的眸子映着紫色的天。银星乍现,缀在他眼里,萤火虫一样亮晶晶的。

“你长大以后想去做什么?”我问。

他思考了一会儿,答:“军人。”他顿了顿,“或者,旅行者。”

我知道他因何停顿。羽族征兵,向来只征收羽人,无羽人......嗯委婉些,希望不大。

伽罗问我:“你呢?花心你想做什么?”

我?

我好像没想过........我想得到关注、在意,想得到一份尊重和崇拜,可是怎样得到呢?

我记得我回答他:“......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做......羽人吧。”

伽罗扑哧笑了出来:“别傻了。”

他叹息一声:“趁早接受无羽人身份的事实,放弃一些不可能的理想,试着找无羽人能通行的路,好吗,傻孩子?”

我反驳他:“你不一样没有放弃成为军人的梦想?羽族军队不收无羽人的,你最清楚吧。”

他在我的记忆模糊处,在迷蒙夜色中,用重叠的剪影轮廓,在我面前露出了我从未见到过的复杂神情,轻声说:“我知道,所以,我们俩.......”

都是十足执着的傻瓜。

伽罗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如果我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我会格外珍惜与他的时光吧。

想想那时候我居然那样黏人,几乎每天傍晚都会跑去钟楼里,真是难以置信!

“伽罗——给我开——个——门——!”

那是我重复最多次的一句话。

我和伽罗说了我与开心之间的不愉快,并诚恳地向他询问我该怎么做。

他郑重地跟我说,这次是我不对,我得去道歉。而且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我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臊得满脸通红,但不得不承认伽罗说得没错,我必须放下我那傻兮兮的“自尊”,难道大庭广众之下被我呛住的开心就不要面子的吗?更何况他是那样的真诚!
谈话间,伽罗他爸上楼来了。他一看见我和伽罗一左一右坐着被楼顶风吹得涕泪横流,还故作淡然地装成文艺少年的样子,笑得嘎嘎的,翅膀都掉毛。

伽罗捡起飘悠落地的一根羽毛塞给我,像我爹塞给我剥好壳的水煮蛋一样:“你拿着玩吧。可惜我没有翅膀,不然送你一根。”

我并没有收,仔细想想那时还不如收下好:“不用,不用,要是你有翅膀,咱俩还不一定是朋友呢。”

伽父笑着,一双巨大雪白的翅膀伸展开,分别笼罩住了我和伽罗,投下巨大的黑影。月已高升,银色的月光从那些羽毛中倾泻而下,那些羽毛根根晶莹剔透,好像清澈的水晶精雕玉琢而成的。

伽父的声音在我们头顶响起:“我还从来没听过,友情的真诚,和翅膀有关系。”

我愧疚地低下头,伽罗则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伽罗他爸见此,笑得更欢快了:“孩子们,想不想尝试一下飞的感觉?”

我讪讪地说,我没有翅膀。

他的父亲在凄清的夜色里,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给了我一个最温暖的笑颜:“傻娃娃,我有啊。”

我敢说,那是我有始以来最刺激又最快乐的一个夜晚。

伽罗他爸把我抱在胸前,伽罗则骑在他爸脖子上。

守楼人大声对着满天星光呼喊,三,二,一!

然后,他猛地展开羽翼,“唰”地一声,鼓起了劲风,击打着我的身上,冻得我几乎鼻涕要出来了。刹那,伽父从楼顶的栅栏处飞身翻了过去,跃入黑暗。

伽罗后来和我说,我的尖叫声比哨子还厉害。

等我再度睁开双眼,我们已身处高空,每一次翅膀的拍打都将我们送向更高更远的苍穹。皎月嵌在烟云后,擎着幽幽白月光,星星们像七零八落的灯花儿,似笑非笑地怜爱着空中的游人。寒风像暴怒的野兽,用无形的庞大躯体沉重地朝我们冲撞过来,震撼着我们的身心。

夜空下,整个村庄都像是一盘整整齐齐的棋局,蒙了块魔术师的黑纱似的,那模糊轮廓是我从未见过的新奇与神秘。我们在上空或快或慢地飞过,颠簸着,猫儿轻盈地在屋檐间跳跃奔走,金瞳淡淡反光。我们好像迷途的旅人误入了巫师巷,随时会有一位巫师或巫婆怪笑着骑着笤帚冲过来一样。一切都是虚幻而又静谧的,无论是我们俯瞰的脚下,还是我们自己本身。

我的心狂跳着,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体验飞在如斯高空的感觉。爸妈以前也带我飞过,但他们的翅膀不如伽父的健壮,又顾忌到种种安全原因,从没飞得像今晚这样高过。虽然今晚是伽罗的爹带着我翱翔,但我也很满足。

我抬头,被风拂乱的发丝落到我的鼻尖上,痒丝丝的。我想看伽罗此时的神情,却发现他正笑着看我。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我们不约而同地眨了眼,都佯装没在看对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了。

看就看呗,我又不怪你,谁叫我长得好看呢,嘿嘿。

但是笑什么啊,你的鼻涕是认真的吗?

还挂着一脸期待看到我高兴地叫好的神情。

好吧,好吧,我在心里搓搓你。

我微笑着心里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伽父带着我们飞了很长时间,才又回到了钟楼楼顶。

我的脸红扑扑的,对着伽父深深鞠躬:“谢谢您!”

伽父笑着摆手。

站在一旁的伽罗说:“天黑了,你该回家去了。”

我愣了愣,点点头。

伽父有点担心,他问我,自己回家能行吗?

伽罗很干脆也很仗义,他说,他送我回去。

于是我就和伽罗一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徒步走在地面上时,大街小巷一点也不像在空中时那么恬静浪漫。黑暗中,仿佛总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荒凉幽邃的巷口像深渊之眼般,凝视着过往的行人。夜风刮得电线杆上糊着的小广告沙沙作响,一切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阴森可怖。不知何时,石板街上悄然浮现了团团漂渺的白色雾团,若隐若现,幽灵一样在腿边挪动着,令人牙碜。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老爸。”我道。

伽罗又等了几秒,像是让我再多夸几句一样。

“你爸爸以前也带你飞过吗?”我又道。

“.......嗯,飞过三次。”伽罗的嘴角上扬,“第一次飞在那么高的空中,是我五岁那年。当晚我就做梦,梦见我在阿德里军队的第一排站军姿,我有翅膀,比任何人的都漂亮。”

我久久地凝视着他:“所以你梦想成为一名军人?”

