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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初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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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狗带
一点…呃…一点瞒着oc赴死的i...

一点…呃…一点瞒着oc赴死的if线。(ooc了别打我别打我(跑))

“叶子暮!!你在哪?!!你在哪?!!!……求你……回答我……”

(*耳机那边只传来了火焰燃烧的声音与无尽的沉默)

一点…呃…一点瞒着oc赴死的if线。(ooc了别打我别打我(跑))

“叶子暮!!你在哪?!!你在哪?!!!……求你……回答我……”

(*耳机那边只传来了火焰燃烧的声音与无尽的沉默)

HulaLi
拉上窗帘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拉上窗帘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拉上窗帘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113

关于反派初始化的整活

那什么圈外人慎入,是单纯的圈内人整活,就当图个乐

软件是ace虚拟歌姬

填词是我填的,原创不明

发老福特只是图个乐啊啊啊啊


关于反派初始化的整活

那什么圈外人慎入,是单纯的圈内人整活,就当图个乐

软件是ace虚拟歌姬

填词是我填的,原创不明

发老福特只是图个乐啊啊啊啊


致命换弹

博物馆起火,但是是反派初始化

博物馆起火,救猫还是救画?


救猫,尊重生命:灰玫

救画,捍卫文明:内森

两个都救,我又不是没有能力:大叶

两个都想救,都没救出来,还把自己困进去了:一周目小叶

都不救,与我无关:H/吕不

救猫,人类文明关我屁事:凌辰/乔伊/金氪/温言

随便,赶紧的,救哪个都行啦!:江晓/黄武

救猫然后冲进去抢救画的残骸,重伤躺半个月:二周目小叶

多方面利用各方势力,最后救出半死的猫和一部分画:225局

我的博物馆不允许着火谢谢:科索沃

为啥不能救火?:李小明

放火的人:潘洛斯

博物馆起火,救猫还是救画?


救猫,尊重生命:灰玫

救画,捍卫文明:内森

两个都救,我又不是没有能力:大叶

两个都想救,都没救出来,还把自己困进去了:一周目小叶

都不救,与我无关:H/吕不

救猫,人类文明关我屁事:凌辰/乔伊/金氪/温言

随便,赶紧的,救哪个都行啦!:江晓/黄武

救猫然后冲进去抢救画的残骸,重伤躺半个月:二周目小叶

多方面利用各方势力,最后救出半死的猫和一部分画:225局

我的博物馆不允许着火谢谢:科索沃

为啥不能救火?:李小明

放火的人:潘洛斯

咖喱好帅
“成为英雄!” ——最新几话读...

“成为英雄!”

——最新几话读后感

“成为英雄!”

——最新几话读后感

枯图

【暮凌】魔女的故事

  • 来自@333333Q 太太的约稿,感谢老板花钱还让我写爽了(?)

  • 一个不死魔女的au,oooc,但总之我圆回来了!


《魔女的故事》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请记住,请记住,

心爱之人也有不完美之处,

海浪不辨时间,

岩石从不走路,

如果猫头鹰询问明日的天气,

告诉它在橙花断崖的蓝色杉树……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叶子暮拨开地上的竹叶,往前小跑几步,试图跟上凌辰的步伐。


“什么?”凌辰皱着眉头摆弄着他手里那几块石头,星星还没出来的时候,路是最难找的...

  • 来自@333333Q 太太的约稿,感谢老板花钱还让我写爽了(?)

  • 一个不死魔女的au,oooc,但总之我圆回来了!





《魔女的故事》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请记住,请记住,

心爱之人也有不完美之处,

海浪不辨时间,

岩石从不走路,

如果猫头鹰询问明日的天气,

告诉它在橙花断崖的蓝色杉树……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叶子暮拨开地上的竹叶,往前小跑几步,试图跟上凌辰的步伐。

 

“什么?”凌辰皱着眉头摆弄着他手里那几块石头,星星还没出来的时候,路是最难找的,更别说这附近还有螫人的瘴气,混在清晨薄雾里,叫人皮肤发痒。

 

“刚刚你唱的那首曲子,好好听,你能再唱一遍嘛?”叶子暮把手上的露珠在腿上擦干净才去牵凌辰的手,他的手背上起了红点点,但他丝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次凌辰会把他的手甩开吗?

 

“我不知道你那么早就醒了,不然就可以早点赶路了。”凌辰带着点挖苦的语气说着,他看了看手里的石子,像是最终确定了方向,抓着叶子暮的手就往前走去。

 

好耶,他没有甩开,他还握着自己往前走!

 

叶子暮的高兴没持续三分钟,就被凌辰健步如飞般的速度拽得踉踉跄跄。

 

他才十二岁,还没有凌辰肩膀高,或许再长大一点就能和凌辰并肩一起走了。

 

当然,那时候也要牵凌辰的手。

 

清晨的山林,叶子都带上了露水,蕨类灌木遮盖了地面,稍微走那么会儿裤子膝盖以下就都湿透了。叶子暮没敢说,他知道凌辰这个时候心情很不好,找不到路使他本来的心情坏上加坏,当然更不用说两个人还饿着肚子这件事儿了。

 

“凌辰,也许我们可以先找一条河……”叶子暮仰着头小心翼翼观察凌辰右半边下颌角,“河里有鱼,而且也能帮助我们去上游,就可以从高处俯视,比较好找路……”叶子暮搜肠刮肚地努力回忆着看过的书籍。

 

“不,应该是这边。”凌辰紧皱眉头,拽着叶子暮的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相反方向又是健步如飞。

 

“凌辰,凌辰?”叶子暮气喘吁吁地跟着他,手掌沾了露水,握也握不住,泥鳅一样滑脱,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我,我没事!我没事!”叶子暮立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往前追赶凌辰。却发现凌辰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低矮竹叶围成一个圈,白色的森林的树枝仿佛蚕茧一样像要把他包裹。

 

凌辰看着手上的石头,又望向天空。

 

叶子暮浑身沾满了泥水,脸上、手上、衣服裤子、指甲缝里全都塞满了灰尘和沙砾。明明他才是灰头土脸的那个,他却觉得凌辰比他还要狼狈。

 

“凌辰……”叶子暮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

 

“是这里没有错啊,是这里,是这里……”凌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天空阴云惨白,白雾吞噬方向。

 

叶子暮往前狂奔,在凌辰坠落之前接住了他的身子。

 

失去意识前凌辰最后一个想法是。

 

魔女,原来还会生病吗。

 

 

 

“今天是小辰的生日,姨母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但是呢——当当!看看这是什么!是一台手风琴——!你开心比什么都要重要。”

 

“你在学校别总是惹事生非,姨母知道你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同时你也和大家都一样知道不,你啊,不能自怨自艾,也不能欺负别的同学知道不。要是有同学欺负你,你一定要来告诉姨母听到没。”

 

“唱歌?我哪里会唱歌……好好好,那就一首,听完就睡觉好不好。”

 

“王志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抓进去……不……那些人是……凌辰!快跑!快跑!!”

 

“姨母没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钱,但是小辰要的,姨母都会拼尽全力给你的,好不好?所以不要再用你的能力去干这种不好的事情,明白吗。”

 

“人叶子暮是个好孩子,你别老欺负他的,要是以后我不在了……好好好不说不说。”

 

“小辰……好好活着……不要……乱用……你的……能力……”

 

“唱的这么差怎么还要我唱,好好好,最后一遍听到没,听完就睡觉啊。”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凌辰睁开眼睛。

 

他一扭头,看见正在试图钻木取火的叶子暮。

 

“你在唱什么。”

 

“早上凌辰你哼的调调呀,你不唱给我听,我只好瞎哼哼了。”叶子暮哼哧哼哧地使劲搓着木棍。

 

“……你在干什么。”凌辰从防水布上坐起身,叶子暮的小外套从他身上滑落。

 

“在——取——火——”叶子暮鼓起脸用力非常。

 

凌辰打了个响指,木头上便出现了火苗。

 

“哇——不愧是凌辰!”叶子暮惊喜地赞叹,迅速把收集了露水的小碗放上去。火苗舔着碗底,他移到一旁用自带的匕首剖开鱼肚。

 

“从哪儿弄来的。”凌辰撑着脑袋看着他的手指滑过鱼肚白,从里面掏出粘黏在一起的内脏,说话声音有些无精打采。

 

“我从河里抓的!”叶子暮兴高采烈地举起小刀,反应过来有些危险之后,又赶紧收好,笑脸灿烂地继续处理鲑鱼。

 

凌辰这才注意到他的裤脚衣角都别起来,已经湿透了。

 

“你把我背过来这里的?”他漫不经心地伸直腿。

 

“嗯。”叶子暮点头,用树枝穿过鱼的全身,一丝不苟地插在篝火旁边,离明火半尺的距离。他站起身拍拍手,有些兴致勃勃,“我第一次弄,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你知道我可以把它立刻变熟吗?或者直接变一桌美食出来。”凌辰意兴阑珊地看着河水用手摸摸地面,地上的蘑菇慢慢长大,刚好能让他枕上脚踝的程度。

 

“我知道凌辰很厉害,但是有一些事情……”

 

“总是需要经历过程才算圆满意义。对吗。”凌辰擅自接过他的话头,说完又无语地翻个白眼。

 

叶子暮张大嘴巴,他百分百确定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凌辰却像完全把他看穿了一样,连他要说什么都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凌辰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

 

叶子暮抓抓脑袋瓜,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从凌辰第一天出现在他们家,解决了他和父亲长久以来的矛盾,并且让自己在离港前一刻,把父亲从那艘注定沉没的船上扯下来开始,凌辰就取代了父亲在他心目中成为了最厉害的人。

 

叶子暮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侧脸看着凌辰,眼睛水汪汪,里面藏着探究又藏了些真诚和恳切。

 

可是他最重视的人,总是看上去糟糕透了。

 

 

糟糕透了。

 

凌辰用树叶遮住眼睛,又深又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轮回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件好事情。

 

虽说轮回这么多次,他什么烂事都遇到过了。像什么一穿越回来姨母就死在眼前啊,猎巫队那帮人提前察觉直接大暴走还没等他准备好就来到南港这里大闹一番啊,叶子暮这大蠢货差点为了救姨母死亡导致轮回差一点就不能再开啊……无法自由控制轮回所嵌入的时间点,是这个魔法最大的缺陷。更别提只要稍微和记忆有一些出入,那么这次轮回的很多事情都犹如蝴蝶效应一样改变。

 

但这一次,这一次轮回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件好事情。

 

凌辰又一次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总是叹气的话会老的噢。”叶子暮认真地说着,握住了凌辰的手,小大人一样摸摸他的背。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好笑,自然可以这样自然而然地安慰他,要是他知道。凌辰恶毒地抬起头看着小孩,看着他充满担忧地捏紧了自己的尾指。他就会对自己狂说一段大道理,说一些振作起来放弃轮回,认真过好未来日子的风凉话。最后还会闹腾得自己的计划难以实施。


根本不可信。

 

“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驱赶烦心事!”叶子暮像是突然想起来,兴奋得像是要摇起尾巴。

 

“说。”

 

“凌辰你先躺下!”叶子暮抹一抹防水布,拍了拍柔软的土地。

 

凌辰并没有照做,他只是挑挑眉看了看他。

 

