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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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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盏香

解缧(gl 古言非全推理向刑案)中、庶几致效

  初出茅庐反骨狱卒×礼教牺牲冤案嫌犯 古代背景白话短篇百合 详细背景设定见首篇~算是处女作捏,希望大家稍稍支持(*'▽'*)♪


  


  “押这盗犯下去,关在普牢四号。”


  “是!”海冰抱拳,刚要回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典吏大人,我记得林家那案子,不是有许多人么?为何只有死者妻室晏氏一人在押?其余涉案者拘在哪儿呢?”


  “他们暂押衙旁耳房了,不在监里。”


  “那晏氏呢?晏氏不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她行凶杀夫么?”


  “一来,她的作案嫌疑最大;二来,防止串供。所以,晏氏才调你那里去。而且,晏氏是被告,矛头都指向...

  初出茅庐反骨狱卒×礼教牺牲冤案嫌犯 古代背景白话短篇百合 详细背景设定见首篇~算是处女作捏,希望大家稍稍支持(*'▽'*)♪


  


  “押这盗犯下去,关在普牢四号。”


  “是!”海冰抱拳,刚要回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典吏大人,我记得林家那案子,不是有许多人么?为何只有死者妻室晏氏一人在押?其余涉案者拘在哪儿呢?”


  “他们暂押衙旁耳房了,不在监里。”


  “那晏氏呢?晏氏不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她行凶杀夫么?”


  “一来,她的作案嫌疑最大;二来,防止串供。所以,晏氏才调你那里去。而且,晏氏是被告,矛头都指向她,而其余人则占的是苦主(被害人家属)的身份。”


  典吏颇感头痛,按了按太阳穴,“小海,都和你说了,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年纪轻轻的,比教俺孙子那老学究还死性……”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就是磨破嘴皮子跟他犟,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海冰只好乖乖闭了嘴,规规矩矩再行了个礼,背对着典吏,暗暗吐了吐舌头,随即扭着那盗窃犯往女监走去了。


  


  一个月后,子时。


  “饭来咯。衙里伙食真的差,不过呢,总比饿死强。”


  海冰强忍着饥饿,解锁推门进了一号牢房。这些天,看到晏氏精神状态还可以,身上也没有伤,她就放下心了。


  晏氏看了看栏杆外头地上堆叠的圈圈铁索:“……这是……?”


  “是我,我又自掏腰包,让牢头把那个死沉死沉的铁钉大木块换成了这种锁链,我说了好久才成。虽然还是一般沉,但你行动起来起码会自由一点。”


  海冰把馒头放在地下后,解开晏氏的枷锁,把铁索拖进来,给她扣上手环,“我挺财迷的,公子可要珍惜啊。”


  晏氏待她弄完,叹了口气:“姑娘,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海冰沉默了一会儿。“坦白地说,我觉得你不是案犯。但是他们觉得你是。所以,我得抓紧这个时候和你说说话,要不然过两天……唉,算了,你还是先吃吧。”


  晏氏眸子一颤,温柔地看着海冰,那双眼仿佛汪着一池水,在昏昏的灯光下隐隐绰绰地泛起涟漪:“我要说我确实不是,你信吗?”


  “我要说我信,你信吗?”海冰戏谑地反问。


  “信能如何,不信又能如何呢,”晏氏自嘲似的说,“反正我的脚一踏进这里,就注定我要死在这儿了。”


  “如果你真的无罪,我会救你出去的。”海冰敛起吊儿郎当的神态,正色道。


  “无论我有没有罪,出去都是不可能的。”晏氏微微惨笑了一下。


  “得了,别说绕口令了,反正,你就等着真相出来吧!先给我走你!”


  海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杠下去,直接一个馒头塞住晏氏的嘴,接着贴心地递过去一碗虾皮汤。


  “你有没有名字啊?”海冰等她咽下去了,寻思着总叫人家晏氏女晏氏女也不老合适的,“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闺名叫宝糖,珍宝的宝,喜糖的糖。不过,自从我及笄出嫁后,没人叫过了。”晏宝糖轻轻道,“小时候,这对我是多熟悉的名儿啊,爹娘叫,兄弟姊妹叫,还有……”


  “还有谁?”


  宝糖抿住唇,眨了眨眼,摇摇头:“我差点忘了——没了。你呢?我还未曾问过恩人姓名。”


  “我叫海冰,冰糖的冰。我这个姓祖上有过大清官,叫……叫……”


  “海瑞。”


  “对,是他,”海冰充满崇拜地说,“他是我打小心里的英雄。我是贱籍,自然不能和他比,但我发过誓,我来这里做事,就会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就从对你开始。”


  宝糖这次是发自肺腑地笑了笑:“你会是好人的。谢谢你。”


  她艰难地拖着铁索挪向小案子,展开几张纸,递给海冰:“你前些天无意间提到,你不满足识字,而很喜欢诗韵。我每日晚上等你走了,就着月光写了些,你看看也好。我前些天向你索纸笔就是为这个。这法子是我摸索出来的,另辟蹊径,一般儒生不常用的。”


  海冰愣了愣,接过来:“你竟这样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展开来,一页一页地逐字逐句看。一面看,一面心里暗暗念诵。“真是好法子!”


  宝糖唇畔的笑也很快消弭了。她看到已经凉透的馒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都是你的吃的,以后不用管我了,你自己吃吧。”


  她打量着海冰,“你的脸都比开始瘦了好几圈……”


  “这怎么行呢,你这样饿死都比问斩早!”海冰放下纸,腾的一下站起身,忽然一拍脑门,“对了,两天了,你娘家呢!娘家人是不是不管你了!我明天得去问问!”


  “你别问,”宝糖一把揽住海冰,“……他们会耽误你时间。”


  海冰虽然情绪有点激动,但一直留心关注晏宝糖的神色。


  她瞥见了宝糖一瞬间的慌乱神态。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宝糖的亲人来林家探望,情急杀了不善待妻子的林珏,宝糖包庇下了呢?


  “好,我听你的。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天底下哪有人不顾念骨肉的!大不了还有我呢。”


  海冰就手把那两张诗词韵律的纸揣在怀里。


  她还是决定先瞒下要去晏家的事。如果晏家真有人来看宝糖,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绝无可能。晏家是我们重点排查的对象。根据邻人反映,当晚晏家无人出户,各方侦测也均显示并无异常。”


  刑房典吏看傻子似的看着海冰,捋着长髯呵呵一笑,“小丫头,不要觉得自己是神探,你想到的我们可未尝想不到。”


  “但是,您不觉得她家人实在太冷心冷情了么!叫门也不应,送饭也不送。真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海冰的语气充满不忿。


  “你知道晏家若是执意为女孩儿申冤,将会怎样么?”典吏摇了摇头,低目继续批着文书,“晏家人丁寥寥,但凡一个人陷在这泥淖里,整个家都别过日子了。就着现在没证据跟他们攀扯上,人家自然不愿意上衙门自讨苦吃,受上下大小官吏的敲诈。”


  海冰双唇紧紧抿着,衣裾几乎被五指指甲戳穿,骨节隐隐绰绰地往皮肤上泛着青白。直到掌心的汗把衣裳濡湿,她才慢慢松开了手,颇无力地道:“晏氏作案之论明显有疑……”


  “孩子,此案调集胥吏,已足足审了一个多月。案情并不复杂,所有证据都指向晏氏。她就在卧房旁洗衣,若有人闯入,她岂不知?丈夫与人搏斗,她能半点不觉?”


  顿了顿,典吏又说,“再者,林家家丁俱是忠心的老僮仆,且有不在场证明,嫌疑已排除;林家方圆十里我们也搜查过,并无可疑人等。”


  海冰长长吐了一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她平日逊顺忍受,有何动机逼至杀人?”


  “这也是怪异之处。当日死者夫妇并无较往日大上许多的争端,只是如常家暴。”典吏落了笔,话语中充满沉郁,“无论怎么说,现在案审已至僵局。看来,县官老爷是非得从晏氏身上找出些什么来了,估计还可能……咬死。”


  海冰瞳孔一缩:“您的意思是……”




  火把的光狞笑着蹿入黑暗,像一团狂舞的魂魄。


  看守房里有各房的钥匙。第一晚,海冰拿了钥匙,蹑手蹑脚地溜了过来,但县官仍在,防范甚严,她没敢硬闯。次日将近丑时,海冰看人出来得干净了,才悄悄打开刑拷室的门。


  墙上的枷锁上,两只搁置双手的洞,仿佛一双眼珠被剜掉的淌血的眼,阴恻恻地盯着海冰。


  谁说死后才能堕入地狱,这刑拷室就让人目睹人间的炼狱!


  虽然海冰早有准备,也算是吏员“世家”之人,但毕竟小时候没怎么去过这间屋子。眼前的景象让她险些把怀里的敷料抖在地上。


  她别过眼去,急切地沉声道:“晏姐姐!晏姐姐!”


  听到呼唤声,晏宝糖费力地睁开双目——睑上停滞的血差点要凝固了。“姑娘……你回去……你不能……离……咳……”


  “也不差这一次!你别动,伤口会裂。”海冰出于职业素养,按捺住狂跳的心,冷静地掏出药罐子。


  她扒开宝糖的衣裳,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刑讯规定是禁逾三次,一次不得鞭笞二百上,然而宝糖受到的,绝不止于此。


  她手抓了一捧药,轻轻敷在宝糖伤处,“疼吗?”


  “没事,麻了。”腥甜的味道不断上涌,几乎是巨浪将要冲出喉咙,但看到海冰就在面前,宝糖还是调集全身气力压了下去,“你这……白费,明天……还要。”


  “能撑一天是一天。”海冰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在犹豫要不要劝导宝糖屈招——招,她即刻就是死罪,但能免于苦楚;不认,估计再过两天就会不成人形。半晌,她试探着开口,“两天了,姐姐……说过什么?”


  孰料,宝糖一听这话,只是将头垂下,双目紧闭。无论海冰怎么说,宝糖都像遭了魇般,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杀人……”


  海冰没再说话,手却在一刻不停地忙活,用带来的汗巾拭血、上药。


  “呜呜呜……”


  倏地,一阵微弱的哭声传来。海冰吓了一跳,急忙把宝糖的衣裳系上。“谁?”


  只见墙角竖着的刑具后面,跑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小瘦猴子似的,八成是因为个头很矮才能藏在那里;衣着很体面,但前襟都湿透了,脖颈上还留着水痕,估计已经悄悄流泪很久了。


  “你是哪家的?”海冰俯身问。


  小姑娘撇嘴道:“我的婶婶就是她。”指了指宝糖。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爹带我来,我不愿意走了,我要陪着婶婶,呜呜呜……”小姑娘说着说着,又抽噎起来,“爹爹一直以为,婶婶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才杀三叔。才不会呢!婶婶从没离开过三叔!三叔每次打她我都生气,可婶婶告诉我,三叔不至于去死。她不会杀掉三叔的,不会的,呜哇……”


  海冰被小女孩逻辑不清的话整得脑袋发晕:“别哭了别哭了小妹妹,你太小了,在这里不好。回来再让你和婶婶见面。咱们现在让爹爹阿娘接你,好嘛?”