“我想有一天换我去带父亲飞翔。”伽罗嘿然道。“可是有时候,有些梦注定只能是梦。”
我从心底里为他难受,难受得好像蚂蚁在心上爬一样。

但马上,我知道我错了。伽罗转过身,直视我的双眼,我在他头上戴着的墨镜上看见了我的倒影:“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伽罗不需要同情,他也永远不会同情他自己。

他看着我,笑了。

现在想想,原来他小时候就已经有了蓝颜祸水、大猪蹄子的潜质。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一些记忆碎片踊跃而至:在12岁的某个黄昏,我在胖婶家包子铺买萝卜丝包,但排在我前面一个高个儿男孩买走了最后两个。我不记得究竟是我的哀嚎声太刺耳还是口水流得太显眼,反正那个男孩把其中一个递给了我。

我吃萝卜丝包时他就浅浅笑着。

之后?之后我俩莫名其妙地一起在街上结伴,一起去了灯塔,我知道了男孩的名字是伽罗,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啊......原来是一个萝卜丝包引发的惨案。

从那之后,我就是楼顶的常客了吧。

那些日子,每周日的晚上,我总会带着一包糖花生,一盒牛奶,一袋常常会不小心压碎的葱花饼干和几支打蔫的蜡烛跑去钟楼,大喊伽罗开门,然后雀跃地在楼顶上和伽罗坐在一起,点燃那几支蜡烛。而伽罗也会事先买好一屉我最爱吃的萝卜丝包,在星空下和我谈天,做游戏。那段时光染着星星的颜色,迎着摇曳的烛光,和着悠悠的烛泪。

“下次就别带蜡烛了。”伽罗收起笑容,“星星足够亮啦。”

我毫不客气地反驳:“蜡烛是为了烘托氛围!”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伽罗歪头:“什么氛围?”

“......我也不知道。温暖?”

“星星不温暖吗?”

“呃,星星离我那么远,就算它摸起来是暖的我也不知道,还不如触手可及的烛火,实实在在。”

伽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

走着走着,到了我家门口,伽罗突然说:“花心,你明天别来了。”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绝交通知呢。

“我爸说明天下雨。”他一本正经道,“无羽人本来体质就弱一些,不要感冒。”

“......嗯。”我其实很不愿听到“无羽人”这三个字,但我什么都没说,抬起手要敲门。

伽罗又叫住了我:“花心。”

我转过头,他说:“我相信你有翅膀。”

我嗤笑一声,挖苦道:“我的翅膀真淘气啊,隐形了,是不是?”

他慌忙摆手,说,不是的,他有这种感觉,我一定一定,一定有翅膀的。

“隐形的翅膀。”他最后说,“迟早会不隐形的那种。”

“.....谢谢。”我轻声道。

回过头,我面对着我家乌黑黯淡的大门,鼻子一阵酸。

所以,现在伽罗也会为了我开这种玩笑了。

我是说......谢谢他,谢谢他们。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门前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着我爸妈。他们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边柔声细语问我去哪儿玩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边笑眯眯地招呼我外面冷快进屋。而眼尖的我却发现我爸背后藏着个鸡毛掸子,我妈手背在背后,似乎拿着擀面杖。

我带着一丝希望看向身后,却发现伽罗早就溜了。

那天晚上,我在竹笋炒肉的爱抚下知道了花儿为什么开得这样红。至于那是多么痛的领悟,我只记得,第二天上午四堂课,每堂课的老师都奇怪我为什么不坐下非站着。

有时我会想,要是伽罗和我在一个学校多好。可他不仅不知我一所中学,还比我高一年级。他14岁,我13岁,我妈让我喊他“哥”,不过我从没喊过。

如果谁是伽罗的弟弟或妹妹,一定很幸福也很自豪吧,就算他是无羽人。

我没有弟弟或妹妹,因为爸妈嫌养两个娃太累。伽罗也没有弟弟妹妹,我也从没见过他的妈妈,但我不敢问。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完犊子了,我知道。

我听说他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兼学习委员兼纪律委员。

嗯,谁叫他天生一张靠谱脸呢。想必伽罗班上的班长大人乐开花了吧。瞧瞧人家,再瞧瞧我们的开心大班长,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剩下一堆班干部成天大眼瞪小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历一张张撕下,临近伽罗中考的日子后,我就不去灯塔了,怕影响他复习。

一周后,我被伽罗堵在了校门口。我余光瞥到那些女同学青睐的视线,心想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夏风几乎要吹折了杨柳腰,天空阴云密布,似有隐隐雷鸣。一片羽毛擦过我的脸颊,不知哪位羽人又掉毛了,迟早要秃。

伽罗很急切地问我,我为什么整整一星期都没有去找他,是不是他哪里惹我了。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位冷淡迷人可靠的学长有点呆。

他和普通的呆不一样,他是很诚恳的呆。

我无奈地和他解释了一遍,让他放宽心,他没惹我,我也没和他绝交。

然后,他就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想起“晓光”这个词。现在想想真是难受的要死要活。

伽罗诚挚地邀请我随时来访,他还告诉我,他要过生日了,我思忖了片刻,不是特别爽快地答应了。

伽罗提出邀请的一瞬间,我恍惚瞥见对面的小巷里有个模糊的小孩轮廓,好像在朝我呐喊着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我以为是我眼花,没太在意。

直到伽罗中考前一天的夜晚过后,我才愣愣地明白过来,红着眼睛一个人去了那条幽暗的小巷。在巷口垃圾桶的恶臭中,一遍遍地对着月亮,对着学校大门口,撕心裂肺地喊:“别答应——”

