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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国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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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无咎

蜜月旅行:3. 结婚照(姜钟姜 互攻)

 @修仙喵_摸鱼养老ing 太太的图给了我鸡血,作为头像的感谢我把结婚照写了!开心!!!

免责声明:未成年人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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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黑素向来是钟会的好朋友,他的生物钟一直错乱从来没有正常过,给司马昭打工那会,又经常要飞出小半个地球出差,随身携带时差。拍结婚照的头一天晚上,他果然不负众望地过于兴奋睡不着,只好向倒时差屈服,吃了一片不够又补了半片。睡着倒是睡着了,只可惜起床成了问题。

他觉得自己是被姜维扛到车上的。从他们的酒店到Kualoa Ranch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给自己灌了三杯咖啡,才终于从混沌状态中挣扎出来。

“你今晚又要睡不...

 @修仙喵_摸鱼养老ing 太太的图给了我鸡血,作为头像的感谢我把结婚照写了!开心!!!

免责声明:未成年人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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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黑素向来是钟会的好朋友,他的生物钟一直错乱从来没有正常过,给司马昭打工那会,又经常要飞出小半个地球出差,随身携带时差。拍结婚照的头一天晚上,他果然不负众望地过于兴奋睡不着,只好向倒时差屈服,吃了一片不够又补了半片。睡着倒是睡着了,只可惜起床成了问题。

他觉得自己是被姜维扛到车上的。从他们的酒店到Kualoa Ranch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给自己灌了三杯咖啡,才终于从混沌状态中挣扎出来。

“你今晚又要睡不着了。”姜维一边开车一边非常淡定地评价。

“不会的,这才不到七点。”钟会信心满满,“早上十点之前喝咖啡我可以喝两杯不影响睡眠,如果七点之前三杯应该能消耗掉。”

“这次给你买的是特浓的。”姜维继续毫不留情。

钟会白了他一眼,然后想到他开车根本没办法看自己的表情,把剩的半杯直接塞到车载杯座里。

“小甜心,今天我们可是来拍结婚照的,你不能浪漫一点?”

“喝咖啡睡不着这话题怎么浪漫?”

“比如,如果睡不着你会想办法哄我睡着的,对不对?”

姜维冲他一咧嘴,钟会打了个寒颤,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不过论爆发力他虽然不如姜维,论持久战也许还是可以坚持到最终胜利曙光的,谁怕谁啊?

“诶,你说我们今天拍了结婚照,要不要找一天拍个洞房照?”

姜维瞟了他一眼:“没听说过这项服务,我们DIY吧。”

“行啊。”

在两人的打情骂俏中,车子一转弯进了停车场。一下车就是群山映翠,背后以海为幕。这一天天气特别好,湛蓝的天空飘着大朵舒缓的绵白云团,阳光明媚,在云影里时隐时现。

“我约了上午,一般上午天气好一点。”姜维戴上墨镜,“看起来果然如此。”

“不枉我们起了个大早。”钟会伸了个懒腰,咖啡因摄入略微过量,他开始看什么都兴奋。

他们约的结婚照服务的人也都到齐了,带着他们预定的礼服和所有的设备。摄影师是个个子不高肉乎乎的女士,从看到他们俩开始就一脸神秘笑容,你说是服务热情也行,说是脑补过度也可以。不过钟会早就对这种事情习惯得很了。

两人换了衣服化了妆,钟会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果然人靠衣装,穿着大花裤衩半袖T恤的时候是一个模样,化了妆穿上礼服打上发蜡,整个人都象是升级换代了一样。化妆师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他对着镜子自恋了半天,才满意点点头。

还没等他回头过来,镜子里就出现了姜维身影。他一打眼便被震了一下,刷地转回头去,看到那人一身笔挺白西装,白点深蓝色领结,领口别着一束花叶,点缀着鹅黄色和淡粉色细花瓣。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向自己走来,钟会只觉得耳根发热,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真好看。”钟会的舌头有些打结。不是没看过这个人穿得整整齐齐出现在正式场合,但是大概是结婚礼服自带的光晕效果,或者只是场合问题,他此时觉得姜维格外迷人。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轻吻了一下那人双唇——也就是这里人多他比较克制,不然估计两人很快就要互相吻得满脸唇彩。

“你也是,特别帅气。”姜维微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给他整了整他领子上的小花束——他的是淡紫色碎花配上一朵奶白色花朵,各种层次的绿点缀着,被黑色西装和白色黑条纹领带衬着,格外有气质。

“我觉得还是白的好看。”钟会稍稍鼓起嘴,眼睛在姜维上下扫来扫去,“可惜现在换太晚了。”

姜维笑了:“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后悔可不成。再说,我觉得你穿黑的挺好的,真的,特别精神。”

“不管,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要再拍一次,我穿白的。”

“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你穿婚纱。”姜维语出惊人,脑洞过大人设不崩。

在场的人都被姜维逗得哈哈大笑,钟会脸红了,瞪着姜维,却忍不住也笑起来。

“巧了,你们之后我们本有一场婚纱照的约,结果客人昨天有急事临时取消了预定,就空出来了时间。先生要是想下午再追加一份婚纱照,所有费用都可以给你们打折。”摄影师见缝插针地做生意。

“我才不穿婚纱!”一听玩笑就要变成现实,钟会的脸更红了,却还忍不住笑,“这样,要是他穿婚纱我就拍。”

摄影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抱歉,我们手头没有合适的婚纱。像他这身材的新娘可不多见。”

钟会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和姜维的身高差——这话也没错,穿上高跟鞋大一米七的新娘全世界各地应该还能找到一些,基础身高一米八出头又膀大腰圆肌肉分明的新娘想要穿婚纱,恐怕不是随便什么租赁服务都能随时随地拿出合身的来的。

姜维一脸的笑容比热带的阳光都要灿烂:“怎么样亲爱的,拍吗?”

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钟会身上,钟会这时候想说“不”都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更何况他其实暗搓搓地想过要试试婚纱,还和姜维开玩笑提起来过。今天姜维说起,想来也是记得他的话了。

“拍就拍!”钟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过我想看你穿粉色西装。”

“女士,你们有粉色西装吗?”姜维一脸故作镇定地问摄影师,那表情看来是期待她说“没有”的。

结果她微微一笑:“我叫他们给你找找看。可能不会正合适,不过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姜维是个直爽人,愿赌服输,毫不扭捏:“好的,那就这么定了。”

“姜维,”钟会半笑半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是个疯子。”

“宝贝,你领了证才发现我是疯子吗?太晚了。”姜维笑嘻嘻地揽过钟会肩膀往外走,“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和我在一起,也不算冤枉。”


婚礼的经典取景地无非那么几个:海滩,草地,群山,湖畔,到这里也差不多,只不过所有的景色饱和度都高出其他地方至少三十个百分点。这里的海滩沙子细得仿佛有人筛过,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点,海水从远处看能看到一层又一层重叠错落的蓝和绿,又兼白色的浪花点缀其上,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姜维快步先下了楼梯,回身对钟会招招手。那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动人,钟会不禁也快了几步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半仰着头看他,各自脸上笑容灿烂。阳光斜斜射下来,在两人之间画出奇妙的光晕。

摄影师适时喊了一声:“就这样别动!”眼疾手快先抓了一张天然pose。

接下来两人在沙滩上拍了一些,无非就是亲吻,拥抱,互相依偎,交换戒指之类的。然后姜维脑洞大开,一把抱起钟会,镜头定格在公主抱上。钟会也想抱姜维,不过看着这大块头有点畏难,最后决定妥协一下,背着他照了一张。

“这一张叫做‘猪八戒背媳妇’。”姜维趴在他背上咬着他耳朵说。

“少废话,你见过我身材这么好的猪八戒吗?”

“瘦肉猪。”

钟会笑着在姜维胸口上捶了一把,同时感觉背后相机镜头响了一声。

然后他们对着大海摆了几个造型二逼的pose,才往下一个地点去。

路上两人看到一个电影拍摄取景地景点摆着大量的巨型骨头,要求在那里拍几张。两人钻进巨大的肋骨下面,姜维做出了一个非常OOC的恐惧的姿势,钟会一脸慈爱地摸他的头摆出安慰的姿态,这样留下了一个影像。

“你们这样自己设计造型的客人我们最喜欢了。”摄影师女士笑眯眯道,“有的客人只会傻站着,每次都问我们要干什么,让人特别为难。”

“这还是人多我们有点放不开,不然更会摆造型。”姜维非常直率,钟会恰到好处在他背上掐了一下。

“干嘛?我实话实说。”

“你只是脸皮厚。”

接着一众人来到一处小海湾,这里还有其他的婚礼照片拍摄团队忙着拍照。钟会一看便知道此地是婚礼摄影的重头戏——翠绿的两山中间夹着一汪碧水,远处山峦起伏,层叠变幻的绿色和天的蓝色对应得恰到好处,远处一抹淡淡雾气盖在山头,如新娘的头纱。

脚下的草地柔软翠绿,椰树随着微风沙沙摇曳,钟会凝视着眼前的美景,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真美。”

“是啊,美极了。”姜维也感叹到,“那边还有很多鸡。”

钟会随着姜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只鸡——夏威夷到处都有乱跑的鸡,虽然都是家鸡,但是看起来就是野生久了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钟会满头黑线:“姜维,是你要心心念念到这里来拍结婚照的,就算假装浪漫一点也好,不能配合一下气氛吗?”

“我觉得气氛很好啊。”姜维从背后抱着钟会,低头来亲吻他的唇。钟会非常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配合上去。两人停了一会,给摄影师足够时间拍照。接下来他们拍了几张躺在草地上的照片——钟会偏着腿跪坐在草地上,姜维躺在他的膝盖上,两人握着手;还有钟会躺在姜维胸口,从上而下拍了一张。

“还是要把背景取下来更好。”钟会指了指远处的群山,“这地方太美了,拍多少都不够。”

“别着急上午都拍完,下午还有更好的呢。”摄影师一脸的期待。钟会瘪了嘴,回头一看姜维,姜维更是笑容灿烂如花。

“你不要笑得这么猥齾琐。”钟会不满道,“不就是个婚纱照吗?没见过男人穿婚纱吗?”

“没有,我是笑我的粉色西装。”

“鬼才信。”钟会扭脸,姜维扳着他的头让他转回来,两人握着手,额头相抵,满脸幸福的笑容——又是一张天然的摄影造型。

又转了几个摄影地,差不多到了中午,该拍的也都拍过了。摄影组建议各自去吃午饭,一个小时后在之前化妆换服装的地方见面。

看到所有人都一脸热切的样子,钟会开始觉得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脑子一热就答应拍婚纱照的行为了——可是现在如果反悔,那就太没种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死的壮烈点——怕什么,不是还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陪自己穿粉色西装吗?


虽然钟会强烈抗齾议,但是化妆师坚持说既然是婚纱照,化妆就要按照新娘的标准,可以稍微淡一点,但是基本的不能省。

“你的皮肤和五官底子都特别好,化新娘妆也没关系的,很多男士想化成这样都不成,出来的效果特别好笑。你可要珍惜这个机会啊。”化妆师小姑娘嘴很甜,钟会也不好吐槽“这算什么机会有什么可珍惜的”,只能闭着眼睛听天由命。

今天晚上一定要姜维好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本以为婚纱穿起来会非常麻烦,但是这一套款式还算简单,而且没有奇怪的腰线和复杂的结构,只有一条有着装饰性长袖的长裙,配上一个罩裙。穿的过程中,钟会一直低着头不好意思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还有耳洞,那正好,这副耳环你也能戴了。”化妆师笑嘻嘻地把与婚纱裙配套的耳环挂在他的耳朵上,然后在他的发辫里面编上挂着水晶片的白纱带。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化妆师回了一声“这就好了,进来吧”。钟会还没来得及反对说自己需要准备一下,姜维已经站在了门口。

钟会慌忙起身,迎上去也不是,逃走躲起来也不是,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一身淡粉西服套装的姜维推门而入——那粉色并不扎眼,配上银灰色领带和白衬衫,居然显得意外的有些英气。

姜维刚走了两步,就在他面前愣住了,半张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

“你……”钟会也不知该说什么,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心想果然还是不该随着他胡来。

姜维上前两步,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从他的胸口起伏来看,情绪颇有些激动,眼神里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

“钟会,我的宝贝……你真是太美了。”姜维沉默许久,终于吐出这样一句话,语气里竟然没有任何玩笑之意,满满的全是深情和感慨。钟会不禁也忘了害羞,转过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只看了一眼,他也愣住了——穿着婚纱的他完全没有他之前想象的不搭调的搞笑感,相反,他本就清秀的脸庞配上妆容和款式简洁的婚纱,居然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奇妙美感。他终于鼓起勇气仔细看镜子里自己的打扮——他身着一条低胸长裙,花瓣与草叶交织的蕾丝花从高高的腰线往上攀至肩膀,形成若有似无的袖,一直沿着手臂外侧爬到手腕处,绕了一圈白色的花枝伸展;腰间一圈白丝带在背后长长拖出一个蝴蝶结,纱裙直落到地,上面缀着和上身同样的蕾丝花纹,简单而大方。罩裙的裙摆长长拖在后面,背后的姜维弯下腰捡起来托在手里,一脸幸福地看着镜子里的他。

钟会脸颊微红,转过头来看着姜维。

“这下你满意了?”

“我从未这么满意过。”姜维轻轻吻了他的唇,把手里的捧花递了上去,“我真没想到……你穿上婚纱的样子这么美。”

钟会不知道该接下这个夸奖还是继续和他插科打诨,只好什么都不说,又红着脸低下头。

“你穿高跟鞋了没有?如果走路不方便我抱着你。”

“还好,他们说我穿那种细高跟不大合适,太高了,就找了双跟稍微矮一点的,走路应该没问题。”

姜维点点头,挽了他的胳膊,笑吟吟地和他一起走出门去。

接下来钟会不管去哪里都成了众人的围观对象,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何况一身粉色的姜维也很另类,非常有资格陪他一起被围观。

在沙滩上拍照的时候,他们旁边围了一圈人,还有人不知趣地拿手机拍照,他也懒得管——之前在法院门口求婚他们已经上了一次当地新闻,他非常确定这次一个穿婚纱的新郎和一个穿粉色礼服的新郎拍结婚照,要素实在过多,多半明天也能在多家新闻上露脸。自从和姜维在一起,他就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总是能激起各自成为公众人物的潜质。

不过从人群的表情看,大家看他们并不是那种猎奇搞怪的嘲弄笑容,而是愕然和羡慕的神色——他们两人的奇装异服,某种程度上更衬托出他们平时里不展现于人前的一种特殊美感,尤其是钟会,简直可以拉出去代言男性婚纱——如果这也可以变成一个风尚的话。

钟会脱了鞋子,站在海水漫涌的浅滩上拍了几张。姜维站在他身后捧着长裙,笑得一脸幸福。

“你太好看了,今天拍完了我们去婚纱店,我要给你买几套回去专门穿给我看。”

“你别闹。”钟会掐了一把姜维的腿。

“我认真的。”姜维一脸诚恳,“你自己肯定也觉得好看,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我……”钟会一时结舌,想了片刻,他忽然一弯腰,胳膊发力,把刚才没有拍的公主抱姿势补上了。姜维非常配合地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抻脖子去亲吻他的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钟会低了头,亲吻了姜维。虽然他的胳膊和后背都很酸,但是却舍不得放下怀里的人。

“今天的拍摄太成功了。”摄影师看起来对今天的工作非常满足,“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取景点。”

下午的蓝天上布满层层云朵,一直延伸到天与群山交汇之处,又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美感。两人坐在一艘小船上,在岸边轻轻晃动,又拍了几张照片——还好,这一次时间短,没给姜维晕船的机会。

接下来钟会拍了几张个人照——新娘当然要有个人影集,就算钟会反对也无效。他跪坐在草地上,让长裙铺散开,把编满白纱和水晶片的发辫甩到胸前,仰头望着天上的云朵。阳光从云的缝隙之间落下来,在他身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细小光晕。刚拍完这张,姜维就忍不住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两人鼻子顶着鼻子,欲吻未吻的时候,又被摄影师叫freeze,取了一张近景镜头。

每次拍到觉得非常好的照片,摄影师都会调出来给他们看。看了一些以后,钟会忽然觉得买一套婚纱回去也不是个坏主意。

“如果没有婚纱,其他白色礼服裙也可以。”姜维非常认真地说道,“刚才你拍个人照的时候我已经查过哪里有卖了。”

姜维行动力一向惊人,到了一饱眼福色心的时候,更是无人能及。

“我们说好,我买你也得买。”

“如果有合适我的号码,我没意见。”

钟会幽怨地看了一眼姜维,但是又没法反驳。姜维看着他的表情哈哈大笑,又把他搂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下午四点多,一天的拍摄才宣告结束。换了衣服卸了妆以后,化妆师把发带送给了钟会,说他戴着特别合适,就算做纪念礼物了。摄影师更是对他们两人依依不舍,塞了名片给钟会,说如果他们以后再来夏威夷,需要其他任何摄影服务都可以找她,优惠价。

“本来还以为可以上午拍完下午在Kualoa Ranch里面转转玩玩!结果都因为你突发奇想结果拍了一天……”钟会抱怨道。

“我们还可以回来啊,反正有几天的行程比较宽松。”姜维笑着发动了车子,“走吧,我们去买衣服。”

“真去啊?”

“是啊,不然呢?”姜维一脸理所当然地设好了导航。

姜维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其中一个两者都算的就是说到做到——不管是好办法还是馊主意,言出必行,雷厉风行。

“先生们需要看点什么?”进了婚纱店,服务人员迎上来,“看好哪套可以带未婚妻来试穿。有些款有现成的,如果有合适的号码,可以马上拿。”

姜维拉过钟会,笑得有几分涎皮:“这位是我老公,是他要试穿。”

对方先是一脸迷惑,然后迅速恢复了专业的笑容:“看礼服的话……”

姜维一脸热情洋溢:“看婚纱。”

钟会扶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都已经丢过了,到店里继续丢也只算花絮而已。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挑起来的时候,钟会反而兴趣盎然——既然要买,那就认真一点好。最后他们选了一款和之前拍照穿的差不多款式的婚纱裙,也是蕾丝花纹长袖配上一垂到地的白纱裙。当然,姜维如愿以偿地没有找到他能穿的号码。

“你等着,我明天就上网给你定做一套寄回家里。你必须穿。”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得自己选款式。”姜维一脸诚恳。

和这种人耍流氓是没用的,钟会心里明镜一般。

两人找了一家海鲜餐馆,两人忙了一天只靠一些快餐充饥,终于到了大快朵颐的时候。钟会如愿以偿地消灭了一份碳烤月亮鱼,两个浇汁海贝和所有的西兰花配菜,还有半份龙虾卷,最后抢了姜维的几只蛤蜊。

“你吃这么多海鲜小心痛风。”

“我又不是天天吃这么多海鲜。”钟会满意地摸着肚子,“难得来夏威夷……不过这里的海鲜好像也没有特别出众。”

“不是临海的地方都产好海鲜。鱼还是要冷水产的好吃,热水鱼不大行。而且天气热的地方海鲜要保存也很难。要吃龙虾和生蚝还是波士顿的有味道。”

“听说夏威夷的日本餐馆很多,有很正宗的寿司。”

“是的,我知道毛夷岛有一家评价不错的寿司店。到时候我带你去。”

钟会看了看逐渐西沉的太阳:“晚上我们去哪玩?”

姜维把最后一块鱼肉送到嘴里,满意地抹了抹嘴:“你今天不累吗?晚上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这语气就不是要“休息”而是要弄得更累,不过钟会没有在人多的地方直接戳穿他的险恶用心,只是笑了笑,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我看你是要回去看我试衣服吧?”

姜维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疲劳瞬间袭来,钟会瘫成一坨,动都不想动。姜维把手按在他的屁股上,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起来去洗澡啦。”

“好累,不想动。”

“洗完澡去试新衣服。”

“不要。”

姜维是个直爽人,动嘴不成就要动手。他三下五除二扒了钟会的衣服,把他抱到洗澡间。钟会确实累得浑身酸疼,没力气和姜维较劲,任凭他把自己放进淋浴间,拧开淋浴。钟会被水浇了一头,勉为其难地站起来,像面条一样贴着姜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不至于吧?”姜维摘下喷头,一边同时洗两个人一边笑道,“你累成这样?”

“你好重的!抱你背你都很累!而且我还要穿不合脚的女鞋,虽然跟不是很高我也不习惯……现在脚好疼。”

“等会我给你揉揉。”姜维亲了他一口,“你赶紧洗完就可以出去躺着。”

“你哪有那么好心让我好好躺着……”钟会轻声嘟哝一句,不过还是乖乖去抓洗发膏。

虽然说是洗完出去躺着,不过等钟会吹干了头发,还是把目光投向那新买的白纱裙。他从包装里取出婚纱裙,在床上展开,细细地看了一会,又从背包里翻出那条发带,编回发辫里。然后他抱着婚纱来到落地镜子前面,脱下睡袍,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换上了裙子。

没人帮忙穿婚纱有些费劲,还好款式简单,其他的部分都好办,只有背后的拉锁无论如何也扣不上。这时候姜维推门出来,裹着睡袍出现在镜子的映像里。

“我来帮你弄拉链。”

“反正穿上了最后的目的也是要脱的,别拉上了。”

“那也要弄好。”姜维很固执地帮他拉上了拉锁,“就像人最终都是要死的,活着的时候也得好好活着。”

“拉个拉锁而已你不要搞得这么人生哲理!”钟会吐槽未完,被姜维拉着手臂转了过去。两人目光相对,钟会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这次没有化妆,感觉不如之前好看……”

“不,”姜维拉住他的手,按在胸前,“好看的,而且现在这样子更好看。”

“你就知道捡好听的说。”钟会轻笑了一声。姜维却一脸严肃。

“盛妆之下自然有另一种美。但现在的你,是我爱上你的模样,当然无可取代。”

“你也有说这种情话的时候,真是难得……”钟会的手臂柔软地搭上姜维的肩膀,缠着蕾丝绣花的手腕贴在他的脖子上,手指探入潮湿的头发里。

他们两个贴得很近,但还没有接吻,只是这样静静地互相看着。姜维的手抚摸过钟会的脖子和锁骨,停在被蕾丝花边半遮挡的皮肤上,然后转而按上他赤裸的肩头。

姜维的手掌温暖,钟会忍不住偏了偏头,把脸贴上他的手背。姜维用另一只手从他的脑后撩起发辫,放在唇边亲吻。

“这个一直以来的心愿也实现了。”姜维闭上眼睛,轻声叹道,“而且比我想得还要圆满。和这么美的你拍结婚照,我此生无憾了。”

“说的好像是如果我不肯穿婚纱你就一辈子遗憾一样。”钟会嗤笑道。

“才不是。你跟我结婚,我就没有遗憾了。之后的都是我赚的。”

“你这是怎么了,嘴巴突然抹了蜜吗?”钟会笑着把唇凑上去,“让我来尝尝你的唇是不是甜的。”

两人吻在一起,舌头互相追逐纠缠,半晌才分开。姜维抱着怀里的“新娘”,轻声问道:“我们跳个舞吧?”

“你就穿这个?”

“你不也穿着拖鞋?”姜维笑道,“要是嫌弃睡衣,我脱了就是。”

“别,你还是穿着吧。”钟会笑道,“你这睡衣还挺好看的。”

姜维打开了屋内的音响,连上了手机蓝牙,从网上搜到了舞曲列表。两人都不大会跳,屋内虽然有空间,也腾挪不开,没几步就互相踩了脚。

“我不会跳女步。”钟会说。

“那我来。”

于是屋内上演了非常诡异的一幕——钟会穿着婚纱裙,搂着穿睡衣挑女步的姜维,后者还饶有兴致地转上一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座椅。

钟会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姜维又转了一圈,往床上一倒,顺势把钟会拉到自己身上来。

“你穿这套跟我出去吧,我们去舞场跳。”

“我以为比起跳舞,你想要做点更有趣的事情。”钟会的手指尖点着姜维的下唇,轻轻向下拉开一个缝隙。姜维探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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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loa Ranch照片(这些我稍微调了一下色)在这里。

(我开创了“作者描写不好/懒得描写所以请大家看照片”派写文之风)


↑这里就是文中提到的最经典的结婚照拍摄地点。


这其实不是侏罗纪公园,我不记得是哪个电影拍摄地了就记得那个电影抖森参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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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上两张文中写到的婚纱参考图(图片来自婚纱网站)




危无咎

蜜月旅行:2. 泛舟Waikiki(姜钟姜 互攻)

 @20flightrock 考据大大来认领你点的晕船play!

免责声明:未成年人勿入。

到此为止我欠亲友和黑子们(?)的三篇算是写了……接下来我还是会写的不过就可以慢慢掉落不用赶着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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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穿过两条街区,特意找到檀香山市区新开的著名Paia Fish Market餐馆买了一份虾肉墨西哥卷和一份烤鱼还有一些前菜——外卖等待时间太长,钟会抱怨肚子饿,又不肯快餐解决,坚持要夏威夷当地美食。姜维之前在飞机上没心没肺睡了一路,钟会一直在写他的工作用的文件。现在钟会困得睁不开眼,自然只能去姜维承担跑腿买食物的光...

 @20flightrock 考据大大来认领你点的晕船play!

免责声明:未成年人勿入。

到此为止我欠亲友和黑子们(?)的三篇算是写了……接下来我还是会写的不过就可以慢慢掉落不用赶着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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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穿过两条街区,特意找到檀香山市区新开的著名Paia Fish Market餐馆买了一份虾肉墨西哥卷和一份烤鱼还有一些前菜——外卖等待时间太长,钟会抱怨肚子饿,又不肯快餐解决,坚持要夏威夷当地美食。姜维之前在飞机上没心没肺睡了一路,钟会一直在写他的工作用的文件。现在钟会困得睁不开眼,自然只能去姜维承担跑腿买食物的光荣任务。

下午六点多的Waikiki街区上人满为患,姜维抓着手机一边看着导航,一边避开不知道往哪儿开车的迷茫游客。此处单行道甚多,道路狭窄,是行人和司机共同的噩梦。

回到酒店的时候钟会已经睡着了,这一次不比在车上,大床柔软,泛着玫瑰香气,正适合沉沉地睡去。姜维不知道钟会想吃什么,就把吃的先放在了一边,脱了外衣在钟会身边躺下来。时差和生物钟一同错乱,他睡不着,便盯着钟会的睡颜看。那人的神情曾经被人形容成上了膛的枪,姜维觉得非常恰当;尤其是在法庭上辩论的时候,不管对方律师看起来多老练狠毒,钟会气势永远压人一头。姜维已经算是个横的主,气场远高过个头,但碰到钟会真的生气起来,连他都要避让三分。

此时钟会睡着,闭着眼睛,那张脸有几分和这个人平时给人的印象不相符的孩子气和柔软,尤其是现在他睡得脸蛋粉扑扑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掐一把。当然现在这时候掐一把的后果会很严重,姜维知趣地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睡得鸡窝一样的卷毛,放下手臂又去凝视着那张他深爱的脸。

他的眼睛越过了钟会,看了一眼窗外自海的另一端缓缓降临的夜色。夕阳在海平线尽头沉下去,蓝得透明的海水逐渐混入一层熔金,然后突然把那些碎屑一样的光吞噬,变得幽深而神秘。街上的灯光次第亮起,行人都变做忽明忽暗的光影重叠。他又把目光投向那熟睡的人。

“这样真好……”他轻声自语道,又小心去碰触那栗色的卷毛。

这时候钟会眨了眨眼睛,发出意义不明的粘腻哼声。

“你醒啦?”姜维轻声问道。

“嗯……几点了?”

“快八点了,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吧。我一直等着你来着。”

钟会拉长了声音,半闭着眼,两条胳膊像章鱼须子一样缠上来,绕在姜维脖子上,嘴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困……”

姜维拍了拍钟会的脊背:“吃了饭再睡。你不是饿了吗?”

“嗯……不想起来……”

“你要我喂你?”姜维笑着想要起来,却被四条须子缠得紧紧,动弹不得。

“你买了什么?”

“你起来自己看呀。”

钟会又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才翻了个身,放了姜维自由。姜维爬起来,把他从床上拉着坐起来,钟会又顺势向前倒在他身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肩膀上。

“快起来。”姜维无奈苦笑。钟会早晨起床一般都不是问题,但是想把他从午睡中叫醒难上加难,每次都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此时也是一样。姜维一手扶着钟会,一手勉强抓了饭盒,凑到他鼻子边上,终于让钟会肯屈尊扒开眼皮。

“好香啊。”

“都有些凉了,我去微波炉热一下。”

果然是著名当地美食,即使经过微波炉,也仍旧能尝出口感来。钟会吃了两个墨西哥卷,独吞了大半条鱼,给姜维剩了两个虾肉卷和一堆薯条和前菜。

“如果没微波炉过,大概这层烤的外皮还是脆的。”钟会评价道。

“是啊,谁叫你睡过了来着。”

为了报复他的小小嘲讽,钟会一伸手抢走了他的最后半个墨西哥卷。

“这什么鱼啊?味道不错,以前好像没吃过。”钟会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腮帮子鼓鼓得像个花栗鼠。

“菜单上写着叫mahi-mahi。那里卖的鱼种类很多,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点什么,不过排队的时候我查了一下,这种鱼叫鲯鳅,就是《老人与海》里面提到过的那种。于是我就点了。”

“你点菜的依据真的很奇诡。”钟会忍不住吐槽。

“那本书我看完别的没记住,就记得吃鱼了,当时看的特别饿,觉得一定很好吃。”

“我之前忘了跟你说,夏威夷有种月亮鱼,据说味道很好。”钟会把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我觉得我还没吃够,不如你带我去那家餐馆我们点一份好了。”


钟会的突发奇想有时候真的很难应预料,比如此时两个人换了短袖T恤和沙滩裤下了楼,还没走出一个街区,钟会突然又改了主意:“我们坐快艇去海上玩吧。”

“啊?这个点?”

“是啊,夜海最美了。今天月色不错,正适合两人海上独处浪漫约会。”钟会眨了眨左眼。

“可是这么晚,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你放心好了,我以前住在海边的时候,夜里下海是常事,有时候高兴了还下水游一圈。”钟会一拍胸脯,“我看今天没什么风,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去吧,我保证不走太远。”

姜维抓了抓头,还没等他说什么,钟会已经自说自话做了决定:“你去开车把快艇拉出来,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你要带什么告诉我。”

“你不吃鱼啦?”

“不吃了!”钟会一脸兴奋地往回跑。

姜维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样顺着他的心意,即使是孩子气的突发奇想和一时脑热,他也陪着去疯——谁叫当初这个人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陪着自己呢?他知道那是他可以依靠的人,在经历过背叛的危机和彼此的揣测之后依旧存留的信任,才是他可以放心托付的。

就这样,不久之后,两个人便驾着小艇,逐渐远离灯火辉煌的Waikiki海岸,驶向月色笼罩的茫茫海面。

不得不说钟会确实对各种水上载具的熟悉程度很高,操作起快艇来毫不费力,甚至比驾车都要灵活。快艇高速行驶,海岸线逐渐变成一条细碎灯光组成的光带,而远离了城市光污染区域之后,月光愈发耀眼,海面上一层细碎的银光,分清了水与天在一团漆黑中的界限。

“不是说别走太远吗?小心太远了回不去。”

“你紧张什么,这才走了多久?快艇能在海上走几个小时呢。”钟会笑道,“你平时胆子大的吓人,到了海上怂成这样。”

“我水性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姜维理直气壮,“尤其是晚上更让人心里没底。”

钟会把船停了下来:“行吧,停下就停下,别把你吓坏了。”

姜维笑着捅了他一下,船身一晃,姜维伸手去扶船舷,正抓到钟会带的背包上。

“你都带了什么啊!为什么背了这么大一个包?”

“就我们登机用的旅行包啊,来不及收拾了我就随便一装都带来了。”钟会灭了灯,往甲板上一放,歪歪斜斜走过来,坐在姜维身边。

没有了灯光,他们的头上唯一的光源就是一轮明月。城市的灯光已经遥远,海天孤悬,暗夜空芒,只有他们两人身处一艘小艇之上,披着如纱的月光,摇晃在潮汐起伏之间,与彼此为伴。他们的头靠在一起,同时仰望空中的明月。

“真浪漫啊。”钟会的胳膊搂进了姜维,“太美了。”

姜维拿着手机比划了半天想要拍张照片,无奈手机的拍照水平,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漆黑里将那摄人心魄的夜海之美收纳进万分之一——甚至相反,手机镜头抓住的,就只有一团漆黑里面几个光圈,不知道还以为在口袋里不小心按到了拍摄键。

钟会看了他的照片,哈哈大笑:“你别费力气了,这种景色只能用专业相机拍。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明天记得买个水下相机,浮潜的时候可以用。”

“明天不是拍结婚照吗?应该没时间买。”

“哎呀你这个人,明天就是泛指啦。”钟会笑道,又把头贴上来,“真好,一想到拍结婚照,我心里就美滋滋的。”

“我也是,我一想到这个心跳都加快了。”姜维把钟会的手抓在手里,安在自己的胸脯上,“你摸到了吗?”