“真的可以,相信我,求你了——”叶子暮用他最擅长的狗狗眼凝望着凌辰,双手合十撒娇般搓了搓。

 

不可理喻。

 

凌辰翻个白眼躺下去,思考着自己对年纪变小的叶子暮是不是防御性减弱了这件事情。叶子暮便握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腹部,跪坐在了他脑袋旁边。

 

“闭上眼。”叶子暮说。

 

“你有完没完。”凌辰啧了一声。

 

“都到最后一步了凌辰,别着急嘛。”叶子暮说着用他的小手覆上去,遮盖了凌辰的视野。

 

溪流边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叫,水流和着声。凌辰的眼睛不耐烦地一眨一眨,睫毛扫着叶子暮的手心。

 

会相信他真是一个错误的开端。

 

在凌辰反悔地坐起来之前,他的嘴唇触碰到了很柔软很柔软的东西。

 

“宽下心,放下心,明天不会再天阴……”叶子暮低语着,他的呼吸搔得凌辰鼻唇间发痒,他说话时嘴唇轻轻地动,干涩地,起皮地轻轻撩拨着自己的唇,像泛白的天,像蒸馏的时间,像耳朵贴在深夜的水管外听到空洞的回音。

 

奇迹般地,凌辰闭上眼睛。

 

姨母临死前最后一天晚上,因为把王志远送交督察队的愧疚感,和对新生活的期待交织杂陈,很晚都未曾睡去。她在午夜和衣起身,站在家里经营的小店前,靠着空心的木头桶发呆。他们家离港口很近,无时无刻不能听到海浪的潮声,和海鸥盘旋的唳鸣。凌辰跟着她走出来,她问他怎么还没睡。凌辰说,那你怎么还没睡。

 

姨母笑,你从小就是这样,嘴上一点都不能吃亏。

 

姨母又说,以后酒馆得再招个小伙计才好。

 

姨母接着说,等我们赚一点钱,我们就把这里再装修装修,弄得亮堂堂的,早午餐一起卖,晚上也卖酒,就可以多招几个伙计。等我们再赚一点钱,就换一座城邦生活,或者去热带的小岛,我有酿酒的手艺,到哪儿都不会亏待你的。小辰你在神学院好好念书,你这么聪明,将来肯定能在教皇手下工作。你会前途无量,你会前途无量。

 

姨母说得颠三倒四,她双手撑着额头,像是哭又像是笑。

 

她说,叶子暮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老是欺负他,有时候姨母要是帮不了你,你要学会倚靠别人。

 

她说,小辰……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你学她以前,拍拍她的脸蛋,面无表情地念。

 

宽下心,放下心,明天不会再天阴。

 

姨母笑,海鸥还在盘鸣。

 

姨母说,没大没小。

 

 

 

“不要怕,不要悔,满帆才能往前走……”叶子暮松开手,移上去亲吻了凌辰的额头。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凌辰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仍然是叶子暮看不懂的一片迷雾。

 

凌辰说:“你从哪知道下一句的。”

 

“我妈那。”叶子暮抓抓后脑,他看见凌辰耳边有一根翘起来的发丝。

 

“你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妈。”凌辰像察觉到了新奇事儿的猫咪一样眯起了眼睛。

 

“其实我也从来不知道……其实这事儿说起来还要感谢凌辰你,如果不是你让我和父亲说清楚了,可能我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我母亲的事情……”叶子暮低下头,还是伸手把凌辰耳边的那根头发抚下去了,之后他的手就再没离开凌辰的头发。

 

“你母亲……是怎么样的人?”凌辰没注意他的手,他的全身心都在他所说的新情报上。

 

这一次的轮回他纯粹是突发奇想,想着解决了叶子暮和他父亲的矛盾,那小子就没空缠着他缠着姨母,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和姨母待在一起,料理王志远的同时可以劝说姨母离开这座城邦。自从开启轮回以后,他就好像陷入了一个诅咒,姨母从来没有在他进入时间线后活过一个月。他想,如果这次他带姨母远走高飞,没准就可以破开这个狗屎诅咒。

 

很显然,他还是失败了。

 

他是那么天真,他连轮回所需要的珍宝都没有准备。

 

“她是一个,一个完美的人!”叶子暮一说起来就眉飞色舞,一双眼睛里像是要闪出光芒,“她,她,她很博学,她很健谈,她很善良,她知道很多事情,她很爱我,她会摸着肚子给我唱童谣,父亲说她,父亲说,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像这样,这样摸摸亲亲然后念魔咒,这样的话,烦心事就会烟消云散!”

 

凌辰在心底翻个白眼,想着还是不要拆穿告诉他这样的亲亲摸摸需要什么特殊身份含义了。

 

“你父亲以前从没提过她?”凌辰追问。

 

“没有。”叶子暮摇摇头。

 

“真奇怪,那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凌辰毫无忌讳地问出了口。

 

”嗯……我,我,也,不,不,不知,道。”叶子暮为难地抓抓后脑,僵硬地支起手摆动。

 

凌辰伸手拍拍他的脸,说:“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叶子暮的脸就红得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摸摸凌辰的鬓角,岔开话题地说:“所以我们走了那么久那么远来这里,到底是要为了找什么……”

 

“都到最后一步了叶子暮,别着急。”凌辰勾起唇,学他说话。

 

“最后一步?”叶子暮一头雾水,凌辰却撑着地面站了起身。

 

他抬头看天,明明是正午,却没有一丝阳光可以透过厚重的云层,四周都是乳白色的,林子的鸟叫都是乳白色的。叶子暮顺着凌辰的视线看去,一只猫头鹰落在了空地边缘的树枝上。

 

“最后一步了。”凌辰喃喃,他的手里攥着一块小小的骨头,硌着他手心皮肉泛白。

 

 

 

 

姨母死亡的那天早上,她做了欧姆蛋,烤了吐司,煮热了牛奶。

 

欧姆蛋冒着热气,吐司上抹了金灿灿的黄油,牛奶是附近农场的女主人新送上门的。凌辰不能理解人类对美食的热爱,他吃所有东西都味如嚼蜡。姨母却会错了意,一直以为他是挑食不爱吃东西。于是从他小时候开始,她就换着花样地给他做吃食。即使到现在凌辰也不能理解美味是什么感觉,但他却学会了在吃到姨母做的食物时,先把眼睛睁开一些,再挑挑眉,接着吃一两口之后衷心地称赞一声好吃。

 

因为这样,姨母会看起来开心得鱼尾纹一游一游。

 

他一口一口吃欧姆蛋,听着姨母说话一边顶嘴,他和姨母一样,以为这一天是新生活的开端。

 

直到他们从窗户里看到,王志远带着一队像乌鸦一般着装古怪的人从大路的尽头走来。

 

 

 

 

 

“我们要这样等到晚上吗?”叶子暮把烤好的鱼肉递到凌辰面前,凌辰却摇摇头。“你不吃吗?”叶子暮困惑地看他。

 

“我不需要。”凌辰站在河边,几乎静止地一动不动。

 

“你不需要吃也不需要喝,你还能占星、航海、治疗、催眠、凭空变出食物,简直就像……”叶子暮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凌辰。

 

凌辰第一次没有无视他的自言自语,他猛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叶子暮跟前,接上了他的目光。

 

“像什么,说下去。”

 

叶子暮咽了咽口水,嘴唇张张合合,忽而又想想到什么似的笑出声,笑颜灿烂地看着凌辰。

 

“简直就像魔女一样!”

 

 

 

 

“魔女!!!他就是魔女!!!”王志远在那队人中间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叫着,他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像是要为自己赢得更多观众和掌声般,甚至起了表演的兴头,手指一前一后地狠狠戳着空气,“魔女!!他就是魔女!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很多妖术!他还妖言惑众!以前我老婆从来不敢违抗我的命令!全是他的错!他的错!他来我们家的那一天,就把我们家给毁了,毁了!!”

 

说完他又害怕凌辰报复似的,立刻隐到乌鸦般的执法人员队伍后面去了。

 

乌鸦迅速展开双翼包围了他们家,姨母惊慌失措地把他往后门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快跑,凌辰快跑,跑啊,跑啊!!!”

 

他不该跑的。

 

他有那么多种方法途径,他可以直接把这群人全部杀灭,他可以引发海啸地震;他可以用这个临港小镇所有人的性命做砝码,和猎巫队的人做交易;他可以把自己交出去,至少能保证姨母安全无恙。

 

但他却选择了最愚蠢、最天真、最没道理的做法——跑,带着姨母一起跑。

 

姨母说的没有错,这么多年人类世界的浸淫确实改变了他。爱和关护浇灌了软弱,长出了顾忌和疼痛,催生了依恋和不舍,攫杀了一个魔女最宝贵的孤独。

 

他从魔女变成了人,所以他被捕杀得易如反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凌辰低下头,摸上叶子暮的脸蛋。

 

“凌辰有没有听过一个新的版本的魔女童谣?”叶子暮覆着他的手答非所问,眷恋地用脸颊蹭蹭他的手心。

 

“新的版本?”凌辰挑挑眉,“说说看。”

 

“天黑啦,快回家,别逗留在山涧前;别去听,别去看,魔女从黑暗呼唤;无人知,无人晓,魔女从何处而来;无有心,无怜悯,妄为肆意随心情;割了舌,挖了肺,再取胫骨作酒杯;眼是眼,心是心……”

 

“你唱这个做什么,吓小孩子的歌谣,谁小时候没听过。”凌辰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还记得姨母第一次跟他唱的时候,他问姨母,要是魔女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听到这样歌不会很悲伤吗。

 

姨母揉着他的脑袋说,小辰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放屁。

 

“我知道一个新的版本,准确地说,我听我妈妈说的。”叶子暮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脸贴着凌辰的手心,“我妈妈说,没有人知道魔女怎么出现的,也许是积聚了人世间的怨念和执念,每隔几百年,魔女就会诞生在人类当中。起初,她们和正常人不会有任何两样,但随着年纪长大,前代魔女们的关于世界的知识就会在新生魔女的大脑里苏醒。她会看透一切,她会变得格格不入,她会惨遭妒忌,周围的人会忌讳她害怕她隔阂她,她会一项一项丢失爱情、友情、亲情,最后变得支身毫无牵挂,引归于山海。没有人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直到下一个魔女的诞生。所以其实,魔女是人类一手打造的。”

 

凌辰嘲讽地笑了一声。

 

“我妈妈还说……其实是有办法停止这一切的发生的!”

 

“你妈妈是那什么,猎巫队的一员吗。”凌辰收回手,偏头眺望远处渐暗的天际线。

 

“不是不是,他们理念不同,最后闹掰了。”叶子暮急切地否认着,“猎巫队他们希望……希望能彻底控制或者……”

 

“剿灭。”凌辰把他说不出口的话补上。

 

叶子暮艰难地点点头,又继续说:“我妈妈他们认为魔女和人类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只需要正确引导、陪伴,就可以相互理解!或者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完全没必要强制地,强制地……”叶子暮的脸鼓起来,看上去义愤填膺。

 

凌辰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蛋,说:“你生什么气。”

 

“因为凌辰要是被误会成魔女,肯定遭受了很多委屈啊!”叶子暮生气又担忧地抬头看他。

 

他的眼里全是正直和恳切,共情后的委屈和生气,闪着碎钻一样的光芒,直直地,刺眼地,扎进凌辰胸口正中心谁也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他应该恶狠狠地捏碎他的幻想。凌辰想。

 

只是怀疑的经验暂时消灭了信仰的天真,也不觉有胜利的喜悦,只觉惨然。

 

“因为他这样的坏人就应该进监狱!赵姨和你这些年肯定遭受了很多委屈吧……”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阳光下,眼里闪着碎钻一样光芒。

 

“我们可以这样,再这样,我知道执法队那群人除了与自我利益挂钩的事情他们其他都一概不问,我们这样的话,王志远肯定再没法离开那监狱所半步!”