羽族16岁就成年了,中考前一天,刚好是伽罗的16岁生日。他的朋友就我一个,也只有我答应了他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伽罗知道我喜欢在天台吹风,特意布置了钟楼楼顶。

我提着一个两层的生日蛋糕,慢吞吞地上到楼顶。

伽罗在一尘不染的水泥地上坐着,背对着我,身旁堆着几个闪着光的酒瓶。那些酒瓶子的曲线冰冷而柔美,空气中弥漫着辛辣刺鼻的酒精味。他脚边没精打采地躺着几只挤瘪了的空易拉罐。我嗅着若隐若现的饭菜香气,果然在几个空木桶后发现了一袋烧鸡。

突然,我的双眼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双手轻轻蒙住了,这双手很大,却凉得像块冰一样。

“Surprise!”身后熟悉的嗓音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些许酒气。

“伽罗,你太幼稚了吧。”我闭着眼睛翻白眼,“楼顶就咱俩,有什么好猜的。”

“谁让你猜我了?”他抽出一只手,另一只手飞快地再次将我的视线挡住,我听见他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晃,“猜猜,你面前的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我的鼻子可是被尊称“狗鼻子”的!我高兴地喊:“萝卜丝包!”

于是,我们在地上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地面有些潮湿,因为今天早晨一小阵中雨的缘故。我把装着蛋糕的精致礼盒小心地打开,手有些颤抖地托着蛋糕底盘,努力不让最外层漂亮的奶油花边蹭到包装盒上......最后我还是失败了,好在伽罗并不在意。

还没等我插上彩色的蜡烛,他就两眼放光地把最上层那块黑巧克力做的“happy birthday”牌子掰了一角放进嘴巴里。

“男孩子都喜欢巧克力味的吧。”我说。

他反驳:“谁说的?我就更喜欢西瓜。”他顿了顿,“但这个真的也很好吃,谢谢你。”

“兄弟嘛。”我扭头,觉得他身上的酒气很陌生,“你喝酒了?”

“嗯,刚喝了一点,成年了嘛。”他的脸微红,估计是喝酒喝的,“本来我爸也陪我,可他.....非说要去镇上买什么东西,把酒撂这儿就飞了。”

“能给我喝口不?”我有点馋。

他略有醉意,脑子却很清醒:“不,你不能喝,你还小呢。”

“谁稀罕啊。”我撇嘴,瞧这家伙的嘴脸,俨然一副大人口气。

他拿着餐刀,他蛋糕分成三份,其中一份被叉到了我的小碟子上,而他自己却没动余下的两块,转身又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呲”一声,刺激性水汽喷涌而出。

“你还喝啊?当心明天的考试。”我抿住满是巧克力酱的勺子,劝道。

伽罗眼睛都喝红了,他打了个酒嗝,瞧瞧手里的罐子,想了想,把刚开封的酒放下了。

“明天的考试,我不一定能行。”末了,他说。

“怎么这么没信心啊?拿出学长的气势来!”我有些急。

他苦笑了一声:“飞行考试。明白了吗?”

我一时语塞。

“我报的志愿是阿德里军校,第二志愿也是。”他拿起那一小罐酒一饮而尽,这次我没有拦他,“我爸的意思,让我第二志愿填别的,有条后路,我没听。我就是冲着军校去的。”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傻得离谱。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他躬着背,夜色迷蒙,我看不清他的脸。

两人一时无语,良久,伽罗轻轻叹息:“吃饭吧。”

话虽如此,我们谁也没动。只是默默坐着,定定地眺望着乱云翻飞的夜空。今夜星辰匿迹,只有零星几颗钻石般滚在天幕上,衬着恬淡的一抹月痕。村上千家万巷,惟有星星灯火,红得温暖,安宁。夜风飒飒,惊扰了湿热的空气,送来片刻清凉,隐约能听见田野中的阵阵蛙声。拔地而起的数座电线杆子像无言的侍从,守护着村庄的夜晚,电线穿插交错,结成了一张黑色的蜘蛛网。

灯塔顶的一排铁栏杆已年久失修,这几日连着下雨,掉漆掉得惨不忍睹,层层红锈将它一点点吞噬,有些已完全锈坏了,侵蚀严重,露出了中空的内部,看着就叫人没来由地心惊胆战。

伽罗开始享用自己那份蛋糕了。他把最上层的巧克力酱吃干抹净,又把下层一圈白皙香甜的花边奶油用小勺子吃完,然后才吃剩下的烤得金黄的面包。

我吃完我的那份,没动最后一份,因为我知道那是伽罗留给他父亲的。我刚拿出一个油乎乎的萝卜丝包,突然大叫一声:“哎呀!”

伽罗差点呛着:“怎么了?”

“我们没唱生日歌,也没点蜡烛!”

伽罗愣了愣,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摸了红红的鼻子:“蜡烛别插了,没事的。直接唱生日歌也行。”

“谁起头啊?”

“你来吧,你声音好听,我很喜欢......”他又打了个嗝,脸更红了,“听......”

我觉得脸热,结结巴巴地唱了起来。伽罗起初笑着听,后来用双手轻轻打着节拍,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唱完了,把额前吹乱的头发理好,扭头看他:“我知道我好看,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吧。”伽罗今天总感觉很奇怪。

“是很好看。”他郑重地点头。

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喝醉了吗?”

他愣了半晌,瞪着栏杆下深渊般的黑暗,说:“我不知道。”

他问我,他脸红不红。

我没好气地呛他一句,告诉他,他整个人都红了。

伽罗有点摇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拖沓到栏杆边上,身体前倾着倚在上面。风甩动他蓝色的长发,那蓝好像溪水一样有了流动感,似乎卷裹着点点杨花流向不知名处。

“我的生日愿望是——”他醉眼朦胧地眺望远方,“长出翅膀,顺利被阿德里录取。”

“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伽罗捂住嘴:“我就没指望它能灵。”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突然,他双手撑住栏杆跃起,飞身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索。眨眼间,他的双脚踩在了拳头粗的栅栏上,稍稍倾身便会坠下楼去。伽罗就这样危险地挺立着,也许荒漠里坚韧向上的高树也会钦佩他的风姿。我大气不敢出,张着嘴巴,死死地瞪着他。

他的身影几乎与那轮慈爱的明月融为一体,也许是他们同样纯洁、恬静、安宁的缘故吧。

我想喊他下来,却发不出声音。

伽罗深吸了一口气,白衬衫随着胸膛的起伏变化着曲线。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夜空呐喊:“喂——!”