钟会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顺势起身吻了他。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各种角度亲吻对方,直到两个人都躺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还不肯放开彼此。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干脆脱去了弄湿的上衣,肌肤相贴,在温暖的夜风中彼此抚慰和感受。

“我忍不住在想,要是真的有什么世外桃源一样的岛屿就好了。”钟会捧着姜维的脸,轻声道,“就让大海托着我们到那样一个地方,不用考虑所有的烦心事,就这样和你快乐生活到老。”

姜维思维向来猎奇,头脑中的第一反应完全没有经过过滤,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少年派》里面那个吃人岛吗?”

“姜!维!”钟会哭笑不得的怒叱划破夜空,“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你对得起我们的新婚和这大好夜景吗!你对得起大海和月亮吗!”

“一起被吃掉也很浪漫的……”姜维缩了脖子,免得钟会一把掐上来。

钟会不依不饶地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面,轻轻揪着,用牙齿轻咬他的下巴。

姜维只是笑,一边搂着钟会,直到他在自己的怀里不再乱挣扎扑腾。夜风徐徐,吹得船身微微摇晃。大海有潮湿而微腥的气息,那是最初的生命诞生之地,是这个世界的最初轮廓。孕育了一切的众生之母此时仿佛在轻推他们存身的小小摇篮,用海浪为他们歌唱,而他们都化身为赤子,沉入这极致浪漫的恢弘大梦。


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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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文中提到的原因,这一段没有对应的照片(以后凡是涉及到夜景都没有照片,因为真的啥都拍不出)。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炫耀一下一个一般人拍不到的视角——(其实放在第一章降落在夏威夷更合适,不过就这样吧)






危无咎

蜜月旅行:1. 新婚(姜钟姜 互攻)

现代架空,无脑旅游傻白甜文中间不定期夹杂各种车辆。

不要关心一些三次元细节,因为这不是重点。

这篇文其实都是流水账,但是重点是此文有配照片,算一点额外福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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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檀香山机场一下飞机,姜维有些意外自己没有嗅到想象中的微腥海风,反而空气很是清爽,潮湿而温润——最可气的是,虽然是夏季,温度却还比他们住的内陆城市要低上一点,没有热得那么惨绝人寰。他十分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四肢,随手把胳膊搭在身边的冤家——不对,现在应该叫老公了——的身上。

钟会看起来有些暴躁,姜维很同情他,这人出发前太激动几乎一夜没睡,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又耽误了他睡眠...

现代架空,无脑旅游傻白甜文中间不定期夹杂各种车辆。

不要关心一些三次元细节,因为这不是重点。

这篇文其实都是流水账,但是重点是此文有配照片,算一点额外福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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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檀香山机场一下飞机,姜维有些意外自己没有嗅到想象中的微腥海风,反而空气很是清爽,潮湿而温润——最可气的是,虽然是夏季,温度却还比他们住的内陆城市要低上一点,没有热得那么惨绝人寰。他十分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四肢,随手把胳膊搭在身边的冤家——不对,现在应该叫老公了——的身上。

钟会看起来有些暴躁,姜维很同情他,这人出发前太激动几乎一夜没睡,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又耽误了他睡眠。现在钟会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拖着登机箱,看起来如行尸走肉在坟墓里被人吵醒了,到处转悠着等着吃脑子。

“姜维,租车那边走。”

钟会这么直筒筒点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心情不好的表现。一般时候他都会喊他“亲爱的”或者调笑的“冤家”之类的爱称,两人刚办完结婚手续从市政厅出来那一天,他喊了一天的“老公”。

这个称呼姜维也用来喊过钟会,但是很快被叫停了,理由是“为什么你说出来听起来就像个变态?”然后补充了一句“大概你本人就是个变态。”

“你还跟这个变态结婚了。是谁说自己不婚主义的?”姜维毫不示弱。

“因为你是个变态,所以才能让我也变态了,我变态了才跟你结婚。”

钟会的胡搅蛮缠本事一流。姜维只是笑笑,揉乱他的卷毛。

两人把为数不多的行李塞上了他们的SUV,接下来要去租船的地方领预定的租赁快艇和其他水上娱乐设备。如果按照两个人以前的收入水平,他们大概直接雇人在这边都安排好然后来接他们,打包送到海滩。不过最近他们两个捅的篓子太大,也不敢这么奢侈了。夏威夷的人工费高得吓人,姜维拍板能DIY的都要DIY。

“我们的事情好像上新闻了。”钟会在副驾驶上拿着iPad,在不断的邮件提示音当中忙里偷闲看了一眼八卦。

“你说打官司还是求婚的事情?”

“谁关心大晋集团打商业官司的破烂事儿?当然是求婚。人民群众热爱狗血新闻,不关心商人的铜臭交易。”

姜维笑了笑,继续专心盯着导航,往他们在Waikiki订的酒店的方向开车。

 

其实他们的麻烦是姜维先惹下来的——刘氏集团还没倒闭那段时间他一直是那里的首席会计师,也负责一些管理职务,有段时间硬是把江河日下的公司弄得还算过得去。只是刘氏集团实在是不给力,上司是个废物,废物还裙带关系出一系列的废物,最后还是不得不沦落到被司马家族掌控的大晋集团收购的份上。收购之后他十分不甘心,自己私下里做了很多不该做的手脚,甚至动了当商业间谍的脑筋,即使不能重振刘氏集团,至少也要让大晋集团吃苦头。

当然,他不是这块料,很快就被人怀疑上了。第一个怀疑他的就是当时谈收购案时的大晋集团公司代表律师钟会。后来他才知道,钟会当时已经写好了辞呈,这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次生意。

钟会后来也吐槽过他的疯逼行为,但是他一句话就能给顶回去——我要是不疯逼也不会跟你有这缘分。

“你还好意思讲!”一顿枕头伴随着钟会的连珠炮责骂劈里啪啦落下来,把他和钟会谈恋爱的同时还套他的机密文件的事情又念叨了一遍。姜维只能抱着头听着,决定以后在这件事上绝不反抗了——这件事上他确实对不住钟会,不过后来他看情势不好也就服软了,坦白从宽,反而钟会比他还疯逼,明明已经辞职单干开了律师事务所,还楞是想尽办法帮他毁灭证据脱罪。

最后大晋集团CEO司马昭和姜维撕破脸法庭相见,钟会自告奋勇当了他的辩护律师。姜维在法庭上半个字的指控和辩护内容都听不下去,一直盯着那个侃侃而谈的人英姿飒爽的身影。他知道这件事上他欠了钟会太多,但是他没什么可以偿还的。

除了以身相许。

于是在判决出来的头一天,他头脑一热跑去珠宝店买了一枚戒指。两人其实相处时间并不算太长,虽然也开玩笑地说过结婚的事情,钟会还说我虽然想坚持不婚主义但是既然是你我考虑一下,但是那都是他和钟会坦白之前的事情了。之后钟会跟他冷战了好久,差点搬出去,接下来又开始焦头烂额地忙销毁证据和打官司的事情。姜维觉得自己这时候要求婚真的是馊主意——可是谁叫他一开始出馊主意当商业间谍来着?这整件事都是一场乌龙,索性一馊到底。

他也有隐约的直觉,钟会应该肯陪他一起疯下去。

其实对于官司的输赢他还心里没底,如果输了自己也许会坐牢,最轻也要被罚的倾家荡产吊销执照。他相信钟会的辩护能力,但是这些年来他经历的坎坷太多,总是不免多留个心眼。

“这款也不错,还有这个,还有这一款也很受欢迎,昨天有一位先生刚刚下了单。”售货员一脸的殷勤,以为他的犹豫是因为对戒指款式不满,给他摆出了好几枚来。

揣着戒指回家的时候,他还想着如果官司输了自己就跟钟会分手,免得拖累他。但是回到家里看着那人因为缺乏睡眠而通红的双眼,他意识到,不管输赢,至少钟会理当知道他的心意。

他已经骗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没有对钟会彻底倾心;此时他知道自己已死心塌地与他相爱,再有任何的不坦诚,都是极重的罪孽。

 

姜维把车停到旅馆门口,泊车员迎上来,他才发现钟会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iPad还亮了一下新邮件提示。

“要不要叫醒这位先生……”拿完行李,泊车员看着睡着的钟会有些为难。姜维笑了笑,解开安全带,直接把他抱在怀里,用脚带上了门。

这么一抱钟会自然也就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们两人成了众人的围观对象。

“你个没羞没臊的。放我下来。”

“你都好久没睡了,不忍心叫醒你。”姜维笑眯眯进了大厅,“反正我们就是来度蜜月的,你害羞什么?”

“我才没有害羞。”钟会无视了自己微红的脸颊,“你要是愿意抱着,那就一直把我抱到房间里去好了。”

接下来姜维办完了手续,果然一路把钟会抱上了电梯,一直抱进房间里。姜维特意订的蜜月海景套房,屋里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一些玫瑰和心型饰品,窗帘没关,进屋就能看到外面椰林树影,碧水金沙。夕阳已经西斜,楼下游人穿梭,海滩上人头攒动——这是檀香山乃至整个夏威夷的核心黄金区,寸土寸金,旅馆价格高的离谱。来之前姜维还说这个价格在别的随便什么地方都是总统套房的待遇,但看了窗外美景,他才明白总统套房算个屁,天王老子套房都不如这个值。

姜维进了屋,把钟会放在洒满了玫瑰花瓣的双人床上,压上去开始亲吻他。阳光斜斜射进来,落在钟会脸上,把他照成金红色。

姜维凝视着他的脸,一只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刮着,碰到新生出未来得及刮去的胡茬。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庆幸我当时没怂,跟你求了婚。这是我这一大堆乌龙决策当中唯一正确的。“

钟会一偏头,得意地笑了:“就算你这次决策不正确,不是还有我吗?“

 

他们的官司赢了,一大早就下了判决。法官一宣布休庭,司马昭气急败坏地第一个冲了出去,留下他一脸为难的律师贾充恶狠狠地瞪钟会和姜维这一对狗男男。

钟会收拾文件的时候,姜维站在他身后口干舌燥,手在兜里的戒指盒上攥得紧紧,几乎要把它捏扁。

“走吧,还等什么?”钟会收拾完了,回头一笑,那笑容满是得意,但也有些疲惫,更有无尽的温柔。姜维几乎要落下泪来。

“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对我好一点。”钟会说着往外走,“这次是你欠我的,你打算怎么还?”

姜维看着趾高气扬的钟会,能够从他背后可视化出孔雀尾巴来。然而这骄傲的背后,藏着满满的期待,他不是看不出来。

“以身相许。”姜维言简意赅。

钟会愣了一下,夹着公文包的胳膊都松了一下。

姜维推开大门,走下台阶,回头看着跟在他后面的钟会。他发现钟会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像一个刚打赢了重要官司的大律师。

“你刚才说什么?“

“以身相许,就怕你不要。”姜维的补充非常煞风景,不过也很诚恳。

钟会眨了眨眼睛,就在这时候,姜维眼疾手快地掏出他捏了两个小时的戒指盒,用稍稍颤抖的手打开,单膝跪下。

“亲爱的,和我结婚吧。”

钟会一时没有说话。不但钟会愣了,连法院周围没搞到什么大新闻而打算沮丧而归的记者们都停下了脚步,无数双眼睛盯着姜维和钟会。

等待钟会回应的过程比等待法官判决还要难熬,姜维觉得自己几乎喘不上气来,周围光线一闪一闪的,也许是他头晕,也许是记者的闪光灯。

回忆起来他可能等了只有几分钟,但是当时感觉像是足足过了一整天。终于钟会嘴角弯起来,而眼角有了隐约的泪光。然后他两手捂着嘴,发出意义不明,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姜维有些慌了,他预料到很多反应,唯独这个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锲而不舍地举着戒指,慢慢站起来,靠近了钟会。两人近在咫尺,他能够看到钟会西装革履的严整藏不住的波动,有些东西仿佛要冲破他的身体飞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维还是没有得到一个答案,闪光灯越来越密集,他两手擎着手里的戒指,庄严而沉重仿佛泰塔阿特拉斯以双肩擎着青天。

“姜维……你真的……”钟会嘴唇嗫嚅,抬手擦了擦马上就要落下的泪水,“你真是……”

“对不起,我之前……”

钟会断然一举手止住了姜维的自我辩护或者自我坦白,那一瞬间他变成了法官,宣判了姜维未来一生的爱情命运。

接下来钟会打开公文包,从最里面一层的夹层里捞出一个小盒子——姜维的眼睛瞪大了,那是和他拿着的一模一样的戒指盒,打开来,里面插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闪光灯如此密集,几乎要变成聚光灯,两人此时此刻成了焦点。姜维看着那枚戒指,一时间竟然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的大脑疯狂解码,但是感情比理性更加敏锐,泪水抢先一步涌上眼眶。

“跟我结婚吧。”大概是法律专业的职业病,钟会一定要颇有仪式性地说完这句废话。

然后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在玫瑰床上亲吻到了彼此的嘴唇都充血仿佛吃了毒蘑菇,姜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钟会抚摸着他的脸,笑容里满是幸福。

“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心急。我本以为先脑热求了婚,结婚的事情从长计议。”姜维笑道。

那天他们回家拿了身份证件,疯子一样赶到市政厅去办理结婚手续。一般来说办理结婚要提前预约,临时受理一般人很多去晚了当天排不上,但是那天正好赶上一个工作日,又大雨倾盆,他们风雨无阻地为自己和心爱之人决定了后半生的命运。

“我也是想先求婚再说的,谁知道你也和我求婚,还比我快了一步,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等了。”

“对嘛,实在不行还可以离婚。”

钟会一个眼刀剜过去,姜维一缩脖子。

“错了,饶命。”

“你要是再敢对不起我,看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姜维赌咒发誓:“我要是再对不起你,就让我直接被枪毙。”

“你会说点好听的吗?”钟会气乐了,“蜜月旅行第一天,又是离婚又是枪毙的太不吉利了。再说现在哪有执行死刑还枪毙的?都是注射了。”

重点微妙跑偏了,两人又滚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对婚礼的安排,两人一致决定不搞什么请一大堆亲戚朋友聚会那一套俗气无聊的仪式。

“而且我因为你已经把我的旧朋友得罪光啦。”钟会故作幽怨地说,“我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大晋集团的,这下好了。”

“我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有我也不想搞那些。不如把这些钱剩下来去夏威夷度蜜月,还可以在那里拍结婚照。”姜维说,“我一直希望能去Kualoa Ranch拍结婚照——如果我这辈子还能结婚的话。现在看起来我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那是什么地方?”

“侏罗纪公园看过吧?那里拍的。非常美。”

钟会看了姜维搜的图,恍然大悟点点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虽然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排出一整个月的“蜜月”,但是姜维花了一晚上规划了二十天的行程,两人也颇为满意。他们各自安排好了相关事宜,就踏上了旅程。其实主要是钟会的律师事务所事情比较多,姜维虽然找好了下家,但还没有正式签约,自然不影响他的蜜月计划。

虽然一切安排得有些仓促,但是并没有减少任何幸福感——正相反,正是在这接二连三的疯狂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转折当中,他们才发现对彼此的感情多么真挚和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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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Waikiki海滩的照片(当然那个区域很大,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的垃圾手机拍的不好而且我从来不美化,大家请自己在脑内美化一下(x……)





菜鸽也想要扩列☪
别问,问就是看图 笔已经准备好...

别问,问就是看图

笔已经准备好了,但我就是不写(烟)

仅做脑洞,欢迎取用

别问,问就是看图

笔已经准备好了,但我就是不写(烟)

仅做脑洞,欢迎取用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终之章 3)(全文完)

⚠ 血腥暴力警告

我看了一下应该没有吞贴的了,吞的石墨都可以链接。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2843402/chapters/54595882

如果能上AO3这里有连续的全篇。

多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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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影翳之下钟会逐渐松开了他抓着姜维的手腕的手,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平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流转变幻的星河与云团。他忽然觉得这里很美,如果不是身处这迷惑与荒唐中,他可以静下心来欣赏很久。

“我不是你的对手,伯约。”钟会缓缓把目光移到姜维脸上。

姜维一开始还举着剑,尚未从那杀伐之气当...

⚠ 血腥暴力警告

我看了一下应该没有吞贴的了,吞的石墨都可以链接。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2843402/chapters/54595882

如果能上AO3这里有连续的全篇。

多谢支持!

==========================


在巨大的影翳之下钟会逐渐松开了他抓着姜维的手腕的手,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平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流转变幻的星河与云团。他忽然觉得这里很美,如果不是身处这迷惑与荒唐中,他可以静下心来欣赏很久。

“我不是你的对手,伯约。”钟会缓缓把目光移到姜维脸上。

姜维一开始还举着剑,尚未从那杀伐之气当中彻底抽身,他听到钟会的话,仿佛当时竟没有明白他听到了什么。

“我认输了。”

姜维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死死压在钟会身上的力道也松了。钟会爬起来,坐在他面前。

“你永远都能得到你想要的,伯约,我早就知道。”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头顶悬挂的光芒愈发黯淡,却仅存那一丝不灭的微颤的辉光不肯坠落。他长久地看着姜维,在对视中那被剜去的眼洞还在阵阵作痛——那一瞬间他心里不是没有恨,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拥抱他。

“我知道你还有不甘。”姜维终于轻声开口,“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如果这样可以了却你最后的心意,我会如实回答你……虽然你可能已经不再相信我的话。”

眼下谈信与不信都是奢侈而可笑的,甚至对钟会来说,他不想听到什么如实的答案,只想拼命抓住最后的时间再和他说说话,再和他亲密温存一次——哪怕他身上布满了那人留给他的伤痕累累。其实他一直这样,只是到了现在,他已经不再和内心中的感情抗衡。在他宏阔的爱意中,计算得失和亏欠不再有意义。他曾经想要用背叛来报复和毁灭背叛他的姜维,但是后来他才明白,他背叛的一直都只是自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钟会握住姜维的手,“我愿意信你。”

姜维张了张嘴,然后垂了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仿佛要用这个动作埋藏什么更多的即将迸发而出的东西。

“……好。”

钟会点点头:“我猜,在你所重生的异世当中,我曾经背叛过你,也曾亲手杀死你?”

“你不曾亲手杀死我,你下不去手,”姜维抬起头看着钟会,他的笑容有点讽刺,“不过你送我上过断头台——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我辜负你在前。”

钟会回忆起噩梦里的场景,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么,这些次轮回里,你有没有希望过下一世不再遇到我,不再与我相恋?”

姜维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他简短而快速地说,当钟会以为这就是姜维能够给出的全部答案的时候,他又似乎要说什么。钟会停止了询问下一个问题,安静地等他下一句话。

姜维终于犹豫地开了口:“我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不过最终我还是找到了你——至少在你找到我的时候,没有避开你——直到你对我说你不愿再见我。”

“所以你也没有恨过我?”

“我不知道。”姜维摇头,“现在你问我这个……我真的无法回答你。”

“我恨过你,伯约。我也曾背叛过你。”

姜维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凄凉的得意,钟会仿佛看到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惨胜的一方最后一位活下来的战士。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是……士季,你相信吗?我觉得我对你的爱,比你对我的更坚定。”

那一刻姜维握紧了钟会的手。钟会感到那人的胳膊拉扯他的力量,但是那力量又被姜维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生生止住了。狂风乍起,江水拍打着岸边,一浪高过一浪。钟会看着姜维紧绷的下颌和犹疑的眼神,他忽然察觉到姜维那引以为傲的坚定中,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迸裂。他忽然无来由地觉得,自己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钟会说着,把头靠在姜维肩上。姜维的身体愈发紧张,仿佛如临生死。他的手按着钟会的脊背,似乎想要拉开他,同时也似乎想要抱紧他。

“你所遇到的所有的‘我’,有没有任何一个,曾经为你而死?”

姜维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胳膊上的力道卸了,手垂落在钟会腿上。

“我不是说因你而死,而是为你而死……哪怕他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于事无补,哪怕心里清楚只是困兽之斗,仍愿把他的生命交付出来,换取你的一丝希望——抑或徒劳地倾尽一切,只想给你最后的回报?”

姜维仍旧没有回答,钟会再次补充了一句:“不,不一定是非我不可,任何人都可以……有人曾因爱你而为你付出生命吗,伯约?”

沉默在这没有时间的领域横亘成了永恒。钟会不声不响轻轻抚摸着姜维的脊背,他失去左眼的眼眶的血洞里仍旧渗出鲜血,脸上和身上伤痕累累,都是姜维给他留下的——但他还固执地拥抱着这个伤他最深的人,耐心地等他答复。此处没有天地,没有时间,没有生死,也没有鬼神。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而在那一瞬间,他们两人也掌握了玄黄宇宙。

或者说,钟会一个人,掌握了这一切。

姜维的声音刺穿了永恒的沉默,钟会感到他双臂的紧紧拥抱:“再没有人像你这样爱过我。连你都不曾为我而死,怎可能还有别人?”

这话如刀生生割钟会的心,他的胸口疼成一片,甚于那被割去眼睛的痛楚。他抱紧了姜维,浑身在微微颤抖。那一刹那他的面前清晰了全部的缘起,他也看透了所有可能的结束。

他笑了,轻轻吻了吻姜维的唇:“你才是那个需要被爱的人,伯约,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背后的江水忽然涌动起温柔的波涛,他看到岸边流动的波纹,微小的漩涡再起,却不似之前那般汹涌澎湃。春水温润而生,滋养了那一小片血染的沙洲。钟会看了看他背后的夺时玉,那光芒再次推开了对面而来的暗影憧憧。


剩下的移步这里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终之章 2)

我又折腾出来一段………………如果以后改了的话别介意哈,我真的……心里没底效果如何orzzzzzzzz

警告:血腥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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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不记得他们两人之间是否爆发出过这样真正的战意和杀机——甚至超过他们在战场上对敌的激烈。既然死亡是无所谓的,杀戮也就轻而易举,但即使如此,仍不希望被心爱之人杀死——但又不得不如此。

飞翔剑在姜维脸上和胸口留下伤口的时候,钟会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然而姜维对于伤害他这件事似乎毫无障碍,长枪很快刺穿了他的腹部,钟会抓住枪杆,疼痛已经让他感到无力,更何况姜维的手从未有过松懈。

“抱歉了。”姜维面无表情,猛...

我又折腾出来一段………………如果以后改了的话别介意哈,我真的……心里没底效果如何orzzzzzzzz

警告:血腥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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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不记得他们两人之间是否爆发出过这样真正的战意和杀机——甚至超过他们在战场上对敌的激烈。既然死亡是无所谓的,杀戮也就轻而易举,但即使如此,仍不希望被心爱之人杀死——但又不得不如此。

飞翔剑在姜维脸上和胸口留下伤口的时候,钟会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然而姜维对于伤害他这件事似乎毫无障碍,长枪很快刺穿了他的腹部,钟会抓住枪杆,疼痛已经让他感到无力,更何况姜维的手从未有过松懈。

“抱歉了。”姜维面无表情,猛地发力一挑。钟会只觉得一阵剧痛,狠狠摔在地上。视线模糊中姜维走上前来,把枪尖刺入他的心脏。

这个领域当中的死亡是一件痛苦但简单的事情,很快他的意识消散而又重新凝集,他看到自己重新站在当初死去的地方,武器在手边,盔甲和身体都完好无损。

面前的姜维冲他笑了笑,再次端枪摆好架势。

“你刚才本可以杀我的,但是你手软了。”

姜维的枪尖再次刺来的时候,钟会几乎慌乱起来。他见过姜维绝情的样子,但是之前几生几世,即使行为绝情,姜维看他的眼神里也有那不尽的爱意。但是此时此刻的姜维仿佛变成真正的恶鬼,没有感情,没有怜悯,那双眼中只剩下杀戮和鄙夷。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伯约?原来这才是你所真正隐藏和压抑的吗?难道这些年来,我竟然从头到尾错看了你?

心慌意乱让钟会破绽百出,姜维轻而易举又把他的枪尖刺入钟会的咽喉。在窒息和疼痛中他死亡再次降临,并再次离他而去。

“我可以这样杀死你千百次。”姜维眉峰凛凛,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直到你绝望为止。”

“你这么对待我……就是为了毁掉我们所处的世界,和所有一切过去经历过的异世吗……”钟会喘息着,勉强再次摆好进攻的架势,“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夺时玉创造多少个异世,就产生多少痛苦和绝望。每一个异世里面都充斥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带来的悔恨和伤害。”

“所以你也要同时毁掉那些伴随而来的值得挽留和欣赏之事?比如……”

他不敢说下去了,比如我们的爱,但是那对姜维来说,也许本来就无关紧要。

姜维的语气缓和了一分,但眼神还是冷冰冰的,“当然有美好和令人欣慰之事发生,然而正是这些,让最后的结果更为难以接受。”

钟会讽刺地撇了撇嘴角:“还有你不能接受之事吗?我以为你只要享受了过程,结果无论是怎样都可以。”

“我也曾这么以为,大概我可能也将一直如此,如果我不曾……”姜维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次举起手中枪。

你是想说,如果你不曾爱过我,也就不会如此绝望吗,伯约?

然而他无法苛求姜维,他的心中也有那不敢说出口的爱恋,和因之而生的恐惧和担忧。此时此刻,大概他们两人都不配说爱。

姜维再不言语,再次挺枪而前。钟会堪堪挡住,数招过后,他的一支剑趁姜维不备,刺入姜维肩膀。姜维长枪落地,却完全没有皱一皱眉头,不管不顾挺身上前,拔了那剑,直向钟会戳来。其他几支飞剑向姜维打去,不过都偏了一点,只在姜维身上留下一些皮肉伤。而姜维手里的那一支,刺入了钟会的胸膛。

钟会再次转醒过来的时候,姜维已经再次拿起他的武器。

“还要继续吗?”

钟会冷笑着扬起飞剑,二话不说再一次斗在一处。这一次因为姜维身上带伤,他几乎可以一击毙命,却还是因为一刹那的犹豫,而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割断喉咙。

他绝望发现,即使明知道此地不会有真正的死亡,他还是对姜维下不去手。那人就停留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牢牢地钳制他,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只能痛苦,而不能挣扎。

“你能忍受被我杀死多少次,士季?”姜维再一次把枪尖刺入他胸口半寸,然后停了下来,“你甚至对我下不了杀招,我却轻而易举可以将你置于死地。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够赢过我?”

钟会甚至懒得去看他的脸,有些慵懒地哼了一声:“此处根本没有真正的死亡。不过我猜,即使我真的会被你杀死,在需要的时候,你也会痛下杀手。”

“是的。杀死你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姜维的语气冷硬,但是钟会却听出分明的故作之意。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都到了这时候,还在跟我演戏吗?”钟会眯着眼睛,“这几生几世,我陪你演了好几处出大戏,我已经累了。”

姜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层难以识别的阴翳。

“罢了,你也不是在演戏,你就是这样的人,爱也是真的,不在乎也是真的,你想要拿出什么给我看都很容易。”

如果不是钟会太熟悉姜维,能够看出他所有的细微变化,他几乎就要被那岿然不动的姿态欺骗了。但是他知道,那推进他心脏的枪尖,反而是伪装。

他再次睁开眼睛,姜维的枪尖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的温热血迹。他的剑尚未能够割开那人柔软的喉咙,不过他知道这值得一试。

再次十几招过后。姜维完全无视了刺入自己大腿和腹部的剑,再次近身到钟会面前——他的枪把钟会钉在一棵树上,手如铁爪,锁住钟会的喉咙。

“你抗拒的时间越长,你的痛苦就越多。”姜维说,“我是不希望你受苦的。”

“你根本不在乎。”

“我不在乎。”姜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是我不想这么耗下去。”

“为什么不呢?这地方没有时间的流逝,你有近乎永恒的时间跟我耗下去。”

“我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我会做。”钟会笑道,“什么又是有意义的呢?你的复国大业?你理想中的盛世?你和我的感情……如果那东西曾经有的话?什么对你来说是值得的呢?你还喜欢着我的时候,可以把我放在心尖上,但是当你不需要我了,就像放走一条鱼一只鸟儿那样放开,也没有什么悲伤,甚至可以亲手杀死,也不过只是片刻的悲伤。”看姜维收紧的咬肌,感到他锁紧喉咙的手指,钟会继续艰难地说了下去,“你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时候,就用夺时玉一次次回溯,去追寻你的希望,等你放弃的时候,却不肯承认是自己要放弃,却非要毁掉这一切,逼着所有人陪你放弃。你太傲慢自私,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你自私地反复寻找你要的东西,完全不顾你留给别人的痛苦。每一次都是这样的,你的死亡结束了你的痛苦和责任,却没有想过那些因你而生的异世里面还有多少罪孽挣扎。就像你在那一世自说自话地安排了兴复汉室的未来,却给那个姜维留下无穷的痛苦和遗憾。”

“你住口!”钟会的怒意被这最后一句话激发出来,“你没资格这么说他,我知道他对我说他不再有遗憾不是妄言,而你到了现在还在对我不坦诚!”

姜维的手再次收紧,钟会呛咳几声,抓着姜维的手腕,才勉强说出话来。

“你是个懦夫!你自己受了伤……就要拉所有人陪葬。你不敢面对因你而生的痛苦,就索性否认。你想要回避痛苦,所以干脆打算毁灭一切,毁灭其中所有爱恨,所有不舍和依恋——我不记得我爱的姜伯约,是这样没有担当的无能之辈——”

他的声音被卡住了,姜维的手上使了十分的力道,失血过多的钟会再也没有力量和他抗衡,只能任凭那窒息感和痛苦一点点吞噬他,绝望地看着姜维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将他的意识一点点吞没。


再度醒来的时候,那窒息感还存留在脖子上。钟会揉了揉喉头,站起身来,受了伤的姜维丝毫没有怯意,但是却有什么微妙地变了,他能感觉得到。

“士季,你是聪明人,我知道你明白什么是对的。”

“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有对错可言?”钟会抬手,飞翔剑再次对准了姜维。

“你明白我的意思!”

钟会飞步而前,兵刃相碰,火花四射。忽然江水都变得躁动起来,不断有浪拍上岸边,激起无数浪花飞溅,打湿了两人的衣甲。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赞同。”钟会抽身而又进,“姜伯约,你不懂人心,你只凭借着你的勇气和坚韧一意孤行,到最后你只能把自己逼到这种绝路。”

“我不需要你给我这种教导。你才是被蒙蔽和玩弄的人。”姜维也毫不示弱,语声比招式更加猛烈,“凡人之心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你可以乐在其中,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

“你以为我没有痛苦吗!”钟会忽然被怒意笼罩了,“你以为我没有绝望悔恨和自我怀疑吗?我简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些纠结中活着,但是你的爱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忽然迸发出的感情裹挟着飞剑,有那么一瞬间姜维的招数甚至有些错乱和犹疑。钟会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抓住空当,将姜维打倒在地,两枚飞剑刺了他的两手在地上。他手里抓着一支剑,抵在姜维的胸口。

“士季,不明白的是你。那个噩梦虽然是我一时糊涂所致,但那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当然,除了最后那一点。”姜维苦笑了一下,“我所想要结束的痛苦不只有我的,也有你的啊。”

“你别来这套,姜伯约!这几生几世你给了我这么多……让我学会如何继续下去,结果现在却要来说服我这一切都是虚妄吗?”

“那些人不管给了你什么,都不是我……”

“如果他们都和你无关,我又凭什么要在意你所经历的世界里所有的钟会的痛苦和绝望!”钟会嘶喊道,“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背负他们的痛苦的人是你,就像我也要背负着那些我辜负的和辜负我的姜伯约的生命和遗憾而活着。我以为你比我坚强。”

“这和坚强无关。这是决断。我既然活下来,就要去选择一条我觉得合适的路,不让更多的悲剧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我的责任。反而是你,你能承担什么?你不能留住我,也不能杀死我——甚至现在,你都没办法对我下手。就像你在我的起点那一世,毫无决断,最后导致我们的失败。你到现在也毫无进步。”

钟会笑了:“那你就错了。前一世的姜伯约亲手教会了我该怎么做,我至少不能辜负他。”

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手向下沉了沉。闭上眼,他仿佛还能看到那濒死的姜维脸上挂着无法分辨的笑容,感到他干枯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用嘶哑的声音说,“你看,也没这么难。”

飞翔剑的剑刃刺入了姜维的心脏,他感到身下的人颤动了一下,然后便没了动作。

“的确没那么难,伯约。”

他笑着说道,抬起头,对上那人的如刀目光。飞剑再次环绕在身边,他慢慢起身,迎上姜维的重重杀意。

一回生二回熟,亲手杀死过他一次之后,钟会的动作里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决。他的进攻招招致命,甚至一再逼退姜维的进攻。他忽然感到无限悲哀,同时也有无限骄傲。

也许是被他突然爆发的战意打了个措手不及,姜维竟连续两次失误,死在他的剑下,然后重生而战。钟会越战越勇,竟然找到了一点乐趣。

第三次被杀死并且回归以后,姜维的脸上忽然也有了一丝难以揣度的的笑容。

“你也能下得去手了,让我刮目相看。”

“不能杀死你的人,大概也不配爱你。”钟会说着再起招式,“我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觉得我配得上你了。”

姜维的眼光震了一下,整个人愣怔了一下。钟会的飞翔剑直抵他的咽喉,他却没有闪躲。

“我以为……”姜维轻声叹了口气,“也罢,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钟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想,自己大概也不需要明白。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两人互相杀死的次数已经没人数得清。钟会觉得自己还是比姜维多死了很多次的——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他原本一直以为他在姜维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但是现在,居然也可以在这样望不到尽头的战斗中,和他近乎势均力敌地耗下去。

然而他还是会感到疲惫的,而姜维不会。姜维永远是那个样子,清冷而坚韧,什么都不在乎,又把什么都放在心上。这种没有尽头的路,姜维可以这样永远走下去,看着钟会跟不上他的脚步而崩溃。

“你这样毫无意义。”姜维看着复生的钟会,冷冷道,“你知道你不可能战胜我的。你在我的领域里。”

“不,你在我的领域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地方不属于任何人,但我们所真正生活着的世界,是属于我的。”

姜维皱了皱眉头。

“是的,那是我的世界,我被你的——我认识的第一个姜伯约的执念和那个世界一起创造出来,然后背负了他给我的爱和生命,这样活下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放弃。如果我赞同你,就连我自己都否认了。”

“否认自己并没什么不对。”姜维摇头,“这世界本不该如此。”

“这世界哪有什么本该或者本不该?”钟会笑道,“曾经有一个姜伯约对我说,即使世界本不该如此,他也不希望我们的感情化为虚妄。伯约,我知道你是明白的,但是你非要和我装糊涂。”

姜维的呼吸急促:“我明不明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此时此刻我该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钟会的飞剑高举,对准了姜维,“你还是不明白。冥冥之中我们同时重生在属于我的世界里——你在我的罗网里,那个世界就是之前的姜伯约为了他的爱而创造的,而你被那样的爱召唤回来。在这个世界里,你无法斩断它!”