  “蕙儿……”宝糖忽然动了,带得捆着的铁链“沙啦啦”直响。她待把气喘匀,温声对小女孩道,“把头上的坠儿和手上的玉镯子给这个姐姐。”


  蕙儿抽了抽鼻子,呆呆地看着宝糖,又瞧了瞧海冰。


  “乖。你再从婶婶房里拿。”宝糖的语气不容置疑。


  蕙儿听话地褪下首饰,小步挪到海冰面前,踮起脚尖,对海冰悄悄说:“婶婶要你去当铺换钱。”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这些了?海冰无奈接过首饰,搁在兜里。她检查了一下宝糖的情况,附耳轻声道:“我送蕙儿去她家,这一晚大抵也回不来。宝糖,你千万不要乱动,也不要啼哭,这都对你伤害很大。明天我看看能不能……再打点打点。”


  “我已想好怎说……为我,你太苦了,再不必如此。”宝糖叹了一声,“下一世,若你是个男儿,我定以身相报。”


  海冰怔了一下,旋即笑了笑,便领了蕙儿,疾步离开刑讯室。

  



  原来,蕙儿是林家次子的第四女,偏房所出,序齿又小,性情又孤僻,不得她那个只知花天酒地的爹爹宠爱。小姑娘和宝糖走得很近,经常溜到叔婶那里玩。


  而且,蕙儿又是总角的小孩子,所以,她说的话应该没有太多虚假成分,宝糖墙外红杏的概率不高。


  根据前些日搜集到的现场情况,新发现林三卧房外草坪有浅浅的踩踏痕迹,嫌疑人有越墙而出的可能。


  这样一来,周边的壮年男子,就还不能如典吏所言,排除掉作案嫌疑。


  但现在问题是,根本找不到确定的人。再加上林家内部虽然当时为子纳妻时贪图彩礼价贱,但一直不满宝糖是小户之女进门,又怕查到林三的两个哥哥头上,兼惧供养寡媳而生是非,故近日一力加害宝糖,迫使供认杀夫。


  案情还是过于复杂,县令却有速决之意……若加之将至官员考评,上级不愿细查疑狱……


  狂风“呼啦啦”地拍向万家户牖的窗纸。


  转天,晏宝糖翻供了。


  她否认了以前坚持清白的言辞,转而招认确是自己对丈夫积怨已久,故而谋害。


  查案不出,便病态追求口供的重要性。当晚,宝糖便被下在了连海冰也见不着的地方。


  海冰知道,下一步就是往上报了。


  她回到看守房,坐在桌前,点了一盏烛,一狠劲,咬破小指。血珠吻着纸,落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字。


  书罢,她将信严严密密地封好。出了县衙,她先去了典当铺,当了小蕙儿的首饰;继而直奔驿站,将血书交付邮吏,选择加急快件。


  “劳烦让邮差转告知府府中守卫,信,另附二命在此!”


  


  不久,州上佐吏下巡通告,提林氏凶杀案犯上州衙复审。


  宝糖在被领出来时,特地跪请,点名让女吏员海氏前来会面。


  海冰闻讯,几不思量,很快赶了出来。看到宝糖几经重辟,伤如麟集,桎梏加身,也不禁红了眼眶。


  “此一去,不知几时得归!若我不保,望贤妹挫我骸骨,不能结草还君大恩,也当应世间之报。”


  “姐姐休说这等话。天理昭然,决不教善人枉屈。”


  宝糖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郑重,是到当真攸关生死的地步了。海冰便没有多言,只是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叮嘱她保重身体,不要有别的念头,还托请押解的差人稍微放宽。


  待宝糖的车马走了,一匹快马忽然奔驰而到。马上差役提着一纸貌似告谕的东西,翻身下马,向准备跟随囚车后出发的刑房典吏耳语了几句。


  刑房典吏面色一变,转身向海冰招了招手。


  差役问:“此人就是狱吏海冰?”


  海冰抱拳道:“卑职正是。”


  “知府大人叫你跟随我,不行官道,秘密赶赴本州老爷私邸。”


  海冰眼睛一亮:“遵命!”


  刑房典吏察觉有异,低声问海冰:“丫头,你是不是……?”


  海冰微微点了一下头:“大人,若我不得原职,万望看顾我家母亲。”


  典吏缄默良久,拍了拍海冰的手,颤抖着道:“你逾矩,逾得好!”这是他年轻时也没能做到的理想!


  海冰上马按辔,向典吏再礼:“虽不可期,庶几致效!”


  庶几致效!

南风热

-71-登门

半月过后,曦将军府迎来了贵客,正在舞刀弄剑的南宫曦看到府里奴才们揣着两手,毕恭毕敬地先行走进来,就知道有重要人物登门造访,南宫曦猜想是夏云白,如今朝堂他凭借父亲的势力风光无二,能派他来通知自己的,也算是一份尊敬了。

待宫里的奴才们绵延不断地进了练武场,南宫曦才停下了自己练武的动作,那些穿着二品太监服的人出现,让南宫曦觉得事态比自己预料的严重更多。等到身穿浅黄色蟒袍的七王爷出现在廊下,南宫曦知道这大半年还算逍遥自在的日子,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看来这曦将军在府邸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承蒙七王爷照顾。” 夏添哂走到武器架旁一一端详了各类兵器,最后拿起了一柄长刀来。

“听闻曦将...

半月过后,曦将军府迎来了贵客,正在舞刀弄剑的南宫曦看到府里奴才们揣着两手,毕恭毕敬地先行走进来,就知道有重要人物登门造访,南宫曦猜想是夏云白,如今朝堂他凭借父亲的势力风光无二,能派他来通知自己的,也算是一份尊敬了。

待宫里的奴才们绵延不断地进了练武场,南宫曦才停下了自己练武的动作,那些穿着二品太监服的人出现,让南宫曦觉得事态比自己预料的严重更多。等到身穿浅黄色蟒袍的七王爷出现在廊下,南宫曦知道这大半年还算逍遥自在的日子,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看来这曦将军在府邸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承蒙七王爷照顾。” 夏添哂走到武器架旁一一端详了各类兵器,最后拿起了一柄长刀来。

“听闻曦将军最善用枪,咱们比划比划?”

“难得七王爷兴致,南宫曦就却之不恭了。”一旁陪着南宫曦练武的府兵们面露凶狠,均知道那长刀锋利无比。南宫曦用眼神安抚了他们,让人退开更远,拿起了长枪来,等待接招。

枪,一寸长一寸强,在远距离比拼中占得了先机,南宫曦的枪法凌厉,攻守兼备。

刀,一寸短一寸险,开始时并未看出有什么能耐,夏添哂的刀法更擅长砍,刀刀毙命。

南宫曦虽然日日练武,但比起正值壮年的夏添哂还是力量有些不足,虽然熟练程度弥补了力量的缺失,双方你来我挡,势均力敌,直到南宫曦退后两步再次拉开了距离,远离了夏添哂的刀口,先用枪柄挡住了刀,随即枪头直奔夏添哂的眉心,对方心中一惊,低头躲闪,刚刚庆幸躲闪开来,飞过来的枪兵直击胸口,震得他连连后退。

夏添哂摸着自己的胸口,蟒袍上的花纹让他回神过来,抬手停止了比拼。

“果然不愧是我朝难得的少年将军,曦将军闲赋多时,功力并未锐减。”

“七王爷并未使出全力,南宫曦不过险胜罢了。”从未见过夏添哂动武,在南宫曦乃至朝臣的眼中,七王爷乃一介文臣。自己险些败在他手下,南宫曦意识到身为皇子,难免也是抱着他日可继承大统之心,且不说自小便是天下能人严格教导,更不用说先皇对于文治武功的重视。

“如此一来,老夫也算放心了,曦将军必不辱使命,再为国出征。”

“出征?七王爷难道忘记了,本将要遵守皇上旨意,半步不可出府吗?”

“此一时彼一时,若国家安康,曦将军自然可以享受这平静的日常生活,可如今南境重兵压境,您父亲和弟弟正在面临苦战,曦将军既然有如此本领,难道不去祝他一臂之力?”

“皇上不怕我出了这将军府,重新执掌了南宫军,反戈相向吗?”

 

夏添哂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大门,练武场的入口处虽有门廊,但并未安大门,南宫曦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暖烟的“曦将军府”四个大字依然挂在檐下。那府门之外,便是暖烟的公主府。

一箭双雕,原来是此等意思,尤其当南宫曦自己是那被射中的雕时,感触颇深。

“巽维土司也开出了退兵的条件,齐侯不敢私自做主,连夜派了五百里加急来禀报圣上,曦将军有兴趣听一听吗?”

“两方交战,苦的的是黎明百姓,若有退兵之意,自然最好不过,年关将近,无非是些口粮牲畜罢了。”

“巽维土司说今年巽维收成颇好,并不缺衣少粮,但土司本人缺少一位夫人,可为他分忧解难,共同管理巽维。”

和亲?南宫曦没有料到兜兜转转,自己的命运居然一路与这两个字相关。

“哦,曦将军不必多虑,那土司中意之人并非是你,而是享誉内外的——大长公主,夏暖烟。”

这话非但没有让南宫曦放下心来,反而更多出了一份震惊。暖烟早已嫁作人妇,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他们眼中依然可以是用来和亲的棋子?!

“人都说世上男子多愁苦,在本将看来,女子的苦难要比男子多上千百倍。” 夏添哂没有说话,把长刀放回了刀架上,饶有兴趣地背着手等待南宫曦说下去。

“若是平安无事,要学会做一只金丝雀,安静老实地待在男人们给她置办的笼子里,即便这笼子大些,精致些,贵重些,多那么些宝石绸缎,也不过是个笼子;待到她们忽然有了旁的利用价值时,金丝雀便不再是金丝雀了,和那笼子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一样是可送人的礼物,即便男人们再欣赏再喜欢,权衡利弊之下,也是可以放手交易的物件,区别只是价值几何而已。

女人们的苦恼,不值一提,嫁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人无关紧要,自身的思绪感受也可忽略不计,而男人们在这世间的苦恼,无非是爬得多高,扩得多远罢了,却从来不曾需要担心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把握着。”

“哈哈哈哈,本王之前也见识过曦将军在勤政殿上怒斥林大人,当时觉得曦将军果然不凡,文韬武略,不差朝中将领半分,可真到了与本王理论,不免还是觉得曦将军太邻牙利齿了些,这样的女子在世间难免辛苦。”

“辛苦?我看着世间女人们啊,就是被这辛苦两字蒙蔽了眼睛,男人们期待的只有自己的不辛苦,为了这份不辛苦,反而美其名曰是为了女人们好,为了她们不辛苦。”

“本王是为了齐侯府,若是南境失守,即便齐侯和珺将军侥幸逃脱,回到朝堂也难以自处。”

“父亲和四弟,既是一军之将,受得了劳苦功高,自然也要受得了功败垂成,男子们如何自处,为何需要我一名小女子来从中搅合,岂不是削弱了他们的男子气概?”

“曦将军这些新奇的言论,难不成都是和八妹所学?据我所知,她可没有这般辩口利舌。”

“七王爷今日来,难道不是说服我为皇上、王爷出征的吗?王爷刚刚与本将比试过,有此等功力,为何不自己率军出征,而要让我这名女子担此辛~苦~。”

“事关暖烟,本王自然觉得应该让曦将军知晓,既然曦将军无意,本王禀奏皇上再寻良臣便是,只不过……” 夏添哂放下了背在背后的手臂,整了整衣袖,“若是皇上心血来潮不愿打这一仗,八妹怕是就要去边外受苦了。”

南宫曦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手指发白。拿男人们说服不动,便搬出自己的软肋,南宫曦重新认识了这位位高权重的七王爷,也重新理解了暖烟曾说这位七哥在每一次的势力交叠中,都可稳坐其中,果然是一位能言善辩之才。

我要她的安危,无论以何种代价

“我可以考虑,但……需要几个条件。”

“几个?曦将军未免太看重自己的了吧。”

“七王爷还未知晓,或许在皇上与王爷眼里,我这些条件,不过芝麻绿豆罢了。”

夏添哂见她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心中得意,“那就请曦将军说来听听?”

“这一时三刻的,我还未完全想好,给我三日时间如何?”

“明日,早朝过后,本王会来请曦将军。” 夏添哂说完没有等南宫曦答应,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趋炎附势的太监奴才们也都一溜烟地跟着小跑了出去。

 

重新归于安静的曦将军府,南宫曦依然握着长枪站在原地。

“将军?”在一旁看了全程的陪练兵士们未能清楚听到两人的谈话,看七王爷走出了将军府,南宫曦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立即围了上来。

“去找余饵,让他今夜务必乔装打扮来一趟府里。”

“是。”

此时不可贸然与暖烟联系,今日夏添哂带领那么多人,将军府和公主府肯定多派了人手看管,虽然想与暖烟商讨,但不能打草惊蛇,而且,若是她知晓,说不定得到的是另一种自己更不想要的结果。

无人可以商议,南宫曦只能想到在南宫军内也颇有“智囊”美名的余饵,此事虽与战事不可类比,但布局牵制大同小异,只是余饵向来在守儿麾下领命,此次自己的重点并不在守儿和父亲身上,他是否会全力相助?要如何措辞才能确保暖烟最为得利?