好像有回声从很渺远的地方归来。

我想起来,在羽族百科全书上有这样的一段文字:狼的嚎叫没有回声,因为回声会干扰它们彼此之间的沟通,所以狼会以不产生回声的频率嚎叫。

伽罗不是狼,他大喊一声是有回声的。但干扰我与他之间沟通的事物绝不是什么回声,恰恰是我们彼此的心。

他还在喊,撕破喉咙一样:“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没有翅膀——”

“就算翅膀被撕裂——就算干涸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也会守护我爱的这片土地——!啊——!”

话音一毕,他瞬间平静下来,仿佛方才他眼睛里闪着的星星之火和非常傻啦吧唧的宣言只是我的臆想。

风越来越冷了,像童话里风精灵穿透旅人的衣服将针刺进旅人柔弱的皮肤那样。我的心在胸腔里狂跳着,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巨大的不安。伽罗在月畔的身影,忽地好像水月镜花那样梦幻、近乎虚幻,就像绚丽的肥皂泡,一碰就碎似的。

“伽罗,”我出声唤他,“快下来吧,怪危险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我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

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有点欣慰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角度,准备下来——

可意外在这时发生了,伽罗脚下被雨水与红锈侵蚀了的栅栏无法承受他的动作,竟从底部整个断裂、坍塌。伽罗大吃一惊,在完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伸出了手想要抓住栅栏断裂的根部,可已经来不及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和猩红的栅栏、碎石残瓦直直摔下去。

大脑空白一片的坏处就是,当我回过神时,我竟也跳下了钟楼,是火辣辣的风扇醒了我,我的眼睛被飞速的空气撞出了眼泪,疼痛得想被泼了辣椒油,可我不敢闭眼,我的双手向前伸着,徒劳地想要抓住伽罗的手。

在他摔上楼底的刹那,我还是懦弱地闭上了眼。

几乎与“轰隆”的重物落地声同时发生,我的肩膀被什么东西擎住,一股劲风将我从下向上托起。

我听见了我身后翅膀的拍动声。

“你有翅膀,不过是隐形的。”

可是......

现在它又有什么用处呢!

为什么不能早点现形?为什么不再早一点,早几秒钟就好,就像太阳月亮有时候也会早早地或东或西的升起,再精致的镶钻石怀表的走针也会有那几秒的时差,为什么我的翅膀不能再早一点?

这样我不就能救下我的挚友了吗?

这真的是我的翅膀吗?如果我的翅膀在我需要的时候一直隐形,在我哭泣的时候不能给我温柔的拥抱,它怎么能算作我的翅膀?

我恨它!我恨我自己!

我痛苦地睁开眼,看向我的身后。

就像穷苦的下里巴人看见国王十个手指头分别戴着的宝石戒指时他可怜的双眼露出的无限羡艳与自嘲一样,我的恨意烟消云散,转而怔住了。

一对雪白晶莹的羽翼,和开心惊惶的双眼。

我终于明白了,我从始至终就没有长出翅膀。

是班长开心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我。

没有翅膀,就是没有而已啊。

我的恨又是为谁而恨?为自己吧。

开心脸色青灰,紧咬着下唇,瞳孔剧烈收缩着,似乎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为他眼中所见而颤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只是一眼,我的头就“轰”地一震。

好多好多血。

罂粟花似的血泊,伽罗就躺在那摊狼藉上面,凌乱的长发浸满了鲜红色,沉重地盖着他的五官。

随他一起摔下去的那片断裂的铁栅栏贯穿了他的胸膛,涌出的嫣红血沫子洇湿了他的衣服,血纹随着衬衫纹路缓缓游走着。他裸露的皮肤上刮伤触目惊心,有的蹭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皮儿。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红色流动着。如果忽略去那些血迹,他现在就像在灯塔塔顶上,头倚着他爸过去的战争日记睡着了一样。

开心摇摇晃晃地把我放在地面上,哆嗦着手去探伽罗的鼻息,然后又试了试脉搏。

他已经吓的面如死灰,可还是不死心地蹲在尸体侧把头贴到伽罗的心脏处,愣愣地听了一会儿。

他坐直身子,脸上沾着狰狞的血花,一声不吭。我知道这是对伽罗做出“死亡”的判决了。

我的朋友就这样死去了。

我捂住嘴,茫然地蹲在开心身边。像圣诞老人不知所措地面对他所骑乘多年的老驯鹿的消逝那样,我拨开伽罗脸上因浸血而又黏又重的头发,然后摸了摸他的鼻子。

他明明刚才还活着啊。

我把手放在他的大腿内侧,这里是羽人族体温最恒定最高的肌肉部分。连这里都逐渐冰冷,我却还在荒唐地想着,伽罗也许还没死呢。

开心“哇”地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他哭,我就傻傻地看着他哭,一直到他的哭得打嗝。

他一边抹泪抹得满脸都是血,一边哭泣着:“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再飞快一点......我看见伽罗摔下去了,然后我就飞,然后你又跳下去了......要是我能再快一点......我没来得及救他......都怪我......”