姜维挥舞着枪,挑开钟会的一枚飞剑。他看起来毫无倦意,一条银龙一般的长枪挡住了钟会所有的攻势——大约他也看出来自己的力量不如之前了吧,钟会讽刺地想。

姜维战到一半,忽地开口道:“你太傲慢了,你如何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同时是我的世界?”

钟会愣了愣,忽然想起他在噩梦中看到的成都大牢的场景。那一次姜维和钟会二人同时被邓艾的手下杀死,但如果他们没有的话……

就在这一愣神的当口,他的剑被姜维打落。紧接着姜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摔在地上。

“你想起来了?”姜维的脚踩在他的脖子上,却没有急着杀死他。那枪尖跳开他的护甲,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血痕,“我也曾经为你付出过一生真心,最后被你的叵信和恶意而断送。”

钟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许我们这两世在细节上有所不同,包括最后的结局。但是除此之外,我和你所认识的那个,给你这些不切实际的希望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

“虽然你说你已经放弃了,但是我知道,你还会忍不住希望,你能够再找到他。”姜维笑着蹲下身来,拿了钟会的剑,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疼痛让钟会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敢说我就是你希望与之重逢的人,但也算是足够接近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他……不,也许所有异世中的我本就是同一人,即使我们的心魂不能真正相通。”姜维的笑容几乎有几分邪魅,却冷意森然,“没错,我就是开始这一切的那个人,现在也希望能够结束这一切。”

说话间他的剑刃再次划开钟会的皮肉,沿着心口往上,刺伤脖颈,再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留下深深血痕,最后剑尖指着他的左眼。

“我还记得,那时你问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说:观你眼眸便知。”姜维的剑端慢慢落下来,钟会抓着他的手腕,这微弱的抵抗却只是徒劳无功,“就是这双这漂亮的眼睛。”

钟会怔然面对那即将刺下的剑刃,还有姜维那年轻的脸——在洛阳的微雨当中,他看到的何尝不是这张脸?他给他递过一把伞,看着他的眼睛对他微笑。在等待了不知多少年后,这一次重逢——对那人来说的重逢——应当是令他燃起了新的希望吧。

而此时此刻那些希望尽皆塌陷成森然的废墟,鬼影憧憧自上俯视着他,化作手里的利刃,即将毁去他那脆弱而美丽的眼眸。

泪水和血一同从眼中流了下来,在剑刃刺入的剧痛当中,钟会甚至忘记了喊叫。

姜维猛地抽出剑刃,带出鲜血淋漓的眼球。钟会嘶哑地呻吟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姜维的腿,指甲几乎要刺入肉里面。

“姜伯约——”

他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姜维,眼前全是血的颜色,那人的面容在痛苦中扭曲。

“对,那一世你被凌迟至死之前也是这样喊我的名字……你告诉我,下一世不要再去找你,你不想再爱上我。”

“我说了这么多话你都不听……偏偏要听这一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不善,也肯定是真心实意。我当然信你,士季。”

刀尖再次在他的脸上游走,鲜血流下来,起初是热的,然后变得冰冷。钟会已经看不清楚面前人的表情,只有无穷的痛楚让他无法喘息——死亡是一种恩赐,不,不是这里短暂的死亡,而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消亡。

“不是的,那只是……”

“所有异世中的你也是同一个人,士季,他们的痛苦都是你的痛苦。你也希望结束这一切。”姜维的语气平静而毋庸置疑,“这不是一个完满的轮回吗?那个从你生命的一开始给了你一生之爱的人回来了,并且找到了你,要带你归去我们应该归去的地方。你随我回去吧,结束所有不该存在的时空,一起回归那虚无当中,就像我的起点当中,我们共同赴死的结局。”姜维的语气近乎温柔宠溺起来,“虽然遗憾,但是人生总要遗憾的。对你来说,大概总好过揭露那一切欺骗和尔虞我诈,面对最血淋淋的疼痛和悲哀的结果——我知道你怕疼,士季。”

是的,他怕疼,尤其是怕姜维带给他的痛楚。而这个人给他的疼痛也足够多了,足够将他推上绝望的悬崖,堪将落入万丈深渊。

姜维抬起头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难以捉摸的笑容来。钟会勉强抬了抬头,夺时玉摇晃的光晕落在他的眼中——他的夺时玉的本体所成的“光”的部分,正在微微动摇,光芒逐渐减弱。而姜维的“影”已经扩延到吞噬了半个天空。他看到江水从姜维身后流向自己的方向,然后滚滚而去——漩涡和浪花都已经平息,只有属于姜维的滔滔江水,席卷着一切,吞噬着一切。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终之章 1)

先发一段。我其实今天肝了2w字已经基本搞定了,但是我的鸡血都是薛定谔的鸡血,所以后面部分还是需要很量子力学地改一改(???

用了半天人家deathloop的标题结果只有最后一万多字才是真正切题我也是醉了(不过你们把夺时玉重生理解成deathloop的一部分也可以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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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柔媚,自地面而起,升入苍穹,搅扰出一片隆隆惊雷如千万只战鼓齐鸣。钟会与姜维立在院落中,相对不语,明明只是两人,其势却如有百万大军对敌,立马横刀只待一战。他们各自持玉在手,两枚夺时玉发出微光,彼此呼应,彼此抗拒,他们都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来自夺时玉的奇异...

先发一段。我其实今天肝了2w字已经基本搞定了,但是我的鸡血都是薛定谔的鸡血,所以后面部分还是需要很量子力学地改一改(???

用了半天人家deathloop的标题结果只有最后一万多字才是真正切题我也是醉了(不过你们把夺时玉重生理解成deathloop的一部分也可以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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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柔媚,自地面而起,升入苍穹,搅扰出一片隆隆惊雷如千万只战鼓齐鸣。钟会与姜维立在院落中,相对不语,明明只是两人,其势却如有百万大军对敌,立马横刀只待一战。他们各自持玉在手,两枚夺时玉发出微光,彼此呼应,彼此抗拒,他们都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来自夺时玉的奇异力量流转周身。

有那么一瞬间钟会的飞翔剑已经在手,但他的身上没有杀气。姜维立在原地,他的情绪和意图不可知悉。

钟会的蓄势待发终于在这长久的对峙中渐渐松懈下来,他放下那些剑。

“伯约,你还是老样子。”钟会的笑容有一丝和气氛不相符的温柔。

姜维没说什么,他的枪就在咫尺之前,他没有伸手去拿。

“那么,告诉我你的计划吧。”钟会懒散地笑着,“你的目的我明白了,但是你这一次,打算怎么完成呢?”

“我没有计划。”姜维言简意赅。

“我以为向来头脑清楚的姜伯约有这么多年的时间筹划,早该对自己要做什么心知肚明了。”

“我的时间也没多少。这一世我睁开眼的时候,是景初三年。”姜维的语气似在轻叹,也好像带了无尽的留恋,“我在太学正殿台阶下的人群里抬头观看,正看到你向我投来的目光。”

钟会的双唇微张,那一幕在他心头横亘——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他知道自己不会看错那人的面孔,却终究看错了他的心。

“然后你避开了我。”钟会目光变得森然,“你一直在躲避着我。”

姜维把头扭过去,并不言语。钟会一把扯了他的衣襟——明明自己都很清楚的,但话还是要说出口,又方有千钧之力。

“我十五岁出仕,你便怀疑你要找的人是我,但是又无法确定。我掷入你院中的兵书印证了你的猜想,所以你才主动与我相见。”钟会咬着牙,“如果持玉者不是我,你根本就要彻底回避我一生一世,是不是?”

“你如果不是我要找的人,也就不会有与我相识的愿望,我不与你相见,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遗憾。”姜维淡然道,“这对我们两个都是好事。”

钟会再也无法按捺住冲天怒意,挥拳打了过去。这一拳他使出了十分力道,狠狠打在姜维脸上,打得他的骨节都隐隐作痛。

“你——”钟会本指望他会躲开或者抬手去挡,没想到姜维就这么硬挨了他一拳,嘴角流下血来。

“你……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无论在哪一个异世,我都会死心塌地爱上你。你明知道即使我之前与你未曾见面,你都是我一生挚爱……”钟会嘴唇颤抖,他知道自己的歇斯底里对姜维毫无作用,可是他本就不是为了撼动他——他从未能够撼动过那心如磐石之人。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一点之前从未见过的缝隙。

“你又怎么知道……”姜维的语气有几分闪避。

“我当然知道!”钟会吼了一声,无数词句同时往外涌,反而尽皆卡在喉咙里。

我当然知道我必然爱上你,我生命中从未有过比这更加确定之事。你什么都明白,姜伯约。

“这还是真是孽缘啊,伯约。你想要把我弃如敝履,赶紧完成你的愿望,我却这么死缠烂打,在你最后的任务当中都从中作梗。你没想到吧,最后你的敌人还是我。”

“不,我想到了。我从一睁眼看到你开始,就知道持玉人是你……不,甚至在我还没醒来之前,我就明白。当九婴跟我说起夺时玉和影之间的吸引和两位持玉之人之间的吸引有关的时候,我其实就该预料到这一切!”姜维苦笑着,抓住钟会的手,“但是我多希望……事情不是这样,我就可以不再与你为敌,也不必和你尔虞我诈……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士季。”

“够了!”钟会甩开姜维的手,恨恨道,“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学会相信自己,相信我们的感情,相信我对你坦诚就能够完成心中所愿——我只是想和你平安共度一生而已,我可以接受一切付出一切,结果我弄巧成拙,只换来你对我的控制和玩弄,换来你利用我对你的毫无戒备控制我的心神,给我恐怖的梦魇……”

“那次是我对不住你。”姜维忽然变得急切,“那个法术我其实也不甚熟练……我是借助夺时玉的力量才能够将它发挥出来,我以为你看到我记忆中的痛苦,会明白我的苦心。想不到它对你的影响如此之大。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士季。”

钟会咬紧牙关,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恨意,然而接下来的话又将那一丁点恨意的火星兜头浇熄。

“……我从未对什么事情后悔过,但是当我看到你在梦魇里几乎不能呼吸的模样,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后悔。我当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会对你或者任何人使用此术。”

钟会已经无法确知这人到底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他的内心仿佛一直有两个灵魂,一个笃信他自己的每一句谎言都是真实的,另一个对它嗤之以鼻。钟会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在对他说话。

“哼,你所谓后悔,也不过就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法术的后果。你若是下定了决心要这样伤害我,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犹豫。你向来如此。”

“这一次不是的。”姜维语气坚定,“我问过九婴,能否以心愿已了解除玉和人的神识的绑定……我当时心里想的人,其实就是你。我不是没想过,就这样隐瞒下来我的意图,和你共度一生,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替你去尽力争取,知道你感到圆满为止。”

钟会哈哈大笑:“你若是能做到这个,恐怕也不会在这里跟我纠缠了。”

“是的,我意识到了这很难,况且从你对我心生疑虑开始,我就知道这不可能了。”

“伯约,虽然这么说很可笑,但是我是真心希望我能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在自我欺骗里和你过完一生。”钟会的笑容苍白,“就像那时候,我揭发了你的复国的计划,你却还试图告诉我这是为了我们两人共同的未来,我也曾经希望过我可以心甘情愿地就这样被你的谎言所欺瞒。”

“那不一样。”姜维简短地回答。

“是的,不一样。虽然都有隐瞒,但那一次你的底牌是取我性命,而这一次,你反而不能让我死。如果我死了你的计划就会落空,不然的话,一切应该都很容易吧?”钟会嘲讽地说,“如果我是挡在你和你的计划当中的唯一阻碍,你是不会手软的。”

姜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是怒气吗?还是……委屈?这都是在姜维身上很难见到的情绪,尤其是后者。钟会玩味地看着那人,想着如何再逼近一步。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又何必说这些话?”

“我当然知道,我曾经怀疑过这一点,但是我现在确凿地相信这一点。”钟会挥了挥衣袖,“可惜这于事无补。爱对你来说本就无关紧要,你的真情和你的决心本就互不相扰,到最后取舍都很容易。你可以用十分真情对我说爱我,然后以十分的决心置我于死地。”

“我从未觉得爱无关紧要。恰恰相反,若不是因为我觉得有愧于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钟会死死盯着面前的人,那人的目光清澈,嘴角有微妙的弧度。这样的姜维太过诚恳,不由得他不信。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头伴随爱意的痛楚,把自己绝情的一面展现出来。

“是吗?是让我你失望了吗?”钟会语如锋刃,咄咄逼人,“我也能让铁石心肠的姜伯约感到痛苦甚至绝望吗?我真是三生有幸。”

“就算我对功名,对兴复汉室有过什么孜孜以求,那些失败都不会让我疼痛。唯有你……”

“够了!”钟会断喝一声,打断了那人的温柔话语——他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崩溃的边缘,他不想再被这个人所蛊惑。飞翔剑随着层层而声的杀气扬起。

“我不会让你的愿望达成的,姜伯约。你要毁掉这一切,我不能容忍。”

姜维笑了,逐渐收敛了刚才那诚恳的温柔,那一层清冷的大幕再次挡在他们面前。但是姜维没有举起枪,似乎还在做最后的说服的尝试。

“是因为我要毁掉一切,还是因为我对你隐瞒?”姜维质问,“我忽然好奇起来了,如果我一开始对你没有躲闪,对你坦诚我的计划,答应你给你想要的一切,在你愿望满足的时候,会不会心甘情愿交出夺时玉,助我完成我的愿望?”

钟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答案。

“我猜不会的。你说你可以为了我接受所有不可接受之事,但是我看,这件事你不可能接受,我也就不费这个心力说服你。”姜维目光如炬,“我不想说什么你对我还是倾尽所有——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我想,人心就是如此,欲望是无止境的……”

“不,和欲望无关。”钟会忽然变得严肃,收敛了那嘲讽和轻蔑的笑容,“和我对你的感情也无关。”他的手指和飞剑一起指向姜维,“我的确不能接受,不是为了和你置气或者作对,而是因为这是我的底线。”


姜维手里的长枪终于指向了他,钟会感到无来由的满意。他的飞剑灵敏,身形灵活,甚至有些戏谑玩弄的意思——他怕什么呢?姜维不可能让他死,必须手下处处谨慎,而他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只攻不守,把那人逼到绝境。

他也曾经有过和姜维较量十招就败下阵来的经历,不过感谢上一世十余年的辛勤苦练,三十多招往来,他仍旧面不改色,还能再玩几个花样。虽然他知道这是因为姜维不敢猛攻,但还是在心里再次感谢了钟毓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师。

“真没想到,你的身手大有进步。”姜维退后一步道。

钟会只是轻哼了一声,剑气凌厉,再次直逼姜维要害。姜维挡开一剑,抓到钟会一个破绽,枪尖直指上了他的咽喉。钟会冷冷一笑,竟然也不躲开,挥手又是一剑,姜维扬手去防守,却让钟会在另一侧找到了空挡,在他的侧腹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看到姜维鲜血涌出来,脑海中不禁想起前一世姜维伤痕累累的尸体蜷缩在那墓穴里面的模样。钟会心里一惊,退后了半步,攻势也缓了下来。

“你又打算如何?”姜维捂着伤口,问道,“因为我要放逐夺时玉,而你不愿失去这几生几世的经历,所以这一次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吗?”

“也不必杀你。”钟会歪了歪头,“只是给你点教训。我当然要留着你……反正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就前功尽弃了。留着你才有意思。”

“留着我,也只会继续让你受折磨。”

“你如果存心折磨我的话是的,但是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姜维笑了:“你知道我是不怕这个的。”

“你不怕,我也不怕。至少这些年来,我学会了不怕你。”说完钟会再次发起攻势。姜维险险避开,与他再次斗在一处。钟会不是没想过杀了他,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胡思乱想而已,从未认真过。他下不去手,让面前生龙活虎的姜维在他手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只是想想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们谁也不想杀死谁,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士季,你知道我希望结束这一切是有道理的。”姜维隔开钟会的剑,翻身跃到远处,“你在这些异世当中,难道就不曾恨过我?”

“你恨过我吗?”钟会反问,“还是说你的恨都太珍贵,不肯施舍于我?”

“我不恨你是因为每次都是我负了你,你却从未负我。”

“所以呢?”钟会惨笑道,“我的确恨过你,甚至尝试过彻底打垮你。我最后失败了,但是我从未觉得,我和你的一切不该开始。我有太多事情值得后悔,唯独这一件不是其中之一。”

“士季!”姜维上前一步,两人兵刃相碰,目光更是凛然相对,碰撞出无形火花。

“你从未想过,结束这些痛苦吗?还是说……你其实还是不够痛?”

姜维说着忽然丢下长枪,跟身进步,还未等钟会反应过来,那双如铁爪般的手钳住了他的胳膊。钟会猛地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另一只手腕被攥紧,脚下被姜维一绊,顺势跪在地上,两条胳膊都被姜维别在背后。

就算有过历练,钟会力气远比之前大得多,但是姜维这些年来也没有虚度,力量还是更胜一筹。

更何况姜维的身体和他的紧紧贴着,那温热的呼吸都打在耳畔,膝盖顶在他的腰间,不免勾起床笫之上的温柔缱绻——这就让他的力道卸了一半。姜维还不知进退地一条胳膊伸过来,环住他的胸口,把他紧紧卡在自己怀里。

“我可以囚禁你。我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姜维语气冷冽,然而钟会的肩膀距离那人两腿间的敏感之处很近,稍微蹭一蹭身体,就能感受到那半硬起来的物事。他知道那人的身体和自己的一样,也被这简单的肢体接触所蛊惑——姜维的身体比他的心诚实得多,在两人的深深吸引面前,欲望无所遁形。

“伯约……”钟会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扭头去看那人的脸,伸着脖子,想要给他一个亲吻。

姜维的呼吸加重了几分,扭过头去。

“伯约。”钟会呼唤他的声音几乎是魅惑,“伯约,看着我。我明白你的心思。你舍得让我痛苦,但是我的痛也在你身上,不是吗?”

姜维没说什么,然而那如钢铁般的钳制,稍稍有了一点点松动。

“你不怕痛,所以你才能忍心让我痛。我能承受的永远比你少,所以你才有自信赢过我——至少不会输在我手里,对吗?”

“我不想这样的……”姜维喃喃道,“我也有承受不了的痛苦,我希望能够结束它。”

“为什么一定要承受呢?你不可以逃避吗?你难道没有过简单一些的愿望……泛舟绝迹,从赤松游,只有我二人终生相伴……从一开始这就是不过是妄言吗?抑或是,既然你能想到这些话,其实冥冥之中,你也动了心思的。”

“我试过一次,但失败了。”

“你没有,你只是不想再试一次,因为那不是你想要的。”钟会卸了全身的力气,柔软地靠入姜维怀里,“不过我知道你曾经有过这样的尝试,我就很感激了……也许到了现在,那才是我的愿望,我唯一的愿望……”

“士季……”姜维的声音放轻了下来。钟会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到他喉结的微微颤动。

“如果这样你也不改变想法的话……那你就让我痛吧,你给我的痛也是我们的爱的一部分。我愿意承受。”

姜维没有说话,钟会却在这沉默里,找到了这肉体的压制钳锁的弱点和缝隙。

他突然发力,从完全松弛的状态中,力量瞬间蹿升,毫无防备的姜维硬是被他生生挣开。待到姜维反应过来,钟会的飞翔剑已在身侧——

却不是对着他的。

所有的剑刃都指向钟会自己,他手里握着一枚飞剑,剑刃抵在脖子上。

“我赢不了你,伯约,但是我也不需要赢过你。我可以逃避,你不可以。”

“士季!你不要这样……”姜维伸出手想要阻止他,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真是可惜啊,伯约。”钟会的眼泪沿着腮边滑落,“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你……遇到了在一次次生死轮回中彻底的,完整的你,一个能理解我的苦心和执念之人。我是真心希望能够和你相恋的,我知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达成我的心愿。但是我凭什么奢望这些……你还是那个一意孤行的姜伯约,我大概不配得到那个最好的你,我也不敢再去希冀这些。”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完美的恋人,能够给我所有我所希望的,甚至我不敢去梦想的爱。”姜维的声音也在颤抖,“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少滋味,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落泪……几生几世的眼泪,都在这一世流尽了。”

钟会绝望地笑了笑,剑刃在喉咙上压出一道血痕,“那又如何?你心存百般滋味,最后还是选择躲着我;你流尽了泪水,只能让你的心更加冷硬;你说你爱我,最后还是要利用我完成你的目标。你是不会为我放弃任何愿望的,我知道。”

钟会闭上眼睛,双手发力。这感觉太过熟悉,以前做过一次,现在完全可以轻车熟路地再来一次。

忽然他怀里的夺时玉放射出巨大的力量,一种之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大到将震慑得他无所适从,丢下手里的剑,甚至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迅速变化的景象——院落和房子都消失了,一道光从他们两人之间扩展开来,迅速吞噬了所有他所了解的时空。

待到他从震惊中缓醒过来,周围的一切变成了一副诡异而熟悉的模样——像极了他每次死亡之后所见到的雾气笼罩的大江之景,而这一次,他和姜维对面而立在江水中间的洲地之上,周围有着形状诡异的花树和水汽摇曳的江流。他清楚地看到,两条大江就在此地交汇,彼此缠绕出激流漩涡,而他们身处漩涡中心的一方坚实土地之上。头顶上方,他的那枚夺时玉化作一团散发隐约光芒的云气,又像无数碎星拼就的光晕;而对面姜维头上是一团夺时玉形状的暗影,如同夜色被凝聚成出形状,凭空悬着那一张黑色巨口,等待吞噬他所知的所有光明。

“这里是……?”

“这就是我之前没和你细说的,九婴教给我关于放逐夺时玉的最后玄机。”姜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此处你应该很眼熟吧?”

生与死的边界,时间所不能碰触的禁地,连接无数异世的隐秘通道,那可以打破时空界限的道具创造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世界。

钟会隐约记得,青萍仙子和他大概说过这个地方和它的玄妙之处。他只是没想到,姜维居然从九婴那里得到了可以把两个人拉到这此处的法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九婴一再告诫我,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要使用此法。因为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钟会看看姜维,又看看自己,两人皆身着全套盔铠,手里的武器也都完好而锋利,像是准备好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用我们手里的两枚玉相互呼应的力量可以打开这个异世界的大门,利用夺时玉的本体和影之间的勾连锁定,将和夺时玉及其影所绑定的二人困于此地,直到愿望的破灭或者满足。”姜维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在这里没有生死,没有时间,也没有出口,只有背水一战,直到分出最后的胜负。死亡在这里是无效的,你即使死了,也会在原地复生——你不能再逃了,士季。”

“果然是你能做出来的选择。在生死关头还藏了最后一招后手,突然拿出来对付我。”钟会的笑容格外凄楚,脸上的泪痕尚未擦去。

“我也不想的,士季,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境地。”

“不,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境地!”钟会突然怒吼道,那吼声让姜维都吃了一惊,他的飞翔剑浮在空中,“来吧,既然你要一个了结,我就成全你!”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间之章二)

我尽力了………………多谢 @生鱼忧患的二昭 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我这个逗比设定完善的支持和帮助。

间之章二位于第五章和终之章之间。

修改了一点点,加了夺时玉的来源和其他细节。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把文就这么扔在这里告诉大家自行脑补,我是不是会被打成馅儿……(我就说说不会真的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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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气喘吁吁地攀着一块岩石,锋利的边缘划伤了他的手指,血珠滚落下来,被风吹散在山涧里,消失无踪。他的手上已经布满了一密密的伤口,不过他并不在意,比起掉下山涧粉身碎骨的疼痛,这点小伤简直不值一提。他低头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

我尽力了………………多谢 @生鱼忧患的二昭 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我这个逗比设定完善的支持和帮助。

间之章二位于第五章和终之章之间。

修改了一点点,加了夺时玉的来源和其他细节。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把文就这么扔在这里告诉大家自行脑补,我是不是会被打成馅儿……(我就说说不会真的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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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气喘吁吁地攀着一块岩石,锋利的边缘划伤了他的手指,血珠滚落下来,被风吹散在山涧里,消失无踪。他的手上已经布满了一密密的伤口,不过他并不在意,比起掉下山涧粉身碎骨的疼痛,这点小伤简直不值一提。他低头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浓雾笼罩的山涧,几乎是笔直的山崖一直通到天上的云里。如果不是他之前来过一次,简直要感到绝望了。

不过这是他第二次完成最后的挑战,就算真的要一直爬到天上去,他也会兢兢业业地完成。

当然,这第二次挑战指的是他完整地爬上山顶到达目的地,中途掉下去摔死的不算,还有在克服其他艰难险阻的过程中出了岔子丧命的也都不算。

如果都算上……姜维想了一下,又往上爬了几尺,终于十分确定,自己根本没数。其实可能也没多少次,不过姜维已经懒得计较那些。

这是座仙山——当然仙山泛指一切看起来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山林,比如这一座,人们传说是闹鬼闹妖怪的。但是如果管它叫鬼山或者妖山,有对山川神明不敬之嫌,只好也尊称仙山。有人说此地是妖怪修行的好地方。姜维一开始不信,后来真的身处其中之后,他才明白其中的奥妙。

姜维不怕鬼神,正如他也不把人放在眼里。但是若是有求于人或者鬼神,那还是要低声下气一点,就算人家为难与他,他也得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比如此时,他在云彩里面找了一块可以休息的平地,赶紧躺了下来喘口气。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火烧,抬头看了看,云深雾重,难见其峰之尽头。盘算一下时间和距离,他觉得明明差不多到顶了,照理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要快一点,但是为什么还没到顶?他开始怀疑不是又被刁难了,有人故意增长了山峰的高度。不过他不在乎这个。歇了一会,他鼓足力气,又开始往上爬。

越往上爬,岩石越陡峭嶙峋,有些如刀剑一般耸立山岩直戳而出,一不小心就留下一道划伤。姜维本来就在荆棘丛中和湍急河流中走过,留下不少伤痕,如今更是遍体鳞伤。裤腿上扯了一个大口子,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着血,他还在尽力向上。抬头去看,这山峦仍旧高不见顶,他冷冷一笑,索性把目光移平,再不去管到底还有多少路。

未到尽头之前,他不需要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路可走。

自那次他亲眼见到钟会在他面前被凌迟而死,魏军又违约屠城,他便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不但这条路走不通,想要和钟会平安过一生,他也尝试过不止一次。没有一条可以让他走向完满结局的通途,而他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而且是曾经持有此物的所有人的。在无数个异世当中,根据他所了解到的,从未有一个人达成过心愿的完满。他们几乎都是被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痛苦的失败折磨到放弃希望,然后将这伪装成祝福的诅咒传递给另一个人。

就在弥留之际,他的头脑中生长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他希望能够成为那个结束这一切的人——他想起自己曾听说过,夺时玉可以被毁掉。

这也可以算作一个心愿吗?即使自己的希望是毁掉此物,它还是会带自己回溯一生?

然后姜维在疑虑和痛苦中醒来,面前是天水高耸的城墙。

姜维把夺时玉扔在地上,举起长枪以枪尖刺下——那玉岿然不动,而枪尖居然在他的巨大力气碰撞崩裂了一个豁口。他知道这东西无法被以常规手段毁灭,但是他仍旧想要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愤怒。而那玉圆润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暗色的纹路闪着若有似无的光,仿佛在嘲弄他一般。

当年名为蒲元的匠人在临死前把玉交给他的场景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不清,但他还能隐约想起,对方叹息道自己没有天下之志,心中的执念也不过是想要打造出心目中的完美兵刃,却连这点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反而被一大堆其他丛生的问题而纠缠。当时姜维不以为意,只觉得有一次机会就是好的。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其中的艰险百倍。他曾有感而为蒲元作简传,别人读了都觉得有几分虚妄,只有他明白那个匠人沉积多年的苦心。

想到这里,姜维叹了口气,捡起这冤家,又把它揣回怀中。

他之后他不辞而别,抛弃了家乡和他所知的全部生活,以仅有的一点对神鬼之事的了解为指引,开始求仙问道。他只有一个目的,找到毁灭夺时玉的办法,并且付诸实践。

而此时此刻——姜维喘了一口气,又向上进了几寸——他马上就要找到了。

这山峰似乎高无止境,好像就是为了让他绝望而存在的。姜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绝望?可惜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被夺时玉折磨至今。

而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几乎仅凭着最后一口气力在向上爬。怀里的夺时玉微微颤动着,像极了每一次他临死前那股力量在周身涌动。这是他的生命力要在这里耗尽的意思吗?虽然已经走了这么远,再重新开始有一点可惜,不过也没什么大了的。无非是绝处逢生,或者再来一次。

他对这山顶上那神秘之人承诺过,一定会回来,只要他还能找回来,那人就可以告诉他他要的答案。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夺时玉的力量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手还没有松开。就算是死,他也要吊在山崖上而死。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忽然有另一股力量充斥了全身。的力量全都松弛下来,但是却没有滚落山崖,反而感到自己躺在一片茸茸的青草地上。


姜维睁开了眼睛,浑身的酸疼好像都消失了。他爬起来,对着不远处站立之人单膝跪地:“在下姜维,见过上仙。”

他面前的人转过来——是一个老者,鹤发童颜,看起来像个老仙人的模样,但双眼却是血一样的红色。

“你回来了。”老者语调悠长,“你不但回来了,还破了我的绝望之障。”

“那无穷无尽的攀爬,果然是上仙所设。”姜维说,“这么说,最后我临死前被救起,也是上仙您的法术?”

“别叫我上仙,我不是什么仙人。恰恰相反,我就是和神仙们不共戴天的所谓妖魔之辈。”那人的眼睛亮了亮,“自我修成以后,已有八百余年未有凡人找到过我,既然你今天能够找回此地,说明与我有缘,我便与你实情相告:我乃九婴之尸所化之妖,乃此山中妖魔之主。你以我旧名叫我九婴就好。”

九婴,上古凶兽,九头而声如婴啼,吐水喷火,尧时出而为害人间,后为羿所杀。姜维只知道这些传说。想不到此怪死后尸身一灵未泯,尚能再次修炼成众妖之王。

“见过九婴大人。”姜维再拜。

“你起来吧。”九婴上前一步,火红的双眼凝视姜维,“你在异世当中找到我,说想要寻找毁去夺时玉之法。”

“是,”姜维点点头,“您对我说,只要我在下一世再次找到您,您就不吝赐教。”

“我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九婴摇头道,“也罢,我不能食言。不过你先让我看看那玉。”

姜维从怀中掏出夺时玉,递了上去。九婴却不去接,只是让他捧着,自己念起咒语,以手在夺时玉上方划弄半晌,方才收了法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能坚持这么多次轮回还不绝望放弃,难怪也能破我的屏障。看起来,也许是天意如此。”九婴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也无妨。不过至于成功与否,就看你的了。据我所知,还没人成功过。”

他说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姜维,姜维也同样看了一眼九婴,各自尴尬一笑。

“抱歉,我说了句废话。”九婴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其实说‘毁去’夺时玉,也不准确。此物来自更高一层之寰宇,我就不给你多解释了,恐怕你也听不懂。你所要做的是将它从你这一层世界当中放逐出去。”

姜维点点头:“请问要如何做?”

“你对此物了解多少?”