 

次日接近接近日中时,南宫曦从未见过的大太监来了府里,装模做样地宣了旨,让南宫曦独自前往御书房。暖烟监国时,并未使用御书房,即便先帝病入膏肓,其实也并未用此处,而夏添哂却迫不及待地用它来议事了。

跟着大太监进入了御书房,并未见夏云赫,夏添哂坐在床旁的炕台上,今日穿着另一身黄色的蟒袍,虽然还不是明黄色,但若不仔细端详,几乎无法辨别。若是未曾见过夏云赫的人,第一次进入这御书房,不知道会不会将眼前这位七王爷误认为是当今新帝。

“不知曦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

“出征当然可以,条件,只有三个。”

 

隔壁的红门之内,守卫们都努力地伸头张望,可毕竟隔着街,自然什么都望不到,只能听旁人传过来的消息。屋内刺绣的夏暖烟也似受了影响,错误的针脚越来越多了。那些在府外看守换班进来,话语自然也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七王爷昨日亲自拜访曦将军府;还与曦将军在练武场比试了一番,最终结果?那当然还是曦将军小胜一招。一品将军的名声,自然大家都是知晓的。哎,若是我们守卫的是曦将军府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与曦将军学上两招。

七哥登门,这一劫,梦儿怕是逃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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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已经非常想要躺平等过年了,后面不一定会按时更新,容我摆烂几天吧。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宏兔大展~。

收假之后准时回来~

南风热

-70-前缘

六月十五,梦儿生辰。夏暖烟一直都清楚知道,南宫曦是一平民女子,而非四哥的女儿,那个女婴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命丧当场了。夏暖烟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一切。

十多岁的记忆,对于夏暖烟而言有些模糊,但她清晰记得这件事。那几年父皇母后都在愁她的婚事,既不想要女儿受委屈,又要平衡朝中势力,数来数去,合适的人选所剩无几。设立府邸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事情,娇纵的她于是要来了父皇的特例,可以让她亲自去挑选自己的府邸,母亲无法常常出宫,这事自然就落在了刚刚回京的五哥身上。

夏暖烟事先并不知晓六月十三日夜里夏君啸要除掉自己登上大宝的最重要对手,她只是觉得有些出奇,那几天的日子每每答应陪自己看府的五哥,总是临时...

六月十五,梦儿生辰。夏暖烟一直都清楚知道,南宫曦是一平民女子,而非四哥的女儿,那个女婴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命丧当场了。夏暖烟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一切。

十多岁的记忆,对于夏暖烟而言有些模糊,但她清晰记得这件事。那几年父皇母后都在愁她的婚事,既不想要女儿受委屈,又要平衡朝中势力,数来数去,合适的人选所剩无几。设立府邸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事情,娇纵的她于是要来了父皇的特例,可以让她亲自去挑选自己的府邸,母亲无法常常出宫,这事自然就落在了刚刚回京的五哥身上。

夏暖烟事先并不知晓六月十三日夜里夏君啸要除掉自己登上大宝的最重要对手,她只是觉得有些出奇,那几天的日子每每答应陪自己看府的五哥,总是临时不见踪影。六月十五日,夏暖烟前往北市看现如今已经成为长公主府的时候,路过的偏僻小巷子里,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北市乃皇亲贵胄府邸所在,几乎没有平民,还不知道朝堂凶险的夏暖烟,本一家走过了那巷子,又忍不住回去一探究竟。躲在鸡圈里的一名少妇大惊失色,还不忘哄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全身发紫,闭着眼睛大哭,女人只好把自己的手指塞入口中,但依然顶挡不住女婴的哭声。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奴婢在四王爷府中当差,夫君也同在府内,前日乱世,他看我即将临盆,让我提前出外躲避。不料两日了还有官兵搜索北市,无法逃出去。”少妇的衣服看着是四哥府内的婢女,那满身紫色的女婴看起来是饿得大哭。

夏暖烟一路过来确实看到不少士兵还在搜索,也听闻他们问是否看见一妇人抱着女婴,是逆臣四王爷之女,如今逃串在北市,提供线索可得赏金。

夏暖烟正在犹豫,车外的女婴又哭了起来,看着那还未彻底长开的眉眼,夏暖烟做出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只是当时她不过觉得自己是怜惜这个小人。

“飘花,去与那接洽的管家说明,今日我身体不适,车子要牵进那府内,再找人去寻点这女婴能吃的东西。”

“公主~此事兹事体大,是否再考虑一下。”飘花当时也不过十岁,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不必犹豫,快去找可靠的人办了。你先抱着她上车来。”

“是…”飘花也是从那时起,开始学会了探寻各种鸡肠小道,以满足这位主子稀奇古怪的要求。

夏暖烟摸了摸紫红色的小脸,刚刚降生的婴儿皮肤还未平整,摸上去反而有一些皱褶的触感,“乖,我要救你的命,不要哭出声来,忍一会。”那女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把自己的大拇指塞进嘴里,再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躲在府内喂养了女婴,给那少妇换了公主家的衣服,停留时间太久,以至于那卖府的管家欣喜不已,以为公主挑选好了自己的府邸,夏暖烟也只好顺水推舟定了下来。

车子离开北市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她从另一侧的车窗望去,四皇嫂蓬头垢面追着那些士兵们,还在襁褓中的侄女被他们丢来丢去,终于有人失了手,襁褓摔在了地上,四皇嫂恸哭着奔过去,被旁边的年轻士兵一剑刺死,就连那襁褓也接连被刺了几下。

夏暖烟未见血色,但那血色却向溅进了她的脑海,顿悟自己原来生在如此一个残忍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家庭,男子们争强好胜,女子们的命运却被他们牢牢掌握,以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

眼看着再转个弯就要回到皇宫,夏暖烟停下来放走了那妇人,告诉她若他日有什么困难,便去长公主府找自己。夏暖烟再未见过那人,不知道是否还在京中,隔了几天倒是听说齐侯府南宫夫人在门口拾得一名女婴,以为上天赐福,打算在府内抚养长大。

坐在夏日廊下的长公主府,夏暖烟回想起久远的过往时,觉得那一夜很多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于自己而言,从那一刻起,她开始研读历史,在国子监内更加努力地问询太傅们,学会将块块碎片整合在一起,在头脑中画一整副图,亲近五哥,与七哥也有所往来,为的不过是他日能够保全自己。

南宫曦的偶然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夏暖烟不知晓这便是多年前自己无意间救下的女婴,南宫曦也不知晓早在十九岁大殿之上瞥见的那位长公主,原来在生命之初便与她结下了一世的缘分。

这北市的夜合街,仿佛变成了两人聚聚合合的见证人。

 

自从六月十五的一番闹腾之后,每月十五日,曦将军养成了上房观月之好,每月十六,大长公主都会在院内题诗。守卫的兵士们虽还每每上报,但会隐去大长公主的部分字,原因之一是长公主府内传出消息来,若是上报的字少了哪个,那这字的字帖便可赠送于禀报之人。

大长公主的字一字千金,兵士们虽然都有朝廷俸禄,但黄金,有谁会嫌少呢。再加上新帝刚刚接位,内忧外患事项繁琐,令夏云赫日日头疼,渐渐也就不在意这长公主府和曦将军府的动静,更不会在意每月十六日姑母在自己院内随意书写的字。

七月,京城又发生了一场政变,将京中将领一一派遣出城,美其名曰守护边境,调空了京城及周边之军队,而手持京城禁军的夏添哂,随即软禁了当今皇上夏云赫,做起了摄政王。

南宫曦再回想起当日那份被夏添哂快速收走的血印文书,发现夏添哂早就藏着这份心思,否则那份与皇上商讨并盟誓的合约上,怎会加盖的是七王爷的私印,他蛰伏如此之久,在最后关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忘形。

虽然被困在府中,南宫曦与夏暖烟还是很快知晓了这一变故,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既然如今远离了朝堂,彼此心上记挂的自然也不会是朝堂之事。

南宫军内,余饵被命留守城外军营,但皇帝的一纸边境守卫诏书,留守的兵士只剩下区区两千人,好在余饵本是淡定隐忍之人,照吩咐每五日乔装打扮来曦将军府送野味,几月下来,威震南境的南宫军就此练就了一身翻山寻味的好本事,就连那百年的人参也寻了几支来。

药膳一向不为守卫兵士们所动,但山间奇异的山猪、野兔们,还是买通了守卫的胃,加上日日看南宫曦在练武场练习,当头的守卫们摩拳擦掌与之比试,无不一一拜倒在南宫曦的夺命枪之下,更增添了一份敬佩。

这两位曾经在朝野叱诧风云的女子,在被世人忽视的角落里,找到了为彼此增加乐事的暗道。本来尽忠职守的守卫们,也在夏暖烟一幅幅字和南宫曦的一味味山中野味中渐渐裂出了痕,虽然两人不曾见面,但两府之间开始渐渐交换物件,隐喻之物也慢慢夹带其中。

腊月十五,一棵十两人参进了大长公主府,夏暖烟自幼锦衣玉食,都未见过如此完整鸿庞的个头,比起在宫中服用过的不知好了多少倍,然而这明目张胆的递送还是让夏暖烟有些心惊,毕竟此时虽然看守有些松散,但外部局势却难说平和,多年在朝中的经历,让夏暖烟每每在平安享乐之际,都会居安思危。

十六日,南宫曦早上练武结束,看着晴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梦蝶轩,特意屏退了左右,从怀里拿出一宣纸来。虽然两府之间常常交换物件,多用物件传递,未曾有过只言片语。

南宫曦接过打开,白纸一张。

南宫曦瞬间忆起在南境出征的日子,暖烟在书信中的叮嘱仿若在耳边,那隐藏在空白行间的提醒,南宫曦并未完全领悟,才有了后面的间隙。

挥手让晴水出去,用此只有南宫曦知晓的方式传递信件,除了增加安全外,恐怕还有保全晴水飘花之意,此等犯上之事,越少人知道便越好,若是非要牵扯什么人,不知道也会比知道更安全。

南宫曦点了一盏烛火,将白纸放在其上,

“梦儿:

久未书信,知你安好,甚感安慰。参已收到,日日服用,愿汝心安。然百年之参,易犯宫禁,万加小心。

今闻南境异动,望尔心定,不再犯难。

君之暖烟 亲笔”

书信,好久未见暖烟亲自写的书信,虽然只是隔着两扇红门,却仿佛千里之遥,虽然只是几月未见,日子过得如此缓慢,仿佛已经离别千年。虽然犯了宫禁,但暖烟并未责备,秋意渐浓,给暖烟送去了数根人参,不知道能否保她这个冬日安稳,不再受那咳喘之疾困扰。

晴水命人摆好了午膳,南宫曦发现多了好几道辛辣的菜肴,晴水和现如今这些伺候的奴婢们,从不知道南宫曦喜好辛辣。问及晴水,答曰一同送来的菜篮中多了这些蜀地的菜肴,那白纸便是在这菜肴的底部发现的,守卫看上面并无一字,就放了进来。

今日有暖烟的书信同时抵达,南宫曦明白此中深意,怕辛辣之物留不下她,那“望尔心定,不再犯难”也可以留下她。

南境一向冬日都不安稳,年前边外的巽维土司会加快叨扰,虽然签订了五十年不进犯的条款,却无法阻止小股势力前来抢夺过年食物。

只是这南境之动,囚禁在府中的夏暖烟,是如何知晓的?父亲有难,南宫曦当真撒手不管?还有那盟约,夏云赫和夏添哂会放过她这个熟悉南境战事的一品将军?