我最后一次摸了摸伽罗冰凉湿黏的脸庞,轻轻说:“怪我。”

开心没听见,我的声音太小了,所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哭。

我却哭不出来,泪腺像被棉花堵了。

伽罗是因为我才出事的。本来他中考,我就就不该去烦他,他因为我喜欢攀高才选择在楼顶过生日。如果我那天没有答应他的邀请,他和他爸一起庆生,就算喝了酒,昏了脑子,也肯定不会有事。

这时,我和开心都听见了上空巨大的翅膀扇动声。我仰头,是伽罗的父亲。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正稳稳地飞行着,但在看到地上惨状的那一刻,袋子“啪嗒”从他手里脱落,摔在地上,东西都摔出来了。他的脸色那样恐怖,是我从未见过的。

伽罗的父亲僵持在半空几秒,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飘荡荡落到地上,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地红着眼睛一瘸一拐地快速走到自己的儿子身旁。

顷刻,他爆发出一声我从未听过的这样悲痛绝望的吼声。

月亮似是不忍,披了层牛奶色的轻纱在他的翅膀上。

我第一次感到,伽罗的父亲,如此的瘦弱、沧桑、无助。

我不敢再看他们,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挪到那个袋子前,蹲下身把撒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捡回去:豆酥糖、盒装桂花糕、一双马丁靴、一把打磨锋利、纹路漂亮的短刀。

我拾起那把刀,将它翻转对着月光,那亮丽的银辉,如水清澈的刀身,我看着看着,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些想必是送给伽罗的,可他爹就晚了一步。

只一步,肥皂泡就支离破碎,水月无踪,镜花凋零。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爹精疲力竭的声音:“你们走吧......”

我只记得我和开心就那样走了,因为小孩子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开心临走前还帮伽罗他爸喊了人手处理这事......

伽罗他爸给了我一个快乐奇妙的夜晚,而伽罗却给了我一个最悲哀的夜晚。

第二天,我没去学校,也没窝家里,平生第一次旷课在大街上闲荡,看哪儿都恍惚有伽罗的影子。

走到胖婶的包子铺前,我的眼睛彻底花了,因为我看见小时候的伽罗把一个热乎的萝卜丝包递给小时候的我。我揉了揉眼睛,他们果然全不见了,胖婶的包子铺也不见了。早在一年前,胖婶一家就搬去了城里,包子铺成了裁缝店......

我又溜去了村里的墓地,那儿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衣服黑的,翅膀白的,跟敲碎了的钢琴似的。我看见眼睛红肿的族长和守楼人,还有二长老,他们站得离棺材最近。其他人面容还算哀戚,垂着头。

接着,立在棺材前头一个胖子悲呼一声,说了什么,然后围着的人们开始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那胖子又悲呼一声,念起了哀悼词。他的嗓音捏的很细,十分造作恶心,令人作呕。当他念到“他走的很安详”一句时,二长老瞅着趴在棺材上泣不成声的伽罗他爸,终于忍不住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照着胖子就是一耳光:“我操你个亲妈!你哪只瞎眼觉得安详了?你个狗娘养的不能念快一点——”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晃悠到了太阳落下,我踩着黄昏的金辉,顺着青石板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灯塔走去。

学生们大多放学出来了。我们班的几个同学碰见我,谁也没说什么,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逃课,只是驻足目送我离开他的视线,走向地平线。

临近灯塔,我的心跳忽地加快了。

我看过许多小说,故事的中间总是历经波折、波澜起伏,赚足了看客的眼泪后,再来一个大反转。

万一伽罗没死呢?

我的心愈发跳的快起来,像是雷声大鼓小鹿一起进了心里,越靠近灯塔,我越觉得喘不上气。

万一他还活着呢?不,他一定还在......此时此刻,就在钟楼楼顶上,他像往常一样,一袭白衬衫,迎着风,轻轻地向我招手。

我停在了灯塔塔底。

塔顶空无一人,爬满红锈的栅栏断了一大截,露出难堪的凹陷,正是伽罗昨晚摔下去的地方。

地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黛赭色,像是日落时分荒漠沙丘上沐浴的颜色。

我在两眼开始酸胀之前,抬起双手,围成喇叭状,向上呐喊:“伽罗——给我开——个——门——!”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站到夕阳粲然一笑毅然投入地平线的怀抱,站到皎月与繁星当空温柔地亲吻世间。

我的腿像灌了铅,沉重得一步也迈不动,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楼狰狞的大门,那大门自始至终没有打开。

我仍不不肯离去,忽然——

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像是解冻了一样,木讷地回头。

是守楼人。

没说一句话,我们很默契地对视了许久。后来,我和守楼人去了一个静僻的工地,我俩靠在垒成金字塔状的水泥管堆后,沉默着,听着蝉的悲泣。

我暗暗打量着守楼人,他的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只一晚,他就仿佛老了几十岁。

守楼人拿出一根纸烟,叼在嘴里,然后掏出打火机。他不知是手抖还是眼花,点了好几下居然都没有点着那根烟。

终于,纸烟现出点点红火星。

他深深吸了一口,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圈,说:

“昨天夜里,我梦见他了。”

“他说什么了吗?”我傻里傻气地问。

守楼人笑了,比哭还苦:“他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然后他就说他要找花心玩去了......你梦到他了吗?”
我摇头。

守楼人又笑了起来,笑到咳嗽:“小没良心的。”

他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一直流,流到下巴,滴到地上。

“你真没梦见他?”

临别时,他又问我。

我很抱歉说,没有。

因为我整晚都没睡着啊......

我讲到这里,抬起头,有些不悦地盯着我对面坐着的小心。

壁炉里的火旺着,燃烧着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抱怨火的粗暴。墙上挂着好些幅装裱残破的风景画,角落的旧衣架挂着我的风衣,围巾和手套。我们坐着的圆桌下是一块破旧的碎花地毯,小心身后的石墙上挂着一张熊皮。

桌上的铜高脚烛台忽明忽灭。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内心就没有一点触动吗?”我敲着桌子。

小心思索着,轻声说:“有点。”

我气笑了:“怎么你老是这个样子。”
他静静地望着我,那双眸子像宁静的湖面,又散像一块散发出幽光的紫水晶。

像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小心支起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摇

曳的烛火:“......他的梦想,要么是军人,要么是旅行者。

“对。”

“你没考上军校。”

“......对。”

“所以你现在是旅行者。”

“......我以为你没在听,没想到你的重点抓得很牢。”

小心微微讶异:“我一直在听。”

后来我说什么了?对了,我因为渴把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说他话太少......