 

叶子暮站在小巷里,斑驳的阳光在他脸上撒下柔和的光,清晰可见的绒毛和青春期代谢旺盛的体质所带来的细密汗珠。相比之下发育周期比普通人类要长得多的凌辰,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册厚重古籍,瘦小得和鸡仔儿一样。

 

他握着凌辰的肩膀,他认真又恳切。

 

让我帮你。

 

叶子暮说出了那句魔咒。

 

在这之后他们紧密地制定着计划,他们有条不紊地,一步一步把王志远送入南港的监狱,以为这样便会迎来童话中幸福快乐的大结局。

 

很显然他们不是这样的童话。

 

凌辰的记忆力很好,古籍里的知识和文字他几乎过目不忘。

 

可他却记不太清,那天叶子暮赶过来,看见他抱着姨母跪坐在猎巫队几十具尸首围成的血圈之中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了。

 

 

 

 

“凌辰,凌辰,你没事吧。”鸡仔儿一样的叶子暮踮着脚怼到他的脸前,担心地晃晃他。

 

显然不是这张傻乎乎又犯蠢的担心脸。

 

“没事……我只是觉得,就算在你妈的故事里,人类还是一样的狂妄自大。”凌辰嗤笑一声,手掌推开叶子暮的脸。天色渐深,如果他的记忆力没有出错的话,在太阳收敛掉它最后一丝光芒之时,此处埋藏的初代魔女的权杖,便会显现出它的身影。有了它的能量做支撑,便足以开启下一次轮回了。

 

“不是的,因为影响是相互的。”叶子暮认认真真地解释,“我们影响了你,你也会影响我们,即便是魔女,只要处在这样双向的关系中,就会收到影响,也许最开始微不足道,也许像雪融化一样很慢很慢,但情绪、认知、区分我们和他们、音乐、对特殊日子的期待、对花朵的柔软、感受到的海风、阳光、露水,还有爱,恨,喜悦与悲伤、失去时的痛苦和绝望、对希望的执念……”

 

“够了。”凌辰厉声,他的脸色比天际线还要灰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叶子暮,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就告诉我啊!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担着好啊!”叶子暮一点也没有后退,他坚硬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孩,握紧了凌辰冰冷的手,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魔咒:“让我帮你凌辰。”

 

轰隆——

 

天空撕裂开一条紫色的口子,雷声接着炸开在阴霾遍布的山林。

 

 

 

大雨没有预兆地瓢泼而至,把地面的血冲刷得流入土壤里。

 

叶子暮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喊他,他听不太真切。雨砸在他身上,也砸在姨母冰凉的脸上。姨母的嘴唇是灰的,明明早上这张嘴还说着鸡蛋又贵了牛奶很新鲜。姨母的眼睛还睁着,水滴砸在瞳孔正中央她也不会眨一眨。姨母是被冷箭伤到的,明明他在她身上布下了重重的守护咒语,却没料到猎巫队的武器全都带着针对魔女的魔法。

 

姨母说,以后要去别的热带小岛开店,姨母说想听他拉手风琴,姨母说他会前途无量,姨母对着他笑。


但她以后再也不会笑了。

 

叶子暮的声音逐渐靠近,他充满焦急痛苦哀求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那么笃定地把王志远送入监狱,王志远也不会在执法队遇到猎巫所的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人身自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献上自家侄子的诡谲之处来做交易。

 

如果不是他。

 

恨意混杂着愤怒,撕开情绪的口子,让刚刚还犹如死人一般麻木不动的凌辰,瞬间清醒。

 

姨母不能死。

 

姨母必须活。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凌辰一把攥住叶子暮的手,指甲剜进他的手臂,割开桡动脉。

 

“仇人的血——”凌辰红着眼开始咏唱。

 

“魔女的眼——”他的手沾满了叶子暮的血,他不顾叶子暮疯狂的阻拦和激烈的喊叫,他用血淋淋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眼眶。

 

“灵魂之重的能量——”凌辰的一只眼眶黑洞无物,他举起手,满地的尸首灵魂自动围成圆阵,血液开始散发银光。

 

“——我献予你丰盛的晚宴,降下血海之上桥梁,以骨肉为媒,归还土地至恨至深的灵魂。”

 

“至亲将得以复活。”

 

将得以复活。

 

轮回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的仪式出现了差错,他被送入之前任何一个时间段,或许和原初的世界线有些许差别,但总的来说,他又能见到姨母了。

 

或许这样一直生活到老也不错。

 

直到他发现,姨母再也活不过一个月。

 

他尝试过任何一种手段,任何一种方式,去改变去争取。但世界线仿佛被收束一般,无论他制定了任何万全之策,姨母总会在某个纰漏的瞬间,回到原初世界线的事实。

 

为此,他一次又一次地轮回,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布置轮回的仪式。

 

叶子暮的血。

 

他自己的眼。

 

一件拥有巨大能量的珍宝。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杀一队的猎巫师来获取灵魂能量吧,那样效率实在太低。

 

还有姨母的骨肉。

 

凌辰捏紧拳,白色的细小籽骨硌压着他的手心。

 

只需要等到晚上,他就不用理会叶子暮这个小屁孩的废话,直接轮回走人。

 

让他帮我?

 

我就是相信了他的屁话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凌辰的手捏紧得泛白,指甲扎进掌心。

 

叶子暮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如果凌辰真的是魔女的话,我妈妈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把她交给我的东西全都背下来了,也许我能帮你呢,没准就能帮到你呢。”

 

“那你帮我个忙。”凌辰说。

 

叶子暮的眼睛瞬间绽放出光彩。

 

“闭上你的嘴。”凌辰说完,随手挥舞起树枝长成精致藤屋,头也不回地钻进屋子里藏入黑暗。

 

叶子暮抿着唇看了看天,憋了一天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来。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小辰,你回来啦。”姨母哼着歌儿,拿着一件新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我新做的衣服,快试试,合不合身。”

 

怎么样?合身吗?

 

“果然我们小辰无论穿什么都是一表人才。”姨母笑着,眼睛弯弯,摸着他的肩膀转了一个圈。

 

我很想你。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

 

“小辰,你记得我以前说过吗,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也许有一天我都去世了,你还年轻得跟大小伙子一样。”

 

我会让你再次年轻,我会让你复活。

 

“小辰。”姨母不再笑,她很少会有这样严肃的表情,“我说过,不要乱用你的能力。”

 

这不是乱用,我,至少你不应该遭受那样的死亡。

 

“死亡没有好坏,小辰。人都是会死的,你不能总是目光追寻着死亡,姨母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不,你不应该死,该死的是别人。

 

“小辰。”姨母的模样逐渐暗淡了,“好好活着,答应我。”

 

不,姨母,别走,别走。

 

“别走……”

 

“我没有走凌辰,我在这呢。”叶子暮坐在他的藤椅旁边,摸了摸他的手背。

 

“……”

 

凌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叶子暮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出小屋。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下了会儿便停了,林子里的水汽像是要浸湿骨头。没有一丝风,连鸟叫和虫鸣也消失了。

 

只有白色空地上,银色的光芒。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备齐了。

 

可以开启新一轮的轮回了。

 

“凌辰。”从他醒来便一直沉默的叶子暮突然开口,“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再走。”

 

凌辰看了一眼他,小孩比哪一个叶子暮都要敏锐,他记得上一次叶子暮,死到临头还抱着他笑着说。明天见,凌辰。

 

反正事情都准备好了,多一会儿不多,少一会儿不少。

 

“你说。”

 

“凌辰是要走了吗?”

 

“嗯。”

 

“去哪里?”

 

“去有家的地方。”

 

“那凌辰走了,我会留在这里吗。”

 

凌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我不能跟凌辰一起走吗?”

 

“不行。”

 

“为什么?”叶子暮哀哀地看着他。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凌辰撇开头。

 

“我们今天一定要分别了吗?”叶子暮低下头。

 

“嗯。”凌辰瞥了一眼他的发旋,又移开眼。

 

“我喜欢你,凌辰。”叶子暮轻轻地说。

 

他知道。

 

他知道他为什么不喊他哥哥,他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来牵自己的手。

 

他听过十几个不同的告白,他利用了不止十几个叶子暮的感情,来达到他的目的。

 

他从最开始那个下午,那个闪着金光的图书馆的下午,叶子暮偷亲了他脸庞的下午开始就知道。

 

凌辰不说话,叶子暮便继续说:“我知道你带着我是因为我可能是什么必要的工具,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凌辰一个人看上去真的是太辛苦了,我希望,我希望,你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会让你开心一点。”

 

他是魔女。凌辰想。

 

爱人就像感冒,魔女是不会爱人的。

 

“凌辰,最后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叶子暮握紧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

 

凌辰沉默了许久,久到黑暗融进明日清晨的每一滴露珠,他才开口。

 

“回到开始之前。”

 

“时间魔法……为此你需要?”

 

“仇人的血,魔女的眼,灵魂之重的能量,至亲的骨肉。”凌辰语速飞快地念。

 

“……”叶子暮张大嘴巴,踌躇了半晌,酝酿了一会儿措辞,“可是这是复活的魔法……”

 

凌辰眯起眼,死盯着他。

 

叶子暮母亲这个变量,比他想象得影响力要大得多。

 

叶子暮咽了咽唾沫继续说:“时间魔法是……至亲的死亡,挚爱的后悔,魔女的爱恨,还有永远不可实现的愿望……才能发动的……”

 

凌辰捏紧了他的手,嘎吱嘎吱捏得骨头作响,他听见他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你再说一遍。”

 

“至亲的死亡……挚爱的后悔……魔女的爱恨……嘶……永远不可实现的愿望……”叶子暮被他掐得面容扭曲。

 

凌辰松开手,一瞬间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地。

 

为什么。

 

他失神地看着土地泛起的银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子暮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可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他被关在这个黑屋子里面已经三天三夜了。

 

这是他第十九次轮回,轮回魔法发动完毕,回神的一瞬间,姨母就死在他的前面。

 

猎巫队用了他不知道的魔法,把他束缚捆绑得动弹不得,把他丢进马车,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一个地方。


也许他会死在这次的轮回里。

 

凌辰没有起伏地想着。

 

他太累了。

 

死亡像一个熟悉的老朋友一般带着酒迎接他的到来,如果魔女也会死的话。

 

很可惜,他和猎巫队的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杀死一只魔女。

 

所以他躺在这里,失去了问为什么的力气,不吃不喝也不想逃离。

 

他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梦见姨母在给他准备生日蛋糕,用家里不多的银币,买了很多很多的糖。粗糖,水手带来的比市场上卖得便宜,他们还心情愉快地送了一小袋香料,里面有一根肉桂,香气扑鼻,柔和的,绵软的,包裹的香气,想想都觉得和蛋糕肯定很搭。