南风热

-69-十五之约

六月十三这一天,夏暖烟一如既往地坐在廊下读书,闲赋以来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常常会忘记了日子,这一日却见飘花引了一位眼生的奴才进来,那奴才抬着一篓水果,有些害怕,飘花一路催促着他赶紧前来。府内之人见面,门口看守的兵士便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事?”

“启禀公主,奴婢刚刚路过膳房,听到他们在嘀嘀咕咕说曦将军府采买之事,不敢怠慢,就把他找来亲自禀告长公主了。”

夏暖烟一听曦将军府之事,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正襟危坐起来。

“那就禀报上来吧,你听说了什么?”

“是,奴才这几日出外采买食材……就细细碎碎地……听到卖东西的人说……隔壁将军府的采买近日……便多买了很多鱼肉之类,说是什么……十五之约,...

六月十三这一天,夏暖烟一如既往地坐在廊下读书,闲赋以来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常常会忘记了日子,这一日却见飘花引了一位眼生的奴才进来,那奴才抬着一篓水果,有些害怕,飘花一路催促着他赶紧前来。府内之人见面,门口看守的兵士便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事?”

“启禀公主,奴婢刚刚路过膳房,听到他们在嘀嘀咕咕说曦将军府采买之事,不敢怠慢,就把他找来亲自禀告长公主了。”

夏暖烟一听曦将军府之事,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正襟危坐起来。

“那就禀报上来吧,你听说了什么?”

“是,奴才这几日出外采买食材……就细细碎碎地……听到卖东西的人说……隔壁将军府的采买近日……便多买了很多鱼肉之类,说是什么……十五之约,开始老奴并未放在心上……”

这个奴才恐是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跪在地上全身颤抖,说话的声音极小,又支支吾吾地,夏暖烟侧着耳朵听得十分费劲,但又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兵士就站在院门口,还要担心万一声音太大被听了去。

“后来经过卖肉的才得知……原来过两日乃曦将军生辰……十五之约,便是为……准备的大礼。”若是就如此,也算不得什么蹊跷,飘花把人带到自己面前,定不会只是为了此等小事。

“你说清楚一些,十五之约,是为谁准备的大礼?”飘花也耐不住性子了,发现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好自己把问题提得更细致些。

“他们说……”跪着人使劲咽了咽口水,“十五之约,是为公主准备的大礼。”

梦儿的生辰,为我准备大礼?夏暖烟有些疑惑,看向飘花,飘花一副嗯,我也同样疑惑的表情。

“还有别的什么吗?”

“没有了。”声音又暗了下去,“不对,老奴又想起一事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集市上的人似乎还说,曦将军府还采买了不少木材,老奴之前就认识曦将军府的采买,现如今他和老奴一样,外出采买时也会跟着一个兵士,但采买木材那紧跟着兵士听说似乎并未阻拦,毕竟这不是铁器或可做木箭的材料,大家都在讨论以曦将军的能力,如此大张旗鼓的,引人注意,不会涉及到起兵谋反之事吧。”

大量采买木材?夏暖烟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兵营之事她向来不熟,况且南宫曦那脑袋瓜时常会想些出人意表的东西,若跟着的兵士未察觉出她到底要做什么,可能暂时还安全,毕竟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受到严格的监视,怕是桩桩件件都会回禀给今上。

“还有吗?”

“这次没有了。”夏暖烟挥了挥手,飘花便差人来把他带了下去,书又重新拿回到手里,可眼睛却看着院内的石板发愣。

十五之约?唯一和这有些关系的便是去年中秋之夜,南宫曦在齐侯府晚宴之后还回到了曦将军府等着她,一起在月色下喝酒。可现如今这两相各自在府,无法见面也无法交谈,何来十五之约。

 

转眼到了十五这一天,白日里风平浪静,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夏暖烟身体端坐在廊下的榻上,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对面的梦蝶轩。不知道现在的练武场上,到底是怎样一番场景。

直到晚膳用过,夜色渐浓,斗大的月亮悄悄挂上了枝头,照得院子里银泻满地。

“公主,夜已经深了,虽然是夏日,可夜间还有露水,早些回房休息吧。”夏暖烟不休息,奴才们就都等在院内,就连晚上交班的守护兵士们今日夜间也换过了一轮。

“再等等。”

“那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吧,曦将军也不会希望公主如此熬夜的。”

“嗯,那就一炷香的时间吧。”自从飘花知道了搬出南宫曦可以让她听进劝,便常常屡试不爽。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门口悄无声息,对面更是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听见飘花轻轻咳嗽了一声,夏暖烟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南宫曦送她的那件薄款未再取走的披风,扶着飘花进了卧房。

十五之约,到底是何意?夏暖烟觉得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官家采买的集市上提到这个,就是为了传到自己耳中,可已经接近亥时尾声,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奴婢们伺候着梳洗完,飘花正扶着她准备去床上歇息,窗外一阵骚动,隐约传来了“将军府有刺客?”的声音。

夏暖烟想立即转出去看个究竟,被飘花一把拦住。

“奴婢先去看看,长公主稍安勿躁。”飘花快步出去,很快便满脸笑意地回来了。“奴婢扶长公主去赴那十五之约吧。”

夏暖烟看着飘花脸上的笑意,有些无法拿捏,这到底是好笑?还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又重新回到廊下,门口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咱们这位曦将军,可真是……”飘花的话还未说完,夏暖烟便制止了她。

“休得妄自议论朝臣。”

“是,飘花谨记公主教诲。”虽然嘴上说着谨记,面上倒还是一副笑颜。

院内除了那银色满地,也并无半点变化。

 

“公主往上看,看那轮明月。”

十五之约,赏月?倒是也有点道理。夏暖烟顺着飘花的话语抬了抬头,远处的屋檐上似乎有一个黑影,那身形有些眼熟。之前已经见惯了的盘发,重新回到了半盘的模样,长发飘在脖后,一身白衣,腰带扎得紧紧的,远远望去是一副伶俐的模样。

“咱们这位曦将军,可真是……”玲珑有心,夏暖烟在心底里把飘花那句未说完的话,自行补全。

在廊下的夏暖烟不由得也嘴角弯了弯,月色如水如银,那屋檐之上的人忽然走动起来,如履平地,一下子就走出了视野,夏暖烟忍不住挪动自己的步伐快步跟随着那身影,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内,脚尖被一级台阶拦了下来,夏暖烟短暂地将目光收了回来,立在眼前的地方,让人内心轻轻震动。

与谁同坐亭。

檐上的人坐了下来,两只腿挂在边缘,荡来荡去好不悠闲,像在等一位心上人。右边的圆月照着她那白色将军服,扭身拿起了什么,不知是对着月亮,还是对着夏暖烟举了举。

“来人,去取一软垫来,公主那披风也带来,再差一人去温酒。”飘花洞悉了公主的心意,立即安排人忙东忙西。

石墩上放好了软垫,石桌上铺上了桌绸,披风也系好了扣,夏暖烟独自坐在亭内,这亭子的另一只雕刻着蝴蝶的石墩空无一人,抬头正好看到那明月之下的年轻身影,肩膀的弧线曾在自己手中温柔滑过,转身取酒时,那高挺的鼻梁即便隔着众多屋檐与宽大的街道,依然看得出那份坚毅。

只是这月色恼人,看不清梦儿的脸。

不过,十五之约,有月,有酒,有梦儿,也算是圆满了。夏暖烟在月下檐上的白衣人陪伴下,喝了两小壶温酒,听到敲经报时的奴才喊子时已到,小心火烛时,才依依不舍地进屋休息,那檐上的人一路看着自己进屋,才消失在银盘月色之下。

 

南宫曦一直背对着月色,好端详着远处的人影,白色的披风还是熟悉的模样,在暖烟的身上稍稍有些宽大。距离有些远,无法一一看清暖烟的细微表情,但在这个自己的二十二岁生辰,能够远远地看见暖烟,已经是最大的慰藉。

在正式穿着白衣登上屋檐旁的这一木架高台前,南宫曦这几日早就换过夜行服上来过,不断调整木架的位置,以便让暖烟可以安坐在与谁同坐亭内,不必受晚间的凉风侵袭。

她也想让暖烟看看自己,可夏云白说过,暖烟不可见朝臣,否则长公主的份例与地位都将不保,为了暖烟的日常生活,南宫曦决定咽下这份渴望。

为了能把消息传入长公主府,南宫曦安排人在不同的地方悄悄散布自己生辰要大办宴席的消息,采买木材不过是为了架起这高高的云梯,让自己能够立身于上,看到暖烟片刻。这十五之约已经引起了多方关注,只是他们还未料及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都未动作罢了,今日这些动静,明日怕是有人要来查验的。

背对着月色,看不清楚面目,便是不曾相见。南宫曦内心笃定,暖烟虽不知个中深意,但依然会理解自己的安排,在兜兜转转如此大一圈之后,两人心中的信任非但未克扣半分,反而更加不渝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看守曦将军府的两位新换防的兵士,接到命令要爬去那木架上查看,是否有蹊跷。

“没什么。只看到大长公主的院内有字,怕是公主早上练字呢。”

“大长公主的字价值千金!!!若是能求得一个半个的,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水写的,半日便消失了,就算不是,轮得到你我二人?喏,你不是天天就站在大长公主的字下吗?”

“什么?”

“这院内的‘曦将军府’牌匾据说就是大长公主所赐。”

“真的假的!!!都说大长公主与曦将军素来关系甚佳,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哎,话说你看到那院内的字到底写了什么?”

“只有一个字,占据了半个院落。你这新兵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字?”那名新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追问下去。

“安”。

“这是何意?”

“谁知道,大概就是随便练练吧,不说了,我要去回禀皇上了。”

十六日亥时,南宫曦又悄悄爬上了屋檐,她未曾看到那个“安”字,但也没有逃过她的耳朵,相比之下,她看到了月色下泛着银白色水气的两句诗,每块石板上一字,笔锋温柔,是熟悉的字迹——

皎洁月下,一袭白衣影。

不可面见,恰似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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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此刻的糖,都是为了未来的虐(顶锅逃走)

南风热

-68-遥望

回到长公主府的夏暖烟除了不可出府,看上去并没有出现任何的限制,若宁若秋可前来探望,身边伺候的人也并未减少,就连日常的俸禄也照旧,并未有半分克扣。

唯一不同的是,经飘花差人打探,知晓了曦将军也回到了对面的将军府里,以往日的交情,十日过去了,未见登门拜访。

“公主,曦将军到底何时会来?”飘花为暖心炉添水时看夏暖烟盯着窗外走神,多事问了一句。

“怕是不会来了。她如今的处境,和我也并无分别。”知道她不会来,却还是要日日望着那门,回想起当初那人威风凛凛地走进来,与自己言谈,陪自己用膳,给自己送礼物。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公主的意思是,曦将军也被……软在府内了?”

“两不相见,恐怕是新帝能...

回到长公主府的夏暖烟除了不可出府,看上去并没有出现任何的限制,若宁若秋可前来探望,身边伺候的人也并未减少,就连日常的俸禄也照旧,并未有半分克扣。

唯一不同的是,经飘花差人打探,知晓了曦将军也回到了对面的将军府里,以往日的交情,十日过去了,未见登门拜访。

“公主,曦将军到底何时会来?”飘花为暖心炉添水时看夏暖烟盯着窗外走神,多事问了一句。

“怕是不会来了。她如今的处境,和我也并无分别。”知道她不会来,却还是要日日望着那门,回想起当初那人威风凛凛地走进来,与自己言谈,陪自己用膳,给自己送礼物。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公主的意思是,曦将军也被……软在府内了?”