不得不承认小心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你在说话时,他几乎没有任何回应,除非他确定你说完了而接下来是他的发言时间。

从某些地方,他和伽罗真的是蛮像的。

一个月前,我背着双肩包,穿着牛仔服,戴着一顶愚蠢透顶的草帽和伽罗他爸送我的那把原本要送给伽罗的短刀,流浪到了这片村庄。

在我即将穿过汩汩的溪流,到达对面青灰色的石岸时,却意外看见三个羽族少年正厮打在一起,好像是两个殴打一个。

我一开始只当是孩童间的嬉戏玩闹,并未在意。等我渡了河,穿好鞋袜,放下裤腿朝他们相反方向继续前行时,背后却传来的激烈的落水声响。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那两个个头较大的羽人小孩狠狠地把另一个无羽人小孩的脑袋整个摁在水里,被压制的小孩拼命挣扎着,扑起水花,黑色衣服衬出他裸露的手臂上蚯蚓似的粉红色疤痕更令人心疼。而那两个孩子却一边费力地摁着他,一边骑在他身上谈笑风生,更用力地把他的头向水深处按了按。

我震惊地僵在那儿,马上反应过来再不把那俩熊孩子弄走,黑衣少年就没救了。

我大喝一声,朝他们奔过去。那两个看见我,对视一眼,倏地的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一会儿就飞没影了。

我赶紧把少年从水里拖出来,这时我才发现他不是无羽人,他的翅膀墨黑发亮,但太瘦瘠干瘪,和黑色上衣混为一体,远远一看跟无羽人没什么两样。

他呛了好多水。我把他救上来后,他就拼命地咳,咳得全身疲软动弹不得后,那一大滩清水才吐完。少年的上衣全湿透了,头发也是,又湿又乱地摊在咳得微红的额前,喘着气,定定地看我。

“我是花心。”我决定自报家门,朝他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很帅的笑,“ 我是好人。”

他一下子又吐出好几口水。

我非常恼火地将他扶起来,准备要走,忽然想起来我可能需要一处暂时借宿的地儿,便扳住他的两肩,很诚恳地问:“我是旅行者,现在需要个歇脚的地儿,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可以去你家吗?”

少年愣了愣。

“我保证不给你和你的家人添乱。”

少年听见这话突然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什么。

这个少年就是小心。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脸色变化的原因:小心是孤儿。

至于他被欺凌的事,在我到这儿之前应该时有发生,所以我才会看见他身上各个裸露部位深浅不一的伤痕。而欺凌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对鸦羽般的羽翼,因为天生翅膀的黑色,小心被村民们视为沾染了霉运的东西,所有人都憎厌他。

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我一直以为无羽人很惨,没想到羽人更惨,因为羽毛的颜色就会被人歧视。

但令人高兴的是,小心听了我的故事后,已经答应和我一同踏入旅程。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在这里待够两个月的时间......

这是我的规矩,不论漂泊到哪里,都只能停留两个月,一旦决定在某处停留,就必须做好在此处徘徊两个月的准备。这 很考验旅行者的毅力,万一在某个环境恶劣的地界停留,就要上演一场“荒野求生”的戏码了。

这也是伽罗定的规矩。

我默默地欣赏着烛焰在茶碗壁上留下的投影,一刹那竟恍惚以为自己身处天台。

时间毫不留情地前时着,大江东去一般奔腾着。多么真切的疼痛,都会被江水冲淡;多么深刻的记忆,都会被时间大浪淘沙般磨损了轮廓。

伽罗的消失,在我心里也渐渐淡漠了。我不愿承认这一点,因为每当我意识到,胸中就会涌起酸涩的愧疚。

所以,当小心问我,伽罗长什么模样时,我语塞了。

但其实在记忆里把一个人的面容模糊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可以大肆发挥你的想像力,塑造出一个完美轮廓,然后对着自己创造的虚幻加以欣赏。

当小心离开餐桌要去给煤油灯加点灯油时,我就这样做了。   我记得他有一张稍稍瘦削的脸,还有天蓝色的长发....不对,天的蓝色有点太温润了,他头发的颜色...有点像...像什么来着?对了,像冬天结冰的湖到了春天缓缓解冻的那时候,是那样潇洒清灵......

我还可以想像一下假如他有雪花石膏般的前额,摸上去的感觉会不会冰凉冰凉的;假如他有一对丰满坚毅的羽翼,把脸埋上去的感觉是不是温暖又舒服....是不是有阳光的味道.......

当我猛地醒来时,已是深夜。桌上的烛台早已被撤走了,对面空落落,小心不见踪影。我的身上披着两件衣服,大概是小心不忍心叫醒我又怕我感冒,特意为我披的吧。

我又趴在桌上,想着着睡。我刚闭眼,就听见小瓦房外头钻出蝉鸣极不和谐的窸窣的,像有人在外头踮着脚悄悄跑。

我诧异地拿下衣服起身,走到门口,尽量悄悄地把门推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我伏在门上向外看去,是小心。

这娃大晚上不睡觉,瞎跑啥呢?嘿?怎么跑着跑着还跳一下?

匪夷所思!小心平时可不这么活泼。

“这孩子不会魔怔了吧.....”我惊奇地喃喃道。

仔细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这孩子不是在玩什么蹦蹦游戏,他是在练习起飞!跑步只是笨拙的飞行助跑动作!

好几次,他几乎能短暂地悬在空中,但他的翅膀太瘦小了,简直无法支撑他的身体重力。

我推开门,走出去。

小心肩膀一抖,迅速回过头,看清是我而不是村里那帮顽童后,他松了口气,脸红了红。

“快睡觉吧,别扑腾了。”我劝他,“养足精神才是重要的,明天咱们还得下山叉鱼去呢。”

他却很固执:“不能飞起来,我的脚力会给你添麻烦。”

“谁说的?我这么多年不会飞,不也照样过来了?”我说,“小朋友,你现在必须去睡觉啦!”