 

姨母围着烤炉转圈,心情愉快地唱起歌。绵软的,带着肉桂香气的歌声。

 

 

 

海浪不辨时间,

岩石从不走路,

如果猫头鹰询问明日的天气,

告诉它在橙花断崖的蓝色杉树。

 

 

 

凌辰从梦里醒来,才发现那是叶子暮的声音。

 

他混进了教会,欺瞒了主教,潜入猎巫所所在的地方。为了营救他,神学院第一的好学生一个晚上犯下了无数神也无法原谅的罪孽。

 

他们隔着一扇门,叶子暮在外面低低地唱着歌,他的声音颤抖,怕被发现,萧瑟的,冬日夜莺一样的歌声。

 

他在外面悄声说,凌辰你醒了就敲三下门,我带你走。

 

凌辰敲了三下门。

 

趴在叶子暮背上的时候凌辰想。

 

爱人就像感冒。

 

叶子暮声音嘶哑。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凌辰睁开眼。

 

叶子暮抱着他的脑袋轻轻地哼。

 

他又闭上眼睛,他枕在叶子暮的大腿。小孩的体温高,手掌心贴着他的额头,像落不尽的夕阳。

 

“别唱了。”凌辰声音嘶哑。

 

叶子暮听话地闭嘴,沉默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凌辰,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凌辰坐起身,盯着他。

 

“说。”

 

叶子暮挠挠后脑勺,咽咽唾沫:“这是我妈妈他们,所想到的最终方案……”

 

“快说。”

 

于是叶子暮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在凌辰困惑不解的目光下露出了背部的魔法阵。

 

“以我为钥匙,初代魔女之杖搭桥,凌辰以自身为代价,要扭转时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凌辰看见他背上的魔法阵时眼里亮起的点点萤火,现在也尽数散去了,“我还有什么能作为代价的。”

 

“你是魔女。”叶子暮晃晃他的手,“以魔女积累的所有知识和魔力交换,交换一个正常人的未来。”

 

叶子暮看着他,眼里的碎钻传进他的瞳孔点起萤火:“你愿意吗凌辰。”

 

凌辰看着他,他说:“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周围没有风,连鸟叫和虫鸣也消失。

 

“我会在未来等你。”

 

叶子暮坚定的声音,穿破黑暗而来,声音里有肉桂的香气。

 

 

 

 

凌辰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太阳光唤醒的。

 

橘橙色的阳光铺满眼帘,晒得鼻尖痒痒得想打喷嚏。

 

他睁开眼,被眼前叶子暮的大脸吓了一跳。

 

叶子暮看起来好像比他还要吃惊,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摔了个屁股蹲儿。他坐在地上,脸红得快滴血一般。

 

凌辰站起身看了看周围。

 

神学院下午的图书馆,寂静得仿佛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一般。

 

凌辰终于反应过来,摸了摸脸蛋。

 

叶子暮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那什么,其实我,其实我不是,就是,你别生气,我是想亲你,但我我没有那种……凌辰,凌辰?凌辰你怎么了,凌辰你别哭啊凌辰!”

 

书页的香气,灰尘在橘橙色的阳光下飞舞。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魔女原来还会感冒吗。

 

这是凌辰扑进叶子暮的怀抱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十三年后。

 

“姨母说要带点肉桂回家,她新研制了肉桂咖啡,在镇子上火得不行,简直供不应求!”叶子暮看着购物袋中的纸条留言,笑起来去牵凌辰的手。

 

“香料这么便宜,一会儿经过香料市场给她带一些就好了。”凌辰耸耸肩,回握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等等我等等我,镇子上好像新开了一家书店,我们一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叶大牧师,你书房里的看完了吗就想买新的。”

 

“看书和买书是不一样的……去看看嘛去看看嘛,最近大家总把小孩寄托在教会,我想新买几册绘本,好哄他们安静。”

 

“你也太烂好人了吧。”凌辰翻个白眼,还是脚一拐朝着新的书店方向走去。

 

“嘿嘿,凌辰还说我,自己明明很好。”叶子暮嬉皮笑脸地,在凌辰反驳他之前迅速隐藏于书架后面去了。

 

毛病。

 

凌辰骂骂咧咧地走进拐角,恰好撞上了书店店员,硬皮书漫天飞舞,他下意识地念咒去停,书本却依然重重地砸在地上。

 

“抱歉。”凌辰蹲下身,满是歉意地帮店员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有一册绘本甚至掉到了书架另一头。

 

凌辰把手里的书都递给店员,自己去捡,却发现绘本的封面写着——魔女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凌辰翻开了这本画册。

 

画册很薄,故事也不长,讲的是一个魔女用永世的知识、魔力和孤独,换回来爱的儿童读物。

 

“在看什么呢凌辰。”叶子暮凑上来,自然而然地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间。

 

“这本。”凌辰把这本画册塞进了他的怀里。

 

“嗯?”叶子暮低头翻看着。

 

“叶子暮。”

 

“嗯?”叶子暮还没来得及看一页便抬起头看他。

 

“我喜欢你。”

 

“咳,喂!你,你怎么突然袭击!”叶子暮的脸红到了耳根。

 

凌辰笑着转身就走出了门,叶子暮张皇着付了钱又去追他。

 

热带的小镇,天气异常的明媚。

 

远远地,响起了叶子暮的歌声。

 

 

“请记住,请记住,

暮深雾浓灯亮的归路。

请记住,请记住,

心爱之人也有不完美之处。”

 

End.

煮酒诉衷肠

昨天梦到了一些大叶小叶和oc的三明治

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我好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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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佛系鸽子-佛鸽x
是没画完的粥pa(光是画个猫就...

是没画完的粥pa(光是画个猫就已经让自己心力交猝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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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laLi
-之前的条突然寄了,不改了?...

-之前的条突然寄了,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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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找这个梗图找了2年了,今天刷老福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原图,突然想到自己看的漫画就P了一下 ୧⍢⃝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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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暘

大叶子太帅!(º﹃º )

还有对0c说的那句话,配上那个光影,用我的语言基本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和美丽,把框里面的话去掉的话,简直就像告白(大叶子你学坏了哦)

感觉不少都是能拿来做壁纸的程度

另外,大小叶子的互动也好有趣

グッ!(๑•̀ㅂ•́)و✧


大叶子太帅!(º﹃º )

还有对0c说的那句话,配上那个光影,用我的语言基本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和美丽,把框里面的话去掉的话,简直就像告白(大叶子你学坏了哦)

感觉不少都是能拿来做壁纸的程度

另外,大小叶子的互动也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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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柳

守护神咒

*叶子暮&凌辰无差

*HP paro,标题已经暴露了一切


重生前,凌辰学会这个咒语时,姨母已经死去,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作为潘洛斯,他没什么机会用到守护神咒——身为“最邪恶的黑巫师”,潘洛斯和摄魂怪几近同类,都是剥夺欢愉,带来不幸的灾祸。但作为凌辰,在抵御摄魂怪攻击的时候,他曾看见过从魔杖尖端成形,于空中扇动翅膀飞驰的夜骐——他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只源于他的姨母,那些回忆也是如此,魔力闪烁出银白的光辉,美丽又暗蕴死亡的气息。


“说起来,凌辰,你见过叶子暮那家伙放守护神咒吗?”

记不清是哪个夜晚,月明风清,他和江晓坐在酒吧二楼的露台上对饮。身边的发小似是无意......

*叶子暮&凌辰无差

*HP paro,标题已经暴露了一切


重生前,凌辰学会这个咒语时,姨母已经死去,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作为潘洛斯,他没什么机会用到守护神咒——身为“最邪恶的黑巫师”,潘洛斯和摄魂怪几近同类,都是剥夺欢愉,带来不幸的灾祸。但作为凌辰,在抵御摄魂怪攻击的时候,他曾看见过从魔杖尖端成形,于空中扇动翅膀飞驰的夜骐——他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只源于他的姨母,那些回忆也是如此,魔力闪烁出银白的光辉,美丽又暗蕴死亡的气息。

 


“说起来,凌辰,你见过叶子暮那家伙放守护神咒吗?”

记不清是哪个夜晚,月明风清,他和江晓坐在酒吧二楼的露台上对饮。身边的发小似是无意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凌辰轻轻和江晓碰了碰啤酒罐,故作随意地答道:“见过几次。怎么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问题推了回去,但是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对那个人的嫌恶和回避听起来太明显。

江晓脸色酡红,但神智勉强还清明,她一撩头发,拿出了在法庭上论辩的气势,可惜说出的话没看起来那么有水平:“那他的守护神兽是什么?”

“……”凌辰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把从对方的肩头滑落的外套搭了回去。虽然还没入冬,但北苑深秋的夜风也足够寒人了,“晚上冷,小心着凉。”

“是不是一条大蛇,三个头的那种?”江晓见身边人不说话,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口,还加上了一句,“你肯定见过。”

同样是三罐啤酒下肚,凌辰却一点醉意都没有,他边制止江晓去开第七罐酒的动作,边说:“那是如尼纹蛇,说实话,叶子暮不大喜欢别人看见它。”事实上哪怕是他,第一次看见也着实吃了一惊——格兰芬多毕业的好学生,“最具正义感的傲罗”,谁能想到这样的叶子暮用于抵御摄魂怪的守护神兽是如尼纹蛇呢?那种阴冷的、乖戾的,常盘踞在黑巫师脚边的,连颜色都极具警告意味的危险生物。

凌辰对自己的发小足够了解,并且自信对方也是如此,所以他清楚这个话题不会就此打住。

果然,江晓听罢笑了起来,笑声和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北风撞倒了矮几上的空酒罐,叮叮哐哐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很是响亮。她笑道:“别人,哈哈哈,凌辰,你可不算‘别人’。”

“至少在叶子暮看来不算。”江晓说这句话时笑意稍微收敛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高深莫测。

凌辰不置可否,任凭迅疾的风拂乱他的发丝,“一定要谈起他不可吗?”

他的本意是想换个话题,但问题出口后只换来了一阵寂静。似乎谁也没找到更合适的主题。

江晓慢慢把脊梁打直了,不再懒洋洋地倚靠在凌辰身上。

凌辰侧过头注视着对方,等待着最后的裁判。这时的江晓比起律师或许更像一位法官。

法官击锤起身,从桌面上拿起判决书。

江晓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凌辰的面庞。

【原审被告人凌辰(化名潘洛斯)犯武装叛乱罪、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不是我一定要谈起他,凌辰,是你。”这是个陈述句,江晓的语气笃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从那件事之后,你眼里就只剩下叶子暮了。他还以为你一切安好,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认识了将近三十年,岁月是过于温柔的锉刀,将二人打磨成如此契合的状态,以至于能从瞳孔中望见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

凌辰握住江晓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感受到了其下血液的崩腾。她还是那般富有生机,认清现实之后仍旧拥有一往无前的气势——翻天覆地发生变化的是他自己,江晓什么都看出来了,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要站在这边。

两人靠得太近了,凌辰甚至感觉对方脉搏的振动与自己的心跳奇异的一致。多么令人惊诧的现象。

然而他还是坚定地,缓慢地挪开了江晓的手。同步在这一刻被切断了。

“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你不必被牵连。”


 

凌辰当然知道叶子暮的守护神兽是什么。他记得清楚极了,当摄魂怪盘旋在城市上空,冲着他而来的时候,身旁那个最勇敢的格兰芬多是如何动作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叶子暮护在了自己朋友的身前,挥动魔杖念出了复杂的咒语——即使他并不清楚身后的人就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当事情在霍格沃茨的黑湖旁重演时,始作俑者仍旧被护了个严严实实,只是他完全没料到,叶子暮学会守护神咒的时间居然如此之早:他们才五年级!谁给他的机会学习这种又复杂又没什么机会用到的咒语!更让人无语的是他居然还学会了!