“两不相见,恐怕是新帝能给出的最大忍让了。”

一场闹剧,什么掀尘抗旨,不过都是一场梦境罢了,夏暖烟也曾相信过自己的这番努力,会给她与梦儿带来一个全新的局面,夏云庭答应过,如是起事成功,必然留她与梦儿日夜相对,即便无名无份远离京城也不要紧。在翡翠宫内思来想去到底哪一步棋差一招,还是让夏暖烟想明白了。

她一向并未把兵力放在核心,只在边防时稍加用心安排,可权力的最终力量,都体现在对武力值的掌控,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当初因为自己精力有限将四王爷麾下交由七哥收编,是大错特错。

夏添哂并无夏君啸的胸襟,弑君当晚被请出宫殿时,夏暖烟在夏添哂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丝窃喜,夏暖烟方发现他原来不喜欢一位女子站在他之上,身在皇家,哪位男子未曾对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动过心?看似顺水推舟地帮夏暖烟的忙,却在最后一刻才显露出倒戈之象,也难为了他一直隐藏如此好,让暖烟没有半丝怀疑。

朝堂之上,无永久之敌人,也无永久之结盟。夏暖烟在走出翡翠宫的那一刻才明白,她信错了人,亦或是,在朝堂之上的男人们,都不值得全心信赖,夏添哂如是,夏云庭如是,夏君啸亦如是。

可惜辜负了梦儿的一番好意,不知道自己如今安坐在这长公主府内,到底是她用何种代价换来的。

 

那遗诏就放在梦蝶轩的桌案上,散落在一堆纸张之中。南宫曦在回府前几日也曾想要凭自己的一身本事打断看守人的腿,夏云白带来的几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新帝初立,姑母倚重的朝臣们仍然未完全放弃,曦将军以一品将军的身份去那长公主府,岂不是落人口实,让皇上心生间隙,怕不是曦将军的本意吧。”

一位刚刚大权旁落的长公主,一位手里虽无兵权但位列一品的将军,南宫曦瞬间明白了夏云白的提醒。

“多谢云白王爷提醒。”

“虽然说这话对你们二人有些残酷,但……各自安好,如今,也非一件易事。”

“梦儿自然会一直站在暖烟身侧,但梦儿更希望暖烟平安,哪怕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安好。”

“若只是被梦儿远远看着,这份安好,不要也罢。”

远远看着她安好,当初只是为了表明心迹,如今两人分别处于这夜合街的两侧,却连看着都难以达成,相比之前可将两府围绕起来安排防事,如今同样的距离,却像隔着数不清的屏障,看不到摸不着。不知道暖烟要如何伤心。

 

和所有人的预料相反,夏君啸并不想南宫曦陪葬,而是决议放她自由,哪怕这自由的代价等同于软禁。

琪妃乃朕心爱之人,特例免除陪葬一事,若其愿重回曦将军府,凡接替我皇位者均不得为难,授其出宫安养,一切俸禄延续妃位,直至百年归老。

夏云赫从未想过南宫曦要如何处置,陪葬亦或安排前往那些先帝侍奉们常去的寺院里,他都不太在意,一个已经嫁入后宫的将军,若不是齐侯府在背后,根本如蚂蚁般随意处置便算了。

但暗下拉拢过来的七叔却觉得留住南宫曦是一步好棋,只是还缺少一个牵制她的把柄而已。南宫曦亲自送上了自己的把柄。

“曦将军乃国家栋梁之材,若是年纪轻轻便陪葬,实属可惜,可这又是法礼,实在……。”相比于稚嫩的夏云赫,老道的夏添哂演起戏来,还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

“既然是国之法礼,南宫曦自然应当遵守,不过……有一事放心不下。”

听说有放心不下之时,夏添哂立即回头看了过来,“若是齐侯府之事,南宫家是南境的鼎力之臣,五皇子必不会为难。”夏云赫不知道七叔打得什么算盘,但当下之际,还是点了点头,朝内年轻将领缺乏,南宫家是不可或缺的镇国之臣。

“父亲和弟弟,南宫曦并不担心,他们向来也为朝廷尽心尽力,这二十多年来想必七王爷和五皇子也都看在眼里。我放心不下的,是……一名女子。”

女子?夏添哂很快想到了答案,自己往返翡翠宫多日,夏暖烟监国前便觉得有些蹊跷,监国之后就不由得夏添哂确信那些流言蜚语并非无风起浪。

“我要她的安危,无论以何种代价。”

“无论以何种代价?” 夏添哂重复问及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得意。“臣与五皇子商议片刻。”

南宫曦点头离开了厅内,重新回到了夏君啸的寝宫之中,妃嫔们还在哭哭啼啼,原来皇帝身旁的奴才们也都在抹眼泪,王公公已经不见了身影,怕是已经去了天牢。

物是人非,这些人不知道哭得到底是夏君啸,还是自己。遗诏还未拿出,只是想保留有谈判的后手,不把全部身家性命都赌在别人的一时心血来潮上,若说这几年跟着夏暖烟学会了什么?

那便是永远都要留有后手。

可这最大的赌局夏暖烟却没有留后手,南宫曦有些不明白,在次日翡翠宫里看到她放松的神态,一如既往地关注着自己,南宫曦不忍问。

换好了礼服,走出翡翠宫前,南宫曦还是没有忍住。

“暖烟一向布局周密,此次为何如此一意孤行?”

“朝野变化不过转瞬即逝,我并非有所疏漏,而是所托非人罢了,若是还有一次机会,我会托付给梦儿,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决定的事情,自然也就承担着。”对着铜镜最后检查仪表的夏暖烟,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要去参加生命中无数次的典礼,并无半分区别,见背后没有声音,又转头看向南宫曦,表情充满着不解。

“人生难得有一次半次一意孤行的时候,为了梦儿,我便豁出去了。”说完这句话,夏暖烟忽然明白了五哥,他也曾经一意孤行地御驾亲征,即便为此丢掉了性命,怕也同样未曾后悔。

宣布完先帝已薨,由南宫曦扶着离开的夏暖烟,路过正殿时,独自走了进去,看着铁青色脸庞躺在棺柩里的夏君啸。

“你我兄妹二人,还真是一样的品行,一样的喜好,只可惜,若不是……我便让你了。”这场赌注谁赢谁输?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梦儿从未站在夏君啸身侧,若是京城大战之时自己没有心软,是否如今已经与梦儿逍遥城外了。

三日之后,夏暖烟得以准许出宫,回府静养,夏暖烟知道是梦儿在其中斡旋,但梦儿未提及,她也就没有主动问起。那合谋的细则,只有撰写的七王爷、当场的夏云赫和南宫曦三人知晓。

“今长公主幽禁府内,不得外出,不可再见朝臣,方保其平安,奉公主之礼。公主安好之际,一品将军南宫曦愿誓死保卫新帝安危,招之则来,肝脑涂地。”

印上了自己的血指印,加盖了七王爷的私印,夏云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先帝有一遗诏,二位是否要看看?”南宫曦拿出了遗诏,两人传阅后脸色大变,原本以为可以将她牢牢囚固在这宫中,任由差遣,没想到夏君啸临死还是给了她自由。

“你不能回府!”夏云赫气急败坏。

“怎么?第一道旨意,就打算出尔反尔吗?”

“南宫曦,你这个刁妇,暗留了一手伏击朕。”

“今日乃皇上大丧,五皇子还未登基,便开始自称朕,不怕入夜后先帝找你吗?”

“无碍,曦将军只要记得遵守我们的约定即可。” 夏添哂果然更加老辣些,安抚了夏云赫,收走了那印着南宫曦血印的丝绢。

 

原本以为到了宫外,回到了这夜合街,总有机会再见暖烟的,夏云白的提醒打破了南宫曦的妄念,长公主不得见朝臣,而她南宫曦,挂着一品将军的头衔,要保住公主的侍奉,自己便不能去见她。

“今夜这月亮快要圆了。”

“今日是十二,再过几日便十五了,自然是要圆的。”

南宫曦听到府内的小丫头们闲聊,又一个月圆之日了,与暖烟在这梦蝶轩前赏月的日子,还被她骂是傻瓜。

同一轮明月!对,我们还可以看同一轮明月,南宫曦心中忽生一记,即便无法见面,也还可以让暖烟知道自己心意。后两日的曦将军府奴婢们忙前忙后,终于在十五日当天,完成了曦将军的心愿。

南风热

-67-陪葬

半夜出宫的夏云白策马直奔三皇子府,正巧赶上了守卫与三皇子家奴剑拔弩张对垒。府邸四周全是点着火把的兵士。夏云庭并未出现,但家奴们强势做派,似乎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出府进宫。

夏云白的出现,让两相对垒的人群有了些许的松动,固守府邸外围的正是之前夏云白负责收编整顿的分部,为首的将领看到夏云白连夜赶来,急忙跑来回禀情况。

“刚刚得令,今日无人可出三皇子府,若有一只鸽子飞出,都必定射杀。”

本还为自己围困三皇子府心惊胆战的将领听闻,松了一大口气。

“找他们的人传话,我若能进府见一面三堂兄最好,若是不行,就让传话的人来见我。”

走进府邸的夏云白,在黑暗里看了看这个自己也曾饮酒言欢的院落,一将功...

半夜出宫的夏云白策马直奔三皇子府,正巧赶上了守卫与三皇子家奴剑拔弩张对垒。府邸四周全是点着火把的兵士。夏云庭并未出现,但家奴们强势做派,似乎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出府进宫。

夏云白的出现,让两相对垒的人群有了些许的松动,固守府邸外围的正是之前夏云白负责收编整顿的分部,为首的将领看到夏云白连夜赶来,急忙跑来回禀情况。

“刚刚得令,今日无人可出三皇子府,若有一只鸽子飞出,都必定射杀。”

本还为自己围困三皇子府心惊胆战的将领听闻,松了一大口气。

“找他们的人传话,我若能进府见一面三堂兄最好,若是不行,就让传话的人来见我。”

走进府邸的夏云白,在黑暗里看了看这个自己也曾饮酒言欢的院落,一将功成万骨枯,曾经京城中最热闹的府邸即便在黑暗的掩盖下,也难藏破败。

“云白,今夜来所谓何事?”夏云庭久居天牢,竟然还保持着他原本皇子的气概,令夏云白很是意外。

“不瞒三堂兄,弟弟这一次来本无需见您,可……还是想来劝劝堂兄。”

“哦,如此倒是本王估算错了,云白,乃一名说客。”

“今夜堂兄势必无法出三皇子府了,不如就与弟弟对饮如何?”

“不会的!姑母还要靠我一同拯救曦将军,不会就如此素手就擒的。”

“堂兄愚钝,曦将军本就是推五堂兄上位人之一,她连姑母都瞒住了,就是为了明哲保身,舍掉您和南宫大小姐,保住自己和齐侯府顺理成章,更何况,琪妃娘娘背靠皇上,又怎么会不为自己求得保命遗诏。”

“她未有子嗣,后宫中未有子嗣之人,当陪葬。若是琪妃娘娘不知道此惯例,姑母难道也不知晓?”

夏云白想起刚刚在宫内见过南宫曦,她的脸上平静如初,似乎并不知晓此时,虽然与皇上的大礼已成,但入宫之处皇上就病倒众人皆知,难道迎娶进宫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陪葬?生时不能占有,就一并带入往处?

“这……实在不是我可以管得了的。三堂兄不如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不觉得你们其实什么准备都没有吗?就凭你这几百府兵,难道可以冲破围困的军士,打入宫中?”

“姑母一定还留有后手。”

“姑母在宫中早已自顾不暇,待明日昭告了天下,她都不知到底要去往何处,又哪里有功夫管你。”

“四皇叔曾经的部下们,都悉数听命于她,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那些部下,如今正围着你的府邸,是姑母亲自请父王代为收编的,你到今时今日都还看不清楚时局。安稳些,待五堂兄登基时,求个流放,莫再回天牢方是上策。”

自己寄予厚望的武装力量倒戈相向,这个消息让夏云庭更加疯魔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还有生机,我是天选之子,一定可以荣登大宝!”夏云白退出了堂,听着夏云庭的高声呼喊越来越远。

这一夜,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翡翠宫内,夏暖烟倒表现得毫无波澜。从被请出皇兄寝宫那一刻起,她反而有一种千斤巨石终于卸下肩膀的感觉。南宫曦没有被请出去,反而因为她的一句话,自己可以回到翡翠宫内安歇,这让夏暖烟更加欣慰,这意味着即便自己此刻失势,也并不会牵连到梦儿,此乃好事。

“娘娘,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准备啊?”飘花急得团团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何曾有禁军押送自己回宫,又把翡翠宫围得水泄不通。

“没事,梳洗休息就好了,若宁若秋他们呢?”