小心使劲摇头:“我再试一次。”

我劝他:“你的翅膀太小了,不可能飞起来,万一摔伤不是更难受吗?别试了。”

他使劲儿摇头后退了一步,坚定地看着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怔在原地,好像感受到有一个温暖而虚无的形体在我身后,轻轻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莫名其妙地“扑哧”笑了。

然后哭了。

小心被我吓到,错愕地站在我面前,有些慌乱地向前伸手,想帮我擦拭眼泪。

后半夜,我回屋去睡,小心一直在屋外。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小心和伽罗的身影变幻、重叠。

我做了一个梦。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梦见伽罗。伽罗死后,我经常盼望着能在梦里再次见到他,可从来都没有梦见过。我很后悔他死的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没能入睡,让他入了守楼人的梦,却没能入我的梦。有时候我还会想,万一他想对我说什么话呢?万一这些话我没能听见,他的灵魂会一直在钟楼的楼底游荡吗?

我梦见我还在上学,就在我熟悉的那座老教室里。大黑板上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末子还残存着,窗台上永远有些扑棱蛾子支离破碎的尸体,桌上永远是坑坑洼洼必须要垫着硬皮儿课本才能写字,凳子永远是吱吱嘎嘎左摇右晃仿佛随时就会散架。

我在教室里坐着,空旷的教室里,只有我,还有伽罗。

伽罗和我不在一个学校里,可梦里他却和我一起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他就在我的斜前二桌坐着,背对着我,眼瞪着黑板。而且在这个梦里,灯几乎全都坏了,唯有伽罗头顶上那盏灯是亮着的。

我在黑暗中懊恼地做着题,一边羡艳地看着伽罗拥有的灯光,一边骂这道破题如此难写。

伽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突然,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声里,最后一盏灯“啪”地灭了。突如其来的一片黑暗中,我睁开了双眼。

还是深夜,我只是睡了一小会儿而已。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把被口水浸湿的枕头翻了个个儿,又沉沉睡去......

谁知一合眼睛,我又做了梦。

我穿梭在一个弥漫着白雾的地方,缥缈的雾团在我的身边浮动着,游走着。我辨不出方向,只能茫然地前行。

忽然,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一串清脆的笑声,顷刻消散在雾里。我紧张地咬起了指甲,环顾四周,似乎有一抹莹蓝一闪而过。紧接着,我听见了伽罗的声音,不是很成熟,更像我与他初识时那童稚的音色:“花心,花心!”

“伽罗!”我张大了嘴,心怦怦地跳起来,努力想辨出声音来源,“你在哪里?”

声音又变了,逐渐变得低沉有力:“在房顶啊!在房顶啊......”

“伽罗!等等!”我快哭了,“你还在吗?”

声音逐渐飘远,且不再回答我。我看见白雾渐渐散去,一条溪水忽地从我面前横过,那阵阵涟漪就像水晶雕琢成的无数朵零散的玫瑰,银铃般欢笑着向我面前席卷过来——

我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一摸背后,汗湿透了。

在房顶。

我喃喃重复着。

在房顶......

我几乎就要相信了,但转念就开始自嘲起来。

我重重躺了回去,在闷热的蝉语中把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闭上了双眼。

过了几秒,我跳下床,不顾穿反了鞋,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

在房顶。

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在房顶——

房顶有人,但不是伽罗。不,小心的身影恍惚与伽罗重合着。

我有些恍惚地爬上梯子,一步跟着一步,就像当年我穿梭在幽暗钟楼里盘旋的楼梯一样。一切事物都扭曲了,扭曲成了那天楼顶的布置,就连小心的背影上都有那个已经逝去的蓝色姿态时隐时现。

“你又起来了?”那个“伽罗”没有回头,说。

我坐到他的身边,几乎是颤抖着想抚上他的蓝发,却只摸到小心脑后的虚无。

我终于清醒过来,钟楼的影像消失了,我此刻是与小心并肩坐在他家的房顶上。

小心家的屋顶是个石灰色的平台,没有栏杆围着,只是惨淡的一片青砖灰瓦砌成的苍凉平面,蒙在这上面的凄怆月辉仿佛要用漫天繁星书写自己的历史。蒿草战栗着,爬上对面崎岖陡峭的高坡,遮住了涟漪阵阵的衰败池塘。

我默默缩回手,低下头,不敢直视小心的脸,我知道我在害怕,怕此时此景会勾起我心中早已忘却的那张故人的脸。

是啊,我已经忘记伽罗的模样了啊。

“你在房顶上做什么?还坐的这么靠边,万一摔下去可怎么办!”

“看星星。”

“什么?”

“星星。”

他抬起手,向夜空一指。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星河席卷着神秘的银紫色,缓缓流动着,像是春溪卷起柳絮烟桃翻起白色浪沫汩汩前行。

“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就像天上的繁星,都有自己的位置。虽然有的灿烂,有的黯淡,但他们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光辉。”

我不可思议地瞥了他一眼:“你居然会说这么多话。”

他嘴角弯弯:“看星星......就想起许多人,有点高兴。”

我仰头,忽然发现有几颗星星连起来很像伽罗的墨镜,又有点像小心不易露出的虎牙。我张开手,把一颗银星罩在手心里,可拢手时却连一丝风也留不住,它们只是礼貌而生疏地吻了吻我的指尖,就从指缝匆匆穿行而过。

“你......之前为什么哭?”他问。

“......为了很多人。”我想起伽罗的父亲,想起族长,想起胖婶,想起开心,想起翅膀流星天空中划过的那一夜。

小心看了我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他忽然抬起右臂:“那一颗......我把它当成母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母亲,一直都是这村子的前任老村长在照顾他。自从老村长去世后,他就孤苦伶仃地窝在了村长临终前要求他住下的这一座好歹能遮风避雨的小房子里。

他又指着一个方向:“那颗是村长爷爷......”