就在凌辰对这次失败的谋杀计划咬牙切齿时,又一件全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应声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如尼纹蛇。

耀眼的银色光辉从魔杖尖端喷涌而出,昭示着其主人过人的天赋,魔力丝线不断交织辉映,最终成形。那是一只拖着九条蓬松尾巴的……猫?

凌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神奇生物,什么玩意儿?

一定要让事情的每个步骤都脱离他的掌控吗?


致命换弹

【辰暮】胆小鬼

凌辰从浴室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捏起一片花瓣,对着灯光凝神细看:白色山茶花带血,像抓破美人面,感觉自己被现实和命运双重嘲讽了。怒极反笑,引起一阵更为猛烈的呛咳。

有病,全都有病。他用手背抹掉已经流淌到喉结的几滴血,很想问问上帝,你他妈就管这种东西叫爱吗?


病来如山倒。那时候叶子暮也不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们往常分别前都会做的那样,但这一次凌辰知道有什么不同了。他感觉喉咙燃起一股烈性的灼热,好像有东西想生生破开他的喉管钻出来;而这股灼烧感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叶子暮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凌辰开始咳嗽,而且几乎是撕心裂肺地,他呕吐起来。


呕吐中枢花被性疾患。凌辰向叶子暮说起病因时表情从容...

凌辰从浴室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捏起一片花瓣,对着灯光凝神细看:白色山茶花带血,像抓破美人面,感觉自己被现实和命运双重嘲讽了。怒极反笑,引起一阵更为猛烈的呛咳。

有病,全都有病。他用手背抹掉已经流淌到喉结的几滴血,很想问问上帝,你他妈就管这种东西叫爱吗?


病来如山倒。那时候叶子暮也不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们往常分别前都会做的那样,但这一次凌辰知道有什么不同了。他感觉喉咙燃起一股烈性的灼热,好像有东西想生生破开他的喉管钻出来;而这股灼烧感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叶子暮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凌辰开始咳嗽,而且几乎是撕心裂肺地,他呕吐起来。


呕吐中枢花被性疾患。凌辰向叶子暮说起病因时表情从容,仿佛只是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就好像那个因过度单恋而患病的人不是他自己。不像告白,更像是坦白。

他一直都有这种本事,随时随地能把自己从当前的场景中抽离出去,以上帝视角观看正在发生的一切。凌辰猜想这种能力来源于他的少年时期,那时候他的灵魂常有机会飘在半空,看那个年幼的自己是如何在拳头下像虾米一样蜷缩身体,以一种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

现在他又在这么做了。他感觉自己真正的意识此刻正站在一旁,脸上写满漠然,看自己的躯体是如何狼狈地干呕,叶子暮又是如何慌乱地拍他的背,只起了反作用。

其实他本可以选择隐瞒,他知道两情相悦的一个吻这种治愈条件放在叶子暮身上是不可能达成的,说与不说并没有任何区别。但叶子暮已经在打120,并追着他问个不停:凌辰,你怎么了!凌辰、凌辰?凌辰!

那好吧。凌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慢慢直起身来。

既然他都要死了,叶子暮又凭什么好过?


意料之中地,这坦白换来长久的寂静。街角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天空应景地飘起疏离的雨线,血迹被水流冲散,在凌辰衬衫领口和袖口晕染开。两个成年人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演起默片,像在玩123木头人;叶子暮双唇紧闭,直到已经分不清身上是雨水还是局促的冷汗,才终于肯艰难开口,然而声音和他的眼帘一样低垂着。

凌辰听见他又在道歉了:“......抱歉,凌辰,真的抱歉。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谢谢,真的谢谢。陪他淋了半天雨的凌辰打心底松了一口气。感谢你一直如此正直。

在双方都静默的那几十秒里,如果叶子暮沉思一番后告诉他,其实我也是爱你的,那他现在立刻就在这场雨里去死,立刻。


事实上,后来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也依旧没有想明白这整件事的逻辑。认真的吗?爱上自己的宿敌?凌辰觉得自己对叶子暮的感情就像堵住下水道的一团头发,其余更多细节自己去里面找吧,他不想再赘述了。


同样的,叶子暮也确信自己不是同性恋者。凌辰于他而言是很重要,这没错,但那是因为凌辰是他最珍视的朋友。爱情是易碎的,但友情不一样,在叶子暮心里,那是他能想到的人与人之间最稳固的联结,有时甚至胜过血缘。因为你会时常听闻关于爱情的悲剧,在书中,音乐里,戏剧里,电影的宣传海报里,但很少听到有让人痛彻心扉的友谊。他没有见过爱情的模样,甚至于恐惧这种被人类长久讴歌的情感。父母爱情的悲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隐秘地高悬在他心头,他觉得那种代价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叶子暮几乎就要把自己说服了。可他又想,如果对方是凌辰的话,如果只是一个吻的话,他可以给的。

但凌辰拒绝了。

病房内简洁的陈设和窗外高楼车流的光影在玻璃窗上交叠起来,凌辰看向他的眼神,因为背光的缘故,一对黑而沉的眼珠静静注视他,这眼神甚至让叶子暮有一瞬间的畏缩,好似被烫了一下。

他说,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不对,不是这样的。

叶子暮下意识想否认。不是强迫,不算是。因为他发觉自己虽然抗拒这个念头,但这种抗拒归属在他的忍耐范围之内。虽然凌辰跟自己一样是男人,但是......但是......——他的思维却又突然直角转换了一个方向:但对朋友有越界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人不应该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动这种心思,那是不对的。

叶子暮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舌头已经如铁一般沉重。


但吐花瓣这种怪事是瞒不过去的。


“谁?”江晓急得上手捧他的脸,“哎,哑巴啦?说呀!”

凌辰被迫仰起脸,没有反抗,但也没有言语。江晓最终还是凭借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从他无奈的眼神里找到了那个名字。

这不难猜,凌辰称得上关系密切的社交圈只有她和叶子暮两个人,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觉得像凌辰这种人会随便就爱上谁,检索的范围瞬间就缩小了。

很震惊,但仔细一想居然也可以接受。


“这个要怎么治?亲一下就行了吗?”

“要两个人相爱才有用。”凌辰捉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说这话时被自己膈应起一股恶寒,叶子暮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

说真的,这也太恶心了,他宁愿死。这是凌大反派对命运宁死不屈的嘲讽与蔑视,就非要看第一反派和超级英雄接吻不可?去你妈的,恶趣味。


江晓放在拨号按键上的手指一顿,表情带有怀疑,“所以他对你......呃,没有?”

“一点也没有。”凌辰耸眉笑了一下,“我们只是朋友,你也知道的。”


叶子暮现在的话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总把话头有意无意地往凌辰身上引。他带来给凌辰解闷看的几本书,聊着最近愈发寒冷的天气和堵得够呛的交通,聊着先前凌辰偶然跟他提起过的不出名画家新办的画展,聊着他日常生活里有意思的部分,他把这部分精挑细选出来,像从横生的尖刺里挑出鱼肉。

听说如果削苹果的时候苹果皮一直都没有断,就是好运的象征。叶子暮全神贯注盯着刀刃和果皮的交接处,控制起他那可以单手掀翻重卡的力道,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削好新鲜的苹果递过去,对方没有接。

“叶子暮。”凌辰叫住他,眼神古怪,“你应该不是在试图让自己爱上我吧?”


那只手和苹果都停滞在半空。

叶子暮甚至直接放弃了辩解和伪装,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慢慢地收回手,把苹果放回果盘里。

但那真的是他削得最好的一个苹果了。

他一直知道凌辰的敏锐,而这种敏锐每次都可以恰好察觉到他神经末梢里最微小的情绪。叶子暮有时会觉得自己身上一些深邃的东西,一部分连他都不懂的自己,唯有眼前这个人有天赋理解。他也本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两个人永远支撑彼此的后背,然后他目送凌辰娶妻生子。但这场突发的疾病毫不留情地把一切都撕开,摆在叶子暮面前逼着他看,斩钉截铁,不留转圜的余地。他感觉一切都太过匆忙,叶子暮不知道其实这正是命运的常态。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凌辰死去。


“我只是,”叶子暮感觉自己正在和那颗苹果一起暴露在空气里,被氧化成铁锈色,“我做不到就这样看着你......”


“死,对吗?”凌辰头也不抬地接完他说不出口的那个字,语气稀疏平常,“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你的责任。”

又来了,叶子暮的每日忏悔时刻,像一种特殊的临终关怀。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一面虚伪地替叶子暮开脱,一面在心里鼓掌,好啊,大圣人,那你最好以后爱情的神经一被触动就想起我的名字,一笔一划都血淋淋的“凌辰”。我不介意死,但你也绝对别想在这出闹剧里独善其身。

叶子暮大脑里负责爱情的那块区域,一张白纸一样的区域,凌辰觉得自己不屑于撼动它,但起码他乐意污染它。


凌辰把手中的书合上,俯身凑过去。叶子暮闻到他身上有烟草的气息,以及洗发水混合沐浴露的味道,细密地把他笼罩起来。他感受到对方湿润的鼻息,本能让他想躲避这种压迫感,这一切又让他有点头脑发晕地想,凌辰是不是又背着他抽烟了?

叶子暮努力克制住自己后仰的冲动,完全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感觉浑身的肌肉已经僵硬了,胃里似有成群的蝴蝶拥挤着乱飞,翅与翅之间摩擦的沙沙声灌满了他的两只耳朵。凌辰贴近他的动作实在过于慢,慢到让他都要开始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叶子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过分,最要命的是凌辰不肯闭眼,他的朋友有一双深棕色瞳孔,纹路清楚又干净,像猫科动物,拥有美丽的花斑和高超的捕猎技巧,哪怕这种时候仍旧游刃有余,现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而他不得不垂下眼,手无足措地僵直在椅子上,放任那双眼睛越凑越近,直到越过他心里的极限距离。

终于,他听见自己还是喊了一句凌辰。

语调有点发抖,声音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事实上叶子暮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动了,似乎那个声音并不是他发出来的。


但凌辰立刻就停住了。

而后他退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把书翻开,甚至准确找到正在看的那一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全是叶子暮的幻觉。

气氛冷凝住。好像窗户没关严,一直有冷风吹进来,吹散了叶子暮脸颊的热度,他也终于看见凌辰手里那本书的名字,《Beyond Weird》,也是他在家里唯一能找到的一本和物理学有关的书。


凌辰的语气和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一样,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几乎要压碎叶子暮的一整颗心脏。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叶子暮,你是在可怜我吗?