“不算多。”姜维说,“我只偶尔在蜀中与一些懂得奇异之术之人相识,稍稍有些了解。”

“你说说看。”

“夺时玉穿梭于无数异世当中,能够探知持玉之人的愿望,然后在人死之时,带领其魂识,在某一个异世内选取合适的一个点,生出一个新的异世分支。此物不受时间限制,但是因为只有一个,所以同一个异世之内,只能存在一个持玉人和一枚夺时玉。此物之灵乃与持玉者暂时相连接,玉不能离开此人,除非此人或者因绝望或者其他原因自愿放弃,或者心愿已了,否则此物便一直跟随此人。毁去——应该说放逐此物,便可以毁灭因它而生的全部异世。”姜维说完以后,想了想,“我只知道这些了……其实我很好奇此物来源是什么,我从未看过任何相关记载。”

“以一个凡人来说,你知道的已经不算少了。此物来源,据我所知,是上古天帝赐予一有德之凡人,助他完成未竟之心愿。孰料此人……”九婴连连摇头,“哎,这些神仙真是高估了凡人哪!他们觉得凡人能够了解自己内心真正所愿,并完成一个愿望便就此罢休,觉得他们能够改正一个错误的同时不犯下别的错误。结果此人流转四世,最后不但没有完成心愿,反而竟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九婴的笑容变得冷冽,这才让姜维看出他身上的妖魔之气,“从此后夺时玉流转世间。人们希望用它弭平遗憾,完成心愿,到最后多半造成更大的遗憾和失望,留无数苦痛诸多之异世于寰宇当中。所以也曾不止一个人尝试放逐此物,我想,他们的心情你是明白的。”

“所以您才不愿意一开始就告诉我夺时玉的放逐之法?”姜维笑道,“因为您乐于见凡人之苦难?”

九婴大笑:“你们对妖魔和神仙的理解,有些太过片面了。我用各种方法刁难考验于你,不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想要确认你确实能做得到,而不是让我白白费力气。”

姜维的笑容有几分骄傲:“看起来,我通过了您的考验。”

“是的,因为此物要被放逐,有三大难关。”九婴伸了三根指头。

姜维听了九婴的叙述,点了点头,方才明白了为何他要如此考验自己。若要放逐夺时玉,首先需要进行一个仪式,强行将施法者送入已经存在一个夺时玉的异世当中,也就是制造一个错乱的时空;那之后他必须找到这个世界的持玉人,这就要靠一点运气了;接下来第三点,也就是最难的部分是,他必须想办法让另一个持玉人主动放弃他的夺时玉交给自己。

“若是持玉者能够配合你完成心愿,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你就要想办法令此人放弃支持其重生的愿望,因而放弃夺时玉。”

“如果那个持玉人心愿已了,是不是也算作主动放弃夺时玉呢?”姜维问。

这话他刚一问出口,九婴便哈哈大笑起来。

“心愿已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头,看到无数不同的异世,还没有见过一个人以夺时玉完成心愿。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大概比你成功毁玉还要低上一些。”

姜维垂了头,想了一会,又听到九婴说:“还有些细节我要告诉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不可能再依靠夺时玉重生——在你进入这个你的意志造出来的错乱时空中那一刹那,你就已经选择放弃了它。你所持有的,不再是夺时玉本身,而是它的‘影’,它的反面,可以和那个夺时玉彼此吞噬。所以只要对方把夺时玉给了你,也就是说,放弃夺时玉和他的连接,而使得你可以和夺时玉建立新的魂识连接,玉和‘影’的力量便可以相合,你的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

“所以我不能死,是吗?”姜维握紧了拳头。

“是的,正常情况下,你不能死,因为你的玉之影与你的魂识相联。你若死亡,它也就消失了。你若因为任何原因放弃了毁玉的愿望,它也会消失。不过,如果你放弃愿望,至少你可以活下去,像一个平常人一样,直到死亡到来。”

看着姜维严肃的表情,九婴又说:“我之所以说‘正常情况下’,是因为这里还有一层玄机——我将要教给你一个和夺时玉有关的术法。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建议你不要使用。”九婴的声音逐渐压低,从朗朗而谈,变成窃窃私语。姜维认真听了,记下了九婴所传授之法。

“我希望你不要走到这一步。”九婴说完,挥了挥手,地上出现一个法阵。“等一会我助你开始仪式,你的生命就是此仪式的献祭,你将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之后你就可以进入那个错乱时空的异世。不过这一关对你来说,应该是最简单的?”

姜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第二个难题,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此法阵靠的也是夺时玉和其影之间的吸引,既然玉和影都各自和人的心神相联系,那么,自然而然的,那个世界的持玉者,应当和你渊源颇深。”

那一瞬间姜维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许不费尽心思寻找——但他同时又抱了另外一丝侥幸的希望。

“至于最后一点……”九婴摇摇头,“其他两点,你也许还可以求助他人。这一关,即使大罗神仙,道行高深的妖魔,怕也是帮不了你。涉及人心之事,你只能靠自己了。”九婴说完,又看了看姜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维想了想:“您之前说,还有其他人尝试过放逐夺时玉。他们是怎么失败的呢?”

“你是个聪明人,想要从过去的失败中汲取经验。不过很遗憾,我不能帮你。”九婴叹道,“夺时玉只能由凡人支配,也是因为,凡人虽然有诸多缺陷,但是人心之复杂微妙,却不是我们鬼神妖魔之类能够参透的。我虽然能看到无数异世,却看不透人心。夺时玉偏偏就是和人心相连,所以那由人心而生的种种世界,本就是我们难以看穿的,更何况是完全错乱而以人心支配的错乱时空。那几次尝试,在那些异世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是看不见的。没有任何神仙妖魔可以看到,能看到的只有人——而那些目睹一切之人,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讲述他们的经历了。”

“我明白了。”

“所以说,到最后,你只能靠你自己。”

“多谢九婴大人成全。”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拭目以待。”

姜维站入法阵中间。周围奇异的光芒亮起,他怀中的夺时玉忽然力量倍增,瞬间吞噬了他的心神。那果然是极度痛苦之死亡,甚至超过那凌迟之刑,超过一切他经历过的肉体的痛楚。然而他却无端地,感到了一丝平静。在痛苦和平静的冰火交融当中,他看到大雾茫茫的江岸,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立在江心小洲之上,然而当他靠近的时候,却又看不见了。他放空头脑,平整自己的神思,像这寻仙的几世以来一直习惯去做的那样,压抑自己和钟会有关的全部念头。

痛楚已经彻底消失,而他的平静当中转生出巨大的无来由的忧虑和悲伤,与此同时,他看到另一条大江的水汽蒸腾,在他所逐渐停靠的小洲之处合流。

天地如巨大的幕布,在他周身缓缓沉降而下。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五章 5)

警告:有血腥场面,慎入。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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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没多久,果然如钟会在酒宴上听到的那样,姜维接了调令。而钟会自己也得到升迁,成为尚书郎。钟会对这些已然没有兴趣。这些天来他把对于姜维的隐忧藏于心里,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掩耳盗铃,然而他之前无数次的言语试探都被挡了回来或者轻轻化解,而他越是试探,姜维就越谨慎。钟会到后来也就暂时放弃了逼问的想法,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姜维对他还是那始终如一的关爱和宠溺,他也就暂时不想担心太多了。

司马太傅得了清闲,但是为他做事的人都忙的很——钟会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就是鸭子游水,看起来平静,其实水底下紧扑腾...

警告:有血腥场面,慎入。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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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没多久,果然如钟会在酒宴上听到的那样,姜维接了调令。而钟会自己也得到升迁,成为尚书郎。钟会对这些已然没有兴趣。这些天来他把对于姜维的隐忧藏于心里,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掩耳盗铃,然而他之前无数次的言语试探都被挡了回来或者轻轻化解,而他越是试探,姜维就越谨慎。钟会到后来也就暂时放弃了逼问的想法,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姜维对他还是那始终如一的关爱和宠溺,他也就暂时不想担心太多了。

司马太傅得了清闲,但是为他做事的人都忙的很——钟会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就是鸭子游水,看起来平静,其实水底下紧扑腾。有些时候姜维不在家,他闲来无事,也开始把那兵书草稿整理出来了大半,忽然又想到有人说建议姜维写一本兵书的事情,就找了个机会问了问姜维。

姜维听了笑道:“不如你写,我算顾问。”

“那大家肯定说是你写了,我虚挂了名头。”

“说实话,现在即使你自己写了出来什么,他们也得说是我帮你写的。”

“要不然你把我到你家扔书那件事说出去不就好了?”钟会斜眼,戏谑道,“扔书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对人用,也不是专门给你用的。不过之前那位看我不顺眼,估计早把这事拿出去当笑话传了,很可能还满心得意。不像你,连这种糗事都替我瞒下了,过了这么久也没人知道。”

“他就是要看你出洋相,你也是的,明知道对方看不上你还送上门去自讨没趣。”

钟会眯了眯眼:“伯约知道我说的是谁?”

姜维岿然不动:“不管是谁,把这事儿当笑话讲出去,一看就是对你没有好意。”

“你又如何知道我明知对方看不上?”钟会看姜维不语,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语罢,他转过身,忝饱了笔,又低头去写字,“伯约累了吧?不如早歇着,我写完这段就去睡。”

“士季……”姜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听着对方的呼吸,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有多少次欲言又止。他不敢去看,只怕看到那人眼中闪烁的真意和虚情,又让他内心煎熬。

“伯约,你也不用勉强自己。”钟会看着书卷,轻声说道。

“不,士季。”姜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可能不相信,我比你更怕失去现在的这一切。”

“可你还是有你的愿望,一个不能和我分享的愿望。”钟会放下笔,轻声叹道,“伯约,我都不问了,你又何必……”转了个念头,他又笑了笑:“莫非我对于伯约,还有利用价值?”

“士季!”姜维喊了一声,但听起来不像是愤怒,反而有些悲伤,“你知道最近的弹劾事件吧?”

钟会点点头。尽管他不上心去了解,也难免有所耳闻,司马氏党羽最近遭到不止一人弹劾,有些人已经面临丢官甚至牢狱之灾的危险。他以为姜维有军功,所以至少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但是看起来事情没那么乐观。

“伯约若是丢了官,大不了我养着你。”钟会的笑容很勉强。姜维大张旗鼓投靠司马懿的举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迎祸而前。距离司马氏夺权还有很多年时间,他随时有机会动作,却偏偏选了这么个时候。钟会不知道姜维到底了解多少真相,也许只是一个拙劣的巧合,但是看他的表现举止,他甚至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不过这一世,他不愿意揣测姜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对于一切威胁视而不见。

不过就是赌一把而已,伯约,我为你下了太多赌注,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士季……”姜维苦笑着摇头,“没这么简单。”

“如果伯约丢了性命,我陪着就是。”

姜维苦笑了一下:“你说的简单。”

“就是很简单。我已经习惯了。”

“那我呢?”

“你想说,你所做所为也是因为我,所以我要对你负责吗?”钟会说着站起身来,姜维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卧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看,我们以为是完美的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坍塌。我们在一起,越是幸福无忧,潜在的危险也就越大。”

“伯约也是害怕未来的风险的人吗?”钟会抬头看着俯身下来的姜维,笑道。

“你不怕吗?”

钟会没有再回答他,而是吻上了他的唇,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躺下。两人激烈地吻着,开始彼此抚摸。又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夜晚,不知怎么,钟会总觉得有些东西隐约在分他的神——是夺时玉微渺的力量在他心神里震动,而他努力不去挂心。


那一夜他又做了梦,身临其境的梦境——

不,是真正的身临其境。

他站在荒野的战场里,手指甚至能触碰到折断的铁戟,鼻子能够嗅到尸体的腐臭和血腥。他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浑身血污的姜维,抱着死去的他,跪在尸骨堆中垂泪。他走上前去,惶恐地去触摸姜维的脸,姜维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向他,而是透过了他看向遥远的天空。

然后那人闭上眼睛,倒在钟会的尸体旁边,两人的手还紧握着。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天地置换,他又看到持刀的刽子手,而断头台上跪着姜维——他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再一次看到他自己的脸,满脸是泪,脸上却带着武库森然的笑容。刽子手举起大刀的时候,他没有转过脸,定定地看着姜维人头落地。他慢慢走上去,同时也看到梦境里的自己同时迈步上前,两人的手同时触碰到那头颅,同时起身捧着它。梦境里的钟会笑了,好像是对他笑的,但是目光穿过他,看向姜维无头的尸体。

就在一个错神之间,钟会忽然置身于成都的大牢当中。无数乱兵涌入,他看到梦中的自己刚刚把姜维从牢房的木架的困锁上放下来,却被矛戟从脊背刺穿,一直穿入姜维的胸膛,两人被钉死在同一个地方。钟会快步上前,所有的士兵都随着他的脚步消失,最后只剩下拥抱在一起而死的二人,脸紧紧贴在一起。

紧接着又是光影变幻。他立于蜀宫大殿当中,脚边躺着一息尚存的自己,满脸是血,向一群疯狂杀戮的士兵伸出手,徒劳地要阻拦什么——那群人中间围着一个被无数刀剑剖斩成血肉模糊的尸体,内脏抛洒了一地。钟会走上前去,拾起一个如卵大的胆来。

钟会发起抖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梦境如此清晰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他开始拼命地逃跑,也不看着前面的路,跑着跑着才发现自己又跑入另一个幻景——眼前突如其来一柄长枪刺来,他下意识往后跳步躲闪,枪尖贴着胸口,险险停在半寸的距离;抬起头,正见到面前是另一个自己,被长枪贯穿了胸口,飞翔剑掉落在他脚边。钟会喘息着,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亲手杀了心爱之人的姜维走上前来,轻轻抱起地上的仅剩最后一息之人,泪水从眼角滑落。梦境里的钟会开了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之前对我的感情,是不是……”

钟会几乎窒息了,他抓了一只飞翔剑,刺向自己的腹部,想用这种疯狂的方式结束这个梦境。

然而手里的剑消失了,他看到满地的鲜血,尸体,丢弃的杂物,那血腥味让他反胃。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出现一个刑场,上面绑着两个被脔割到支离破碎的人——不,那已经不能叫做人,而是两摊血肉,其中一个已经不再有生命,虽然没有阖上双眼,那属于他的明亮眸子已经被死亡所浑浊;另一个一息尚存的,是满脸绝望的姜维。

“士季!”姜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眼中流出两行血泪。钟会定定地看着,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不能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看着眼前这可怖的人间地狱,看着姜维面对心爱之人惨不忍睹的尸体,哭出最后的血泪。

“士季,你看到了。”那血肉模糊之人忽然转向了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士季,这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过去……也许是,你的现在。”

钟会抖如筛糠,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甚至不能阖上眼睛去逃避这一切。姜维的声音有如鬼魅,“士季,你看,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伯约……”他的嘴唇嗫嚅着勉强发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忽然他听到另一个更为让他战栗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那个本来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梦境中的钟会,忽然把脸转向他,用那至死都没有闭上的双眼看着他——这也能叫作看吗?那眼中分明无神,但是他知道那人在对他说话。

“如果你再见到姜伯约,赶紧离他远远的,你不该再与他相识。”

那声音幽怨而清冷,明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却极为陌生。

“不要再爱上他。”

那沾满了鲜血的嘴唇抽动着,随着语声,里面流出更多的鲜血来,那明明已经破损不堪看起来像是流干了血的身体,也开始渗出绛色液体。说完这句话,那嘴唇居然弯了弯——那大概是钟会见过的最恐怖的笑容。

而一旁的姜维发出一阵嚎哭,或者是大笑,他已完全无法分辨。也许感情到了极致,爱恨本就无分别,而嘶吼到了极致,哭笑也本是一体。那哭笑难辨的嘶吼也是他听过的,人类可以发出的最可怕的声音。

钟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喊出声来,但是喉咙里充了血,一股咸腥味充斥口腔和鼻腔;他绝望地喘息着,吸入的空气仿佛变成泥泞不堪的泽水,堵塞了他全部的意识。

紧接着他在声嘶力竭地叫声里坐起身来,刚一睁眼,就爬到榻边,垂下头呕吐起来。

“士季!”姜维在一旁拍打他的脊背,唤他表字,“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来人!”

大概下人们也从来未听过姜维如此恐慌的喊声,很快都赶了过来,给钟会拿来了水和药,净布和衣服,手忙脚乱地清理这一片狼藉。钟会靠在姜维怀里,两眼失神,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漱漱口。”姜维轻声劝他,“喝点水,不然容易生病。”

钟会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一幕幕恐怖的景象还在眼前摇晃,他甚至不敢闭眼,怕闭上眼就会又回到那地狱当中。

“我去让他们给你弄点粥喝。”姜维扶着钟会坐下来,“你缓一缓。”

过了一会姜维端来热乎乎的粥,里面有红枣和一些他辨认不出的滋补之物,这时候钟会才勉强漱了口,喝了几口热茶。姜维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细细吹温了,再小心喂给钟会。

粥在口中,仿佛也是混杂了血腥的味道,他吃了两口,就摇头表示不想吃了。姜维叹了口气,放下粥碗,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脊背。

“天马上就亮了,我扶你回去躺一会,天亮了我就让他们去给你请大夫。”

钟会摇摇头,终于勉强说出一句话来:“我没生病。”

“你看起来脸色非常糟糕,肯定是病了。”姜维说,“你没睁眼之前那阵子吓死我了……一直闭着眼睛呻吟,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又叫不醒你。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呼吸好像都停了。不管是什么病,看起来很重的样子,还是应该看看。”

钟会这才注意到姜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连抓着他手的掌心里面都是冷汗——当然他自己的也一样。他握了姜维的手,抿了抿嘴。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噩梦我也做过,哪有这样的?”姜维苦笑,“来人,去请大夫。”

在姜维的坚持下,这一天来了四个大夫,最后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有的说是惊吓过度,有的说是心神紊乱,最后开了些方子。已经缓过来很多的钟会坚持不要去抓药。

“真的只是个噩梦而已,做噩梦也有药可以治吗?”钟会对姜维翻了个白眼。

“至少吃几副,稳稳心神。”姜维固执得要命,非要让下人去抓药。药抓来了,姜维亲自替他煎药,尝药,再喂给他喝——钟会自己是不肯喝的,非要姜维连哄带缠,才肯勉强喝下那苦药。

当天夜里钟会不敢睡,死死抱着姜维不撒手。姜维也陪他醒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若是想说给我听,就说出来,也许能感觉好一些。如果不想也没关系。”

只是想想梦中之事,钟会就有些心跳加快。他其实也觉得纳闷,战场上残酷的血腥的景象,他也不是没见过,他也亲手杀过人,也看过各种处刑的场面。为何只是一些过于真实的梦境,就让他如此失态?在梦里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备能力,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惴惴不安,而梦中的主角是他和姜维,更让他惶恐不已。他猜想那也许是其他某些异世里自己的经历,然而最后那濒死的姜维和死去的他自己的尸体那些对话,分明就是针对他的。

那真的是一个梦而已吗?

“没什么……我现在还不想说。”钟会闭上眼睛,枕在脖子下面的姜维的手臂让他安心。

“如果太可怕就别想了。”姜维轻声说完,又用急不可闻的声音叹道,“抱歉……”

钟会想问些什么,可是他突然非常疲乏,只想赶紧睡去,哪怕有更多的噩梦在等着他。


如果不是这一天他收到了汇报的书信,钟会几乎忘记了很早以之前他派出去过密探这回事。看了一眼手里的卷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它打开。

他平静地读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些情报大约是有用的吧,至少是他想知道的——姜维曾经和哪些人打听过关于夺时玉的事情,并且学了几个法术。然而看完以后,他又觉得这些其实他本来就早已知道,或者说早该知道。但是最大的谜题,还是没有被探明。

就在他对着这情报发呆的时候,姜维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他收了卷轴,藏在书柜后面,然后开了门。

“伯约回来了。”

姜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这一次我逃过一劫。”

之前的弹劾事件,姜维几乎被褫夺所有官职,甚至有风言风语说他可能会被下狱。钟会已经做好了像第一世姜维去救他那样到狱中捞姜维的十全准备,不过事情峰回路转,很快又不知道有什么明争暗斗的势力角逐,最后让姜维逃出生天,甚至还保留了一定官爵。

钟会听了如释重负:“那我们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还是算了吧,先别急着庆祝,这事情还没完,也许明天又改了风向,我就要上断头台了。”

“那就更要好好吃一顿了,做个饱死鬼。”

“比起做个饱死鬼,我更愿意做个风流鬼。”姜维说着就把钟会打横抱起,两人进了房间,在一起缠绵不休。

“我若真的死了,士季可会为我难过?”

“才不会,我马上自杀,再去下一个异世找下一个伯约。”钟会知道姜维又和他打趣,咧着嘴笑道,“不过我知道,你才没这么容易死。”

“你怎么就这么自信?想想之前那些梦境,还有你前几世的经历,你还觉得我们是安全的吗?”

这段时间钟会逐渐把那些噩梦讲给姜维听,有些细节他还是不愿意复述,不过姜维也没有追问。

听了姜维这么说,钟会哼了一声:“不过就似乎噩梦而已,就算是异世发生的又如何?反正不是我经历的。”

“异世之魂都是相通的,这是你说过的。”

“不是我说的,是那个青萍仙子说的,而且她的意思明明是,凡人的异世之魂之间是不能相通的,只是难免有例外。”钟会说,“你怎么把意思扭曲成这样?”

这话也是明知故问了。钟会知道姜维打探过夺时玉的事情,也大概能想到他都听过什么样的解释。

“是我记错了,抱歉。”姜维避重就轻,“但是你经历的痛苦……那都是你的痛苦啊。”

“那又如何?”

“只是为了我吗?只是为了与我相恋,你便给你自己和其他人制造出诸多痛苦,这样值吗?”

“我之前遇到的那位拥有夺时玉的姜伯约,应当也为了蜀汉制造出诸多痛苦吧,这样就值得了吗?”

姜维摇摇头:“当然不值得。你有没有想过,这诸多苦难,等待,绝望和糟糕的结局,都因人心之暗面而起,其实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钟会看着姜维的眼睛,许久才说:“你和梦里的那人说了一样的话。”

姜维刚想再继续说什么,突然外面下人大声报来,说有人求见钟士季。

钟会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人这个时间来求见,他问是谁,回复说是管辂。

“我去见他。”钟会看着姜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也收拾一下随我去,我答应过他要引荐你给他。我可不能食言。”

姜维看起来有些为难:“我……能不能……”

“怎么?”

“算了,见就见吧。”姜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来,“走。”

管辂还是老样子,嘻嘻哈哈地,穿着一身旧衣服,趿拉着一双有些破洞的鞋。钟会先出去迎了他,把他请进客厅。管辂也没有客气,开口就说自己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点钱。

还真是个实诚人,钟会笑着想,不过既然自己话都说了,那必须要做到。于是他叫下人拿了些银两给管辂。

“先生先拿着用,不够再来找我。”

“我直言一句,钟郎官果然比你兄长慷慨得多。”管辂拍着大腿道,“他虽然说是和我有交情,但是拿钱的时候还没你这只见过一面之人出手阔绰。”

“我出手阔绰,也是有我的道理的。”钟会捻着袖口,拉长了声线。

“那是自然。”管辂说,“说到这个,上次你答应我引荐之人……?”

“先生是聪明人。”钟会笑着回头招呼下人,“叫伯约来会客。”

管辂初见姜维的第一眼,着实有些微妙的神色在脸上流转了一圈。但是待到两人见了礼,各自坐定,管辂便又恢复了原来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那些微妙神思,敏锐的钟会已经看了满眼。

“多谢姜将军当年抬爱。”管辂开始客套,“抱歉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

“先生还是帮了不少忙的。”姜维的眼睛虽然看着管辂,却时不时地撇钟会一眼。钟会故意不去看他。

“听说你希望我能为你算一卦?”

“呃,是的,其实我也只是对士季随口一提。卜卦之事,现在我也不在意了。”姜维的语气明显在搪塞,“也就不麻烦先生了。”

“诶,伯约这么快就改主意了?”钟会眼光在姜维身上一转,又转向管辂,“当然伯约若是不愿,我不强求。不过我想知道,先生,这一卦,能算吗?”

拉长了尾音的话语里面藏了偷眼观瞧姜维的小心思。姜维看起来没什么表示。管辂倒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心如死灰之人,算来何用?”

这话音不高,却如雷震地。姜维的喉头明显抖动了一下,更是让钟会一时恍然出神。

管辂的笑声愈发肆意:“虽然,其死灰独不复燃乎?”

钟会定了定神,拱手笑道:“看起来先生还是可以给他算的。”

“不能算,不能算。”管辂摆摆手,“其数太诡,妄言而已。”

钟会送管辂出门的时候,管辂执意要把他给的银钱退回一部分。

“我知道你有求于我,但是我才疏学浅,无法妄断天机。”

“哪有什么天机不天机的?不过都是人心而已。”钟会笑道,“我已经得到我要的答案了,多谢先生提点。”说完他挥手招呼过下人,“再给先生拿些布帛绸缎,让先生换套好衣服穿。”


目送管辂的车子远去,钟会转过头来,正迎上立于他身后的姜维的炯炯目光。那眼中似有几分战意,又似有几分怅然,而其余几分不灭的,仍是那钟会至死不愿舍弃的浓厚爱意。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久到风起又歇,连夜幕都沉了许多。钟会好奇姜维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热情深爱的背后,还有那最后一层伪饰,最后一层幕布薄如轻纱,只等着钟会最后一击。钟会蓄势待发,头脑中轮转着纷繁回忆,诸多碎片逐渐拼接成一个清晰的形状。

——“若有这种事,多半是因为我有愧于他。”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心如死灰之人,算来何用?”

紧接着他回忆起之前看的那密探回报,其中列举姜维所探问学习的几种法术,其中一种魇心之术,可以创造逼真之梦幻,令他人体验施法人所设的幻境,难辨真伪。

——“我本来是给你带来了毁去夺时玉之法,因为我以为这是你所希望的。”

青萍仙子的话犹然在耳,是了,包括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的毁去夺时玉的方法,他也记得分明:

——“夺时玉在整个浩瀚寰宇中只有一枚,因此同一时空它也只能被一人持有,只出现一次。但是,有一几近失传的仪式,可以让两个拥有夺时玉之人强行见面。也就是说,施法人需要错乱时空,强迫本该是只有一枚的夺时玉与异世中的它自己相遇。那是唯一能够毁掉此物,并随之毁去所有因夺时玉而生的所有异世的机会。”

最后他的脑海中浮现起噩梦当中那两具残尸,他的和姜维的。他们充血的眼都在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而他却不再感到恐惧。

将思绪从纷乱往事中抽回,带着清晰和明了,钟会终于打破了沉默:“说起来,我想起上次我随口一问伯约可否抚琴给我听,伯约推说琴技不好,不想给我弹。”看姜维想要解释,钟会一扬手,继续说下去,“但是我这些天趁伯约忙着的时候,自己倒是练了练琴。我想给伯约弹奏一曲,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维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并未拒绝。钟会笑吟吟地,着人在院落里架了琴,伸手试音。一根弦怎么拨弄都听起来有问题,姜维一探手,示意他来正音。果然只是几番摆弄,琴音便流畅如水。

“伯约果然是高手。”

姜维没说什么,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钟会扬手抚弦,虽然好久未弹,他也并不擅长抚琴,但是乐曲的好坏,并不是他的重点。他细长的手指轻挑慢抚,流泻而出的,是那首《当归》。

钟会投蜀汉那一次,闲暇时候曾经请姜维教他弹琴,他学了很多曲子,有头无尾,有结无始,只有这一首记得分明。虽然他弹得有些错音和断律,但这已经足够了——他偷眼看向姜维,那人的双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双眼盯着琴弦,似有些失神。

钟会一曲抚罢,站起身来走向那仍旧端坐不动的姜维,稍稍俯下身来,接着月光,他能看到那人额角的微汗。

“良田百顷,不在一亩。”钟会语如吟唱,“但有远志,不在当归。”

姜维的目光猛地转向了他,那最后的幕布几欲坠地。钟会的笑容愈发冷冽。

“姜伯约,大汉最后的大将军——这是你的‘起点’,对吗?你可还记得当初的钟司徒?那个和你共同赴死之人,临死前可有幸听你一句真心实话?”

姜维的头终于垂了下去,钟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衣袖的轻轻战栗。

“士季,我没想到……”

钟会扬了眉,双眸在夜色里闪烁,仿佛由天上明月清光化作。

姜维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一张封印之符。他把它托在手里,念了几句咒语。一阵火光掠过,符纸消散,只余一枚夺时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钟会也掏出他的那一枚,握在手心中。

“我赢了,伯约。”

姜维转手把玉压在手心下,仍旧没有抬起头来,语声中却有笑意。

“你赢了这一局,士季,但是未必能够最终赢过我。”说着他抬起头来,如星双眸中,竟然有了一丝钟会在那人眼中从未见过的绝望之色。

“我们临死前,我对他坦露了真心。我一直欠你一个真相,事到如今,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钟会坐下来,还是像以前那样靠了上去,把头贴在姜维怀里。姜维似微微一惊,还是如以前一样,伸手揽住了他。

“说吧,伯约,我听着。”



陆展锋
原文来自@危无咎 大大的《死亡...

原文来自@危无咎 大大的《死亡循环》!字是@子奭【shì】 哒!哈哈哈(偷偷抱)然后摸的菜鸡橡皮章(怂)

呐,吹爆原文,真的超级棒(忽然话废)子奭的字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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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五章 4)

是谁给我的自信让我觉得今天能完结第五章……唉算了还有个地方需要磨,今天先这样吧为了第五章不烂尾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反正也够多了,请叫我一夜三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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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之后,钟毓被封为御史中丞,钟会本打算邀姜维一道去庆贺,但是姜维军中又有事脱不开身,他只好带了两人份的礼物独自前来。

“兄长,姜伯约本也想来道贺,但是军中事务繁忙。”钟会行礼道,“只好托我带了礼物来。请不要怪罪。”

“若不是因为你的面子,他恐怕是不会来结交我的。”钟毓的语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他居然还送了礼物,我已经很是脸上有光了。不过我倒是有点希望他能来。”钟毓故弄...

是谁给我的自信让我觉得今天能完结第五章……唉算了还有个地方需要磨,今天先这样吧为了第五章不烂尾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反正也够多了,请叫我一夜三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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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之后,钟毓被封为御史中丞,钟会本打算邀姜维一道去庆贺,但是姜维军中又有事脱不开身,他只好带了两人份的礼物独自前来。

“兄长,姜伯约本也想来道贺,但是军中事务繁忙。”钟会行礼道,“只好托我带了礼物来。请不要怪罪。”

“若不是因为你的面子,他恐怕是不会来结交我的。”钟毓的语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他居然还送了礼物,我已经很是脸上有光了。不过我倒是有点希望他能来。”钟毓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今天谁在吗?”

“谁啊?别卖关子了。”

“管公明。”

钟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管辂这人他听说过,据说懂得神仙异术,擅长卜筮,据说非常灵验。钟会之前好歹也有一世装神弄鬼的谶纬大师称号,对这人颇有兴趣。不过他也听说,管辂这人粗鄙不守礼节,专门胡说八道,因此大家虽然喜欢和他调笑,却对他并不敬重。想不到兄长居然和这个人也有点交情,倒是让钟会有些惊异。

“这么说来,他将在席上给我们卜卦?”

“那就看他的心情了。不过公明刚刚跟我提到姜伯约,听他说起他的意思,总觉得这个姜伯约不是一般人。”

“他的确是才华出众。”

“不光是才华,听公明的意思,甚至那人有些仙缘。”

钟会笑了:“这我倒是要和这位管先生好好谈谈。”

这次宴会因是亲朋好友的私宴,因此也没什么太多繁文缛节,大家喝到兴起,开始投壶射覆,玩得不亦乐乎。钟会陪他们玩了两局,没什么兴趣,刚刚退回自己座位上,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个貌丑到特色非常之人。想来这就应该是大名鼎鼎的管辂了。

“管先生,久仰。”钟会一揖。

管辂看见他,起先是愣怔片刻,然后忽然放声大笑,指着他笑个不停,笑得钟会有些毛骨悚然。

“钟士季……钟士季……”管辂意味深长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蜷起眼眉,眯缝着眼睛打量他。这人本就容貌不佳,这样一皱起来,五官像包子褶一样攒着,看起来颇为好笑。钟会忍着不要笑出来,又拱了拱手。

“我身上可有什么好笑之事吗?”

管辂笑够了,才开口说话:“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你,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罢了。”

“哦?”

“我想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姜伯约几次派人找我打听事情,后来就突然没了音讯。”

钟会心中一凛,转了转眼珠,拿起酒壶给他满了一杯酒。

“我敬先生一杯。”

“别来这个花架子啦,我还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管辂嘻笑,用手指指点钟会心口,仰头饮尽钟会所敬之酒,“不过,有些话我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那是自然,能说的,请先生教诲。”

“他让我帮他算一个人的下落……确切说是一个东西的下落。”

钟会点点头:“我猜,卜算的结果,你是不能说的。”

管辂摆摆手:“我算不出来,这可不是简单的人间之事。今日见了你,我才恍然大悟。想来,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

原来姜维之前打听过持有夺时玉之人的下落。钟会尽力按捺下满心狐疑和焦虑,仍旧风度不减:“我能否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派人去找先生卜卦的?”

“唔,大约是……”管辂抓了抓头发稀疏的头顶,“啊,是两年还是三年前……哦对,景初三年没错了。我记得那年夏天我正好手头有点紧,他的下人带来求筮的礼物可丰厚!可惜这件事太过古怪,我算的不灵,只能把礼物退回去。不过隔了一些时候他还是派人送来了些银两,说是辛苦费,之后问我打听事情,都有银钱。大家都说他性格孤僻不近人情,我看这人明明不赖,很懂人情世故。”

“这么说,您没见到他本人?”