他站了起来,脸有些红,他走到房顶南边,又走回来,身前是乱云翻飞的夜空。我痴痴地望着夜幕上那一抹恬淡月痕,仿佛从缥缈处遥遥传来苍凉浑厚的古老钟声,震慑着蒙上了月光的植被们,他们微微抖着,像是在请求着什么。

我隐约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可仔细打量,又捕捉不出飘忽的熟悉感。似乎有人,月光的化身般亭亭玉立在我的面前,温柔地捧住我的脸,身影与小心的身体重合着,却鲜明独立地存在着,在黑得发紫的天空下,摇晃着我的两肩,告诉我过去的悠悠烛泪。

小心在我面前,背对着我,正如那个王八蛋一样霉烂可憎的夜晚伽罗背对着我一样。

“你也可以把这些星星......”当成你想念的人。”小心轻声说。

我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伽罗的背影——不知从何时起,他只留下了一个冷淡的背影,我曾无数次幻想他冲我回头,但他的脸模糊一团。

此刻我不愿去想他,我想起了班长开心,我突然鼻子酸了。

我使劲仰着脖子指着天空的一颗星——我承认我是为了不让泪水流下而仰头,为了掩饰我的情绪而胡乱指点:“那么,那个是开心。”

小心看了看,没接话。

“怎么了?不行吗?”

“那一颗是我的猫的。”他踌躇道。

我撇了撇嘴,但也觉得开心不适合和猫待着一颗星星上:“伽罗到那里去怎么样?我记得他喜欢猫。小王子有玫瑰,伽罗可以有猫吗?”

小心愣了愣:“......可是,我的猫不喜欢和人接触。”他四处张望着,“我再帮你找一颗。”

我舒坦地笑了,向后一仰,双手撑住冰凉的平地,仔细咀嚼着我与小心的对话。

如果有那么一颗星,被我命名为“伽罗”,我希望他不要太闪耀,抢了明月的风头;我也希望他不要太黯淡,不然星星太多,我会找不到他。我只是希望,在我的旅途中,当我在夜间忍受蚊虫叮咬默默前行时,一抬头,能飞快地找到他,就像多年前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镇上的灯塔一样。我的“伽罗”也许不是最亮的,但足以让我一眼看到。看到他,夜晚就不会黑暗得让我悲伤,跋涉也不会乏味得让我疲惫......

小心眺望着,风抚过他鸦羽般的双翼,发出微弱的窸窣声。

如果伽罗的灵魂仍然在钟楼的楼底游荡,在孤独的子夜发出无奈的悲鸣,那他会在喘不过气的巨大痛苦之中稍稍仰起头,去仰望夜空的星海吗?伽罗会抬起头颅,用弱小的灵魂,瞻仰那些一直被轻视实则如此伟岸的星光吗?夜空中最亮的星啊,救赎每个苟延残喘的悲泣的灵魂吧,在抬起头与低下头的一刹那,他会收获一缕属于他自己的光吗?

“啊!那里!”小心的音调忽儿升高,但下一刻,我看见他打了个趔趄,从房顶边缘的滑溜的苔藓上绊了下去。

一瞬间,我眼中的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似乎时间在此时凝结了,空间也扭曲了。我看见自己此刻在我家乡小镇的钟楼顶上,闪着光的酒瓶、扭曲的易拉罐在我的脚边无精打采地堆积着,远处隐隐有狼嚎似的回声飘过来,我听不清,也没想听清,只是从那断裂了的栅栏豁口处一跃而下。

我无比清晰地见到了那张脸,那张我以为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了多年的面孔,它是如此的温和、恬静。我的手拼命向前伸着,就像伽罗坠下楼去那天我拼命伸手想要拉住他一样。我感受着肺部火燎似的痛苦,憋了好久好久、好久岁月的泪水夺眶而出:原来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曾忘过,包括钟楼楼顶的混账栅栏、萝卜丝包子、巷口的垃圾桶和他的脸。

我几乎是哭喊了出来:

“伽——罗——”

他微微睁大眼,下一秒,我终于扑住了他,紧紧地拥住他,闭上了眼睛。

“别离开我——”

我听见了翅膀的拍打声,很吃力、很虚弱。与此同时,我感到下落的速度的减缓了。慢慢地,我的脚尖触到了地面。

我睁开眼睛。

是小心。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我的脊背之后空荡荡,依旧没有翅膀。和伽罗坠楼之日我被开心救起回头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我却淡然了很多。

是小心在落地之前接住了我,还勉强负重利用翅膀减缓了一些降落速度,并在空中停留了片刻。

我看着他的翅膀,低下头:“多谢。”

小心摇了摇头。

霎时,我看见两个小孩的身影一闪而过,但我看清了,是小时候的我和伽罗,笑得那么开心,是要去族长家的瓜地里和猹斗智斗勇吗?

“我找到了,就是那颗。”他指给我,“最亮的那颗,你方便找。”

我扫了一眼,星海茫茫,哪一颗都光彩夺目,不分高下。

但我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抬头,看哪颗星星顺眼,就当他是伽罗吧。

我与小心这晚“小王子”童话式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又过了十几天,山花烂漫,叶绿如玉,我即将与小心迎着朝露早霞踏上属于我们的旅程。

临行前,我钻进了郁郁葱葱的林子里,在一块较空旷的林地里徘徊了许久,泥土与草汁的清爽气扑面而来。我终于蹲在一处被露水洇湿的土地上,用铁锹一下一下地挖着,挖出一个小土堆。我四处寻觅着,搬来一块勉强算是方形的青灰色石头,往土堆上一立。接着,我随手揪了几朵雪白的小野花,芬芳扑鼻,汁液残留在我的手上,仍有余香,那花瓣上还滚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儿。我把这些小白花搓成一小束,轻轻放在石板前土堆上,就当是向伽罗的告别。

“伽罗,你知道吗?”我双手合十,道。

“我啊,还是没有翅膀。”

“从始至终都没有,就像你也没有一样。”

“但是我觉得......我会有的。就像你说的,不试试去相信,怎么知道呢?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我遇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还活着,你遇见了他,你肯定会和他成为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因为你们有着相同的灵魂......”

我又踌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你知道吗?亲爱的——

像渺小的灵魂永远憧憬着夜空中最亮的星——

终有一天,你能穿透黑夜,看见星光。

终有一天,我能拥有,隐形的翅膀。

END

感谢观看!

红心的红心一下,蓝手的蓝手一下,戳一下屏幕吃不了亏,戳一下屏幕上不了当——【被pia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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