凌辰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锋利。他掩饰般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抱歉,我最近情绪不太好。

但在叶子暮的梦里,凌辰不是这样的。梦里的凌辰会攥着他的手腕说,叶子暮,我不想死啊,你不是英雄吗?你的慈悲心呢?他的挚友用额头抵住他的手背,低语道,拜托,大英雄,别这么残忍。也对我发发善心吧。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下意识想回握凌辰的手,但他只握到一具冰冷的骷髅。半夜惊醒后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无缘由地面目可憎起来。


叶子暮定定地望向凌辰不再与自己对视的眼睛,他说,你永远不用觉得抱歉,这就是我的责任。但其实他在想,没关系的,你骂我也是可以的,你甚至应该恨我才对。

但凌辰忽然笑了:这种事......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非得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神情平静,这种平静在叶子暮眼里恍惚成为一种宽容,仿佛凌辰就在这个笑里如天主一般宽恕了他,圣洁的光芒照耀过来,灼伤了他的皮肤。


可这就是我的错。叶子暮不敢再看他,他害怕被凌辰的眼神揭穿,怕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一览无遗的软弱。他想恳求凌辰不要再笑了,怎么会有人真的能做到从容赴死?况且凌辰还那么年轻,有潜力,前途光明。自责与懊悔轮番噬咬他,每次看见凌辰如今的样子,都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颤抖着越握越紧。但他依旧每天都要来,仿佛这里不是一间病房,而是忏悔室。他为自己成为凌辰痛苦的根源悔恨,为对于爱上他这件事无能为力自责,为自己无论如何不想失去他而痛苦。这种痛苦拆解他的心防,叶子暮在病床前的所有沉默,都像在做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告解。

大家都说,某个闪念之下的决定,也许会引领事态朝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这种不可控状态下发生的重大事故,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叶子暮后来再回想起这一天时,他发现其实在那个瞬间里可以有无数种可能性,比如他在凌辰退开时抓住凌辰的手腕,问“接吻不是要先闭眼睛的吗?”,又比如凌辰无视他条件反射下的抗拒,一意孤行般吻下去。

但他们两个人最后谁也没有那么做。


凌辰的生命力一天天枯竭,与此同时叶子暮的无力感也一天天加深,对挚友的负罪感让他越发寡言。大部分时间凌辰都在昏睡,直到把自己咳醒,如此反复。叶子暮没事的时候就会去看他,凌辰住院以后胃口变得很差,宁愿干嚼烟叶也不吃饭,江晓有时候会送饭过来,他就很给面子地多吃几口,主要还是怕被念叨。但更多的是叶子暮,从家里带他自己煮的饭,米饭配几个小菜,偶尔煲汤,全都尽量做得清淡。如果凌辰睡着了,他就轻手轻脚地把餐盒放下,坐在病床前低头一动不动,好像在待机,往往这样一坐就是小半天。

花瓣已经从抓破美人面变成了倚栏娇,吸收了凌辰血液里的养分而开得格外旺盛,会使人觉得白山茶其实不该如此艳丽的。

实际上那天来得比所有人意想之中都要快。冬日的某个宁静午后,阳光从窗户撒进来,没有温度,但明亮得出奇。病床上凌辰还没有醒,他今天睡得似乎格外久了一些。叶子暮推门进去,看到床前江晓的嘴型动了动,他从女人反常的表情里读出一丝不详的征兆,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别着急,先把医生叫来。”叶子暮快步走过去,但迈出的每一步都在耗尽他的力气,“我们转院,我现在去办手续,找别的专家再看看,能拖延一天也是好的,我一直在找有治愈能力的超能力者,一定还有办法的。”他想去抓住凌辰的肩膀把他叫醒,伸出的手中途被挡下。那是江晓第一次眼圈发红地吼他:

——“不行!我说死亡你没听懂吗?!”


尖锐的女声化为一道线性高浓度绝望,斩向他的身体。



叶子暮一直觉得凌辰死得......很虚假。

凌辰这个人,这个他最好的朋友,在二十九岁的年纪,死于咳嗽和鲜花。这整件事都透漏出一种荒诞感,听起来虚假而苍白。下葬那天没有下雨,然而是个阴天,傍晚的风卷起冬末的冷意。凌辰的葬礼过于简洁,出席者只有叶子暮和江晓两个人。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甚至最有价值的遗物也唯有一把小提琴而已。所以,直到很久以后叶子暮才肯面对一个事实:凌辰毫不留恋地走了,生命戛然而止,像一个醒目的顿号。而他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叶子暮看着自己掌心断开的掌纹。又一次,上帝对他的生活再挥出锋利的一刀,切去了他最重要的部分,然而手法竟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剪去他新长出的指甲,好像在哄着他这样就不疼了。

凌辰死了,长久以来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了。但这种空白让他恐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在靠一种“活着”的惯性活着。

凌辰生前用过的东西最后没有拿去焚烧,被叶子暮收拾好带回家,放进储物室。东西不多,被褥和衣服,一把琴,以及叶子暮给他带去医院的几本书。

但一张照片从书里掉了出来。

叶子暮捡起来,发现这是几年前他拍下的在楼下等他的凌辰。

准确来说是偷拍。当时叶子暮正准备下楼,无意间在窗户里看到路灯下凌辰的身影,但他觉得那个凌辰和他平时见到的凌辰都不太一样。

叶子暮不擅长摄影,因为拍得匆忙,画面还有点模糊,依稀可见穿短风衣的青年眉眼清俊,指尖烟火猩红,淡淡的烟雾缭绕在他身上,有那么几分艺术家冷峻的模样。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知晓的心情,他像收藏家一样保存起那张照片,冲洗出来夹在某本书里,但后来就放丢了,一直也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叶子暮随手翻了一下书的封皮,看见书名是《Beyond Weird》。


几个英文字母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书本自他手中砸落到地上。杂物间里扬起的灰尘呛入鼻腔,叶子暮猛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塞满的破旧棉絮被震动得颤抖。摊开手掌,濡湿掌心的鲜红醒目,静静躺着半片残破的昆虫翅膀。

于是他想起曾经确实有过一群蝴蝶死在他胃里。


叶子暮感觉自己在这个狭小而混乱的房间里变成一只蜗牛,他的壳已经被踩碎,现在无路可逃。他一步步后退,后退到悬崖边缘也没有停止,如今已在深渊上行走了如此之久。轻薄的云雾托举他,但现在雾散了,叶子暮开始得到他应得的坠落,早在很久前就该开始的坠落。凌辰的每一个带有宽恕意味的笑都为叶子暮在他的罪恶感之上织了一层网,但直到他真正开始落入其中,才发现那是层层叠叠的蜘蛛塔。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看见爱的模样:蝴蝶翅膀很美,掌心带着体温的新鲜血液也很温暖,温暖得他想要流泪。然而鼻根和喉咙口里涌上来的,却是酸。

叶子暮小心翼翼捏起那片残缺的蝶翅,放在灯光下用目光一寸寸描摹。

原来人们通常就管这个叫爱的。

他这样想着,用颤抖的手掌缓慢捂住眼睛,心底却忽地一阵颤栗,像有什么东西从中破土而出,自细小裂纹飘荡出来,轻柔而缓慢地烟煴了一整颗心脏。


他近十年的无望的暗恋,深埋在泥土下的,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在下个春天开始前有疾而终;一颗心受到的禁锢可以有多顽固,竟需要另一个人用死亡来打动。

恋爱脑会邂逅jump系少年吗

老叶视角


意识到自己回到少年时代,叶子暮准备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去杀死凌辰。

他多年挚友与宿敌,英雄使命之下唯一的私心。

可蹲点在对方家外边的巷口,超人的五感让他把少年凌辰与姨母因为穿秋裤这样的小事而争分听得完整。

不多时,少年便气鼓鼓地走了出来,摔门的动作也在即将合上时变得轻柔。他骂骂咧咧,揉乱自己一头棕发,一路往外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

叶子暮听着少年人沉稳的脚步声,突然发觉,原来凌辰从这个时候,就已经被剥夺了少年锐气,成了填满漠然麻木的空壳。

以他的步子,走到这个转角还有一分钟左右,四十二步。叶子暮得出这样的数据时有些茫然,他数着凌辰的...

老叶视角







意识到自己回到少年时代,叶子暮准备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去杀死凌辰。

他多年挚友与宿敌,英雄使命之下唯一的私心。

可蹲点在对方家外边的巷口,超人的五感让他把少年凌辰与姨母因为穿秋裤这样的小事而争分听得完整。

不多时,少年便气鼓鼓地走了出来,摔门的动作也在即将合上时变得轻柔。他骂骂咧咧,揉乱自己一头棕发,一路往外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

叶子暮听着少年人沉稳的脚步声,突然发觉,原来凌辰从这个时候,就已经被剥夺了少年锐气,成了填满漠然麻木的空壳。

以他的步子,走到这个转角还有一分钟左右,四十二步。叶子暮得出这样的数据时有些茫然,他数着凌辰的脚步声,意识到原来在四十二步以后,他就要永远失去对方。

失去他唯一的挚友与宿敌。

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受,像是许多年后他们终于在废墟中坦诚相见,凌辰的金发凌乱,面上带着被他踹出来的伤痕,形容狼狈。

“叶子暮,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冰冷,带了锋芒。

那时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凌辰——”少女的呼唤在巷外传进来。

叶子暮这才想起,江晓高中是会和凌辰一起上学的。总不能再吓着这个还愿意和自己来往的朋友,让她亲眼见证好友的死去。

凌辰路过这条幽黑小巷门口时,有个阴影闪躲,掩藏着进了暗色。少年浑然未觉一般,拉着书包带子,懒洋洋地回应:“来了来了。”

叶子暮看清了他眉间两颗红痣,以及那个少年还可耻的稚嫩着的面庞,如此青涩,全然没有后来那些年世事磋磨后的疲倦。

超级英雄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心中坚定着的东西开始动摇。

高中时期的凌辰,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出的普通少年,被同学排斥欺凌着,也遭到了家中的伤害,那样惨痛的经历,那样绝望的人生……

有那么一瞬间,叶子暮心软了下来。可闭眼沉入黑暗中,满目猩红,而那个带着面罩的金发男人,冷漠森然。潘帕斯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对他的恨意,而这份恨意,来自于,凌辰。

超级英雄告诉自己,不要试图去和凌辰共情,不要去感受他的苦难,只要记住自己看到的就好了。因为他、因为凌辰,产生的一切罪恶。


叶子暮决定在放学以后解决凌辰,身为体育委员的江晓放学后是会很忙的,一般不会叫凌辰等她。

他站在学校后门的位置等,大英雄多年以来被灌输的良好习惯让他甚至没有倚靠墙的习惯,好不容易等到日暮,也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僵硬了。


【“干嘛这么拘束?”】

三十多岁的凌辰拍拍他的肩膀,他绷紧的肩颈在对方的动作中松懈了下去,金发青年递过来一瓶啤酒,询问着:

【“喝一杯?”】

凌辰本质上绝非什么柔软可爱的人,但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譬如询问人时略微歪头的小动作,又确实是让叶子暮心头微微一跳。

叶子暮想起他们曾经作为朋友平淡相处着的十几年,凌辰这个坏心眼的反派,的确是在不经意之间,云淡风轻地让他放松下来。

叶子暮不敢往深里想,就像他始终不敢问凌辰一句,他们那十多年的交往里,凌辰处心积虑的杀意之下,是否也掺杂着一点真心。


出神时下课铃已经响了。叶子暮的神经绷紧,许多年前的每一个傍晚,凌辰都是这样孤僻地从这条小道回家。

他永远插着兜,埋头不语。像是空洞的玩偶。

发散的五感却告诉他,凌辰没有走这条路,他走了正门。叶子暮努力回想,是哪一天发生了什么,让凌辰迫不得已选择了正门。

是那群小混混勒索他太过了吗?是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吗?是……

叶子暮将五感散得更开,有人追着凌辰的脚步,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笑意满满地喊他:“凌辰。”

这个人,是谁?