“下午听从娘娘的指示,下堂之后就送去了东方将军府内,罗公公亲自看他们进去的。”

“嗯,那就无事了,快去准备梳洗吧,本宫也累了。”看着飘花走出,屋内恢复了宁静。

一夜无梦,到了早上方被窗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吵醒,仔细听了听,似乎有梦儿的声音。唤了飘花进来,细问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不过同她一起来的,还有禁军的统领。

刚刚洗漱完,便见人闯了进来,看到夏暖烟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

“暖烟。”梦儿脸上有些疲惫,更多的,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关切。“休息得好吗?”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倒是你,怎么如此疲惫的模样。”

“昨夜城中还是有几处争执。”

“那也不是你该处理的事。”

“自然,我的心思也不在那些旁的事情上。暖烟,今日之后,怕是要受些苦。”

“自然预料到的,一直谋划着,既然昨日决心走这最后一步,自然是料得到这境况的。只是……未能保梦儿周全。”

“最后一步?什么最后一步?”

“上位者,又怎可能手脚干净?”

“皇上也提到这句。”

“他提过?那便难怪了,还是棋差一招啊。”夏暖烟抬头看了看依然站在门口的南宫曦,“从大婚之日起,便在日常饮食汤药之中加了些东西,让他无法痊愈,不过是为了梦儿有娘娘之名,无夫妻之实。古人诚不欺我,关心则乱,竟然忘记了这偌大的皇宫里遍地都是皇上的耳目,我又怎么可能做到毫无痕迹地弑君。”

“早知今日,梦儿就不应该与暖烟置气,嫁到这皇宫来。”

“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无需责怪自己。”

“暖烟知晓?”南宫曦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自己进宫不过是为了能多求一份丹书铁卷,保暖烟平安。

“你梦里不是都说出来了吗?好了,今日来找我,也不是为了说这些吧。夏云赫打算我去宣布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她,宣布之后暖烟就要出这宫墙,南宫曦想起自己去过一次的四王爷府邸,满目凋零人丁稀少,自小便前呼后拥的夏暖烟也要落得如此下场吗?最遗憾的是,宫门一锁两人再见不知要到何时。

 

虽然昨夜监国之责就被人夺了去,但在外朝看来,夏暖烟依然是这帝国最重要的一份子,宣布先皇已去,自己交权,之后呢?软禁,天牢,怕都还算好的。

赐死,可能性更大些。夏暖烟又抬头看了看朝阳斜射下的南宫曦,年轻,朝气蓬勃,刚刚开始自己的人生,搅入到这皇家世界来,怕也要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

宫内未有子嗣者,陪葬。若是能够一起去那黄泉碧落,倒也不失为一种白首。只是自己的身份,怕是进不去皇家园陵了,梦儿,多半是要进帝陵的。

生同寝,死同穴,夏暖烟忽觉得原来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古老礼法,原来是两情相悦的最真实走向,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奢望。

最后一次站在勤政殿高耸的石阶上,身穿白色朝服的夏暖烟当中宣旨——先帝久病未愈,于昨夜崩,尊遗诏,五皇子德才兼备,拥立为新帝,三日后登基大典。

三万生的鸣号荡漾在皇宫上方,夏暖烟又回到了幼时,如一个天成无暇的精美器皿,站立在前,供世人观赏。这一次没有停留多久,同样穿着白色素服的南宫曦站了出来,扶着她离开了仪式现场,留下还在不断叩首的人们面面相觑。

当天晚些时候,一顶黑色的轿子没入夜色中,从即将关上的宫门处快步溜出,带领着一小众人直奔北市。

重新回到长公主府,也不过是几日未回,却早已经时过境迁,夏暖烟并不知晓,自轿子出宫门之际,便有一队护卫静静远远跟随,待长公主府的侧面掩上,队伍中的人方四处散去,在夜合街上来往巡逻,提防闲杂人等。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夏暖烟并未出现,倒是七王爷风光无限,终于站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令人称奇的是,未有子嗣的南宫曦又换回了将军服,也不再站在后宫妃嫔之中,而是站回了南宫将军一家行列里。

新朝新迹象,那些老臣子们还停留先帝驾崩的伤心情绪里,年轻的臣子们却已经开始彰显出飞黄腾达之意,已经着紫红色朝服的田大人,便是其中之一。

“曦将军可在变天之际自保保人,可真不愧为我朝独一份的一品将军,果然好手段。”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几月不见,田大人已经是二品重臣了,本事远在本将之上。”

“拥立新朝,讲的就是一个赌局,既然将军与我皆赌赢了,他日还期待联手为国家效力啊。”

“田大人褒奖了,效力当属自然。”拱手拜别后,南宫曦迎上了夏云白疑惑的目光,就连回朝参与登基大典的南宫将军和南宫珺,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南宫家与这些新晋上来的官员们素来没有什么交集,若是军营中的将领们,还可看作曾在曦将军府共同交涉,但田大人并无瓜葛。

“三姐?你这是要随我们回府?”

“先回去看望母亲吧,稍后我会回曦将军府,军营暂不会去,余饵、孟逹、庞冲等人你转头吩咐一下,何人留守京中,每五日由偏门来曦将军府。”

“知道了。可你琪妃娘娘的身份,如何出宫回府?”

“先帝遗诏,不过……我用它换了一个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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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我阳康回来了……大家新年快乐~

南风热

-66-同归

“暖烟,是否想过今后当如何自处?”几日过去,夏君啸依然时醒时昏,昏迷的时间渐渐加长,京城也迎来大风大雨之天,似乎老天爷也在等着一个结局。南宫曦表面故作镇定,除了翡翠宫接送若秋若宁和前往国子监上课,都躲在自己的宫中。

为避人耳目,就连往常在午膳和晚膳也都不会在暖烟处停留,看着她日渐消瘦,在等待若宁若秋午睡起身之际,抓住了空隙与暖烟说几句话。

“今后?眼下的困境还没有万全之策,哪里有时间想什么今后。”

“这样很危险,暖烟以往都可以看透全局,为啥这一次竟然忘记了为自己打算。”

“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当局者迷吧。”夏暖烟觉得今日的梦儿有些奇怪,随着皇上身体的日渐凋零,梦儿好似有很多话要与她说...

“暖烟,是否想过今后当如何自处?”几日过去,夏君啸依然时醒时昏,昏迷的时间渐渐加长,京城也迎来大风大雨之天,似乎老天爷也在等着一个结局。南宫曦表面故作镇定,除了翡翠宫接送若秋若宁和前往国子监上课,都躲在自己的宫中。

为避人耳目,就连往常在午膳和晚膳也都不会在暖烟处停留,看着她日渐消瘦,在等待若宁若秋午睡起身之际,抓住了空隙与暖烟说几句话。

“今后?眼下的困境还没有万全之策,哪里有时间想什么今后。”

“这样很危险,暖烟以往都可以看透全局,为啥这一次竟然忘记了为自己打算。”

“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当局者迷吧。”夏暖烟觉得今日的梦儿有些奇怪,随着皇上身体的日渐凋零,梦儿好似有很多话要与她说,但又总是欲言又止,不似往常。

“梦儿似乎话中有话,你我二人,还不可知无不言吗?难道梦儿又忘了自己的誓言?”相比于气定神闲的夏暖烟,南宫曦心里的着急溢于言表。她凭借一己之力,配合李丞相将三皇子推回夺嫡之路,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夏云庭是否抓到了暖烟什么把柄,以至于她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朝堂上的波涛暗涌。

“今日中秋明月作证,南宫曦,定当与夏暖烟开诚布公,绝无半点虚掩。”

“好,知无不言,那我问暖烟,夏云庭是否手握暖烟什么把柄?你竟要如此帮他?”

把柄?原来在梦儿眼中,自己是受人牵制,才会全力帮助三皇子登顶?

“并无。”

“那梦儿有些不懂了,一个曾有过逆反之心的皇子,暖烟为何要行如此艰难之道?”

夏暖烟并未回答,而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那暖心炉熏过的茶杯,透着一股子温暖,又抬起头,讳莫若深地看了梦儿一眼。只这一眼,南宫曦忽然间明白了,她力保夏云庭背后的缘由。

是为了我?为了南宫家?南宫曦这才想起当日被封为一品将军之日,夏暖烟问过她一个问题,当时迟疑并未回答,暖烟也未再逼她,只说日后想明白了再商讨也可。如今,自己的那份未回答,无疑对暖烟而言是一个重要且肯定的答案。

我想要问梦儿,若是这一抢,要冒着南宫一族声名狼藉的风险,梦儿还愿与我同往吗?

力荐三皇子上位,为的是与三皇子唇齿相依的南宫家安然无恙,南宫曦甚至怀疑起来,为了自己的安危,暖眼是否与夏云庭达成了什么私下的交易,为了大姐和齐侯府尚且如此,又怎会算漏了自己。

自己手握的那纸“遗诏”,当晚回到德洋殿南宫曦便独自打开看了,虽然形式与自己预估相差甚远,但目的倒是相差无几。本以为自己与夏君啸合计推出五皇子是为了给暖烟一条退路,却不知是夏君啸为自己铺了一条康庄大道。这一兄一妹为了保住自己,殊途同归。

再想起日前与夏君啸的见面,提及后悔一事,南宫曦当时并未知道到底后悔何事,如今看来,要后悔之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身居要职者,又岂能双手清白,此乃为上者,必经之路,不知道到那时,八妹是否后悔。

我不知道暖烟是否后悔,行至今日,我南宫曦,从未后悔过。

“怎么开始发呆了?若宁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快去上堂吧。”

“暖烟还记得当初在国子监鼓励我的话吗?”

“你可以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辉煌?这话说完片刻不到你便前线受伤,我时常在想女子是否真该固守本分。”

“那今日轮到我来与暖烟说此话,论治国纲要,暖烟所知并不少于皇子王爷中任何一人,论全局谋划,暖烟也早有朝外智囊的美名,暖烟,为什么不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辉煌?”

夏暖烟心中一怔,搅入这朝堂之中本不是她意,走上这监国之任,是被夏君啸说服要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中,朝外智囊不过是无聊烦闷的婚后生活一些调味品,夏暖烟从未想要真的走到堂前来,梦儿的话提醒着她即便如此,她也已经走过那么多并非本意之路,如今被高高架起,处境艰难也不过是想着借由云庭之力,保住南宫家,保住梦儿。

“你是说……”

“登基称帝。”梦儿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又恢复了从前的坚毅光芒。“暖烟如今不过差一个名号而已,所作之事又何尝不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为何还要推举什么旁人?”

女子称帝?夏暖烟顿觉明白了当初五哥的孤寡,皇上都自称寡人,如今自己不在那位置上尚且有朝臣七哥愿意吐露真实想法,与之商讨朝廷大事,若是再迈进一步,是否也和五哥一样,人们是否会开始妄自揣测圣意,甚至揭竿而起?

如此大事,若不是南宫曦,还有什么人会推心置腹?

飘花门外久等不见南宫曦出来,只好叩门问询。

“你先去,我会想想。”近一年监国,夏暖烟从未看到过这一层,梦儿何时在自己不知晓之际有了此等想法?又是如何看透这些的?

 

要如何保住暖烟?一整个下午的课堂之上,南宫曦都在思索,她早就看透了夏君啸的布局,也自知自己在其中那些潜移默化的推波助澜,可到了今天,自以为铺好的路似乎还存在变数,到底还有哪里可以扭转乾坤。

先前的提议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以暖烟的聪慧,或者可以撬动从未有过的心思,但如何在现有的布局上再增加一层砝码保住暖烟?毫无心思授课,南宫曦早早放人去练习骑射,自己躲在堂内。

“南宫先生,今日忧心忡忡,这心思怕是不在课堂之上啊。”不太熟悉的声音,南宫曦早知五皇子近日都会在宫中行走,但没料到他会直接来国子监,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交谈。

“五皇子今日得空?”