“是啊,所以听说今天他可能来赴宴,我还有点想当面道谢。不过既然来不了,那也大概就是没有缘分。”

钟会于是满脸热情地对管辂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把他引荐给姜维,然后又对管辂说若是手头实在紧,可以来找他帮忙,一副交情甚好的模样。

最后他问管辂,先生能给我卜上一卦么?

管辂摇首而笑:“非此世之人,不问此世之事。”

钟会颔首,心里也就明了了。


不几日,姜维从军中办事归来,才一进门,就把那让人心跳耳热之景看了个满眼——钟会浑身只围了一圈轻薄长纱,倚靠在墙边,见姜维来了,他故意张开一条腿,半露胯间春景,在轻纱和朦胧灯光下若隐若现。姜维反手推了门,直接爬上来,二话不说开始解腰带。他的身上还带着屋外初冬的些许寒意,而钟会屋内温暖,身体炽热。刚刚袒露出胸口,姜维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两人肌肤相贴,钟会伸了一条腿,勾在姜维腰间。

姜维欺身上去,两人脸贴着脸,亲吻细碎而长久。钟会感到那坚硬而滚热的事物,在他大腿内侧磨蹭。他打开了那入口,邀请他进入。

“我得士季相伴,真乃三生有幸。”姜维一边反复推进,一边在钟会耳边轻声叹道。

“伯约……啊……伯约,我……”钟会想说什么回应,但是眼角却有泪滴划过。姜维动作放轻了,用舌头舔去他的泪水。

“我弄疼你了吗?”

钟会摇摇头,“你继续……”但是却还是有泪水从腮边滑落。姜维加快了动作,很快就达到了顶峰,但是钟会却仿佛失去了兴趣,当姜维想要用手和嘴替他完成的时候,他却摇摇头。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姜维急切问道,“你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尽力帮你解决。”

“也没发生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些旧事,不免伤情。真是抱歉……明明是重聚之夜,我却在这里伤春悲秋。”

“不不,没关系的,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听着。”

钟会长叹了一口气:“伯约为何对我这么好……”他抱住姜维的腰,“我有时候不免觉得受之有愧,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幻。”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姜维摸着他的卷发,笑道,“你难道还担心什么谁配不上谁之说?就算有这回事,也是我配不上你。”

钟会发出一声促音,听起来像是喟叹,也像是嗤笑。

“你知道我想起什么来了?”钟会向上斜了斜眼,眼有媚色,更有无尽优思,“伯约,我想起我的第一次重生。那一次让我大梦方醒,那一次让我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他的耳朵贴在姜维胸口,那人的心跳变化,他听得分明。

“那一世他为了复国,一直待我亲密无间,言听计从,到头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蒙骗我,趁机除掉我的障眼法。”他听着姜维逐渐加快的心跳,闭上眼睛,“我也知道他的真心不是假的,或者说,我宁愿相信是这么回事。但是我……我知道,若是事到临头,他的选择不会是我。我知道,我遇到的第一个伯约,也是对蜀汉心灰意冷之后,才把感情倾注于我身上。我不过是他的退而求其次罢了。”

“他……不,是我对不起你……”

“伯约,我不是要说这个,你听我说完。”钟会紧了紧手臂,“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我已经接受了,我失去的那个伯约,永远不会再回来。这些都没关系。我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只要能够与你相爱,我可以接受很多我甚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接受的东西。随着我对夺时玉了解加深,我也知道,那最残酷的一世才是最为可能的一个时空,是无数个异世当中,存在最多的一个。我本就该与你貌合神离,互相欺瞒猜忌,相爱却不能相守。我们却因为彼此的感情,硬生生创造出这些因缘。”

姜维抓着他脊背的手愈发收紧,钟会能听到姜维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他笑了,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其实这些也都没关系,事到如今只要爱你就够了,你可以说我卑微,或者被爱冲昏了头脑,但是我真的别无所求。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一个没来由的恐惧……”

“我知道……”姜维的声音和他的胸膛一起在颤抖,可他也只能说出这些话。

“你不知道!”钟会抬起身子来,抓着姜维的肩膀,“不……也许你知道……你永远都能看透我,但是我看不透你。我在你面前无所遁形,丢盔弃甲,但是我还是会飞蛾扑火一样一次次重来……我可以接受一切,只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彻底坦诚地爱一次。我知道这很难,我自己也尝试了许多次,才能把这一切说出来,才能补偿我当年的叵信和揣测,因为自卑和恐惧而生的恶意。”

姜维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是在怀疑我吗?”他轻声问。

“我不敢怀疑你,那感觉太痛苦,我不想再折磨自己。我只想把我要说的告诉你……至于你的选择,那无关紧要。”钟会含着眼泪笑了,“左不过再一次粉身碎骨,再一次重来,我虽然怕,但是至少也知道如何面对了。”

姜维叹了口气:“你想多了,士季,不要这样……你还是没能走出怀疑和多虑。”

“是吗……”

“而且……虽然我没有立场站在你的角度这么说,但是我真的觉得,就算再坚韧的爱,也有不可接受之事。”

钟会沉默半晌,最后苦笑了一下:“我的确是脆弱之人,我知道我又过于自负了……”

“不,我不是在说你。这是我心中所感。”

“哦?那还真是……意料之外。”

姜维的喉头耸动了一下,钟会怀疑他是不是在那人眼中看到了泪光。

“你太高看我了,士季,我也是平常人,我们都是。”

钟会忽然感到了无休无止的疲惫,甚至有些冷,就像是在孤独之海中一个人孤零零漂泊的寒冷和疲惫。他把整个身体靠入姜维怀中,去找寻一点温暖。他的身体被那人圈住,轻轻抚慰着,渐渐开始困倦,心里却仍旧冷意难除。


时间一眨眼到了岁末,不管是军中还是朝中,事情都异常的多。钟会总觉得自己一个月到头都没能和姜维好好聚几次——虽然他怀疑这不光是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时间抽身多去探问。

一转眼又是一年岁首大会。姜维还是不得不应付那些人情往来,而钟会还是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他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一直以来都这样看着他,在角落里,注视那人周身的灯火辉煌。

这时候钟会见姜维起身,端着酒杯走向一人。那是去年年末刚刚被升为太傅的司马懿。别看司马懿官位擢升,反而变得门庭冷落,就连这宴席之上给他敬酒的人都很少——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有名无实的太傅之位意味着什么。而姜维居然是敬酒人中的一个。钟会眯起眼睛回忆自己是否和姜维说过司马氏当掌握朝中大权——多半是说过的,因为这是个避不开的话题。而且之前姜维西陲抵御蜀军,应该也在司马懿手下效力过,不然也不会有机会来到洛阳为中军大将。

钟会端着酒杯,在中下级官员中间流连,忽然仿佛听得有人在谈论姜维。他凑上去,见是几个他不熟悉之人,好像是管吏治的低级官员。

“那个姜伯约,平时都不愿意和人结交,偏偏和司马太傅走得近。”

“毕竟曾是西陲边将,和他有联系也是必然的。”

“不过现在这个局势……”

“可说呢?对了,你们可能还没听说吧……也难怪,因为新年休假,新的调令没发出来。转过年来呀,姜伯约就要转到太傅手下做事了。太傅身边缺人——你是明白的。”

“我是明白,但是我不明白他——听说他还是自愿调配过去的,他亲自提交的申请。”

钟会沉着脸,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翩翩走过那坐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姜维主动投靠司马氏,这件事他居然不知道。本来这也是无所谓之事,但正是因为姜维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过,反而觉得这件事可疑起来。也许姜维也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钟会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想,只是一杯一杯,把自己灌到头晕眼花。

第二天他的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家里躺着,桌上摆着半碗醒酒汤,许是昨天喝剩下的——也没管用就是了。他揉着一跳一跳着疼的头,跳下地来,去找姜维。

“大人不在府上。”姜维家的下人回复道,“他说如果你醒了,就等等他,他很快回来。”

“他去哪里了?”

“抱歉,在下不知。”

钟会哂笑,在院子里踱步,不久之后果然听到车轮粼粼,姜维推门而入。

“你醒了?”姜维笑道,“昨天是和谁喝开怀了,居然醉成这样。”

钟会没有回答,反问:“你去哪里了?”

“司马太傅偶感风寒,我去看看。”

钟会笑了:“司马太傅偶感风寒,这一大早的特意通知你,也是辛苦了。是因为你调任申请的事情,就算他病了,而且还在新年假中,也要把你拉去讨论一下?”

姜维也听出了钟会话里有话,拍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你提醒我,之后司马氏掌握朝政,我也想不起来提前做准备。”

姜维这话说得光明磊落,也没问钟会怎么知道调任的事情,钟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也许是自己妄测了的侥幸之想。

“万一我要是错了呢?你甚至都没问问细节,就这么私自做了决定,还不跟我说一声?”

姜维摇摇头:“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这些了。让我来安排一切就好。”

“我是不在乎,伯约还在乎吗?”

“我们总是要在朝中生存下去。这都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你还年轻,但是我不能不站好队。”

钟会笑了:“我若是不跟你站在同一个队里,又当如何?”

这语气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姜维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士季是明白人,比我明白得多。你选择什么,我不会干涉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钟会的头慢慢垂下来,双眼避开姜维那一双赤诚的眼睛。他伸出手来,抓了姜维的袍袖,他想拥抱,也想逃离,爱和恐惧伴生,怨与依恋为伍——在这举棋不定之间,他感到那人的吻落在额头上。

我已经对你交出了全部的底牌,我已经对你袒露了所有的爱。我已经输了,伯约。

他闭上眼睛,最终复又沉入那宽广而温暖的怀抱,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放弃最后的挣扎,任凭自己沉入冰冷的汹汹波涛。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五章 3)

那之后钟会就顺理成章地和姜维每天腻在一起。姜维嫌两边跑太麻烦了,有一天他突然找到钟会,让他搬家。

“搬到哪里?难道是搬到你家,这恐怕……”

“不是搬到我家。”姜维笑道,“不过差不多,我把我家隔壁那个院子买了下来,然后我把隔开两家的院墙修了一道大门。”看钟会一脸诧异不知道如何作答,姜维又道,“反正你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宽敞,一看就是以后要搬动的,还不如我帮你一次弄好。家具已经添置的差不多了,等你去了看需要什么,我再派人给你安排就是。”

钟会刚出仕那会因为年轻不便搞得过度铺张,又因为急着从钟毓那里独立,所以随便凑合了一套房子。他自己本不大满意,不过这一世他对这些事情也看得淡了,觉得有地方住就不错...

那之后钟会就顺理成章地和姜维每天腻在一起。姜维嫌两边跑太麻烦了,有一天他突然找到钟会,让他搬家。

“搬到哪里?难道是搬到你家,这恐怕……”

“不是搬到我家。”姜维笑道,“不过差不多,我把我家隔壁那个院子买了下来,然后我把隔开两家的院墙修了一道大门。”看钟会一脸诧异不知道如何作答,姜维又道,“反正你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宽敞,一看就是以后要搬动的,还不如我帮你一次弄好。家具已经添置的差不多了,等你去了看需要什么,我再派人给你安排就是。”

钟会刚出仕那会因为年轻不便搞得过度铺张,又因为急着从钟毓那里独立,所以随便凑合了一套房子。他自己本不大满意,不过这一世他对这些事情也看得淡了,觉得有地方住就不错。想不到姜维比他想得妥帖,直接一步到位。

搬过去以后,姜维帮着钟会安排了一下房间布置,又帮他添置了一些应用之物。当他们巡视院子的时候,钟会说刚刚搬到这么大房子里来,家里没什么人口,觉得有些空旷。

“若是嫌这院子空旷,不如在这里安排一个秋千架。”

钟会一愣:“安秋千架做什么?”

姜维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士季不想试试……有趣的玩法吗?”

钟会的脸红了,他明白了姜维的意思。他记得在蜀汉那一世甚至说过同样的内容,想和姜维在院子里搞一个秋千架之类的东西,然后在那上行有趣之事。当然后来事情繁多,也就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姜维居然仿佛明白他的意思一样,提出了这个建议。

“如果觉得你这里不方便,可以在我家院子里安一个。反正我那里更没什么人,院子空的很。你这里可以做一个金鱼池,养些金鱼水草之类的。”

“伯约好像知道我喜欢什么。”钟会仍旧红着脸,轻声道。

“大概对一个人感情深了,就自然而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了。”姜维环住钟会的肩膀,“为了庆贺你的乔迁之喜,我找了好厨子给你做了些喜欢的菜。你看我猜中多少。”

这一餐不但菜品都是他喜欢的,连酒也好。

“九酝之酒。”看钟会对这酒赞不绝口,姜维解释道,“需要提前定,可要好等一段时间。”

“这酒的确不好买,也就是你的面子大,我去问过两三次都没得卖。”钟会又饮下一杯,“不过我记得你不是好酒之人?”

“特意为你定的。”

钟会放下酒杯,大笑:“这酒每冬酿制一批,一旦入春,就不可再酿,非要等到下一年。你若提前定了,必然是去年秋季甚至夏季。”

姜维淡淡一笑,再为钟会满上一杯。钟会却抓了他的手,继续道:“那时候我才刚刚出仕没多久,你还未与我相见。甚至你之前……还一直躲着我。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是为我定的了?你就拣好听的说。”

“是我胡说了。罚酒一杯。”姜维也没反驳,笑吟吟地举杯。

钟会却忽然心头有什么东西微微一悸,他无来由地觉得,也许姜维没有胡说。他看了一眼以满眼宠溺之色看着他的姜维,那人端坐着,手里捧着酒壶,笑着为他添酒布菜。自从他们剖白了心意,姜维在他面前,便褪去了那孤傲清冷的外壳,变成他所知道的那个柔情深邃的恋人。

不,甚至比他知道的还要完美,说是老天特意为他打造的也不为过。姜维对他的热情和眷恋,还有对他的了解和投其所好,简直不像是才相恋数月,而像是已经厮守一生之人。

钟会这样想着,一时出神,姜维夹了一筷子菜:“张嘴。”

钟会乖乖吃下了菜,又抿了一口酒。

“光是这样喝酒吃饭,是不是还不够趣味?”钟会喝到微醺,又生了新的雅兴,“虽是私宴,但还是要有音乐相伴更好,伯约觉得呢?”

“士季若是喜欢,那当然没问题。”说完姜维就要唤人进来,让他们去请歌伎琴师。钟会一摆手拦住了他。

“谁要听他们那些市井之上为钱财而作的弦歌乐曲?媚俗媚众,无真情可言,还不如伯约陪我喝酒吃菜。”钟会婉转一笑,“我说的是,伯约可愿为我抚琴一曲?”

姜维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想要把酒送到嘴边的动作慢了下来,片刻之后,又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我少年时期的确学过琴,但先父去世后,家中事情繁多,我又年少出仕,便很少再精进琴技,一晃十多年都没碰过琴弦了。现在若是给我琴来弹,我恐怕连声响都弄不出来。”姜维缓缓将杯中酒送入口中,“真是抱歉。”

钟会的眼珠转了转:“这么说,伯约书房里面的琴,也只是个摆设了?”

“说来惭愧,我是想找个机会把琴技捡起来的,不过最近这不是……”姜维说着,手臂搭上钟会肩膀,“享受人间乐事,哪有心思练琴?”

钟会笑着吻了吻姜维的脸颊,刚想说什么,姜维忽然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的那套兵书,还要继续写下去吗?”

“不写了,本来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写的。”钟会笑道,“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还写它做什么?再说,我毫无带兵经验,写出来了也没人会当回事。”

“也未必没人会当回事,道理是对的就可以了。再说有著作总比没有强。你应该也有别的想写的东西?”

“我之前几世写过很多东西。”钟会已经喝到微醺,把头轻轻靠在姜维肩膀上,“不过这一次……我不想管那么多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

说也奇怪,钟会以为姜维会问他一些关于过去几世的事情。但是姜维对此向来三缄其口,钟会不说,他也不多问,就好像默认了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钟会不知道姜维是不是一贯如此,但他知道,那人应该有起码的好奇心。

“我明白。”姜维点点头,“不过你也有你对未来的打算吧?”

“那就看伯约做什么打算了。”钟会笑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不敢说胸有成竹,但是应该能够帮上一点忙吧。”

姜维笑了:“我以为你知道未来的事态走向,以你的性格,应该会相当自信能够为我们谋划出最好的未来。”

钟会苦笑摇摇头,头发在姜维的肩膀上蹭得乱糟糟:“每次我这么想,都会搞砸。这一次,我没这个自信了。”

姜维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简直如同若有似无的呻吟了,有些莫名的苦痛藏在里面。

“嗯。”最后姜维只是这样应了一声,“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我觉得现在这样很满足,若是有仗打我就去,能立功最好,不能也不强求。没有战争的话就管管钱粮账目之类。别的……我不想多考虑。”

“这可不像是我知道的伯约。”钟会咯咯笑着,“不……我好像认识过这样的你。”

姜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有点喝多了?”

“没有。”钟会摇摇头。

“你喝多了就这样,嘴都不利索。”

钟会哼哼唧唧地,又给自己灌了一杯。他确实有点喝多了,所以有些话他本该问,却没有问出口。


转过年来,曹爽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突然计划要伐吴。这下姜维就要忙起来了,经常几天见不到人影,即使回到家里也很晚了,疲惫得很,倒头就睡。钟会隐约记得,最早的那一次也有这么几次莫名的伐吴,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有一次甚至没有成行。至于成行的那一次,就是曹爽为了挽回兴势之战的打败那一场——他唯独对这一场印象深刻,是因为与那一次伐吴同时,他把自己折腾到了监牢中,最后还多亏姜维把他捞出来。说这事来他其实有些气闷,若是那次他没有牢狱之灾,难道姜维就一直不表白心迹了吗?

不过好歹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而且那一世的姜维欠他的答复多了,反而不差这一个。事到如今,他甚至对自己只不过是姜维复国失败的退而求其次,都不那么在意了,只觉得顾恋眼前人已经不易,何必还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说来也真是有趣,不能回溯事件的时候,总是念着过去之事过去之人,满心都是悔恨无及;待到拿到了逆转时空的神物,反而彻底让他明白了过去之事不可追,过去之人也不会再回来的道理。

就在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新花心有感触的时候,姜维推门而入。

“伯约今天回来得早。”钟会笑着帮他解下盔甲,把武器挂在架上。

“难得今天没什么事,准备得大多妥当了,只等着吉日出兵。”

“若是我能同去就好了。”钟会轻声说。

“算了,战场危险,你还是留在洛阳最好。”

“我当然知道战场危险。”钟会翻了个白眼,上一世最后突如其来的惨败还让他记忆犹新,“不够你也别小看我,我也是习武多年过。”

“哦?”姜维笑道,“这我还不知道。”

“要比试一下吗?”

“来。”姜维看起来兴致很高。两人一人拿了一根木棍,权做兵刃,就在院子里开打。两人过了几招,钟会越打越上瘾,动作轻盈,招招直奔要害。姜维看起来一开始并未把他当回事,身上挨了不轻不重的几下,才开始认真起来。

两人比了一会,姜维说要休息,钟会正在兴头上,非要继续。姜维笑着又过了几招,抓了一个空档,一把抓了他的木棍,正赶上他往前刺,便借势一扯。钟会握不住他的“兵器”,只好撒了手。

“你耍赖!”钟会笑着捶了他一拳,“我明明正打得有趣。”

“你要想今晚有趣,现在得委屈点。”

钟会一听就乖乖点了头。这些天他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行云雨之事。姜维偶尔有不那么疲倦的时候,会用嘴替他解决。钟会心疼姜维,也不缠着他要。这天他们难得有这个机会,从吃过晚饭一直缠绵到夜深,有了倦意,才相拥而卧。

“伐吴一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有余。你一个人在家,恐怕会寂寞吧。”

“伯约是担心我跟别人相好了么?”钟会把头拱进他怀里。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就够了,你愿意找谁解闷,我倒是无所谓。”

钟会摇摇头:“这些年来和伯约相恋,时间长了,越发觉得别人都没有意思了。你不知道,上一世……我等了你十七年。这些年里面我也没觉得有多寂寞或者需要人陪。有时候想着你,自己也可以解决。”

“难为你了。”姜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只怕这一生也偿还不了。”

“哪有什么偿还不偿还?”钟会蹙眉,“又不是你欠了我什么。我还担心……其实是我把那些轮回当中的恩怨情仇一并负压在你身上,那些事情本和这个世界的你毫无关系,你却要承担这些重担,未免委屈你了。所以我平时能不说起来的,也都不说。”

“我明白。”姜维点头,“其实你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若是换了我,我甚至都会犹豫是否该实话实说。不过你对我说了这些,也不用太有压力,我能够承担这些事。”他的语调变得有几分落寞,“我本该承担。”

钟会咯咯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你能承担的东西,我却不能吗?”

姜维却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觉得你能吗?”

钟会一愣,姜维又补了一句:“你的第一世遇到那个姜维,他若对你说了实情,你能够承担吗?”

钟会想了一会:“无所谓能或者不能,不知道的话也就罢了,既知道,大概也能找到一条出路。”

“是这样吗……”

“不过你说得对,那时候的我,的确是个不能承担之人,”钟会苦笑了一下,“当时我确实配不上你。”

“别这么说,士季。”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也不用为这个安慰我。”钟会笑着吻了姜维,“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你……那个姜伯约,应该有诸多痛苦和无奈,都是因我而起。我承担不了那么重的爱,就把他推开,却最终还被爱裹挟着,不得不回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不,不能说是你,而是一个已经不能再回来的人。”

姜维把钟会紧紧抱在怀里,一句话都不说。

钟会的眼中有隐约的泪光:“他是我最大的遗憾,就算我已经不会再奢望能够再见到他,有时候也忍不住在想,如果能和某个异世的伯约说说我的真正想法就好了。不求什么替他原谅我,只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你之前说过吗?”姜维轻声叹问。

“算是说过吧,只不过那时候的处境……”钟会苦笑了一下,大概对姜维讲了讲成都大牢中的坦白,最后轻轻摇头道,“也许是因为我做得太过分了,他也在含沙射影地批评我。”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大概也的确在含沙射影……”姜维的怀抱又紧了紧,“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经历过这些,自然不懂其中的许多微妙之处。”

钟会笑了:“这么说来你能懂吗?”

“我不敢说我懂,也不敢说什么替他原谅你……其实我觉得你也不需要被原谅。”姜维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那不是简单到可以说一句对错的事情。”

钟会抬眼看着姜维眼光流转,一时间忽然不知该作何想法——他甚至觉得眼前之人什么都明白。那想法让他有些悚然了,却不知道这感觉因何而起。他很想继续追问,把这话题推下去,推出那个人表现出的细小波澜之下可能掩藏的内心中的波涛汹涌。但不知为何,他又有点没由头的怕。

算了,他闭上眼睛。此夜美好,何不珍惜,又何必多问?


姜维伐吴去的那天钟会给他送行。依依惜别的场景见多了,他居然心头也生出一点豪迈而不是惆怅来。

“伯约珍重。”钟会本来想嘱咐他别太拼命,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自己多此一举。姜维喝了他的壮行酒,与他拱手而别。

这几天钟会的同僚们都看出了一点他的魂不守舍,和他关系近的几个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偶尔还会拿他打趣,说最近要绩效评优啦,你这样为情所困影响工作可不行啊。

谁为情所困啦?钟会每次都瞪他们,心想我就算睡着了梦游办公,都比你们有效率,谈个恋爱怎么了?

他恼起来的目光确实有点吓人,于是开玩笑者赶紧打圆场说好听的:“我就说说,别动怒。姜伯约通晓军事,兵法阵法娴熟,这次为先锋大将,肯定能一战功成。士季啊,你真应该劝他写个兵法书什么的,重点写写他是如何看穿诸葛孔明的用兵策略,居然在褒斜谷全歼蜀军的。”

这话戳到了钟会的一个神秘开关,他怔然看向那人,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还继续说道:“他抵御蜀寇入侵那些次,简直可以说是神机妙算,如果说他有读心术,能看透敌人的想法,我都信。说起来有传言说此人好鬼神谶纬和神秘器物,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他可是真有法术?”

钟会支支吾吾,说我也不曾注意,他好像没有特别对鬼神之事有兴趣。

“唔,我倒是想起来。我有个表亲认识一个擅长异术之人。他跟我表亲说,之前姜伯约偶尔会去拜访他,但是大约一年前开始,就没有再去过了。难不成他也和你一样,为情所困了吗?”

说罢此人大笑,钟会却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了。

下午他迅速赶完手里的工,然后溜到存储军事档案的地方,开始翻找以前姜维参与过的所有军事行动。每一件事的细节历历在案,如他记忆中关于第一世的姜维的种种细节的历历在目。

所有的细节都能对得上。他忽然生出一种无由的疲惫和恐惧。

后来他接到消息,说曹爽大军伐吴不利,后勤补给出了问题;姜维前锋倒是无往不利——姜伯约用兵如神的名号不倒,然而大势毕竟不在魏军,最后也不得不撤兵。

这天钟会参加一个酒宴回来,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刚推开门进院,忽然不知道哪里窜出一个黑影,嗖地一下从背后抱住他。他的第一反应是动武,然而下一刻,他就嗅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气味。

“伯约!”他惊喜叫道,返身过去拥抱姜维。

“你居然都没反抗一下就被抱住了。这么没有警觉心,你还要上什么战场?”

“哪有在自己家里还有警觉心的!”钟会推了他一把,笑道,“战场我也不是没上过,敌人很多,流氓可没有。”

“那未必,你有这么好看的脸蛋,又年轻可人,万一被他们掳去……”

钟会没等他说完,恨恨扯了一把他的嘴:“你给我胡说。”

“我想你了。”姜维把他紧紧抱住,“这些天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

“这样为情所困的将军,也能打赢,敌军还真是蠢透了。”钟会调笑道。

姜维推着他把他带到自家院子里的秋千架上。那上面挂的不是秋千,而是一张吊网,上面铺了麻布——就是用来享乐之用。钟会顺从地躺了下来,解开自己的褥裤和,两脚勾在架索上。虽然天气有些凉,但是热切的动作让他们两人满身都是汗。高潮来临的时候,钟会仰起头,漫天的星光都落在眼睛里。

那之后钟会撒娇要让姜维抱他回屋。姜维苦笑了一下:“我是想的,但是我胳膊上有伤。”

“你受伤了?”钟会坐起身,“让我看看。”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姜维笑着拉他站起来,“一点皮肉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进屋我给你看。”

“说起来,你这是第一次伐吴,对吗?”

姜维点点头。

“你也能指挥水军?”

“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是勉强可以。”

“吴国擅用水军,你前锋大军连战连捷,居然说勉强可以。”

姜维推开了门,让钟会进去,自己回身关门,也跟着他躺倒榻上。钟会索性扯去了本来就乱糟糟的衣服,一丝不挂地凑上去让姜维抱他取暖。

“也不算什么连战连捷,只是有几次小胜。”

“你不晕船吗?”

姜维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以前也不晕?”

“以前?哦……”姜维摸了摸下巴,“要这么说的话,很早以前,是有点晕船。不过后来到了洛阳,泛舟之类的也去玩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钟会眨了几下眼睛:“没想到你还喜欢泛舟。”

“也不是特别喜欢,不过打发时间而已。不过你若是喜欢,正好这几天军中无事,我可以带你去。”

钟会点点头,觉得还有别的话想问他,却又一时理不清思路。就在这时姜维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舌尖探进来,带着热切和渴望。他低头看到姜维的挺立,也就在忘情当中暂时搁置了满心的疑问。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五章 2)

重发。后半部分走石墨。

如果石墨失效请留言或者私信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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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回家的路途并不算太远,但这一路走了仿佛几个时辰——也许是车子速度很慢,也许是因为他太过紧张,坐在姜维身边,时间在他的意识里被无限拉长。

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说句感谢,但是上车的时候已经致谢过了,总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才对。钟会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看身边之人,却发现那人也在偷偷看他。他更觉得喉咙里冒火,手心里面全是汗水。照理说应该自我介绍一下,这还是最基本的吧?但是他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姜维知道他是谁,或许是因为看了名帖或者他扔进去的书,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止如此简单。

想到这里他终于鼓起勇气把头转向姜维...

重发。后半部分走石墨。

如果石墨失效请留言或者私信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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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回家的路途并不算太远,但这一路走了仿佛几个时辰——也许是车子速度很慢,也许是因为他太过紧张,坐在姜维身边,时间在他的意识里被无限拉长。

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说句感谢,但是上车的时候已经致谢过了,总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才对。钟会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看身边之人,却发现那人也在偷偷看他。他更觉得喉咙里冒火,手心里面全是汗水。照理说应该自我介绍一下,这还是最基本的吧?但是他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姜维知道他是谁,或许是因为看了名帖或者他扔进去的书,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止如此简单。

想到这里他终于鼓起勇气把头转向姜维,清了清喉咙:“久闻姜将军大名,一直希望能够相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哦,看我糊涂的,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钟会……”

“士季。”还未等他自我介绍完毕,姜维脱口而出他的表字,那一声唤里夹杂了无数他难以辨明的东西,让他心口一阵酸软,一直连到指尖带起微小的疼痛。他攥紧了拳头,半张着嘴看着面前之人。

看到他这副样子,姜维微微挑了挑嘴角,探手一指前面:“这就到了。”

“我听这风雨声更猛了,车里潲了雨进来。”钟会指了指姜维的一侧肩膀,“衣服都湿了。如果阁下不嫌弃,不如到我家中坐坐,换件干衣服,喝点热茶,等雨停了再回去,免得着凉。”

姜维端坐着,钟会注意到他的手指缩了缩,呼吸也深了几分,看起来像在下什么决心的样子。这让钟会有些疑惑了,之前几次见姜维,从未见过他有这种紧张的状态,无论是接受他的好意,还是主动来向他剖白心意,都是大大方方的,毫无心理障碍。为何这一次的姜维,只是听到一个简单的作客邀请,便如此心神不宁?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钟会看了一眼外面,正是他的府门口。他也不再劝,也没有下车,只是定定地看着姜维。

风雨愈发狂暴,甚至吹得车子都簌簌摇晃,仿佛随时要散架。在长久的沉默里,姜维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老天都要留我。”

这话声音极低,似乎不是说给钟会,而是给他自己听的。

“好吧,那就叨扰了。”姜维转向钟会,对他点点头。

“蓬荜生辉。”钟会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请。”

人都请到了家里,这就好办多了,就算这次不成,以后也有机会来往——你总不能还把我关在门外了吧?钟会得意地看着姜维,一边热情地吩咐下人准备热茶和干净衣服。当然,他自己比姜维狼狈多了,还没安排完,就被姜维催促赶紧去换衣服。钟会匆匆换了衣服擦干头发,忙不迭地又跑出来,衣带都没系好,巴不得赶紧和姜维坐下来聊聊。

一开始两人互相客套几句,姜维看起来心事重重。钟会愈发疑惑,他总觉得从一开始姜维的状态就很奇怪,到了现在他更是满心狐疑,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就在他拼命盘算到底是色诱还是循序渐进更合适的时候,耳边听姜维说:“你之前投到我院子里的兵法书,我已经看了。”

钟会眼睛一亮:“献丑了。不知道阁下觉得如何?”

“这不像是你这个年纪和毫无军事历练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钟会笑了笑,这么近乎不留情面的直接了当,倒是姜维的一贯风格。

“怎么,你不信这是我写的吗?”钟会得意地昂了头,“也难怪,我当初答了兄长问卷,以求出仕,他也是盯着看我答卷,才信我真的有本事写出那样的文章来。不过我跟你担保,那书中字字句句,都是出自在下之手。”说完钟会看着姜维,等他的回应,自己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暗示了。

没想到姜维点点头,好像居然就这样接受了这个说法。这让钟会很难办,只能厚着脸皮强行往下推。

“阁下若不相信”——虽然姜维没有表示不信,但话还是得这么说——“可以随我到书房内,我还有其他未完的手稿,正好也可以向你请教。我知道姜将军功勋卓著,熟知兵法,可否赐教一二?”

会客在客厅,理所当然,但是若把人请到书房,那就非要是关系极好,至少也是非常相熟之人了。钟会说完一脸热切地看着他,心想这你还不懂吗?

当然他的最终目的是把姜维请到卧室去,不过还是得一步步来才行。这个进展已经太快了,虽然之前几次都非常成功,但这一次钟会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小概率的姜维,所以还不敢轻举妄动。

姜维听了这话,看起来有些愣怔。片刻,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尾随钟会进入书房。钟会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要绷着一副淡然的笑来,毕恭毕敬地把姜维请进书房。

他确实还有一些手稿,是之前没来得及收入扔给姜维那一套书里面的内容——其实那书也只是草稿罢了,还有很多没有润色的东西,有些甚至是凭着记忆写出来的,没有认真去对照记录和事实。照理说钟会是不会把这种半成品给人看的,无奈他的心思实在不在这上面,只为了赶紧引起姜维主意,有什么东西都凑合用了。

两人聊了一会兵法,越聊越开心。钟会能够明显看出姜维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他一边聊一边故意往姜维身边凑,很快两人中间从有一席之隔,变成几乎要贴在一起。

就在钟会开始计划下一步是不是要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姜维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的那本兵书,应当还需要润色吧?”