叶子暮不记得曾经有人和凌辰这样亲近过。

那怕是后来的许多年,凌辰与他相处时,更多地是作为一个分寸感距离感很强的倾听者而存在的。何况高中时刺猬一样的少年。


这个人是……

叶子暮站在树干上,视线失去了阻挡。

他看到了凌辰身边,十七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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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暮」恋情的终结

*配对:凌辰/叶子暮

*睡前短打,写的不严谨。


于是叶子暮把这份感情定义为爱,他时常是一个人的,在天空中,在他人眼中‘嗖’地赶往始发地的几秒,在电视台采访前硕大的休息室里,只要想起他是爱凌辰的,心头总会涌现出一股暖意,嘴边不自觉戴上了说的上甜蜜的笑容,连他怀里惊慌不定的女孩都会悄悄地附在叶子暮耳边说:“英雄哥哥有喜欢的人了!”那他人眼中童言无忌的话一言道中了真相!


可那天叶子暮却成了落荒而逃的那个,连惯例安抚人心的采访都没赶上,聚光灯下的炮仗都没来跟得上他离开的速度。他比飞机还快,比鸟更轻盈,让人想起采访里常说的:也许,能够打败叶子暮的只有他自己。...


*配对:凌辰/叶子暮

*睡前短打,写的不严谨。



于是叶子暮把这份感情定义为爱,他时常是一个人的,在天空中,在他人眼中‘嗖’地赶往始发地的几秒,在电视台采访前硕大的休息室里,只要想起他是爱凌辰的,心头总会涌现出一股暖意,嘴边不自觉戴上了说的上甜蜜的笑容,连他怀里惊慌不定的女孩都会悄悄地附在叶子暮耳边说:“英雄哥哥有喜欢的人了!”那他人眼中童言无忌的话一言道中了真相!

 

可那天叶子暮却成了落荒而逃的那个,连惯例安抚人心的采访都没赶上,聚光灯下的炮仗都没来跟得上他离开的速度。他比飞机还快,比鸟更轻盈,让人想起采访里常说的:也许,能够打败叶子暮的只有他自己。

 

等到了晚上叶子暮还是绷着神经,他在空无一物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无可溯源的焦虑在他面前跳着踢踏舞,最伟大的英雄此时也全没了办法,他不能把焦虑关进监狱,因为那等同于把他自己关进监狱了;可这也没用,那也没用!他晓得这成增倍数成长的力量,最先进的监狱在他眼里也等同瓦楞纸做的城堡:无需用力,戳一下就破了。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潘洛斯的存在,这时,他早不再数已经走了几圈了。

 

潘洛斯、潘洛斯、潘洛斯,这个名字在他舌尖转动,滑进胃里,分解成沉甸甸的铁块。最先进的监狱在潘洛斯看来如何呢?他想必是没有一下戳破的力量,如果叶子暮抓到了他,他会怎么脱离呢?用勺子挖着地板,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挖出去吗?这是不可能的,叶子暮立马否决了自己,监狱刚建成时地下湿润的泥土就被实打实的换成了钢筋铁板。

劫持狱警?要是代价是放出这么个危险人物,那大人物拍案定下牺牲的画面具现化的浮现在了叶子暮的眼前。

 

门铃就在他的浮想联翩里响起了,无论是谁,叶子暮都在心中好好感激了这个人的存在。连观察都没来得及,他打开外推内拉的门,眼下斜视线。经验告诉叶子暮,当你比一般人都高时,给予他人平视的态度十分重要。

这回他却是看见了篮子,竹子编织成的提篮外,红色的玻璃纸像糖果似的包裹住了大半,上头,艳红饱满的苹果露出了个头。

 

“叶子暮?”那叫叶子暮心脏漏跳一拍地声音出现了:“你没事吧?你今天没出现在电视上。”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凌辰担忧地目光撞进他的心房,他捏着门把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过用力。在心上人面前失控太丢人了!他在心里拿这老话警醒自己,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他成功将不动声色的活火山般即将喷涌地情绪憋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适当地对凌辰扬起过于开心的笑,招呼凌辰进来。

 

他没看见有人在后头,这点足矣让叶子暮心里的叶子暮欢呼雀跃。你看!他是为你而来的。

 

 

那天的谈话模糊不清,开头就不知所云;叶子暮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话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多么逃避“小孩”“恋爱”“友情”这三个词,还是凌辰噗嗤一笑,才稳住了场面。于是他们的交谈又回到了平日里的节奏,叶子暮说,凌辰听,时不时再插上几句话。

 

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酒精,叶子暮神鬼使差地问:“如果潘洛斯进了监狱,你觉得他会怎么出来?”

 

他不太记得那天阳台栏杆前凌辰的表情,只记得一只凉兮兮的手摸着他的额头,连带着甜丝丝化进叶子暮心里的话。

 

凌辰说:“叶子暮,你喝醉了。”

 

是啊,他喝醉了,他忘了平时自己多忌讳在为数不多的好友们面前对“叶子暮”的生活的避讳。叶子暮心底又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可明明叶子暮就是我,我就是叶子暮啊!为什么我不能和他说呢,我们可是朋友啊?

 

他大抵是真的醉的不清楚了,又或许只是他想醉、渴望大醉一场,把一切都交给喝醉后可能出现的全新的“叶子暮”,他就这么裹挟进柔软的缠丝里,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蛹,直到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前,绝不肯打开。

 

可北苑的冬天太冷了,太冷了!“朋友”让他清醒,凌辰的话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下他属于英雄的陶瓷外壳。

 

“抱歉,”这是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他总是习惯如此、太习惯于此了:“我今天太累了……对不起,凌辰。”

 

“没事,我们可是朋友呀。你今天还好吗?要不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了。”

 

叶子暮想说我希望你留下来,叶子暮想说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叶子暮想说我只有你了,叶子暮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点了点头,把凌辰送到了门口。

 

直到开门前他还在不切实际的渴望从阳台到玄关,这短短几分钟里,雪能不能下起?最好到铺天盖地、能创新北苑历史的程度,雨也可以,但要是能盖住北苑的雨。

 

打开门时他还在想着奇迹的发生,凌辰好似看出了叶子暮的心不在焉,他语气又好笑又气,难得使了个坏心眼。他骤地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附在叶子暮耳边,连带着吐息一起被叶子暮完整地接收:“我就要走了,你今天不打算说点什么?”

 

叶子暮摇了摇头,他五官还感知着周围,不用抬头看他就意识到了:今天不会下雪,不会下雨,是个万里无云、月亮与星星都无处躲藏的好天气。

 

凌辰那个时候做出了什么表情?叶子暮只记得他拉开了距离,又拍了拍叶子暮的肩膀,开着车,离开了。

 

叶子暮目送着凌辰离开,直到人耳可听范围内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他才回到室内。世界又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模样。唯一增添的东西,凌辰不远万里送来的果篮还摆在餐桌上。叶子暮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左右盘算,想着干脆拿一个苹果洗了吃。

 

即使是英雄在吃水果前也是洗手的。他心中谨记着要节约用水、水果应洗多长时间才能入口,就像还在被世界注视着。可洗着洗着,倦意又打着转跳到了他的肩头,他望着抽水、涌出,不断循环运作的水龙头,盯着流动的水。只要叶子暮想,他就能分辨出这些水最后会流向哪处,又来自哪处源头。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那个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这答案竟叫他惊悚万分!监狱在叶子暮眼里是瓦楞纸做的城堡,在潘洛斯眼里呢?他不需要强大的力量,他只需要一碗水,这碗水叫铜墙铁壁成了瓦楞纸,他就在上面戳一个够容纳自己通过的洞。

 

就这样,潘洛斯也轻而易举的出来了。

寺无
总之最后还是打了一架

总之最后还是打了一架

总之最后还是打了一架

致命换弹

【辰暮】尖翅蓝闪蝶

凌辰曾不止一次见过叶子暮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睡着的样子。

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耶稣光把年轻英雄笼罩在静谧与神圣之中,窗外有鸟扑棱着翅膀仄歪飞过,一串阴影晃动着浮过他眼前,光影交错。将死未死的夕阳涂抹上这脸庞,凌辰垂首注视那镀金的轮廓,近到可以看见叶子暮脸上微小的绒毛,青年身上近似秋日黄昏与松柏气味的木质香趁机潜入肺里,凌辰不惊讶自己能辨识出这是叶子暮最惯用的那款须后水。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他知道。

叶子暮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沉。对于一个超级英雄来说,一切未免显得太过静谧,几乎都快骗人忘记这副皮囊下的獠牙。他追忆起这眼睑下陷入黑暗与迷梦的那对火玛瑙,记起这双眼睛里似乎总是沉淀着坚毅、顽固、...

凌辰曾不止一次见过叶子暮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睡着的样子。

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耶稣光把年轻英雄笼罩在静谧与神圣之中,窗外有鸟扑棱着翅膀仄歪飞过,一串阴影晃动着浮过他眼前,光影交错。将死未死的夕阳涂抹上这脸庞,凌辰垂首注视那镀金的轮廓,近到可以看见叶子暮脸上微小的绒毛,青年身上近似秋日黄昏与松柏气味的木质香趁机潜入肺里,凌辰不惊讶自己能辨识出这是叶子暮最惯用的那款须后水。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他知道。

叶子暮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沉。对于一个超级英雄来说,一切未免显得太过静谧,几乎都快骗人忘记这副皮囊下的獠牙。他追忆起这眼睑下陷入黑暗与迷梦的那对火玛瑙,记起这双眼睛里似乎总是沉淀着坚毅、顽固、不自知的挣扎与隐隐的疯狂,背影望去总是脊梁挺直,宛如一柄永不弯折的名贵宝刀。他知道,当叶子暮醒来,那种该死的正义感又会回到他脸上,但此刻利刃入鞘,野兽鼻息绵长地匍匐,只有眼珠微转,仿佛被一场梦魇抓住。他看向叶子暮毫不设防的脖颈,垂落身侧的手又开始痒。破坏欲疯涨,攥拳时听见指节咔咔作响,恍惚间感觉指甲陷入皮肉,掌心传来刺痛。


但不是现在这样。不是现在这个幼兽一样的叶子暮,躺在一片消毒水气味的包裹之中,黑色发丝软搭在额前,看起来罕见地脆弱。

他的眉头现在还只会因疼痛皱起,而不是仇恨,憎恶与无法自控的暴怒。这时的叶子暮还远没有成为那个面部线条硬朗的北苑英雄,他甚至爱吃零食,喜欢奶茶,能席卷餐桌上最后一块梅干菜肉饼,还尚未失去对悲剧流泪的能力,看着老套的煽情电影眼泪汪汪,江晓一句“忘了说,最后这俩人都死了”,就能让他在女主哭崩之前先哭崩。

也就是那个江晓和叶子暮把他的床单搞得到处都是薯片碎渣的下午,叶子暮坐在他床上,抱着他的猫咪抱枕,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叶子暮说,小时候,他的自然老师曾经布置过一次观察昆虫的作业,那是他唯一一个没有完成的作业。

凌辰挑眉,哦了一声,心想多新鲜哪。


“那年我十岁,夏天刚刚开始。我还记得抓的是几只西瓜虫,拆了装月饼的纸盒,撒上湿土和捡来的树叶,之后只需要蹲守虫子的行为活动,用纸笔记录它们被折腾至死的一生,再交给自然老师。”

他顿了一下,说他最后没有那么做。

“当时我捧着那个纸盒,”叶子暮说着摊开手掌,“像这样,那时候我看到那些藏在树叶与泥土里一动不动的灰黑色甲虫,有很多细细的腿,捏起来会蜷缩成一小团,就这样被我抓来,和自己的家人朋友失去联系,从熟悉的土壤中被转移到这个小小的纸盒里,一直到死亡。”

“小时候的我觉得这很残忍。”他侧头笑了一下,“是不是听起来太天真了?但我真的是那样想的。我莫名感觉自己就是盒里的虫,所以不忍心向同类伸手。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关于自由,或者,我要用自由做什么。”

旁边的凌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所以显得他像自言自语:“也许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奇怪,但这个问题的确困扰了我的整个童年时期,像一朵乌云,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比如刚才,我还在想,自由是一瓶可乐吗?自由是一包薯片吗?自由是一次通宵吗?自由是父亲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全做个遍吗?”