“参见琪妃娘娘。”

南宫曦抬了抬手,打眼看向这位新晋热门的皇子,相比于三皇子的布局千里,夏云赫倒是更加豁达淡定些,没有那高高在上的架子。在夏君啸提及这位儿子之前,南宫曦甚至不知道他的品行容貌,好似这朝堂中的一个透明人。

“不知皇上当初交代五皇子着力之事,如今进行了几分了?”

“十有八九。”

“就执行力这一点而言,云赫就比那云庭要高出许多了。”

“三哥一向自视过高,之前太过招摇,还未动作便闹得满城风雨,真是浪费了姑母的一番好意。文治武功也要,在外名声也罢,有时是利器,有时是屏障,让人妄自撑大,反而坏事,八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看来韬光养晦之事,皇子颇有心得。”

“若是所谋之事最终达成,儿臣愿意许娘娘一个承诺。”夏云赫拿起了若宁桌上的纸笔,胡乱地写下了几个字,“当然,这还要看南宫军到底听令与谁。”

“这是自然。”

“儿臣告退,去看望父皇。”

南宫曦点了点头,说起年岁,夏云赫还大自己几岁,要他俯身拜见,不知道心里是何感受。起身走到若宁的桌前,看他究竟胡乱写了些什么,上好的白色宣纸之上,赫然印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皇五子。

南宫曦静下心来,夏君啸,也是皇五子,在上一朝夺嫡之中厚积薄发,最终登上了大宝之位。历史,又要重新再演一遍吗?

 

当夜,甄太医又在未当值之时被紧急招入宫内,各殿的嫔妃们也都一一前往皇上寝宫,南宫曦派了小荞子等人四处打听,得知太后还未到,而暖烟早在下午就急匆匆地前往寝宫,一路陪在皇上身边,便一意孤行地前往,毫不顾忌太后的懿旨。

走进寝宫之时,灯火通明,殿外重重叠叠跪拜了一众大臣们,进入寝殿堂内,见夏云白也在此等候,南宫曦刚与他点了点头,便看到七王爷从殿内快步走出,看到南宫曦先行拜见之后,凑在夏云白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似乎出乎意料,但云白很快收起了惊讶的脸色,离宫而去。

再入一间,嫔妃们也都跪在地上,众王爷与皇子们也都悉数赶来,但并未见三皇子,为首的不出意外是夏云赫,年岁已过,离开了国子监久未见面的夏云浅、夏云青也都在。云墨驻守边关,之前便安排人去通知,还未赶回,就连父亲也都还在回朝的路上,不知是否与云墨同行。

南宫曦的出现,在嫔妃中引起了一番骚动,很多人都投来鄙夷的眼神,小声嘟囔她有什么资格来此,坐在床边的夏暖烟扭头看她到来,命人看座,摆在了床榻旁边。刚刚坐下,夏君啸仿佛知道南宫曦来了,竟然睁开了眼,抬手伸向她。

南宫曦看了夏暖烟一眼,得到她轻微的点头后,伸手握住了夏君啸的手,枯如鸡爪,说是握着,倒不如说是南宫曦假意贴着罢了。

“梦儿此时眼神都未在朕身,可真是死不瞑目。”声音很小,只有面前的人能够听到,“别忘了与朕的约定。”

“臣妾谨遵圣旨。”

夏暖烟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南宫曦,听闻约定二字,南宫曦脸上一闪而过了一丝羞愧。夏君啸听到梦儿的应诺,又抬手召唤了王勉到前。

“宣旨。”

“且慢。”虽想要探究约定到底是什么,此刻的夏暖烟却保持住了理智,“三皇子还未到,皇上也还未薨,不能此时宣旨。”

“是。”令人意外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王勉,听到了长公主的话,将手里握着的圣旨塞进了袖内,退了下去。

站在一侧的七王爷,挥手招人将殿内的嫔妃与皇子们都招呼了下去,在不绝于耳的你们要干什么?皇上还未咽气呢的哭闹声中,夏君啸眯着眼睛看向暖烟,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三皇子,今日进不了宫了。”

“七哥此话何意?”

“皇上,属意五皇子即位大统早已,私下便密诏本王与林大人、田大人颁布了密旨,暖烟监国之位,就到此为止吧。”

难怪夏云赫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必定事成,原来七王爷及其部下,也都归顺于他,曾经四王爷旗下将军兵士,实力不容小觑。

“暖烟今日,有否悔……”话音未落,南宫曦便察觉到夏君啸的手臂垂了下去,到此时此刻,他依然在意的是夏暖烟与他的谁输谁赢?

“来人,请长公主殿下下去吧。”站起身来的夏云赫,气定神闲地招来了殿外看守的御林军,

“五皇子……”南宫曦插了一句嘴。

“今夜就不必去那天牢,姑母身骄肉贵,还是先行回翡翠宫吧,明日还要劳烦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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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暖烟要保梦儿,梦儿要保暖烟,喜欢这种“纠缠”,写这段还挺爽的。

南风热

-65-福星

农历五月初五,南宫曦正在夏暖烟宫内晚膳,吃得差不多了,若秋若宁刚被奶妈们带了下去,王勉匆匆忙忙地跑来求见。

“参见琪妃娘娘,长公主殿下。”

“什么事?”南宫曦点了点头,正座上的夏暖烟缓缓问话。

“皇上下午起便高烧不止,傍晚开始昏迷过去,太后已经到了寝宫,差奴才来请长公主也过去。”

“已经惊动母后了?太医院的人去了吗?”

“当值的太医们都过去了,熟悉针灸的贾太医施了针,稍稍好了一些,不说胡话了,恰巧今日不是甄太医当值,奴才已经第一时间差人去宫外请了,此刻恐是已经到了。”

“本宫也和长公主一起前往。”南宫曦看着夏暖烟有些着急的神情,觉得有人在身边可以多加照应,作应急之便。

“这……太...

农历五月初五,南宫曦正在夏暖烟宫内晚膳,吃得差不多了,若秋若宁刚被奶妈们带了下去,王勉匆匆忙忙地跑来求见。

“参见琪妃娘娘,长公主殿下。”

“什么事?”南宫曦点了点头,正座上的夏暖烟缓缓问话。

“皇上下午起便高烧不止,傍晚开始昏迷过去,太后已经到了寝宫,差奴才来请长公主也过去。”

“已经惊动母后了?太医院的人去了吗?”

“当值的太医们都过去了,熟悉针灸的贾太医施了针,稍稍好了一些,不说胡话了,恰巧今日不是甄太医当值,奴才已经第一时间差人去宫外请了,此刻恐是已经到了。”

“本宫也和长公主一起前往。”南宫曦看着夏暖烟有些着急的神情,觉得有人在身边可以多加照应,作应急之便。

“这……太后素来不喜娘娘,况且此时也并不知晓娘娘在长公主宫内,若是同时前往,怕……”

“王公公提醒的是,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先回去复太后的命,本宫换了衣服就来。”

“是。”

 

情况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夏暖烟一边站定让飘花穿衣,一边飞快地盘算着到底利用此危机,下午刚与李丞相商议过立储之事,又提及三皇子如今还在天牢之中,或许可稍加利用,先出了那天牢再说。

“梦儿,你先回德阳殿内等候,可稍作休息,但嘱咐晴水别熄灯。飘花,你们先去备辇。”

“是。”见飘花等人出了门,夏暖烟再次小声与南宫曦交代。

“帮我草拟一封书信,请李丞相也进宫以关心皇上安危之口,让他进宫面圣,交给罗荃送出宫。”李丞相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梦儿,用我的笔迹书写,不要加盖私印,嘱咐罗荃待李丞相看完便收回来烧掉。”

“梦儿明白,暖烟还是要多加小心。”

历来皇上大病之时便是朝堂混乱之际,如今储君不明,长公主监国,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写完书信,回到德阳殿,按照夏暖烟的嘱咐将院内的灯笼都点亮,屋内的蜡烛也都齐聚,差人观察着后宫各嫔妃们的动静,小太监们都一一来回报,某宫某处的娘娘被召唤至皇上寝宫,宫内的灯笼全都有人看守,一时之间黑夜似乎都被照亮了。

直到深夜,已经在门口打起了瞌睡的小太监才逐渐被熙熙攘攘回宫休息的嫔妃队伍惊醒了。人都回来了,看来病情趋于稳定,至少今夜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发生。一一来回禀的小太监们回完了话,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似乎有什么事情是南宫曦无需知晓,但又极为重要的。

“你们都不自己退下,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要禀报吗?”晴水看这屋内里的小太监们都快要站满了。小太监们又左右看了看,一个角落里的挤了出来跪倒在地。

“望娘娘恕罪,奴才们确实听到了不少旁他的言论,怕娘娘听了不免生气,可身为德洋殿的一员,看她们如此诋毁娘娘又觉得甚是恼人。”

一群宫里的小太监,全部都跪倒在地,太监们竟然也听不下去,南宫曦倒是生出了一些好奇来。

“但说无妨。”

“其他宫的娘娘们……说什么皇上是为了娘娘御驾亲征伤了身体,一进宫来就拖累了皇上,琪妃娘娘就是个灾星祸主,还说这本就是太后之言,让长公主也要远离琪妃娘娘些,免得沾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灾星祸主?南宫曦读古籍时也看过不少狐媚惑主的故事,倒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征战沙场多年之人,原来还可以沾染上这么个称呼。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奴才姓乔,大家都叫我小荞子~”第一个跪下去说话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了话。

“好了,都下去吧。”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南宫曦顿觉安心。

看着夏暖烟款款走进屋内,神情有些疲惫,忙上前扶住她,暖烟也让她扶着,待坐稳在茶桌旁,才放松下来。

“暖烟如此疲惫,为什么不直接回翡翠宫休息。”

“怕你心神不宁又要做什么不好的梦了,不过几步,我又不用亲自走。”

“皇上……”

“甄太医用了药,扎了针,今夜算是熬过去了,不过此吊命之术,怕也撑不过半月了。”

半月,灾星,南宫曦听闻回想起这些的机遇,一时竟有些伤感。夏暖烟全都看在眼里。

“梦儿并非什么灾星,至少在我这里,梦儿从来不是什么灾星。”

“父亲,贵为齐侯,也不过区区二品将军,我也曾见到他在朝中被人笑,女儿的官阶竟然大过父亲;守儿,因为我的退缩做了前锋,可一出战便身负重伤;皇上,冲冠一怒御驾亲征,伤及脏器危及性命,现如今又病情加重,危险重重。”

“朝中之事向来盘根复杂,并不是简单的官阶就可以定论的,更何况,家中有一一品将军,是荣耀而非笑柄,南宫将军征战多年,我本以为他心胸开阔,但为了自己的面子却宁愿女儿坠入深宫,并未阻止,那婚宴上的表情何其可憎,梦儿念他养育之恩,我不妄加批判,但他又何尝不是因为梦儿的骁勇才得到了这齐侯的封赏;南宫珺,且不说以往镇守南境时梦儿是否为他挡过刀剑,我知道他那状元之位,至少大半功劳来自于梦儿的教导,战场负伤一则时运不佳,二则学艺不精,梦儿身上的伤疤又何尝少了;至于皇上,御驾亲征多少大臣劝说不听,一意孤行就应当得到教训,大婚本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之事,你和宛妤辈分七颠八倒,无人敢在明面上言说,不过因为他贵为天子,不可妄加议论罢了。究其缘由,皆源自男子们,梦儿反倒在此自省检讨,真是滑稽可笑。”

夏暖烟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急躁之时甚至面颊红润。

“我只是一时想到,并没有看轻自己之意,暖烟不必如此着急。”

“怎能不着急,该检讨之人偏安一方,倒是殚精竭虑者在自审。”听到南宫曦说并未看轻自己,夏暖烟的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我说过,梦儿是美玉,从来不是什么灾星,在我夏暖烟眼里,梦儿是我的福星,是我枯木逢春的一剂良药。”