钟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啊,因为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所以没有定稿。”

“绝大部分内容都很好,我一时还真挑不出问题来,但有一处,感觉是不该有的错误。”姜维的手指在几案上漫不经心地划着,“诸葛孔明战败身死的时间,应当是太和五年,可是你却写的是青龙二年。”

钟会心头一凛,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之前几世,每次复生他都尽力查找清楚过去发生的所有事件的细节和来龙去脉,力求不露馅。但是这一次他居然疏忽大意,不知道是因为一醒来就看到姜维而太过激动,还是重来次数久了就开始想当然自以为是,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可能是记错了。”钟会打了个马虎眼,虽然他也知道这个理由很不靠谱,记错了一两年都在情理之中,把太和五年记错成青龙二年也太夸张了一点。

比这个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根据经验,他断定诸葛亮死于第四次北伐,只有在姜维拥有夺时玉所以预知天命那一次才会发生。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种种,居然和他的第一世一模一样——但决定那一世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已经改变了。难道夺时玉可以从那一世强行分割出一个异世来?还是说事件发展成这样,也是一个本就存在的可能性?

一时间头脑混乱,钟会揉了揉太阳穴,又瞟了一眼姜维。姜维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洞,然后将他所藏的秘密勾出来。

他并没有打算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但是被这样近乎质问地暗示,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你怎么了?”姜维靠近了一点,“看你脸色不大好。”

“唔……我有一点不舒服。”钟会稳了稳心神,心想机会还是要抓的,于是故意做出一个要晕倒的姿势来。姜维果然从善如流地扶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我去叫他们带你回房间休息?”

钟会死死抓了姜维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房间就在隔壁,能否就麻烦阁下扶我回去?”

姜维没说什么,只是起了身,小心地搀扶着钟会出了书房。钟会带他进了卧室。姜维本来送他到榻边坐好便打算抽手,钟会却借势拉了他的胳膊,轻轻一扯,就让他也坐在自己身边。看姜维没有什么表示,钟会有些放心,又有些忐忑——他以为自己是足够了解姜维的,能从他的一举一动的细枝末节中看到这人所思所想,至少能猜个大概。可是这一世,不管是他远远看着姜维的时候,还是近距离与他结交,都觉得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什么,让他看不透这个与他灵魂交缠几生几世之人。他很不喜欢这个感觉,这让他想到第一次复生那一次的尔虞我诈——甚至更糟,那一世的姜维至少还做出一个表面上顺着他的姿态,这一次,姜维就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地摆在那里,让他进退两难。

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继续下去了,大不了就像最初一次那样被直接拒绝。钟会现在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伯约好像有心事。”钟会探手去拢姜维额边碎发,称呼和语气都变了,“刚才我们讨论兵法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整个人都很放松;却不知怎么,突然又仿佛满心忧愁起来。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看到你忧愁,我也难免觉得忧心忡忡起来。但不知,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姜维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而难以捉摸。钟会觉得他能从中看到什么情感,却又觉得距离遥远而模糊。他试图从那目光里抓到点什么,但每次靠近,都不确定起来。

“伯约可能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有些缘分的。”钟会继续说道,手指沿着他的头发,滑到肩膀上,坚定地按着。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你特别之处。”姜维终于开了口。

“伯约……”钟会又靠近了一些,他几乎可以感到姜维呼吸的气息流转。他去抓那人的手,姜维却稍稍抽了指尖。钟会不依不饶地追逐而上,两手抓了他一只手,握在手心里。

姜维侧过脸去,避开钟会如火的目光。

剩余部分走这里。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五章 1)

第四章有烂尾之嫌,但是我真的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实在对不住大家,但是为了不坑(我觉得这个更重要)我必须得把剧情先推下去。如果有精力的话,等我写完回头再改吧(真的吗)。

故事都到这里了,虽然大家可能都不记得之前的设定了,有人有兴趣猜猜怎么收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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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摇曳终凝于钟会明亮的双眸中,他定定立着,迅速聚拢了神思,方才看清他正立于太学正殿内。他身后是通明的灯火,面前是高耸的大门,身边则是无数太学生鱼贯而出——年少者未及弱冠,年老者须发斑白。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月白长衫,拎着书囊。他在心里庆幸这次没有比上次醒来的时间点...

第四章有烂尾之嫌,但是我真的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实在对不住大家,但是为了不坑(我觉得这个更重要)我必须得把剧情先推下去。如果有精力的话,等我写完回头再改吧(真的吗)。

故事都到这里了,虽然大家可能都不记得之前的设定了,有人有兴趣猜猜怎么收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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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摇曳终凝于钟会明亮的双眸中,他定定立着,迅速聚拢了神思,方才看清他正立于太学正殿内。他身后是通明的灯火,面前是高耸的大门,身边则是无数太学生鱼贯而出——年少者未及弱冠,年老者须发斑白。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月白长衫,拎着书囊。他在心里庆幸这次没有比上次醒来的时间点还要早——不过说起来也是,上一次醒来在三岁,再想早也没法更早了,难道要回溯到刚出娘胎那会,口衔玉而生,因之而有乳名“宝玉”么?

咳咳,这想法太过穿越,赶紧划掉。

钟会迈步随着人流往外走,路上看到门口的布告,末了落着“己未”字样。太学,己未,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了一下——应当是景初三年,此时的他十五岁。抬腿迈出门来,外面春寒料峭,看起来是他刚入太学不久之后的时候。

钟会迷茫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人流渐渐在阶下散开,融入街上的行人当中。他不明所以地扫视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遥远,也无法给他他想要的答案——为何自己会重生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个时间,和自己的愿望又有什么关系吗——这一年连蜀汉丞相诸葛亮都已经病逝多年,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姜伯约恐怕也早就离开了魏国……

伯约?

钟会的目光定格在台阶下的一个人身上,心里悚然而动——虽然距离遥远又隔着很多行人,但是他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经历五次轮回,他即使不认得自己,也认得那和把爱恨都浸入他骨髓血肉当中之人。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人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笑。钟会心底化开一片柔情,恨不得飞过去扑进他的怀中。

“伯约!”钟会快步往台阶下跑,扒开挡在前面的人群,一路飞奔赶去。他隐约记得方向是对的,但是一到了平地,无数比他高上大半头的人统统挡在他的视线前面。等他从人缝里挤过去,早已经找不见那人踪影。

他又喊了几声那人姓字,没人应答,目光所及之处也未见那熟悉的身影。钟会懊恼不已,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寻。转念一想,别是自己看错了吧——之前一世失去姜维的哀凉尚未被从心里彻底驱除,难道是太过思念而生幻象,认错了人?不过青萍仙子也说,事情发生可能性有大小,自己既然上一世撞到了蒋琬伐魏和军事实力强大的蜀国,这一世凭什么不能遇到姜维留魏的小概率事件?

不过……他摸了摸怀里的夺时玉,总觉得这位仁兄没这么好心。

但刚才之人若不是姜维,那么又回到了老问题上——他重生于这个时刻,又是为何呢?

怀着这样的疑虑,钟会一边一切如常地按部就班在太学读书,一边也私下里打听姜维这个名字。过了没多久,他就大概掌握了情况——那天不管他看到的是不是姜维,至少这一次姜维的的确确在魏国,当年只是一员普通边将,后来屡立大功,曹爽和司马懿两方都对他都颇为器重;然而此人看起来无心政事,也不愿意掺和朝堂政斗的乱子,一再要求留任军中,但还是被曹爽塞了个兼职会计的职务。

这一切都有点耳熟,好像和他第一世知道的差不离。钟会其实是有点纳闷的。他以为那一世姜维早已经读了剧本,功名对他来说才唾手可得,这一次居然他也能青云直上,看起来人才被埋没还是出人头地,还是有一定机缘巧合的因素在的。

知道了这些以后,一连几天钟会都乐得合不拢嘴,据钟毓说,连做梦他都笑出声来。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犯了难——他想要去拜会姜维,但是又师出无名。虽然他实际上有着一个已经无法计算确切年龄的沧桑灵魂,但毕竟外表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既无身份地位,也未功劳名望,甚至还不得不寄身于他兄长家中,和那几个同龄的侄子被当成孩子养着。虽然他可以就这样跑到姜维府上求见,但是见了面说什么呢?装神弄鬼他已经烦了,但又不能开口就提我和你有四世情缘——虽然他打定了心思要实话实说,也得循序渐进才是。

于是他直接跑到兄长那里,求钟毓给他谋个差事。钟毓听完了他的请求吓得下巴掉了一地,说你刚刚入太学不到半年,懂什么国家政务?钟会嘻嘻一笑,说兄长可以考考我啊。钟毓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可是架不住每天被他纠缠,最后从太学里要来了往年的毕业考卷,说你答好了我就给你谋个官职。

钟会笔走龙蛇,没多久就交了卷——这可比对付钟毓派来的武师容易多了。钟毓读了答卷,狐疑地看了他很久,说你这该不是作弊吧?钟会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兄长可以亲自监考嘛,你总是信得过自己的眼睛。第二天钟毓坐在他旁边几乎要把他桌上的帛纸看穿出一个大洞,他被盯得发毛,故意回头说兄长我的书法是不是有进步——他知道钟毓的字向来不入他爹的眼,反而是钟会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颇有天赋,钟繇才在临终前把他的书法密贴传给了钟会而不是嗣子钟毓。为此钟毓还斤斤计较了很久。此时被这么一揭短,钟毓不吭声了,索性扭过头去随他写什么。

钟会交了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第二天钟毓肯定会回来答复,说什么未弱冠又非嫡长子继嗣,出仕于礼不合云云。果然回到家里,钟毓就是这套话,连词句都和前一世没有太大差别。钟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于礼不合?我钟会在魏国敢谋反在蜀汉敢弑君,这世上别说于礼不合,连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都做遍了,难道还怕你这个?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钟毓终于败下阵来,说我给你运动运动去。不过钟会不依不饶,说暂时没有正式编制也可以,让我在你手下先做点事情历练历练。

就这样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提前取了字,端着一副大人的架子,来到公署走马上任。好在钟毓十四岁出仕这出戏码已经提前演过一次,他弟弟再步兄长后尘,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最重要的是对于钟会来说,他就此有了自己的人脉和社会地位,不必再受兄长拘束了。过了没多久,他被拜秘书郎,一切步入正轨。


转过年来,岁首大会的宴席之上,钟会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姜维。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坐位也颇为靠后,几乎就是在角落里给他塞了个坐席。而姜维身为功勋卓著的大将,自然是在那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席间王公大臣们互相敬酒,都还特意有人绕到姜维面前,给足了面子。

钟会暗中观察着他——这一次的姜维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所见到的都要年轻,眉峰如剑,目若朗星,下颌和侧脸的线条棱角分明,俊朗而有神韵。那人在席间应酬答对,游刃有余,举止得体,脸上却看不出表情。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还一脸傻笑?”他邻桌一位同僚扯了扯他的袖子,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难道是姜伯约?”

“是呀,我看上他了。”钟会笑嘻嘻一转脸,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怎么,有意帮我们介绍一下?”

邻桌人摆了摆手:“我哪敢高攀这位大人?你刚出仕,可能还不了解,他平时从来闭门谢客,除了公务上的事,很少与人来往,很多高官都在他家吃过闭门羹。性格孤僻的人我见过,孤僻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那他就没什么爱好?”

“欸,还真听过一些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他会派人打听鬼神之事,尤其是对那些收集怪奇之物的人,他会稍有交结。不过也是八卦闲聊,大概不能算数。”

钟会给对方满了一杯酒作为感谢,心里却不免嗤之以鼻——姜维去研究鬼神之事,怎么可能?多半都是些无聊士人的乱传,或者是因为这人太过神秘,干脆就被人当成了鬼神也未可知。

正胡思乱想中,钟会见到姜维放下酒杯,起身离席。钟会赶紧也站起身来,悄悄跟了出去。不知道那人是去更衣或者只是出去透透气,但是他知道,这是个两人相识的好机会。

其实让他这么主动去勾搭姜维,他心里也是没底的。不过前几世的经验让他胆子大了许多,就算是姜维此时的年龄是他两倍有余,官职高他不知几品,他也敢这么冒冒失失地去见了再说。

姜维看起来喝了不少酒——他知道那个人平时不爱喝酒,只不过官场应酬,不得不如此。钟会转过几个拐角,正见那人在廊下立着,看起来应当就是出来吹吹风的。他的心跳如打鼓,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心里盘算见了该说什么,还是先打个招呼再说。就在这时,姜维稍稍转了转身,侧过脸来,目光和钟会整整对上。

钟会的脚步停了,他分明从那人眼中看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流露。还未等钟会辨别分明,姜维猛一个转身,沿着逶迤长廊步履匆匆而退。钟会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然而就在一愣神的功夫,那人转过一个拐角,不见了踪影。钟会赶紧快步去追,却只匆匆瞥见那人重新进了大殿侧门的衣袖飘飞。

接下来整整一夜,钟会都魂不守舍,谁跟他说话他的回答都慢上半拍。好不容易宴会散了,官员们各自归家,钟会上了车,仍旧掀开车帘去寻那人的身影。

如果说之前在太学门口他还有可能看错的话,这一次绝对不可能有错。那人分明就是姜维,也分明在长廊下看到了自己——但那人眉宇间忽然升起的一丝惊诧和愁绪,还有那避之不及的匆匆步履,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所适从。难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做了什么让这个人厌恶了吗?还是说,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不快,不想要再被这些新上任的小臣打扰?

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钟会放下车帘,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正盯着他看。他再次探头出去,只见姜维的马车从眼前呼隆隆走过,夜色太浓,他看不清那车帘之后,是不是有一双如星的眼睛在望着他。

——若有这种事,多半是因为我有愧于他。

无端地,钟会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世姜维的回话,在他问起姜维若他明明喜欢一个人却要躲开的缘故的时候得到的回答。

然而这想法本身就是荒诞不经的,这一世姜维并未与他相识,又有什么理由非要躲着他?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想多了,姜维只是不愿被人打扰而已?

第二天他鼓足了勇气去拜访姜维,递上名刺等了片刻,最后只得了一个被闭门谢客的答复。这倒也在意料之中,钟会讪讪回府的路上,想起他同僚说到的性格孤僻的姜伯约。那些高官要员都不免吃他的闭门羹,何况自己一个十六岁的新任秘书郎?

不过这下事情就难办了。此时在洛阳没有仗可以打,而姜维又不好老庄玄学和清谈辩论,就算他口齿生莲,辩倒所有名士高儒,恐怕也无法引起姜维的注意。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去姜维家门口往他院子里扔书。

钟会其实非常好奇他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去嵇康家里扔《四本论》的,这明明就是自讨没趣。但是很不幸,在有夺时玉捣乱的这几世,他最初的一世丢人事件被姜维挡了下来,之后那两次又不是他——现在的他做的。他拼命回忆了半天,想起自己最初一世是打过去嵇康家里扔书的主意的,但是前因后果已经忘却了,大约当时也知道丢人所以没直接去,之后被姜维揭穿了老底还觉得脸上挂不住。后来姜维托人把他的《四本论》送到嵇康家里,但是也石沉大海。至于后来扔过书那两次,简直就成了天下笑柄——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名声太大还是嵇康名声太大,还是他们两个这点狗血爱恨情仇很符合人民群众的八卦审美,总之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连他带去伐蜀的将领们都拿出来说笑。

虽然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馊主意,但钟会也认识到一点:扔书可以引起一定程度的注意,也许是对方的,也许是天下人的,总之一句话——比没有强。

至于扔什么,钟会有那么一点点犯难。《老子》和《易经》注肯定是不行的,《四本论》他倒是可以提前写出来,但是估计也不在姜维兴趣内。想来想去,对于武将来说,只有兵法还能算是个贴边的内容。好在他这几世带兵打仗的经验颇为丰富,又对蜀中地形地理有所了解,还是可以把这点干货掏出来的;以他对姜维的了解,知道那人必然会有兴趣来同他讨论,或者最不济也要做出点回应。于是他翻出一些自己读兵法的笔记,又奋笔疾书了好几个月,终于整理出了属于他的兵法心得;又想到之前晕船的姜维,他还恶趣味地加进了水军一个章节——尽管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整理好了之后还觉得缺点什么,想来想去,他又附上了自己《刍荛论》当中论君子交友那一篇,一并捆在这些卷册中——这下意思够明白了吧?

他在姜维院墙外头转悠了半个时辰,终于找了个适当的角度把书扔了进去,然后转头就跑,比做贼还要心虚。

就这样又等了十多天,扔书这件事彻底没了音讯,既没有姜维的回应,又没有传成洛阳城内的当月笑话,简直就和没发生一样。这下钟会心里彻底没了底。他拿了名帖跑去姜维家附近转悠,却再没有勇气递上去——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起第一世他向姜维敞开心扉,却遭到那人斩钉截铁的回绝之事。

这念头让他泄了气:第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明明每一次两人之间毫无阻碍,却不管那人与他相识还是不相识,他都要受到这般爱而不得的折磨。而其余那几世,他拼尽全力,从不可能中求可能,反而得了那人一见倾心。他不知道姜维对他的爱是不是也要按照概率计算,但那人的闪躲,总让他心头浮起不可解的阴影。

又转了几圈,他终于还是没有去敲门,而是垂了头,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而去。一时间冷风乍起,雨水潸然而至。钟会抱着肩膀,在寒雨里面踽踽独行,想着前几世种种苦楚,满心悲伤和凄凉被冷意一激,眼泪就忍不住涌了上来。

就这样他一边哭一边走了不知多远,忽然背后一阵车轮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他木然往路边挪了挪,给背后的来车让道。不想那车到了他近前,却慢了下来。钟会揉了揉眼,侧头去看,只见车帘被掀了起来,车内之人探出半身,那无比熟悉的声音终于又在耳边响起。

“别被雨浇着了,小心受凉。”姜维微微笑着,对他伸出手来,“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四章 7)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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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会意识到进展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遭遇的不是蜀军的后军,而是前军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但是那时候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蜀军不但准备好了应对魏军的追击,更要命的是,魏军后撤的路上,已经遍布了蜀军的伏兵。钟会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到底是蜀军接到了疑兵被全歼的消息以后临时改了战术,还是从一开始所谓出兵子午谷的计谋就是为了吸引他们入彀。现在他的首要目的就是逃出生天。

事情可以在一瞬间天翻地覆,这件事钟会是知道的。之前他从计划谋反安排好一切,甚至揭露了姜维的复国计划,到被魏兵追得绕殿而走,也不过半天的时间。然而...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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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会意识到进展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遭遇的不是蜀军的后军,而是前军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但是那时候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蜀军不但准备好了应对魏军的追击,更要命的是,魏军后撤的路上,已经遍布了蜀军的伏兵。钟会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到底是蜀军接到了疑兵被全歼的消息以后临时改了战术,还是从一开始所谓出兵子午谷的计谋就是为了吸引他们入彀。现在他的首要目的就是逃出生天。

事情可以在一瞬间天翻地覆,这件事钟会是知道的。之前他从计划谋反安排好一切,甚至揭露了姜维的复国计划,到被魏兵追得绕殿而走,也不过半天的时间。然而之前太多次胜利,已经冲淡了他的警觉,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往不利。

更糟糕的是,之前他的队伍被从中截断的时候,姜维赶回头去救援。一直到现在魏军阵脚大乱,已经无暇自顾的时候,他还是没能找到姜维。

身边的魏军越来越少,钟会起了主将旗帜,后来弃了鲜明战袍,最后连战马都不得不舍弃。他如同一个逃兵,在山谷里且战且退,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蜀军高呼活捉钟会,他抬起头来,漫山遍野都是蜀军的旌旗大纛,这场景却无端让他想起他随同前一世的姜维北伐的情形。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的,这一次的惨痛经历不亚于谋反失败在成都城内的落荒而逃,可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偏偏是北伐一战功成,在天水城上和姜维的相对而笑。

大概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妄,所以本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钟会受了伤,不过这点小伤还不能阻止他的脚步。他忽然感激起那些兄长派来的武师们——他们把他打倒在地,然后嘲笑他,讽刺他,说你这样的就是战场上送人头的。他气得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东西,但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人不光实在为难他,也是在模拟战场上的残酷。那些嘲讽的词语比起刀枪剑戟来简直不足一提,而那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他们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给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姜维呢,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吗?钟会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自嘲——直到这时候他还在揣测那人,那个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彻底明白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蜀军稀少的地方,钟会刚想喘口气,忽然听到山头一声锣响。他头都没抬,就知道自己又中了埋伏,撒腿就奔向距离最近的一处山崖凹陷处隐蔽。箭雨嗖嗖地落在他身前脚后,他的脸和手被飞箭划伤。还有十几步路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向隐蔽处——却就在咫尺距离尚存之时,小腿中了一箭。他扑倒在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绝望闭上眼睛。

真是遗憾啊,临死前,没能见那人最后一面。

然而预想中的被箭射穿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他听到喊杀声,刀剑和飞箭的碰撞声,还有箭头刺入血肉的闷响。

他睁开眼,立即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头皮发紧——姜维挡在他面前,手里一杆长枪舞成银龙,拨挡开无数箭矢,但是也有挡不开的,他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

钟会颤抖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让姜维分心。他看到血从姜维身上滴下来,落到面前的土地里。

姜维带来了一些弓箭手,也往山上回射。过了一会,敌军的攻势减缓了许多,姜维战意一落,脚步也随之踉跄。钟会起身一把抱住姜维,把他背在背上,忍着小腿的痛楚,一瘸一拐带着他钻进山涧。

钟会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的时候,姜维已经昏迷过去了。钟会解开他的甲胄,撕扯他的和自己的衣物替他止血,他用小刀小心把箭头从血肉里剔出去,把随身带着的创伤药撒上去。然而血还是源源不断涌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姜维终于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

“伯约!”钟会抱起他的头颅,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看到那双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你没事吧?”这是姜维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钟会咬着牙,恨恨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找些水来。”

“别去……等敌军退了再说……”姜维非常虚弱,不过看起来暂时还算稳定。

他们一直等到了天黑,钟会才敢趁着夜色去给姜维找水喝。那人的嘴唇已经龟裂,虽然伤口不再流血,但是浑身已经发起热来。好在他虽然失落了水壶,但是身边的药囊和一小包干粮还在,应该还能帮他撑过一段时间。


第二天清晨,钟会在附近探查了一圈,确定敌军已经退了,又返回那山洞里。然而此时此刻姜维不但没办法行动,而且高烧不退,看起来意识都有些模糊。钟会找了冷水替他降温,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姜维才稍稍缓醒过来。钟会看着那双勉强睁开的充血的眼睛,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士季……”姜维探出手去握钟会的手,“我恐怕……撑不过去了。”

“你这疯子。”钟会沉默了半天,只能说出这句话,“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我答应你不去冒险,但是这次是危急存亡关头……我不想看着你死。”

“我死了还有复生的机会,你呢?”钟会嘶喊道,声如裂帛。

“我死了……你还有机会在另一个异世找到我。但是你若死了……我只能在没有你的世界孤零零地活下去……”姜维眨了眨眼睛,“我做不到。”

“当初是谁跟我说,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钟会的胸膛起伏,“我对你有几生几世的爱恋,但你对我,不过是几年的缘分而已。我死了,你还可以活下去。”

姜维笑了:“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不可能爱上谁了……你之后,大概也很难再有。其实有没有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但是你……你给了我太多,你不但给了我爱,还有知遇之恩和无数的机会,把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只可惜我……命里没有这个福气……也罢,能为你而死,我心满意足。”

钟会拼命地摇头,泪水和断线珠子一样滚下来,落在姜维的脸上和手上。

“伯约,你要活下去,我不值得你为我而死。”许久,钟会复又开口,“我给你的东西,远远比不上我从你那里夺走的。我对不起你。”

姜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钟会。

“我对不起你……我还有秘密未对你讲。”

他本想把它们带到坟墓里,但是此时此刻,也许最残忍的坦诚是最好的选择。

“你本该是蜀汉大将军。”钟会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了他之前几世之事,最后他说,“是我的私心误了你的前程,你只要活下去,这次战败的罪责都有我一人承担……”

“士季。”姜维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语,“都这时候了,你还说什么前程……什么本该如何,我不在乎……”说着,他轻轻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临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真正看重的是什么……我得到的,终究还是比失去的多很多……”

一只手轻轻抚上钟会的脸颊,钟会的泪水滑落下来,沿着那人的指缝落入干瘪的手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不怪你……”

钟会哭得肝肠寸断。他宁可姜维责备他,怨恨他,至少他以为自己希望如此。但是当他听到姜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内心中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沉沉地落了地,并且穿过大地,一直落下去,穿过无穷的虚空,消失不见。

他从怀里掏出夺时玉,想要交给姜维。姜维却轻轻推开他的手。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姜维的眼睛已经很难睁开了,但是笑容并未有所减损,“但我知道你是有的……你希望和我在一起共度一生,我却……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伯约……”钟会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留着它吧。如果你愿意的话,重生之后再去下一个世界找到我……请你记得,无论在哪一个异世当中,我都希望能够和你相识……和你相恋,哪怕结局并不圆满。无论跨越多少时空,我都会爱你。”

那之后姜维又陷入了长久的昏迷,钟会几次试图撬开他的嘴,喂他水喝,可是那人牙关紧咬,滴水不进。到了夜晚,姜维稍稍醒了过来,口齿含混地请求钟会杀了他,让他不要再受苦。

钟会用发抖的双手掏出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凝聚最后的力气结束他的生命。姜维的眼眶已经深陷下去,不断有白沫从口角流出来,伤口红肿不堪,脓血一点点渗透了包扎伤口的布。这样的状态对于姜维这样一个人来说,简直是折辱。钟会知道他有责任结束这一切,然而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他没有办法夺走这个人的性命,恨他的时候不能,爱他的时候也不能。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无助和无力,除了悲伤,什么都做不到。

转到天亮,姜维的面容已经变得无法辨认,浑身很多地方都肿起来,变成青紫色,却还有一口气险险地吊着。钟会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但是活着,已经成为一种负担了。有那么一刻钟会觉得姜维又睁开了眼睛,只是一点点,目光浑浊,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那目光的意思是什么。他去寻了匕首,把刀尖顶在那人心口。他甚至看到一丝笑意,在那已经干枯的唇上。

“我……对不起,伯约,我做不到……”匕首悬在姜维胸口上,钟会的手在微微发抖。

姜维的手指动了动,他最后的力气集中在手臂上,缓缓抬起来,压在钟会握刀的手上。

“没那么难……你看……”姜维的声音几不可闻,动作却仍旧坚定。他的手上没有多大力气了,但是钟会只觉得那下压的动作无法抗拒,顺从地随着姜维手腕的下压,缓缓把刀尖没入了姜维的心口。

姜维的手指蜷起来,最后一次握紧了钟会的手,然后无力地沿着他的胳膊滑落。钟会咬着牙,一点点尽职尽责地把整个钢铁刀刃没入那人身体。

之后他整个人脱了力,昏倒在姜维身边,仿佛他已经随他一起死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要醒来,死亡这位老友尚未光临他的灵魂。他还有要做的事情,于是还要背负着伤痛,疲惫,和遗憾,再活一些时候。他吃光了剩下的一点干粮,喝了水,然后背起姜维的尸体,踉踉跄跄地走向山林深处。

他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埋葬了心爱之人。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武器来挖姜维的墓穴,挖到最后他的指甲都脱落了,满手都是鲜血。他不在乎那些,也感觉不到疼痛。

墓坑太小,无法让尸体平躺着。钟会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只能将姜维蜷缩成一团放进去,如同未出生的胎儿在母亲体内的模样。

他跳下墓坑,最后一次亲吻了那人干枯的脸颊,然后爬了上来,一点点把土填了回去。最后他削了薄薄一片木头作为墓碑。他本擅长金石书法的手如今已经无法再写出漂亮的字来。他用自己的血作墨写了那人名字,然后一点点把它刻上去。


他刻得太过用心,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身大雾弥漫。当他拿着这简陋的墓碑去找坟头的时候,发现即使方寸之间,也难以看清了。

这场景,倒是有些熟悉。钟会笑了笑,直起了酸疼的身体。

“是青萍仙子吗?”他对着空中朗声问道。

一个身影从天上缓缓降下来,不是他之前知道的那个小女孩,而是一个青衣成年女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模样。

“你知道我这个名字?”女子缓缓开了口,站定在钟会面前。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钟会和他手里的墓碑,然后闭上眼,念了几句什么。

“原来如此。”她眯起眼睛笑了,“你之前见到的应该是……请稍等一下。”她说着转了个身,又变成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额头点着一抹红。

“这样,熟悉一些了?”青萍仙子咯咯笑道。

此时此刻钟会已经知道她绝不是什么路过的散仙,应当是法力高强的大罗神仙。不过他无心探问这些玄妙之事,他只知道,仙子再次出现,应当可以指引他此时的迷茫前路。

钟会拱了拱手,想说什么,但是喉咙里干渴涩痛,声音嘶哑不堪。

仙子挥了挥手,面前出现一杯清水。钟会喝了下去,只觉得舒服了不少,也能说出话来了。

“多谢仙子。”

“异世之我对你说过,夺时玉乃是蛊惑人心的魔物,现在你明白了吧?”

钟会看了看手里的刻着姜维名字的墓碑,轻轻摇了摇头:“仙子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自有我的想法。”

青萍仙子凝视他多时,然后轻轻笑了:“你这人倒是有趣。罢了,我本来是给你带来了毁去夺时玉之法,因为我以为这是你所希望的。”

“毁去夺时玉,就可以毁去这因夺时玉而生的全部异世时空?”钟会的眼角还残有泪痕,嘴角却挂了笑容,“您觉得我将因这些苦厄而决定抹杀掉过去全部的经历,包括我自己吗?”

仙子玩味地看着他:“是我妄测了。没想到你看起来,反而乐在其中。”

“不过仙子告诉我也无妨,万一我哪天改了主意呢。”钟会道,“而且仙子之前答应我要把您知道的关于此物的事情都告诉我。”

“看起来这些年来的经历,让你也多知道了不少关于夺时玉的事情。甚至连鲜有人知的有关毁去夺时玉之事,你都有所了解。”

钟会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我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多。”青萍仙子捡起递上一根树棍,“我能告诉你的,多半和它本身无关。”

“无论是什么,洗耳恭听。”

仙子在地上看似随意地用树棍画出一条条线,“凡人被困锁于时间当中,随着时间流逝,生老病死,不得自主。但是仙人魔怪之类,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她转了个角度,又画了和刚才的线条相交的数条线,地上的图案变成渔网状,“你看,每条线都是一条时间之线,也是一个异世,这样无数条线错综密布,就是我们眼中世界的整体模样。而夺时玉所做之事,就是这样——”说着她随便在一条线上点了一点,一扯手,长长地拉出一条线来,“你明白了吗?”

钟会点点头:“那么,我有时会做一些梦……”

“身临其境一般的梦境?”青萍仙子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可能是异世当中发生之事,也可能只是你的臆想。仙家之魂魄在不同异世之间可以相通,凡人应当无法通异世之魂,然而人心之事,就算仙人也未必知道,所以我也没有答案。”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我第一世的经历,是被伯约以夺时玉创造出来的一个异世,那么若是没有夺时玉,没有这些因人心而生的异世的世界里,我和他原本的经历又该是如何?”

青萍仙子丢下手里的树棍,用脚擦去土地上那些线条:“这世界哪里有什么‘原本’的模样?只有某一个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大小而已。夺时玉创造出来的时空,其实有限得很。诸多异世本就存在,而且相互联系,错综复杂。我给你举个例子……”她停下来,想了想,“比如蒋琬伐魏,就是一个可能性很小之事,但偏偏让你遇到了。”

钟会苦笑了一下:“听您的意思,是夺时玉故意带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让我在子午谷战败,这一世心意难平。”

“这倒也未必。这东西的来历,众说纷纭,我所说的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倒确实有可能事它故意为之。”她笑着一拍手,“怎么样,现在你觉得,想要知道如何毁去此物的方法了?”

“若仙子希望我去做,我是不愿的。但是如果您愿意告诉我,那自然再好不过。”

“我并不是希望你去做,说实话,你也未必做得到。”仙子勾了勾手指,“你附耳上来。”


告别青萍仙子之后,钟会下了山,回到谷中寻到了姜维那杆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枪。他把它和那简陋的墓碑一起并立在墓前——其实也许那墓碑都是多余的,这半杆枪,就把那人的一生说尽了。

至于没有说到的那些,也无足为外人道,只要他记得就足够了。

他会记得关于他们相处的短暂时光,然后把它带到另一个异世。这一次他一定要让那个姜维知道全部的秘密。

他邻着姜维的坟茔,又挖了一方墓穴。这一个墓穴更加窄小,仅容得下一人站立其中。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就够了。他跳入墓穴,把杀死姜维的那只匕首握在手里,调转过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上。那上面还残有姜维心头之血,刀尖刺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两人的血应该能够融为一体吧。

这是他在这一世,与心爱之人最后的亲密。

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比刺入姜维的容易得多。尖端没入血肉的一瞬他有种错觉,好像冥冥之中姜维的手握在他的手上,就像他杀死他的时候那样——只不过这一次姜维扯着他,不让他把刀尖刺进去。于是他把刀柄抵在墓穴土壁之上,把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死亡到来的一刻他忽然有些迷茫了——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似乎无论回到哪一个点,他都要错过姜维,或者注定以遗憾开端;他知道自己希望能够再见到他,但是见到之后又该如何才算圆满,他也不确定了起来。

伯约,若是你的话,你该何去何从呢?