凌辰听着只觉得这个人好像脑袋秀逗了,看个爱情片给你看出人生哲学来了?

他在零食堆里翻了翻,发现还有盐渍橄榄和白糖果丹条,想起刚才叶子暮说好好吃,问他这个是啥?

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干什么,反正啥你都觉得好好吃。他随口说白砂糖拌蚯蚓,满意地看到叶子暮的脸色变成刚粉刷过的石灰墙。


但他又想起上辈子向自己要答案的十八岁的叶子暮,那个左眼缠绕着绷带,瞳孔里一片死寂,陷入一种绝望的自省时刻的叶子暮,在那个夜晚仿佛魇住,目光空洞,表情是令人心惊的平静,喃喃着问他,“凌辰,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此刻他突然好奇起另外一个问题:作为坚不可摧的超级英雄,叶子暮,你左眼的疤痕,到底是不能愈合,还是不愿意愈合?


——还不明白么?凌辰嚼碎最后一块薯片,拍掉手上的碎渣。

自由是一截绳子。上帝想让你用自由之绳上吊。


现在,病床上的男孩脸上挂了彩,但逐渐长开的眉眼间已隐隐可以窥见未来的影子,其实像极了他的父亲。凌辰注意到叶子暮的手指以一种怪异的弧度弯折,几片指甲翻起的角度让人惊骇。很突兀地,他想起,这本是一双弹琴的手。

无数张叶子暮的脸在他眼前试图重合,年轻的,疲倦的,流血的,麻木的。在画面层层叠叠的闪现中,一个个眼神朝他望过来,但最后全都消失了。

叶晟坐在床边,面色一如既往地冷硬。这个男人低头看书的样子如此专心,就好像旁边躺在床上被打到只剩半条命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重生以前凌辰没跟这个人打过照面,但每当看见叶子暮左眼那片再也消不去的疤痕,他时常会想,叶晟在世时强加于叶子暮的诸多控制,不仅是枷锁,也是止咬器。“做正确的事”——天赐让叶子暮拥有如此恐怖的能力,然而给予他这份礼物的世界,并不是真的爱他。凌辰有时会猜想,如果没有这个法则像机器人第一定律一样牢牢束缚住他,叶子暮是不是早就把全世界的人杀光了。

——反正他会。


有件事他不乐意提,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了解叶子暮,超过任何人。因为这个人并不难懂。他身上有暴力的血,它危险地接近表面,就潜伏在那副看似温和的皮囊下。一种无法磨灭的偏执早在他十几岁时就初现端倪,后来已经很难让人分得清他到底是正常,还是已经疯得与正常别无二致。

叶子暮曾问过他的问题,如今他已经有了答案。这位超级英雄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太过怀疑现在的自己不过是父亲培养出来的一具傀儡,太不确定自己身上的正义感到底是与生俱来,还是他父亲严苛要求的附属品。换句话来说,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因为他惊觉,哪怕在父亲死后,那些规矩仍然如影随形,像诅咒一样回响在每一个夜晚。叶子暮为了找到这样一个答案,左手与右手互搏,直到自己血肉模糊。两者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内里相互撕扯,拖着他的那一颗心孤独地背着十字架,在泥沼里奋力挣扎。叶晟对他的影响是终生的灵魂烙印,这早已是组成他的一部分,但他无法与这部分的自己握手言和,因为他自始至终就不明白,没有人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

我们是基因,性别,父母,朋友,国家,社会的集合体。换而言之,我们是被塑造的。但从来没人教过叶子暮要如何与这个烂到需要有个人读档重来才能修正的世界和解,而这个人又太爱钻牛角尖,于是日复一日在思维的深渊中挣扎,越是深想,越是要发疯,直到崩溃的临界点到来。


很荣幸,摘下面具的潘洛斯就是那个临界点。


凌辰仍然记得那个寒风呼啸的傍晚,那是他回到北苑后的第一个冬天,叶子暮站在家门前,他在发动机车的前一秒听见阔别已久的朋友向自己忐忑发问。凌辰转头,看着年轻英雄充满不安的眼神,在沉默中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只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出了自见面以来唯一一句真心话: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走。”


2028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两个人的命运线重新绕到一起,一缠就是十几年。


也就是从那时起,凌辰开始看见蝴蝶。

尖翅蓝闪蝶,伴着他未落的话音翩然而至。

巨大,怪异,凭空出现在沿海城市隆冬季节的热带蝴蝶,翅膀掠过一片无机质的光,映出马尔代夫水色的浅蓝。后来有一次他问叶子暮:你看不到吗?

彼时那只蝴蝶正落在叶子暮的鼻尖,青年半张脸被宽大蝶翅遮住,只剩嘴巴在一开一合。他咽下咖啡的最后一口,问,看到什么?

神色如常,不似作伪。

就像此刻一样,江晓打好了车,叶子暮还在关切地看着他。而他只是抿唇,在缄默中将惊疑咽下,不动声色。

是世界疯了或者他疯了,凌辰无从得知。但在之后的日子里,他逐渐发觉叶子暮的无数句“凌辰”都是培养皿,滋养那些色彩斑斓的毒液一点一滴野蛮生长。第二次蝴蝶出现时他正在告诉叶子暮,要是真那么怕死,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再一次,仿佛被无形的手放置在这个时空的闪蝶,在那个阳光和煦的春日午后款款飞来。受害者在日益膨胀的恶意中无知无觉,蝴蝶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凌辰在草地上看见蝶翅扇动着投下大片颤抖的阴影,而叶子暮对此仿佛视若无睹。


最后一次他看见蝴蝶,是由于那句“叶子暮,我要你死”。

像得到某种感召,蝴蝶如约而至,色彩已经艳丽到几乎就要滴落,那种深蓝仿佛能够吞噬活物。视觉消失,触觉消失,最后失去听觉的前一秒里,沉闷的振翅声降落下来,凌辰终于意识到,这东西是食腐的。

原来这也是假话。希望你好好活,希望你尽快死。直到那时他才突然察觉到谎言的真正威力:不是蒙骗情绪的麻醉针,而是让人心安理得的镇痛剂。


“凌辰,你老实告诉我,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吧?”

“去科索沃那里做手下也好,刚才这些事也好,一定是别有用意的,对吧?”

凌辰没有看他,然而已经能预料到身旁这个人的眼神,如果感官再深入一些,你甚至不难想象出皮肉之下这颗头骨眼窝的形状。叶子暮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就是那种总是介于“期待”与“信任”之间的模样,两种感情坦然地平铺在他眼球上,如此理所应当,会使你感觉到回应他的期望仿佛是一种义务。

这种人的心思很好猜。他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喜欢开枪后再围着枪眼画上靶子,就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先入为主的观点来寻求证据,好一个百发百中的德克萨斯神枪手。

不过叶子暮,你知不知道期望亦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所以他说:不是。


“十几年来,你一直骗我。”

凌辰想,那时候我是怎么答的?

——你有问过我吗?我有说过我不是吗?

现在叶子暮真的问了。不过不好意思啊,原来他真的不会说的。


在围猎吕不的计划结束后,他们各自带着挂彩的脸进行了一次为时五分钟的长谈,主旨思想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对方。叶子暮陈述这个要求用了不到一分钟,剩下四分多钟是凌辰思考花费的时间,这场谈话最后以他点头收尾。

但这话其实只有叶子暮自己会信。


现在实际上有三个凌辰:原装的十七岁凌辰,现今下落不明,三十四岁凌辰的灵魂,以及旧世界的潘洛斯。对于那个尚未成年的凌辰来说,会不会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命运给他看了最坏的结局,于是惊醒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现在其实凌辰自己也并不很分得清,那到底是梦,还是自己的记忆。有时候凌辰醒来,会觉得自己回来很久了,就像这身体本来就是他的。他也偶然向如今的叶子暮说起,曾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看到了这场命运最坏的结局。

叶子暮似懂非懂,问:那有多坏?


有多坏?

凌辰看着眼前这个堪堪成年的大男孩,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受人拥戴的学生会主席,人缘极好的班长,生父尚未被报复致死,拥有了离家出走的勇气,鲜活的,明亮的,童年被装了脏话过滤器的,被母亲无条件深爱着的。一想到他迄今为止人生中遭遇的最大失败也不过是为了拯救世界导致考试退步,最恐怖的梦魇是因为成绩下滑被叫家长,现在正目光炯炯等一个无知者无畏的答案,心里那股刻薄劲就上来了。

他时常想,如果我们之间不允许存在欺瞒,那我要告诉你什么呢,叶子暮?告诉你当意识到为吕不设下的计划会顺手把这段关系又一次毁掉、你我将再次成为仇敌时,我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你上一世你人生中认识的所有人都死光了,唯独你活到了最后;告诉你那些恨意不作假,你在许多个瞬间感受到的杀意不作假。杀死科索沃已经让你觉得不可理喻,但我还想告诉你,在我还被称为潘洛斯的那些年,死于我手的尸体堆起来能够铺满你如今所站的地板,然后再叠上十好几层。男人女人,超能力者与普通人,年幼的年长的,无辜的负罪的。所有你想救而没能救下的,他们流的血可以将你整个人没顶,从头到脚浸泡起来,直到你窒息为止。在这些尸体逐渐变得僵硬时我开口质问另外一个你:“事到如今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关于我隐藏起来的意图?明明你就害怕这种场面,为什么还要表现得仿佛你愿意包容这一切?

知晓这一切以后,你再看向我时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恐惧抑或愤怒?你会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怪物吗?

凌辰熟悉这种感觉,克制不了的本能,叶子暮越是对他表露坦诚,恶意就越是在他血液里翻涌。天生的恶劣因子作祟,就像此前他也曾怀着此种心情告诉叶子暮,你总是这样,明明没有那个能力,却总想救下所有人,到最后却一个都救不了,包括你自己。


但他又看见蝴蝶。

静默的,巨大的,无声扇动翅膀的,尖翅蓝闪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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