飘摇的小舟载着他逆流而上,他仿佛在江水边看到那人的身影,追着他奔跑,直到一片虚无的空茫笼罩了一切。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感到自己逐渐停了下来,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变得清晰——对面水汽漫漫,仿佛有另一条大江在此合流;他泊于茫茫大水中心的小洲之上,天地如巨大的幕布,在他周身缓缓沉降而下。


子奭

《死亡循环》一至三章手写(又名手写大白话系列) 作者 @危无咎 

今天这波句子都是正经的,哪一天我一定要把里面的沙雕(哪里有沙雕)句子全部写一遍

立个flag,这一周我要把篆刻捡回来,我要开始刻章了!

《死亡循环》一至三章手写(又名手写大白话系列) 作者 @危无咎 

今天这波句子都是正经的,哪一天我一定要把里面的沙雕(哪里有沙雕)句子全部写一遍

立个flag,这一周我要把篆刻捡回来,我要开始刻章了!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四章 6)

还没等钟会有足够的时间吃遍长安城的美食,他和姜维就不得不再次随军出征——正始八年初,蜀国蒋琬率军自汉水而下,向魏兴,上庸一带进军。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将士们斗志十足,只有钟会一个人满脸震惊。最后会议结束,大家都散了,他还在扳着指头计算年份。

“士季,”姜维扒拉了他一下,“怎么了?”

“今年应当是……延熙……”他记不得具体的年份对应,只记得差不多这时候,蒋琬就该去世了。他知道蒋琬在诸葛亮去世后,一直在汉中造战船,训练水军,随时准备伐魏,但因为身体原因,最终也没有真正实现伐魏的计划。也不知道这一次他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不但没死,居然还能够带兵出征。

看钟会一直发愣,姜维笑着抓了他的手:“两年...

还没等钟会有足够的时间吃遍长安城的美食,他和姜维就不得不再次随军出征——正始八年初,蜀国蒋琬率军自汉水而下,向魏兴,上庸一带进军。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将士们斗志十足,只有钟会一个人满脸震惊。最后会议结束,大家都散了,他还在扳着指头计算年份。

“士季,”姜维扒拉了他一下,“怎么了?”

“今年应当是……延熙……”他记不得具体的年份对应,只记得差不多这时候,蒋琬就该去世了。他知道蒋琬在诸葛亮去世后,一直在汉中造战船,训练水军,随时准备伐魏,但因为身体原因,最终也没有真正实现伐魏的计划。也不知道这一次他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不但没死,居然还能够带兵出征。

看钟会一直发愣,姜维笑着抓了他的手:“两年大兵未动,现在打打仗也是好事。”

“这样伯约又有了立功的机会。”钟会笑着站起身,跟着姜维往外走。这几日正是初春乍暖还寒时候,昨夜寒风凛冽,居然飘了一夜雪花。此时大雪初霁,满城银装,连阳光都显得有些清冷。这样的阳光会让他想到姜维,虽然这一世的姜维身上还有一层额外的柔软。于是他轻轻去牵了那人的手。

“你的手真凉。”

“一直都是这样的,冬天手脚冰凉,夏天烫得吓人。”钟会笑道,“所以才要借你的身子给我暖暖或者降降温。”

姜维把他的手裹在温厚的手心里。钟会很想进一步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又碍于街上行人繁多。他又想起那个在之前每一世都被当做玩笑提起来的建议:两人携手归隐山林。这想法一开始连仍旧贪恋繁华羡慕功名的钟会自己都没太认真,只是拿出来当笑话或者当威胁——全看处境如何。但是到了现在,钟会却也开始考虑其可行性了。

若是能够和姜维与山中结庐而居,每日耕种渔猎,不管朝堂暗流战场厮杀,平淡相守一生,也是人间乐事。他甚至开始构想山下村镇月初月中的市集,姜维穿着一领蓑衣,肩挑着山鸡野兔去换东西的模样,再对比一下眼前一身铠甲的将军,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姜维问。

“没什么……”钟会裹紧了袍子,摆摆手,“想起一些小时候的旧事而已。”

“你肯定是又在心里取笑我。”姜维精明得很,钟会也只好装傻,只是吃吃地笑,加快了脚步,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踩出一串脚印。

姜维跟在他的身后,被他拉着一路来到一个新开的酒铺。他们新上了过冬的新酿,味道清醇。

“清闲日子不多了,”钟会说,“我们再买一坛,也不知道出发之前喝不喝得完。”

战况似乎有些紧急,他们的酒才喝了半坛子,魏军就不得不匆匆南下——中军千里调派,一时难以到达,而蒋琬所部以船运兵,推进极快。索性西陲外军向来准备充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路上钟会不断盘算应对之策,倒是姜维看起来非常轻松,甚至不像是上战场。饶是钟会熟悉这个人的秉性,也不免有些生气——他甚至恨恨地想,之前第一世误解这个人也不是自己的错,都是他把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底下藏着细腻心思,这要一般人如何明白。

“伯约看起来是胸有成竹啊,这次打算冒什么险?”钟会忍不住损他一句。

“我答应你了,不轻易冒险。”姜维骑在马上,脊背笔直如陡峭山崖,“我说到做到。再说这一战,我军准备充足,兵多将广,应该不成问题。”

“你可知道,蒋琬出兵攻打,在我之前几世经历中,是没有的?”

姜维看了看钟会,一脸的不以为意:“这就是士季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缘故?”

看钟会不讲话,姜维笑了笑:“我不懂你说的诸多异世的玄妙之处。不过此时此刻,既然已经发生了,想那些也没用。既如此便如此,这一仗打就是了。”

钟会看着姜维苦笑了一下。就算这一世那人也动了“我配不上你”这般弯曲心思,到底还是那个面对汹汹而来的敌军会说出“但当击之耳”的姜伯约,连语气都差不离。他以前觉得这是因为此人天性凉薄,把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缘故。但是这些次溯游而上当中,他曾经触摸过这人内心中全部的炽热和温情,比他所知道的所有浓厚爱意都要深邃——他现在忽然觉得,也许正是那凉薄和淡然,保护了姜维内心中的赤诚和爱。

“你说得对。”钟会催了催马蹄,“不管发生什么,总是能过去的。”


魏军在魏兴城下与蜀军遭遇。钟会虽然学了很多兵法,也接触过水军战术战法,但是当他真看到那些艨艟战舰,又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还好魏兴郡治水军由来已久,当地将领也多熟悉水战。钟会的前锋军队与其说是来打仗的,不如说是来送粮草装备和打下手的。他也派遣了一些有过水战经验和水性好的士卒,编成队伍上船协同守城军士作战。不出他所料,姜维第一个自告奋勇带队。

要不是来打这一仗,钟会大概永远也没机会知道,姜维原来是晕船的。看到那人脸色铁青还强撑着的模样,他的心里都浮现出一种虽然不应该但还是按耐不住的愉悦感——原来你姜伯约也有不如我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姜维晕船这件事是不是和蒋琬出兵攻打魏国一样是个小概率事件,但是想想姜维常年生活在西北,唯一的坐船经历大约也不过从天水沿渭水而下到长安这段距离,便觉得也可以理解了。

姜维在终于扛不住吐到一塌糊涂以后被钟会派人从船上拖了下去。当时已经是傍晚,蜀军很快撤了兵,钟会登岸,笑嘻嘻地看着坐在树下发呆的姜维。

“我给了伯约立功的机会,可是伯约自己不行啊。”钟会调笑道。

姜维的脸色还没有好转一些,但是看起来体力恢复了,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真是抱歉……我也没想到弄成这样。”

钟会乐不可支,捧腹大笑,姜维也跟着笑。

“你能走路吗?”

“我已经好多了。”姜维拒绝了钟会的搀扶,看起来有点逞强的意味。不过他的身体恢复确实很快,不管是在马上还是床上,这一点钟会是清楚的。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船上作战如履平地呢。说起来,你说你会游泳,别是也骗我的吧?”

“这是真的。”姜维信誓旦旦,看那意思如果不是他们已经离河岸远了,他就要当场跳下去游一圈来证明自己此言不虚。其实钟会也估摸到了姜维是会游泳的。上一世的姜维曾经穿着全套的盔甲在锦江里横渡了好几个来回,看得钟会目瞪口呆。大约也正是有这种印象,这一次姜维上船,他都没多细问就允许了。

“伯约是没有乘船的经验吗?”

姜维摇摇头:“从天水去长安,是可以走水路的,但是我每次去都赶上旱季,行船不便,最多只能走一小段。而且乘船旅行还算平稳,也没觉得如何,这战船……”他露出一个苦笑,“我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这样吧,从魏兴郡往西北去,有一个西城县。之前援军未到,被敌抢占了。最近闻报,蜀军在西城囤积粮草。伯约不如率兵去攻打西城。若是能够夺得敌军粮草辎重,必令其军心大乱。”末了他还不忘损姜维一句,“我倒是也希望你能和我共同作战,然而你在船上不灵啊,这可怪不得我。”

姜维捏了一把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姜维带兵去了几日后,果然凯旋而归,不但大破敌军,而且夺得了不少兵器和粮草。西城一失,果如钟会所说,蜀军锐气大减,水军也都退至安桥船坞中不再攻打魏兴。姜维建议钟会水陆并进,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彻底打垮蜀军锐气。其余众将也都纷纷赞同。

“这倒是理所应当……只不过……”钟会沉吟片刻,“我担心敌军有诈。我本来就觉得,进攻此处的水军,并非蜀军主力。之前伯约夺回的粮草辎重和兵甲器械,看起来也非精锐所用,数量也不足。”

“子午谷。”姜维简明扼要地抛出这三个字,中军帐内一片沉寂。

钟会点点头:“魏兴城蜀军一开始攻势甚猛,但是我们援兵到后,蜀军看起来并不像是要力战取城,反而好像是在拖延。而且蒋琬本人一直没有露面,前哨探马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有谋士建议明日仍旧按计划出兵,同时派探哨去子午谷内侦察。钟会点头应允。姜维在一旁欲言又止,不过钟会没问他什么。集会散后,钟会问姜维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维摇摇头,说自己还没考虑周全,明日出兵之后再议。

这一次出兵,钟会以姜维所率陆上部队为主力,自己先发水军袭扰,吸引了敌军注意,姜维再作突击。这一次进军无比顺利,蜀军近乎没有什么有效的抵抗,一溃千里。钟会远远立在战船上,看蜀营火起,心里自然是畅快,但总觉得有些难以散去的隐忧。这些年来他已经察觉到,有时候太过顺利,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此时此刻蜀军拼死抵抗魏军损失严重,钟会也许还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现在……

姜维率部追击蜀军,钟会本想劝他穷寇莫追,然而他也不忍心拂了那人的意气风发。这道理姜维应该懂,若是他不照做,必然有他的理由。钟会明白姜维立功心切,他甚至担心自己困了他的手脚,为了爱欲不能伸展自由。他每天都怕失去他,但害怕是没用的。为将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尤其是想要建功立业,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钟会不是不懂这道理,他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一直到夜色深沉,姜维才率部返回城内,带来大量的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百倍,看起来就是斩获颇丰。

“我连报功的公文都写好了,就等着伯约回来清点数字,填好了就能报上去。”钟会仰头看着马上的姜维,笑道。

姜维下了马,轻轻在钟会耳边问了一句:“你担心了吧?”

钟会叹了口气:“担心你有用吗?没用的事情我就不做了。”

“担心是控制不了的,就索性不管它好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姜维什么都明白,他也会担心,但担忧对于姜维并不是负担,他会理所当然地担忧,然后理所当然地我行我素,反过来还要用这个来逗弄钟会。钟会有时候难免会有被抓了短处的感觉,和姜维小小地闹个脾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对姜维来说,谁的七情六欲又不是短处呢?只有他自己的不是。每当想到这些,他就会想起第一次重生以后那个在热情之下藏了奸险心机的姜维。那一世距离他已经很遥远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人是什么都不需要藏的,他本就如此。

一时间思绪烦乱,钟会一甩袖子,什么都没说,自己进了营帐。背后一阵脚步,姜维追了进来,抱住钟会的腰。

“你生气了?”姜维笑道,“都是我不好。今晚我补偿你。”

“今晚你给我好好歇着。”钟会故意虎着脸。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一次确实风险不大,你若如此患得患失,也就太被束缚手脚了。”

钟会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他偏要和姜维犟:“这么说,我对你这么在意,反而我的不是了。”

“不不,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姜维说着,亲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我不该拿你取笑。今天我太得意忘形了。你怎么处罚我都好。”

钟会扑哧笑了,嘴上还不放松:“你信不信我叫人来打你二十军棍?”

“你最好亲手打。”姜维用额头蹭着钟会的脸颊和头发,“打多少下我都愿意。”

想到他们在情事当中玩的那些游戏,这几句话和随之而来的想象几乎要把钟会的欲火点起来了。他赶紧一把推开姜维,自己翻身躺在榻上,背对着姜维。

“士季。”姜维的语气忽然严肃下来,“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轻松一点的。”

钟会哼了一声:“我若是什么都不说,你也就不会感到我所承担的负担了。”

“不是这个意思。”姜维说,“你若什么都不说,我多半也能感受到你的负担。我其实是希望能帮你承担一些的……或者至少做点什么,让你不那么沉重。”

钟会很想告诉他,我曾经遇到一个自己担负一切的姜维,他告诉我,如果负担太重,就离开吧。但是我做不到。

“爱本来就是沉重的。你不要在意我的负担……我知道你也不会真的因为我为你担心而产生负担,你是自由的。”最后他这样说。

姜维也在他背后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我知道你会没事的,士季。你经历了那么多,你选择了你要背负和放弃的东西——你有你的自由。”


“伯约终于回来了。”钟会独自一人坐在中军帐内,把目光投向掀开帐门的姜维,放下手里的公文,笑眯眯地看着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认大步迈入帐内。

“听说有皇帝使节前来?”

“是的,但是因为你出去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并未留他等你。”

“何必等我?若有什么军情,应该和主将说才是。”

钟会笑了:“是关于你的消息。”

姜维看了那公文,脸上也露出笑容。那是给他封侯的诏令——之前一次大捷,魏军全国上下都为止士气大振,有此赏赐也不为过。

“伯约现在封了侯,可不能不认一直以来跟着你的糟糠之妻。”钟会说着抓了姜维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士季这话说的……”姜维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刚想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忽然听到外面脚步声急促。钟会赶紧退后一步,绕到主帅位置上,清了清嗓子。

来者是之前派出去的哨探,他递给姜维一封军报,退了下去。姜维把军报递上去,钟会扫了一眼,脸色就阴沉下来。姜维看他表情不对,自己拿来读了,反而笑了笑。

“士季何必面露不悦?我看这是好事。”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钟会停了停,复叹了口气,“也罢,你说得对。”

探哨回报,子午谷当中,果然有蜀军出没的迹象。钟会前一世在蜀汉,听说过一些旧闻,说魏延曾经建议诸葛亮出奇兵自子午谷直取长安,但是诸葛亮因为子午谷道路漫长而又山高路险,没有采纳这个建议。钟会万万没有想到,蒋琬居然敢走这一条路——不过也许是蜀汉又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雄才之人也未可知。事到如今,钟会也不大依赖自己之前的经验了。

“蜀军主力一定万万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破了他们用于吸引我们兵力的疑兵。”姜维两眼放光,“魏兴之围得解,我们便可以腾出手来,追击蜀军主力。”

“只怕来不及。”钟会说,“蜀军若是采取这一攻势,必然轻装简行,兵贵神速,才能起到出其不意袭取长安的效果。因为我们之前的大捷,我军后续援兵已经在往回退的路上,我只要送去一封加急军报,告诉他们蜀军动向,长安自然安全。”

“我看未必。之前陈玄伯已经兵近木兰寨,不出几日便能与我们会合,听说此处蜀军已退,方才回兵。若是蜀军真的轻师前进,恐怕援军未必能够来得及赶上。”

姜维这话不是不对,但是钟会想着之后话题的走向,便有些犹豫了——姜维必定建议全军出兵子午谷,如果钟会说魏兴仍不能不防,他一定会说那我自己去子午谷。钟会知道这一战若成功,可谓不世之功,姜维是断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前一世他自以为是地计划了事情的走向,最后只换来姜维绝望的质问和苦涩的别离。这一世他发誓要给姜维他想要的东西,而自己只想看他如愿以偿,但他又太过患得患失,终于还不免成为那人的枷锁,甚至负担。

伯约,我也希望可以象你一样,为了爱而学会放手。

“蜀军进军进切,后军防备必然薄弱。”姜维没有注意到钟会的若有所思,自顾自地说道,“从军报来看,他们行军时间不长,应当是我们取下西城之前不久才进谷。若是现在追击,定能赶上。”看钟会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若是士季担心魏兴,就分兵……”

“伯约,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一战的成败。”钟会声如静潭,“我只希望你能建功立业。”

姜维一时无言,然后微微地笑了。

“但是你又担心我。”

“不,我想通了。没什么可担心的。”钟会笑道,“我与你同去。”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四章 5)

没有质量没关系,可以有速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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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回魏军主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一路上仍有趁着月色回营的魏军残兵败将,钟会跟在人群里面,面无表情,好像马上骑了一具僵尸。

几个时辰前,他从蜀军包围中撤退以后,稍作休整,又返身回了战场。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再冒冒失失闯进去。观察了一会,他发现蜀军已经开始撤退了——这倒让他有一点吃惊,他记得按照原本的发展,曹爽败后,费祎是紧追不舍了很久的。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蜀军不但没有追击,反而看到魏军败了,也就撤了回去。钟会不知道这和他们的奇袭有多大关系,也许是因为他们侧翼损失惨重,追击对他们不利,也许有别...

没有质量没关系,可以有速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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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回魏军主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一路上仍有趁着月色回营的魏军残兵败将,钟会跟在人群里面,面无表情,好像马上骑了一具僵尸。

几个时辰前,他从蜀军包围中撤退以后,稍作休整,又返身回了战场。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再冒冒失失闯进去。观察了一会,他发现蜀军已经开始撤退了——这倒让他有一点吃惊,他记得按照原本的发展,曹爽败后,费祎是紧追不舍了很久的。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蜀军不但没有追击,反而看到魏军败了,也就撤了回去。钟会不知道这和他们的奇袭有多大关系,也许是因为他们侧翼损失惨重,追击对他们不利,也许有别的缘故,不过此时的钟会不愿也没有精力再想那些了。他不关心魏军或者蜀军的胜败,他在那些尸体堆里面寻找姜维,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询问一路上遇到的魏军士兵有没有看到他。然而这些找寻的努力都是徒劳。直到日已西斜,钟会才不得不恨恨放弃,带着一些还能走路的伤兵往魏营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并不算长,但是钟会已经把自己接下来可能的计划都从头盘算了一遍。他的心情其实比预计得要平静得多——大不了就死一次重来。这一路上他盘算最多的问题是,从哪里重来开始比较好。

“感谢老天,你可算是回来了。”钟会进大帐的时候,司马昭正在擦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你若是出了事,我可没法和稚叔交代。”

“我有个请求,能否借我一些人马,帮助我去寻……”

“你哪儿都不能去。”司马昭语气如斩铁,“你受了伤,更不能让你出去。大将军已经派人去战场上搜救伤兵。他若有命,今晚就能回来,否则你去也没用。”

钟会知道司马昭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的内心执拗,偏想要和司马昭较劲,哪怕说不出道理来——就像他偏要执拗命运。

“你若不肯派人跟我去,我就自己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钟会揖手转身,刚想离去,被司马昭从背后一把扯住了袖子。接着他只见司马昭绕到他面前,脸色阴沉,弯下腰去,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他腿上那支还未拔出来的断了一半的箭杆已经被司马昭握在手里,毫不留情往外一扯。箭头的倒刺带了血肉横飞,钟会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一时剧痛让他眼前金星直冒,再也无法起身。

“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司马昭的声音干脆利索,回手把断箭往地上一扔,“来人,给他点干粮和水,抬他去军医那里治伤。”

司马氏全家果然都是狠人,怪不得能成气候,钟会一边在军医帐中倒吸凉气一边心里默默吐槽。疼痛让他的焦急和无所适从减轻了一些。然而随着填饱肚子和伤口被清理包扎,他又开始按捺不住对姜维的担忧。

军医给他一根木棍当作拐杖,他一瘸一拐地出来,正见到夏侯玄从大帐里出来。那平时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名士现在满身满脸狼狈,头发都有些散乱,看起来好像也是惊魂甫定。第一次上战场就输得这么惨,夏侯玄也当真是不幸了。钟会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洛阳城那些清谈之士,估计打死也想不出这人现在这般模样来,而他居然就有幸看了个满眼。

看夏侯玄走近了,钟会赶紧正色对夏侯玄行礼。突然一阵马蹄急切,让所有人都不禁侧目——只见一匹黑色战马从营门口直冲而入,马上人拉了缰绳,怎奈速度太快,马儿跃了几跃,才堪堪稳住。骑手翻身而下的同时胳膊一挥,一颗人头啪地落到钟会和夏侯玄面前土地上。在场之人的目光刷地循着人头而去,一位校尉拿了火把凑上前去为他们照亮。

“这是……敌将王平!”钟会惊呼出声。再一抬头,目光所及,正是浑身裹满了鲜血和泥污的姜维,那一双眼睛此时此刻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亮得出奇,仿佛是这人用魂魄点起来的两盏明灯。

“难怪蜀军没有追击。”人群里有人轻呼道。

“伯约……”钟会定定看着面前之人,姜维笑了。他很少见到姜维这样把骄傲都写在脸上的笑容。钟会牵动了一下嘴角,想要做出一个笑容,眼前却涌上一片泪雾模糊。


坐在寝账内,钟会低着头给姜维清理伤口涂药膏,一声不吭。姜维一开始还轻声劝他不要生气,他梗着脖子拒绝妥协,姜维再劝,他就开始落泪了,搞得姜维张口结舌,只好不断叹气。

“唉,士季……你何必和我赌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要不是你伤这么多,我就把你按在地上揍上几拳了。”钟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都是些皮肉伤,你要揍我我也扛得住。”姜维笑道。

钟会把药布往一道刀伤上狠狠一按,姜维很夸张地惨叫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不减。钟会虽然一时恼火,但是这一声叫让他心抽痛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掉下来了。

“都是我不好。”姜维一边替他擦泪,一边轻声道,“司马将军对我说了,你当时冲回敌阵找我,还因此受了伤。我对不住你。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要带人冲散敌军阵型,以便迅速突破,但是后来被骑兵阻隔。我也尝试回去找你们,但见反正也找不到和主力会合之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相信我,我的的确确不是有意弄险。”

“你一开始就不该去冲阵!”钟会责怪道。

“我也是希望我们能够取胜。虽然你们都说胜算不大,但是我觉得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如果努力一搏,结果还未可知。”

是了,就是这个非要到最后一息才知道罢休,见了棺材还得见到棺材瓤子才能落泪的姜伯约,让他爱也让他疼,疼到极致还不得不去为他神魂颠倒。

“算我求你,你能不能也为我想想?”钟会放下手中的布和药膏,哽咽道,“你就这么去拼命,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姜维小心避开身上的新伤去拥抱钟会。钟会把头靠在他没有伤口的那一侧肩膀上。泪水沿着姜维的脊背流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轻轻的颤抖。应该是泪水流到了伤口上吧。钟会赶紧又坐直了身体。

“有什么怎么办的?”姜维轻笑道,“你还年轻,就算我死了,你也迟早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姜维的话还没说完,钟会一只手已经锁住他的咽喉,虎口紧贴下颌,力道不大,但那杀气让姜维也不禁噤声。

“你别说得好像我喜欢的人可以像换衣服一样随便换掉!难道我这段时间来对你的感情,在你看来就只是一时贪欢,可以随便被他人取代吗?”钟会的声音颤抖,手指沿着姜维的脖颈滑下,“还是你……你对我其实只不过……只不过是……”

“士季!”姜维按了他的肩膀,语气急切,“我不是……抱歉,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钟会看着他的眼睛,逐渐察觉到了一点他之前从未在姜维身上看到的东西。

姜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低:“恰恰相反,我对你越是真心,就越不免担忧你对我只不过暂时的兴趣而已。”

钟会震惊了,居然一时没有理解他听到了什么。

“你这么年轻,出身名门,又文武双全,才思敏捷而成熟练达,还是个天生的将才,简直就是不世出的人上之人。而我,你看……”姜维苦笑了一下,眼睛微微垂下去,“我何德何能,与你有此良缘?有时夜里我偶然醒来,看到你在我怀里熟睡的样子,会忍不住觉得,我这些天来经历的一切,是否不过一场大梦。”

这话几乎让钟会震悚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喜而又极为可怖之言,他连眼泪都一时止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伯约……”

你是被我毁掉的姜伯约,还是被我成就的姜伯约?我看到的是一次次命运纠葛过后一错再错的扭曲投影,还是你作为一个人和所有人一样的赤子本色?

“你姜伯约,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你也会有自疑和忧虑乃至恐惧吗?”钟会喃喃自语道,轻轻抚摸着姜维的脸,“你也会担忧,自己配不上心爱之人么?”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吧,我为何例外?”

人之常情。这话没错,但是放在姜维身上,就是好像哪里不对。然而仔细想想,姜维却又如何就那么和别人不一样呢?这一次次重生,他一次又一次看到了姜维之前不为他所知的一面,然而他知道那个人还是姜维,无论放在什么情境里,遭遇了什么变故,都不可能是别人;他还那么一如既往地爱他,就如同姜维最后也总是能够对他报以真心一样。

钟会终于含着泪笑了:“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与你相恋。”

姜维一愣神。

钟会把唇贴上姜维的耳朵,气息温柔:“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钟会的讲述很短暂,他虽然已经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却还是没有办法直面因他带给姜维的种种变故的愧疚感。姜维对他展示出这脆弱和自疑的一面无疑让他感到欣慰并且愿意坦诚以待,但同时也不免更深地担忧,这样的姜维,是否更无法面对那被他的私心篡改的无数可能。

最后他只好把所有过去的经历变成留白,谎称除了和他自己有关的东西之外,无法记得前几世之事的种种细节,避免姜维对之前几个异世当中其他姜维的好奇探问。

“我能记得我学过的大部分东西,也记得事件的大概走向,所以我其实……并不是真的天生奇才,只不过是借了此物的光实质上多活了些年岁罢了。”钟会把夺时玉托在手里给姜维看,“所以你也不必想太多,我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出众。”

姜维把夺时玉放在手里仔细观瞧了片刻,又放回钟会手中。

“所以你……一次次回来,都是因为我?”

“伯约相信我说的这些事?”

“当然,”姜维的语气带笑,“士季说的,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不,你不该相信。因为我还是怯懦,不敢对你抖开过去一切的落尘和蛛网之下的隐秘;因为我还是自私而卑微,把你的命运置于我的掌中,却没有承担的勇气和能力。

钟会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抱紧了姜维。

但是那又如何,我只想爱你。

“没错,我从死亡手下逃离,是为了伯约。”他放弃了所有对微妙细节的解释,让自己听起来斩钉截铁,“我转醒于三岁那年,那之后等了你整整十七年,才终于等到和你重逢的一刻。”


此次魏军虽败,但避免了被蜀军追击而彻底溃败,近乎全军覆没的危险。曹爽吃了苦头,加上其他将领们众口一词要求他撤兵,他终于顶不住压力,同意撤兵。撤回的路上全军断粮,又是一番千难万险,最后才勉强撤回了雍州。刚一到长安,曹爽就把事情都扔给夏侯玄,自己借酒浇愁去了。夏侯玄一个人应付不来,司马昭积极主动帮他打理各种事情。不仅如此,司马昭还主动找到钟会,跟他说起论功行赏的事情。

“我们这次败了,哪有什么功可赏?”

“这次的确败了,但是败也有败的赏法。如果说只有一人有功,那也非你莫属。”

“功劳最大的,应当是姜伯约。他有心驻守西陲抵御蜀寇入侵,我也有此想法。”

司马昭笑了:“你不用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明白。你放心,我虽然人微言轻,但也要尽力为你们争取。”

第一世的记忆对钟会来说,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尤其是刚刚弱冠那年,除了姜维,也就是他那些《易经》和《老子》的注解和研读文章,关于司马氏的种种举动,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不记得是不是当时他们就在四处拉拢各种人到他们的麾下,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洞悉了前因后果的钟会再看司马昭的殷勤,方才察觉魏国上下,早已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被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那就多谢了。”

为了以防万一,钟会也去拜见了夏侯玄,言说他的想法和想留下姜维的私心。夏侯玄也满口答应下来。钟会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万一司马氏高平陵之变不成,或者干脆没有发生,至少他还有别的路可走。

这一世,每每想到这些明争暗斗,都会让钟会觉得厌倦。司马氏也好,曹氏也好,对他来说不过一片灰白的背景,唯有那一个人,在这几世轮回的沉重大幕之后,有鲜活的颜色。

他躺在那人臂弯里,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喘息。姜维抚摸着他不着寸缕的身体,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

“你好像知道我喜欢什么。”姜维说,“所有的细节,有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前世你和我的床笫之欢,你也能回忆起来吗?”

“也许身体有属于它自己的记忆吧。”钟会笑眯眯地双手捧着姜维的脸颊,眸子上有一层水雾,“也许我不是忘记了,只是想不起来,但是我的身体替我记得。”

姜维的身体再次压上来,不过这一夜他们两人已经各自经历了两次欢愉的时刻,在没有力气和精力开始下一次了。但即使如此,对肌肤相亲的渴望是无法满足的。姜维的胸口和与他的紧紧相贴,两人精疲力尽的男性之物被夹在柔软的腹部之间,被轻微地摩擦和摇晃着。钟会感觉到深邃的温暖和平安。

清晨他们两人并肩去长安街市之上游玩。姜维对这里熟悉,拉着钟会找有趣所在。不过这个姜维虽然说自己也喜欢享受庸常之物,钟会很快发现他对长安哪里好玩的了解,也不比之前那位对 成都的了解多多少。倒是钟会嘴刁得很,趁这几天时间,拉着姜维把最繁华的几趟街的饭庄酒肆尝了个遍。他其实很想告诉姜维,我曾经答应过异世的你,我们一起逛长安城。然而这时候他的心里又不免升起莫名的惆怅,那一世的姜维的脸影影绰绰地与面前之人重叠,却总像是另一个人一般——他有时候会禁不住在想,那个人是不是还活在那个异世当中,孤独地为兴复汉室打拼,还铭记着自己这个再不能实现的诺言。

这样一想,这诸多异世的存在,让钟会愈发惶恐了。

“士季有心事?”坐在酒肆里,姜维戳了戳对面走神的钟会,把他的思绪拉回当下。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我们若能留在雍凉督区为将,说不定有机会时常逛逛长安城。”钟会拉出一个温软的笑容来,给姜维满上一杯酒,“我还有几个没去过的饭庄想尝尝。”

姜维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菜。

“我知道伯约对吃喝玩乐兴趣不大。不过你也说了,聊胜于无。”

“那是以前,现在我可有比这些东西还有趣的事情可做。”姜维说着,把菜喂进钟会嘴里,然后隔着桌子伸手捏了一把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说起来之前我遇到大将军,他还说起你来。”钟会再次满上一杯酒,“他夸你真是个人才,想要留你在他身边为他所用,带你回洛阳面见皇帝。伯约觉得这飞黄腾达的机会如何?”

“我若随大将军左右,你又当如何?”

钟会故作严肃:“夏侯将军愿留我在雍凉督区为将,我自然要听命。”

“若是这样,别说大将军要留用我,就算是皇帝亲自派人来问,我也不去洛阳。”姜维看了一眼钟会脸上逐渐绽开的笑容,“不过我猜,这话不是他说的,是你替他说的。”

钟会抚掌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伯约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此世钟会只希望他能够让姜维幸福——就像他最初遇到的那个姜维对他的愿望一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愿意做出一切尝试,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他都要去做。他甚至做到了那一世的姜维没有做到的坦诚相待——哪怕只是部分坦诚,也足可以化解很多可能的龃龉和误会。

然而有一点姜维能做到的,即使他重生百次千次,也无法做到——

那一世的姜维说,如果士季遇到更好的人,便弃我而去吧;后来见钟会信誓旦旦说自己绝不会舍弃伯约,他便改口说只是玩笑。

当时钟会也觉得那是玩笑,但现在想起来,他方才明白姜维那句话应当不是虚言;姜维后来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了那人的确可以因为爱他而放手。那时候他不能理解那么深沉的爱,到现在他仍旧不能完全理解,也并不想去完全理解。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那一世他们分开后还有机会再次相聚,命运哪怕再残酷无情,也从不曾把他们真的分开——他痛苦扭曲而又依依不舍的眷恋太过执着,没能成全姜维那深邃之爱,却成全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追逐和依恋。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他们收到了诏令——二人各自加将军衔,同隶属于督雍凉州诸军事的夏侯玄所辖外军当中,暂留长安镇守。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四章 4)

最近文力突然不行……感觉写的好差……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抛弃我,我会把感觉找回来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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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是首战告捷加上情场得意,钟会这一次却怎么都无法复制之前那一次的志得意满。这其中固然有百转千回的多虑和愧疚,但是更突出在他眼前的焦虑前景,是他们完全不会打仗的大将军曹爽。

钟会自己对战败并不担心。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想象了自己战死沙场的结局。但是他替姜维担心,明明这个人才刚刚看到一点通往未来的引路明灯,却又要被上位者亲手掐灭。

姜维在读军令的时候钟会凑过来,一脸担忧——虽然他也预料到,他的担忧多半是多余的。姜维看过以后,把那张纸展平放在案上,面色沉重。...

最近文力突然不行……感觉写的好差……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抛弃我,我会把感觉找回来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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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是首战告捷加上情场得意,钟会这一次却怎么都无法复制之前那一次的志得意满。这其中固然有百转千回的多虑和愧疚,但是更突出在他眼前的焦虑前景,是他们完全不会打仗的大将军曹爽。

钟会自己对战败并不担心。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想象了自己战死沙场的结局。但是他替姜维担心,明明这个人才刚刚看到一点通往未来的引路明灯,却又要被上位者亲手掐灭。

姜维在读军令的时候钟会凑过来,一脸担忧——虽然他也预料到,他的担忧多半是多余的。姜维看过以后,把那张纸展平放在案上,面色沉重。

“大将军……真的是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啊。”钟会叹道,“我以为选择褒斜谷,就可以避免骆谷的覆灭之危险。没想到他居然命令我们急速进军,也不想想后期补给能不能跟上,蜀军动向也不放在心上。”

“据说蜀军的援兵正在往这边赶,快速进军,倒也不是没道理。只不过……”姜维的手指在地图上转着圈。大家都明白谷内危险丛生,蜀军熟悉地形,王平用兵老到,不会让他们轻易闯到阳平关下。

钟会在灯下踱步,看着灯火在姜维脸上变换角度投下不同的阴影,把那张脸分割成不同的形状,又拼接在一起,就好像之前记忆里很多个姜维重叠起来的影子。他笑了,弯下腰,手扶着几案。

“伯约有什么想法?”

“此时最大的问题是水源。虽然这条路段并不缺少水源,但是敌军想必也会在这上面做手脚。”姜维扫了一眼地图,最后把目光放在钟会身上,“敢赌一把吗?”

“伯约有计策了?”钟会笑眯眯地,一侧身坐在姜维腿上,“洗耳恭听。”

行军时间紧迫,每天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办法行云雨之欢。但是他们抓紧一切时间享受亲密无间的时刻,拥抱和亲吻,互相抚慰,都让他们兴奋不已。钟会每次都能够察觉姜维的急切,他自己反而不急。虽然这一战结束以后,还不知道各自的去向,但是钟会心里有毫无根据但是信心十足的把握,他们迟早能够在一起,再也不用分离。

姜维亲吻了他,然后开始说自己的想法。钟会并不吃惊带兵经验极少的姜维仍旧可以脑洞大开,他吃惊的是,姜维不但自信满满,而且把很大的赌注也压在自己身上。

“你信得过我?我们共同作战也不过几天而已。”

“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你敢陪我冒险。你都信得过我,我凭什么不能信任你的能力?”

“我的能力你自然可以信得过……”钟会的声音小了一点,不过笑容未减。他把身体贴近了一些,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姜维有些急不可耐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他把手轻轻搭上去,姜维的脸红了一些,伸手去拉他的手肘。

“别……先别管它,过一会就好了。”

“趁着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帮你。”钟会说着滑下身子,跪在姜维两腿中间,去解他的褥裤。

“等下……”姜维的声音毫无说服力,手也很乖顺地放在钟会头上,并没有真的要拒绝的意思。钟会笑着含了那滚烫的物事,吸吮舔舐。他太熟悉姜维的身体,这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对姜维的敏感之处也已经摸得轻车熟路。一点点隐忧让他没有直接把最能激起这人欲望的一套流程顺当下来,但是他仍旧知道如何让姜维在最短时间内满意。

阳精泄入口中的时候,姜维浑身都在颤抖,看起来就好久没有做过了。尽管那物逐渐放松下来,钟会还是一丝不苟地用舌头做收尾工作。

姜维喘息了没多久,便伸手去拉钟会。他的腿蹲得有些麻了,扶着姜维的膝盖慢慢起身,刚一站起来,唇就被吻住了。他的口中还留着那人留给他的精种。姜维把舌头探进来的时候,钟会故意使坏把那些东西推进了他口中一部分。看着姜维的撤回头时候的纠结表情,钟会一脸坏笑,咽下了剩余之物。

“不喜欢?那我下次不这样了。”钟会笑嘻嘻的,语气一听就是敷衍。姜维也笑,伸手去探他的下体。

“让我来……”

“我还好,不必担心。”钟会跨坐在他的膝盖上,让他感受到他正在沉睡的物事。其实刚才蹲下来的时候,他也是有些渴望的,但是那个过程很快变成了一个和纯粹的性事无关的东西。他和姜维这一世第一次最私密的接触,逐渐从锐利和炽热,转成浑厚而温暖,就像是相拥而眠和耳鬓厮磨。他享受这个过程,把它变成另一种占据身心的快感。

“你累了吧?”

钟会点点头,“今天我们也讨论得差不多了,明天的成败,就看伯约的了。”

姜维一愣。

“你是明日主攻,我做策应。”

姜维看起来仍旧有些迷惑。照理说钟会的官职略高于姜维,或者说,至少实质上比姜维的权力大,姜维做他的策应是默认选项。但也正因为如此,钟会完全有权自作主张。

当然这一世,他学聪明了那么一点。

“伯约,你希望如此安排吗?”

他知道姜维是希望的,也知道姜维不会这么直截了当收下他这份心意。姜维也许不会像他那样揣测对方,但说到底,爱恨说到底都是很困难的事情。感情本身产生也就产生了,就像种子,落下来就能发芽,但是让它成长成想要的模样,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士季,”姜维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每次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你在战场上和无数敌军对峙时的姿态。真的很神奇,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个身子骨,也能从中调动出那样的力量。我当然知道不是身材魁梧就一定武力拔群,然而再想想你对我说的你早些时候习武的事情来。我很心疼你。”

这一席话让钟会忍不住展开手臂环住姜维的脖子。姜维把他拥进怀里。

“别担心,伯约,我还是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我知道。可我还是不忍心和你抢功劳。”

“不是你抢的,是我让给你的。”钟会说,“而且也只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至于功劳不功劳的……”他露出一个苦笑,“这次的成败结果,还不一定呢。”


两人打赢了接下来的一战,暂时把蜀军逼退了二十里,然而接下来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前部谷狭山险,蜀军一直占据有利地势。前锋无法推进,曹爽中军又冒进而指挥不当,还遭到了一次小规模伏击。最要命的是,蜀军增援部队动作迅速,费祎所率三万大军,已抵达谷口,不日将要与魏军遭遇。

钟会揉着太阳穴,已经不想听关于后方羌胡部作乱和对后勤补给的影响了。他看了看一旁脸色铁青的郭淮,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郭将军千万不可撤兵。”钟会苦苦相劝。他倒不是在意郭淮丢下曹爽不管会造成多大损失,而是姜维必定要跟郭淮撤走。虽然他已经预料到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度过一段和姜维分离的时间,但是这分离来得这么快,他还是心里不愿的。

郭淮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有这个劝我的时间,不如去劝劝大将军,让他趁着我们还没有因为粮草不足或者中了蜀军埋伏全军覆没,赶紧撤兵。”

钟会去见曹爽,还未等他打开大帐门,就听到里面的高声喝骂。他侧耳听过去,是曹爽的参军杨伟在喊“邓飏、李胜二人当斩”;他刚打算伸手去掀帐门,又听到曹爽极为不快地大声让杨伟滚出去。紧接着一阵脚步声,钟会赶紧对着出来的人行了礼。

“杨参军。”

“你如果是来劝大将军退兵的话,我劝你别费这个事了。”杨伟还在气头上,“不止一个人劝过他了。现在大将军心情非常不好,把我赶了出来。你若是去,恐怕只有人头出得来。”

钟会想过很多死法,但是被曹爽杀鸡儆猴不在其中。他默默地回到了郭淮的营内。还未等他进见,就听到帐内似乎也有人高声争辩。

钟会叹了口气,到哪儿哪儿吵架,看起来这次进军还是不顺。他曾经想过如果这次伐蜀成功,也许曹爽还不会被司马懿钻了空子,然而现在看起来,是天灭曹氏——或者说,性格决定命运,曹爽才能平庸又自以为是,是没有可能支撑起魏国江山的。

“你给我出去!”郭淮愤怒的吼声极具穿透力。钟会整了整衣襟打算和不管是哪个被赶出来的倒霉鬼行个礼安慰一下,帐门一开,他的眼睛正对上姜维愁眉不展的脸。

“伯约?”钟会一愣,“你和郭将军发生争执了?”

姜维告诉钟会,魏军粮草已经告急,郭淮不打算再这样下去等死了,决定无视曹爽的命令退军。姜维苦劝,郭淮说,既然我可以不听令,你也可以不听,你要留下就自己留下。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

钟会听了连连摇头:“伯约是明白人。”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姜维,然后叹道,“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伯约还是跟郭将军退回长安吧,免得白白送死。”

“那你呢?”

钟会愣怔了一下,旋即笑了:“伯约不想退,难道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是。”姜维回答得如利刃斩断敌首一般干脆利落。

“你就拣好听的说。”钟会笑嗔,却同时也满心感动,不自觉地贴了上去。若不是此处不够私密,恐怕直接就吻了姜维。姜维看懂了他的心思,拉了他的手往他们所住的营帐而去。

“伯约不就是想立功嘛。以后机会还有很多,留着性命多好。”

“那你呢?”

“我死不了。”钟会一脸不在乎。

“别把话说得太满。”姜维扶着钟会的肩膀,面色严肃,“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那么容易死。”钟会说,“至少我不会死在你前面……这样吧,如果伯约愿意,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原本钟会还在犹豫,自己是要多去给夏侯玄留个好印象,还是继续和司马昭多多来往——毕竟这次兵出兴势,是曹爽和魏国宗室命运的一个重大转捩点。如果曹爽能打赢这一仗,那么司马家的命运还未可知;然而此时此刻看来,曹爽就算不在骆谷这块石头上绊倒,前面还有无数个坑等着他掉进去。钟会无力也无意改变曹爽必将覆灭的命运,转而重新把注下在司马氏一边——他自己的,和姜维的。

最早的一世司马父子三人对姜维皆颇为器重,虽然其中不乏姜维持有夺时玉的先机,也是因为他这个人确实有才华,能办大事。想来这一次只要一切顺利,姜维再一次成为司马氏重臣,也不是难事。即使姜维没有预知未来的优势,但是他钟会有;只要两人能够同心协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然经过这几次折腾,钟会知道,同心协力这件事本身就是变化无常的。不过爱情变幻无常,本来如此,至少他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司马昭和姜维谈了很久,并且表示非常满意,并保证有机会的话可以安排他和兄长司马师见见面。

“将军先别说这么远,我带他来,主要是为了眼前之事。”钟会忍不住开口道。虽然司马昭所言让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我和夏侯将军劝过很多次了。”司马昭无奈,“看起来大将军是非要继续进军不可了。”

“蜀军主力已经抵达。”姜维分析道,“敌军总将费祎带领三万大军入褒斜谷,其后还有援兵。我军虽然人数有优势,但是地利不在我们这边。更重要的是,蜀军补给线远远短于我们,形式非常不利。”

“之前我听士季说,郭将军所部,军无战意?”司马昭用了个委婉的说法,毕竟和姜维刚刚见面,不好直接问他的主帅是不是害怕了准备跑路。

“我劝过他,但是他不听我的,还把我赶了出来。”

“看起来雍州兵指望不上了。”司马昭叹道,“大将军其实有意与蜀军主力决战。他认为我军兵力优势可以利用,若我们可以获胜,则可以夺蜀军辎重补给为己用,暂时缓解一下目前的压力,同时也不必担心蜀汉守军。”

听了这话,姜维和钟会双双陷入沉默。钟会看了姜维一眼,猜他想得和自己一样——是谁给了曹爽这样的自信和乐观?

司马昭和他们的想法大约也差不多,于是补充道:“邓飏和李胜二人,确实该杀。”

姜维仍旧看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一样。钟会看着他,想起之前他在蜀汉所受种种掣肘,心里对这个到哪里都被蠢材耽误得要命的人产生了十二分同情。除了第一世……第一世耽误他的人,是钟会他自己。

想到这里钟会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姜维却先开了口:“这一战倒未必不能赢,只怕赢了以后,大将军恃功强进,结果还会更糟糕。”

“你先说说怎么赢?”

姜维掏出一份地图,钟会记得清楚,那是之前他给郭淮的那一份探查地形的详细图册。

“你居然把这份地图带出来了?”司马昭也颇为吃惊。

“他既然要赶我走,我自然得留点后手。”姜维满不在乎,一扬手,那皮制图卷刷地展开,上面详细标注了褒斜谷内山川河流和隐秘小径。

果然是姜维的风格。钟会微微一笑,和司马昭,姜维一同凑上前去。


和姜维跋山涉水翻越山间小路的时候,钟会就觉得这场景自己虽然没经历过,但是有点熟悉。直到他们远远看到蜀军旗号,钟会才意识到,这不就是之前邓艾和最早一次姜维都用过的,强翻摩天岭那一招的低配版么?不过想来凭自己的这点能耐,高配版他也玩不起。钟会一边擦汗一边扫了一眼后面的将士——他们带来的几千人虽然都是精壮,但是这一路艰难险阻,也让大部分人疲惫不堪。钟会自己都觉得有些跟不上,姜维还精神百倍地催促大家赶路,免得赶不上决战。

“我打了这么多次……我是说我学兵法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两军主力在谷内决战的。”钟会抱怨得太投入,还差点说走了嘴。

“说是决战,连战书都没下。只是大将军这么说说罢了。”姜维一边说一边去拉钟会一把,钟会气喘吁吁爬上一块石头,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多亏姜维把他一把搂住。四目相对,气氛不错,可惜环境不对。

“士季是累了吧?不如我们休息片刻,喝点水再继续。”

钟会摆摆手:“蜀军就在眼前,不如等我们到达目的地,先下了埋伏,等待我军主力的时候也算有个休息的时间了。”

“你能行吗?”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钟会斜眼看着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的姜维立如松柏,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苦练,最后体能还是赶不上这个平时随便练练武看看书还能偶尔出去游手好闲的家伙,就觉得老天不公。

“少废话,你脚力这么好,不如往前跑几步,给我们看看蜀军此地主帅是谁。”

姜维嗖地一下没了影,过了一会又迎回来。

“蜀军援军主力已至。看旗号是蜀大将军费祎。”

“不知道这位大将军和我们的比如何。”钟会故意这样说,还意味深长地看姜维。前世诸多事情经过十几年的磨洗,除了和姜维有关的那些,其余的大多都已经模糊。不过他还记得刺杀费祎之事。此时此刻与姜维一起在战场上遭遇费祎,竟然觉得有几分有趣起来。

看姜维未作声,钟会又说:“伯约觉得,在那样一个边远小国持一国之重,和在魏国做一个普通刺史或者更低一些的官员,哪个更合伯约心意?”

“在大国若无居于人上之才华,恐怕到了小国,也未必就行。”姜维回答,“虽然西蜀地偏国小,毕竟也有人才。顶尖之位就那么几个,非要顶尖人才去坐不可。”

“伯约可觉得自己是那顶尖人才?”

姜维瞥了他一眼:“你又拿我取笑了。”

钟会摇头。这些天来随着和姜维感情增进,他之前那些愧疚感也逐渐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进一步探问的愿望。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希望能够和姜维坦诚相待,希望姜维明白他成全他的意图——哪怕最后一切可能变得不尽人意。之前那些自说自话,猜忌和嫉妒,自以为是与妄测,不管是他的还是姜维的,都是来自于对这件秘密的隐瞒。为什么不能说呢?至少可以把这件事拆解开来,一点点让他知道。之前他说过一次,现在也可以。

然而他还是期望能够把事情的全部告诉姜维的,哪怕这可能会导致他们关系的分崩离析——这是钟会目所能及的,比死亡更糟糕的结果。他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那么天塌地陷。

就在钟会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远处一阵鼓声。凭直觉也能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奇袭军赶在两军主力遭遇的前一刻到达指定地点。他们在山上看兵戈相碰,看别人的生死,接下来是自己的。

费祎万万没想到魏军会突然从荒无人烟的山间险路里杀出一支魏军,毫无防备的侧翼马上就乱了起来,而且身处谷地,变阵极为困难。然而钟会所部毕竟人数少,而且皆为疲惫之师,并不适合长期作战。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扰乱敌军阵型和军心,不求大胜,只求能够让魏军不至于惨败。

但是姜维显然有别的打算。

钟会注意到姜维不在身边的时候,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他一路指挥兵士,一路循着费祎旗号往内突入,果然远远看到少量魏军骑兵精锐正往阵核内突入。钟会没有把握姜维是冒险冲阵而破蜀军侧翼,还是干脆拿命赌一把孤身深入去取费祎人头——毕竟这种事当年名震一时的关云长也干过,钟会不怀疑姜维敢去挑战传说。

如果他知道我来寻他就是为了与他相守一生,他会不会为了我放弃冒险之举?

不合时宜的念头出现在钟会脑海里,他苦笑了一下。

一队蜀军骑兵冲过,一时间烟尘四起,钟会的目之所及又失却了姜维的身影。他心里想着,姜维应该没什么事,但是又不免担忧。

按照原计划,奇袭部队不能缠斗太久,应该尽力突破蜀军侧翼,往魏军主力方向去和中军汇合。钟会犹豫了半晌,眼看情况愈发不利,只能暂时指挥兵士们突围。眼看着能看到曹爽旗号,他甩下士兵,打马打算重新突入阵内去寻姜维。

“士季!”背后有人喊他,他回头见到司马昭一张沾满了血的脸。他的心咯噔一下。

“战况如何?”钟会问。

司马昭摇了摇头:“大将军……唉算了,中军已经开始后撤,我们先离开此地。”

“我要去寻伯约。”钟会说着拨转马头,“这些士兵请暂时替我指挥了,我去去就回。”

“你别胡闹了!此时你若冲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伯约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钟会在马上拱手,“还请司马将军成全。”

他说完,也不等司马昭再说什么,转身冲入敌阵。

刚冲进去没多远,钟会就切身体会到了为什么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可以成为不世之功——任凭他自恃武力精进,可以以一当十,仍旧没有办法突破重重围困。一路上不管兵卒还是将领,纷纷围上来,他左冲右突,只能看到前面烟尘滚滚,听得人喊马嘶,勉强辨认方向,却完全没有头绪到底要去何地寻找姜维。身边的魏兵越来越少,不是被杀死,就是后撤,只有他一个不怕死的还在往相反的方向进发,越来越多的蜀军层层围了上来。钟会力战多时,身中两箭;虽然伤的不重,他心里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往前进了。蜀军此战得胜,士气正旺,而他已经疲惫不堪,再继续这样冒险下去,只怕他自己先要殒身此处。

他并不怕死亡,但是也不想就这样虚掷性命。

以飞剑斩杀几个小卒,钟会突破了包围,返身向魏军撤兵的方向而退。


危无咎

死亡循环-续江有汜(姜钟)(第四章 3)

有人说最近为什么更新效率明显低了?因为这星期五同时出了Animal Crossing和Doom Eternal。这种大牛级别的游戏X2……我还没坑文已经对小姜和钟二已是绝顶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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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钟会入睡得居然很快,也许是因为疲劳,也许是想在梦中逃避他的愧疚。但是梦过于公正,甚至公正到无情。他在梦里看到姜维,和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别离。这次的梦境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姜维的枪刺入他的心脏时面无表情的脸,能感觉到他抱着死去的姜维时的肝肠寸断。最后他还是为他而死,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机会的时候,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从那里睡去,也从...

有人说最近为什么更新效率明显低了?因为这星期五同时出了Animal Crossing和Doom Eternal。这种大牛级别的游戏X2……我还没坑文已经对小姜和钟二已是绝顶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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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钟会入睡得居然很快,也许是因为疲劳,也许是想在梦中逃避他的愧疚。但是梦过于公正,甚至公正到无情。他在梦里看到姜维,和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别离。这次的梦境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姜维的枪刺入他的心脏时面无表情的脸,能感觉到他抱着死去的姜维时的肝肠寸断。最后他还是为他而死,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机会的时候,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从那里睡去,也从那里醒来。

“睡得不好吗?”向褒斜谷方向进发的时候,姜维在马上压低声音问他。钟会揉揉眼睛,知道自己发红的双眼暴露了他哭着醒来的事实,于是只能点点头,不去看姜维的眼睛。

“太累了反而睡不着。”姜维淡淡道,“或者太兴奋。”

“伯约昨天也没睡好吗?”

姜维笑了,轻轻催马,往前多跑了几步。钟会觉得他是希望自己去追的,刚想上前,忽然心念一动——征战沙场的直觉以及他前世对蜀汉用兵套路的了解让他意识到,此处情况不对。

“伯约!这附近可能有伏兵!”

姜维回过头来,还没等他说什么,钟会已经下令全军停止进发,迅速派出斥候侦察。

“我们应当后队改前队……”

“此处不能变阵。”姜维打断了钟会的话,他的神色变得警觉起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分兵入谷。”他简短地说。

“伯约果然天生为将之才。”钟会叹道。

“我以为这话我应该说你才是。”姜维一拨马,“回头见。”

蜀军的埋伏其实并不周密。想来他们多半是出兵迎击,然而没想到魏军居然走了这条路,临时设伏兵,结果迅速被识破。两军前锋相遇,因为钟会和姜维二人指挥得当,蜀军见局势不利,开始往回退。两人从两侧包抄追赶,钟会能看出,姜维所部一马当先。他估算了一下,魏军的中军和后军大部队,估摸这个时刻应该接到前方出兵有利的消息,开始准备移动了。

“不对……”钟会小声嘟哝了一句,迅速带兵去和姜维汇合。

姜维看到他来,看起来有些吃惊,旋即笑了笑,也指挥自己所部停了下来。

“伯约的意思是,我们要继续追?”钟会用马鞭指点前方。

姜维露出一个“我识破了你”的眼神。“士季年轻,又是第一次带兵,却来考我吗?”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会继续追下去?”

姜维指了指一个方向,“并没有。那边地势险要,我打算占据此处,再做打算。”

钟会终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得意的——若是姜维有他这几复生并在蜀汉朝内为官为将的经验的话,大概可能比自己老练多了。想到这里他忽地又有些吃惊——自己居然还在有意无意地和姜维比。还是最初的那一世残余的嫉妒心么?还是说,他到了现在,还是在怀疑自己是否与此人相配?仍是同样的恐惧,哪怕稀薄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仍旧如鬼魅般与他同行。

“这正是蜀军的计策,伯约别被他们骗了。”钟会说,“听我的,仍旧分兵沿谷地进,一定要小心。”

姜维看了看他,没什么动作。

“伯约不信我?”钟会笑了,他本想说,那我们就分头前进,赌一把看谁输谁赢。

然而念头一转,他说出的话却是:“那不如我去占领险要,你按我说的进军。”末了他又补充道,“反正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功有过都得平分。”

这话说了就觉得有点心虚,不过倒也是实话。姜维点点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催马前进。钟会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好像不是在和姜维解释,而是和过去的自己。不过至少此时此刻,姜维对他是信任的——姜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是不会想到过分的地方去。钟会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压下了涌上来的不快念头。

钟会没有真的去占领险要——他之前听说过太多次姜维讲到蜀汉之前的用兵策略,和褒斜谷地形之种种,他问这些的本意是当时好好琢磨琢磨蜀汉用兵的得失以便取得北伐胜利,结果反而现在被用于打败蜀军。他讽刺地笑了笑,派了疑兵虚张声势去抢占高地,而自己从另一侧配合姜维进军。

蜀军果然如他所料发动了攻势。钟会赶到的时候,姜维所部已经遭遇了敌军。蜀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毕竟人多又熟悉地形,姜维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钟会冲进战阵里,这场景有些熟悉,那一次下定了背叛的决心,却又迟疑不决,冲进去的勇气反而成了一种遮掩。

而这次不是了。

他的勇猛把姜维都有点吓住了,更别提蜀军那些裨将和校尉们,看着一张年轻甚至有点娃娃脸的将军,但是眼神如兵戈,手中兵戈则如阎魔,任凭是谁都要先是迷惑其后害怕的。

“敌军主将是王平。”钟会和姜维协力打散了敌阵,又看到了远处的大旗,“他行事谨慎,我们就要抓他这一弱点。”

姜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钟会,钟会斜了斜眼睛:“怎么啦?我提前做好了侦查工作而已,兵法没读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姜维摇摇头:“你懂兵我还不吃惊,但是居然这么能打……”

“人不可貌相。”钟会撇撇嘴,“我以为你是个英雄人物,没想到你也是被外表所蒙蔽之人。”

“所以你是怎么看出我是个英雄人物的?”姜维居然和他打趣起来了。

“少废话,这次你赌输了,接下来听我的!”

钟会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姜维这次不跟他犟了,乖乖跟在后面。


王平终于被魏军先锋逼退,但毕竟是有序撤退不是溃退,殿后部队的勇武还是可值一赞。钟会发现自己有些过于深入敌阵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他身边的骑兵所剩不多,而后面的还未赶到。他觉得自己刚才一直在带着怒意作战——这本身就是忌讳。他不知道自己的怒意是冲着谁的,大约应该不是蜀军,那也许就是姜维或者自己,这世界上也没有其他的人了,他越是轮回,能看到的东西越少。这是他的局限,但也是他的支柱。

钟会的马伤了,不过战马意志坚挺,还没有马上放弃,而是在原地转圈,却无法突围。钟会看到远处姜维旗号,心想自己应当没事的时候,就冷不防中了一箭。

他从马上摔下来,所幸伤得不重,但是蜀军士卒匆匆围上来,几个魏军骑兵快马加鞭飞驰而过,向他伸手想把他拉起来,都在指尖交错之间失误了。但是钟会并不惧怕。那面对那些围上来的步兵,他的飞翔剑很轻盈,也有随身的兵刃,甚至有一分游刃有余的轻松。

和那些蜀军打斗的时候他身体对年少时练武的记忆被唤醒了——他在习武场上得种种磨难,渐次浮上心头。当年他希望能够像他兄长一样,未弱冠便出仕,钟毓不放心——当然这不放心是出于兄弟之情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想深究——而找了各种理由拒绝:他年纪小一些的时候是母爱兄疼舍不得你,长大一些以后成了冷冰冰的于礼制不合。可惜钟会这个人,偏偏天性薄情无礼;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还能装出一点人情世故,到了现在才不会为这些东西费半点心思,更何况它们本就真假难辨。最后钟毓实在扛不住了,改口说因为担心他武艺不行,上了战场吃亏,就派来那些比他高上一头壮上一圈能把他整个人装进去的武师,训练他习武。

姜维的马冲过来的时候他听到那人喊他的表字,打断了他在现实和回忆的交织的网里面对战斗的沉浸。他挥剑挡开两个冲上来的士卒,背后一人趁机挥刀而上,他的身子往旁边一转,躲开那人的刀,抓了胳膊,借力把他扔在地上,踩了那人的背跃向姜维疾驰的战马。姜维眼疾手快,抓了他的手腕,钟会顺势而上,扭身稳稳坐在姜维前面。

这场景倒是有些熟悉,他很自然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姜维也非常从善如流地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我若不来你打算怎么办,嗯?”姜维的语气甚至有点宠溺的嗔怪了,并非真的担忧,但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关切。

钟会笑了笑:“你觉得我打不赢吗?”

“看你的身手,我觉得问题不大。不过何必这么冒险呢?”

钟会摇摇头:“说来话长。当年我意愿从军,可是习武场并不是我一展身手的地方,几个师傅也说过我不是这块材料。我的兄长以这个为理由说担心我的安危,对我说,只要能打赢他派来的武师,就允许我从军。”他背对着姜维,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姜维没什么回应,他继续说下去,“我从来没赢过他们,每次都被打到爬不起来,我就一次次再去挑战,一直到我弱冠这一年。不怕你笑话,大将军出兵那天,我脸上还有一点比武留下的淤青。”

姜维在他背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是不甘心的,一路上心里憋了一口气。但是直到刚才,面对无数的敌人,我忽然觉得……”

“你其实是赢了的。”姜维接上了他的话。

钟会稍稍偏了偏头去看那人的脸,他能看到那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侧脸的曲线,像一个温柔而锋利的钩子,勾得他想要亲吻上去。

然而姜维低下头的时候,他却别开了目光。正好前面有一个已阵亡的骑兵,他的马匹尚未跑远。钟会甩脱了姜维的手,让他停下来,自己下马复又乘上了那无主的马。

“走吧,我们乘胜追击。”钟会对姜维招了招手。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在了这深山谷内,钟会看着士兵打好最后的拒马,换班去吃晚饭,方才放心地从瞭望楼上下来。他的脚刚沾地,就看到迎面来的姜维。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姜维掏出干粮,“你刚才忙得都忘了带。饿了吧?”

“多谢伯约。”钟会接过吃的和水。这些军中食物,尤其是行军途中的干粮,放在洛阳的锦绣繁华地,恐怕喂牲口都要挑拣一下。但在饥饿的催促下,他吃起这些杂粮饼来,感觉也不亚于小时候习惯于吃的山珍海味。

“我得跟你道个歉。”姜维语气有些郑重,“你说得对,人不可貌相。”

钟会一点点咽了塞了满嘴的食物,喝了口水,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没什么,人之常情。”

“可是,为什么呢?”

钟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习惯性地想要装糊涂,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打个马虎眼,然而他最终没有走这轻车熟路。

“人各有志。”他慢吞吞地从思绪里捋顺着词句,“有时候也没有特别的为什么。贪恋繁华富贵,厌恶辛劳危险,是人之常情,但总有人不是这样的。”

姜维点了点头。

“比如你也不是。”钟会笑了,“我能看出来,你不是贪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之人。”

“贪恋谈不上,但是也不算讨厌。人生在世,总要找点乐子。”

“听起来,你这些年过得颇为无聊。”钟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叙旧——从他的角度来说,也没什么错误,然而姜维也就顺水推舟接受了这陌生的熟悉感,没有提出什么疑虑或者做出惊奇的表示。

“嗯,有时候是觉得无聊。自从西蜀力主征战的诸葛孔明过世以后,十年以来,没什么战事,州郡当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故。一直以来也算风调雨顺,没有太大的天灾。我在郡中和州中为官,什么都管过,一开始是钱粮农事之类,后来管吏任和军事,也偶尔带兵协助抵抗羌胡叛乱。”

钟会听了,愈发觉得心中愧疚难耐,想要避开,却又不舍得好不容易才盼到的这个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他在一起——哪怕不是相恋的关系,只是说说话,或者一起处理公事都是好的。

“听起来确实……有些无趣,不过好歹有事可做,升迁之路也算顺遂。”

“论出身和资历,排在我前头的人也不少了。有些人年纪轻轻,因为父辈在朝为官,刚一出仕官位便在我之上。”

钟会斜了他一眼:“伯约这话中可是有话的?”

姜维哈哈大笑:“若是昨天,也许有一点那个意思。现在?我真的没有在说你。”

钟会也笑了:“你若对我心里不服,我也能明白。以前我总觉得,子辈承父辈荫蔽,理所当然。然而现在看到如此多有才华之人不得公侯,无德无能之人却妄占高位,想法也就变了很多。”

当然,他知道自己说的以前和现在的时间跨度和姜维理解得并不是一回事,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了。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今日一战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让我刮目相看。”姜维语气坚定,“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你给了我一个可能性,一个我之前虽然想过,但是一直没有动心思琢磨,也没有机会去尝试的可能性。”

钟会苦笑了一下:“伯约是为将之才。”

“所以你才暗示我领命协同出战?这些是你小时候遇到的神仙说的吗?”姜维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也许是他的愧疚感导致的错觉,但钟会总觉得,这话里的苦涩深邃,让他心里一阵阵抽搐。

“不,伯约,不是因为这个。”钟会急切地回应了。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用鬼神之说糊弄姜维下去,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坦诚以待。

他对这一世想得过于美好:见到姜维以后迅速取得他的好感,然后与他相恋,再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不要拖到最后一刻。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姜维,他甚至下定了决心,到死也不能告诉他真相。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头——这种一切都被搞砸了的糟糕感觉甚至强烈过大梦方醒的第一次重生,至少那一次不是他的过错。

“嗯?”

“不……没什么,我只是……”钟会搜肠刮肚,“因为你当时对大家汇报了情况,我觉得你对地形如此了解,而且言谈举止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人,想必应该没问题。今天一见,果然我没看错。”

“不管怎么样,士季,谢谢你。”姜维说着对他深深一揖,钟会赶紧伸手去扶——应该说,去拦这他受之有愧的礼。他的手刚刚搭上姜维的手腕,却被姜维反手握住了。

钟会一愣神的功夫,姜维轻轻上前一步,一手揽着他的胳膊,一手搭在他的背上,作出一个虚怀的拥抱——一个意图明确但又不咄咄逼人的试探。

“伯约……”钟会未作出一点抵抗和回避,顺势就扑入他的怀中。紧接着那炽热的唇就吻了上来。他无法拒绝那人的感情,恨他的时候不能,有愧于他的时候也不能。他因为对姜维的爱而一次次从死亡处回头,哪怕他钟士季这个人诸多自疑和纠结,乃至自欺和虚伪,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对自己和姜维,是完全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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