夏暖烟握了握南宫曦的手,期待着心中肯定也能随着手指尖的温度传导给梦儿,可自己常年都会四肢冰冷,即便是在这暑气即将来临之际,南宫曦回握了手,嘴角的微笑让夏暖烟觉得即便冰凉的手指,梦儿也懂她的心意。

 

后几日的朝堂上,又恢复了多边的争吵,李丞相凭一己之力,舌战众人,为三皇子当夜被允许出天牢探望皇上安插了孝道大于天的借口。夏云庭在这个关键时刻,又重新回到了夺嫡的位置上,但朝中仍有不少人记得他当初引发的京城之变,顺带着也开始质疑起允许此谏的夏暖烟到底是何居心。

斡旋在言论风暴中,夏暖烟也曾经历过几次,但从未有如此直面的机会,毕竟之前的监国一事,朝中大部分人仍觉得她是皇上推出来稳定一时局面的人罢了,以她从未在朝中表明偏向一方的姿态,赢得了大部分的支持,就连一向持反对意见的林大人,都默认没有追问,倒是新上来的田大夫态度不够明显,夏暖烟和七王爷也都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何态度。

最后,还是七王爷出面折中了方案,三皇子虽然有过不足之处,但仍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如今皇上身体每况愈下,争论在所难免,但在此期间是否可让三皇子回府修养,也便于随时入宫,免得错过了尽孝机会,至于三皇子府将由夏云白重新整顿的京城守卫们严加看管,除非入宫探望皇上病情,否则不可离府半步。

林大人虽然觉得重回三皇子府无疑是昭告天下,三皇子即将重新得势,但这京中被软禁起来的王爷也并非没有先例,若是府邸监管严格,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加之不好彻底薄了七王爷的面子,最终勉强同意下来。不过增加了一条,夏云庭回了府,南宫婕和他的儿子却还被留在了齐侯府内。齐侯府内,南宫将军与南宫珺均去了富州城,只剩下南宫夫人、宛妤和大姐母子留在府内,众人皆知,这一家妇孺都不过是那待宰的羔羊,几乎被抬上了桌面。

五日过后,太后回宫休息夏暖烟还在早朝,夏君啸难得有些清醒,立即差人叫来了南宫曦。南宫曦自他病重以后首次见到,夏君啸的面色已经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今日昭琪妃来,是想在我还未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为梦儿留下一封遗诏。他日若是突起变故,可保尔等性命。”

夏君啸挥了挥手,南宫曦跪拜在地,与以往当面宣读不同,王勉并未读了那圣旨,只是将一卷封印着的圣旨递到了南宫曦的手上。

“此时莫看,待到无力回天之时吧。”夏君啸制止了她打开封印,“也算是朕这些年来一意孤行的最后倔强了。”

“臣妾领旨。”

“至于你大姐,就只能看自身造化了。”

“臣妾不明,这与大姐何干?”

“但凡明白这朝中动荡之人,都不会相信你大姐未曾染指京城之变,若是……荣登大顶,自然富贵一生,若是不如此,那多半逃脱不了牺牲品的命运。”

“皇上不是已经与臣妾步步为营,确保了……”南宫曦还未说完,便自己猜到了那二选一的结果。

“看来琪妃明白了,果然聪慧之人,如此便好,朕所剩无几的日子也可少担心些,爱妃势必知道何时可用这一纸遗诏。可惜了,朕一直想要保护在身边的暖烟,身居要职者,又岂能双手清白,此乃为上者,必经之路,不知道到那时,八妹是否后悔。”

南风热

-63-悔意

“暖烟竟然来看朕了,真是少有啊。”

“听皇上这意思是怪罪臣妹了,毕竟朝中事忙嘛。”

“是朝中事忙?还是宫中事忙?”

“看五哥今日看来不错,还可以和臣妹争辩几句了。”夏暖烟看了看寝宫里昏暗的光线,想起当初梦儿自顾自地推开她的窗,让春日的阳光撒进来,屋内的灰暗仿佛连同着那些病症都一扫而空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留给皇兄的那些妃子们去做吧。

“臣妹今日来,也确实有一事要禀报皇上,请圣上定夺。”

“哦?现如今还有暖烟无法裁决之事?朕可听说五皇子已经被推到北境去了。”

“皇上虽不在朝堂,倒也丝毫不影响掌控大局。”

“什么事?”

“三皇子妃近日在天牢发病,就连那小儿子也开始高烧不止,说到底也...

“暖烟竟然来看朕了,真是少有啊。”

“听皇上这意思是怪罪臣妹了,毕竟朝中事忙嘛。”

“是朝中事忙?还是宫中事忙?”

“看五哥今日看来不错,还可以和臣妹争辩几句了。”夏暖烟看了看寝宫里昏暗的光线,想起当初梦儿自顾自地推开她的窗,让春日的阳光撒进来,屋内的灰暗仿佛连同着那些病症都一扫而空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留给皇兄的那些妃子们去做吧。

“臣妹今日来,也确实有一事要禀报皇上,请圣上定夺。”

“哦?现如今还有暖烟无法裁决之事?朕可听说五皇子已经被推到北境去了。”

“皇上虽不在朝堂,倒也丝毫不影响掌控大局。”

“什么事?”

“三皇子妃近日在天牢发病,就连那小儿子也开始高烧不止,说到底也是皇家血脉,暖烟觉得不应该由得她们在牢内听之任之。”

“皇家血脉?以云庭的性格,确实沉不得住气,被人稍加挑唆,便以为胜券在握。”夏君啸说话时,仔细端详了夏暖烟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子没有丝毫地动摇,嘴角也一如既往在不说话时闭得很紧,“经此一事,也算是个教训了。”

“此事上,三皇子妃并未插手,那还不及周岁的孩童就更没有什么罪责了。所以暖烟才想请皇上开恩,准许她们出天牢养病。”

“暖烟不问问,朕以为是谁人挑唆吗?”

“四哥,不是吗?”喝茶的动作依然气定神闲,看来监国一职真真让她更加沉稳,可以应对所有人的质疑了。

“在暖烟眼里,血脉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皇上不是教过暖烟,二选一的问题,说明两者都很重要吗?”

“哈哈哈哈,都想要。看来朕这步棋还是走对了,暖烟开始明白当年朕回答你的问题,确实真心实意。”

“暖烟从始至终也是真心实意。”

“三皇子妃和她那儿子就出去养病吧,不过,不能在三皇子府内,回她的娘家吧。”

“回齐侯府?”

“既然要放一个,自然就需要多一个人质。”夏君啸虽然身体不堪,但朝堂之事依然洞察分毫不差,“暖烟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谨遵圣旨。”夏暖烟跪下叩首,心里却不免悲伤。女人,不过都是他们玩弄的人质罢了,看似三皇子妃可以回家养病,实则天牢或者齐侯府,左右不过是一处院墙高筑的监牢罢了。南宫珺离京前,还是再找个机会让他们姐弟见上一面吧。

离开皇上寝宫之前,夏暖烟又叮嘱了王公公皇上的药膳要一一仔细,不可出半点差池。

 

回到翡翠宫内,已经接近午时,院内安静异常,南宫曦的轿撵已经妥妥地放在东偏房院内的角落里,那飘花就已经回来了,往常这个时间,厨房和东偏房内已经开始熙熙攘攘地准备午膳了,这份安静有些不同。

夏暖烟走到侵蚀门口,飘花连忙赶来掀开了门帘,悄声说道。

“琪妃娘娘还未起,奴婢们都不敢高声。”

“知道了。去准备午膳吧,差人注意着点两位小主子的动静。”

“是。”

走到屋内脱下厚重的朝服,轻声靠近床榻。呼吸依然很匀称,没有半分要醒的意思。夏暖烟有些不忍叫醒她,可眼看着若宁若秋就要下早课回来,若是看到这一幕还了得。把手放在外侧的肩上轻轻摇了摇。

“梦儿~”

“嗯?”嘴上虽然答应了,也稍微动了动身子,眼睛却丝毫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梦儿~该醒醒了。”夏暖烟坐了下来,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度,之前并未觉察,如今一用力,也觉得自己的小臂有些酸痛。

“嗯?”依然是嘴上答应着,身上脸上却一动不动。

夏暖烟忍不住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她那高挺的鼻子,使劲捏了捏,又摇晃了几下。

“该起床了。”南宫曦终于感受到了外力,先是皱了皱鼻子,又半睁着一只眼睛,看到是夏暖烟在眼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几时了?”

“日上三竿了,若宁若秋片刻就要回来了,快起来吧。”

“那么晚了?都怪暖烟,昨夜如此折腾人家。”

“怪我?”夏暖烟忍不住又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子,“好好好,怪我就怪我吧,昨夜是谁一直讨要不肯停下来。”南宫曦这才真的清醒过来。夏暖烟看她彻底醒了,正要起身去吩咐晴水去准备梳洗的东西,却被南宫曦一把抱在了怀里。

“就是要暖烟,只要暖烟。”看她鼓着腮帮子,把气塞满了嘴角的样子,夏暖烟低头亲了一下。

“好了,快起来吧。若秋要是看见了她崇敬的师傅如此,看你以后还怎么管她。”

“若秋不是说过了,希望我这位师傅回长公主府么,她才不会介意呢。”

午膳过后,南宫曦领着两人去了国子监上午后的课。夏暖烟打算偷半日闲,让罗荃告知要求见的大臣们今日不见。午睡了一阵,再醒时,依然觉得屋内全是梦儿的气息。

收拾停当,吩咐飘花备轿。

“公主难得有半日休息时间,这是要去哪里?”

“国子监。”

飘花默不出声,这才半刻不见,竟然要去国子监了。今晚自己不会又要被安排去那德洋殿里提心吊胆吧,虽说宫中之事长公主都可以摆平,可自己这夜夜担惊受怕也真真切切的。

 

第二次踏入国子监,已过经年。上一次侧耳听了南宫曦讲那防守的策略,自己上前去告知她,以梦儿的能力,可以去赢得自己的胜利,不再只是做偶然出现在战场的一抹亮色。后来南宫曦请战出征,在富州城身负重伤,夏暖烟听闻时万分后悔,若是没有自己的鼓励,当初那个听话善战的南宫曦,又怎么会去追那穷寇,不追那穷寇,自然也不会伤势过重。

“你的战功,令你本来就应该有此话语权,只不过你身为女子,不给罢了。”

“我还以为,长公主愿意梦儿陪在身边。”

“不,梦儿,你可以去迎接属于你的辉煌,也应该去筑造自己的辉煌,不需要俯身于谁人之下。”

如今,一品将军,后宫德洋殿内的妃子,是否可算做是独属于南宫曦一人的辉煌。可……夏暖烟顿觉自己其实并不想要她搅入到这混沌的时局之中,不知道当初自己鼓励她的这一番话,是不是导致今时今日无法挽回局面的起始。

看着远处认真授课的南宫曦,夏暖烟坐在了一旁的,细细品着茶。飘花随身带着梦儿送来的那暖心炉。随着糯米普洱茶的香气渐渐散开,南宫曦也看见了在课堂最远处的那人。

“好了,今日兵法就讲到这里,大家可以去院内取兵器练习,记住,勤能补拙,功夫兵法都是多加练习方能深入骨髓,关键时刻帮你力挽狂澜。”

上课的模样,倒很是一本正经,夏暖烟不由得嘴角一笑。这细微的表情被南宫曦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知长公主监国到来,有失远迎。”

“咳咳,南宫先生过虑了,多日未来国子监看看,今日只是一时兴起。”走到身边的南宫曦居然还是一本正经,完全不想昨夜那调皮的模样,倒是让夏暖烟有些意外。人多口杂?梦儿又开始恢复注意周遭情况的心思了?在这深宫之中倒也是好事。夏暖烟挥手让众人退下,果然,身旁无人之时,梦儿对着自己独有的娇媚便释放了出来。

“暖烟今日为何突来国子监了。”

“来叮嘱你一些事情。”

“哦?何事?”

“今日下堂,让值守太监安排人送若秋若宁出宫,你也老老实实回你的德洋殿去用晚膳。”

“啊?为什么?”

“近日你频繁出现在翡翠宫,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了,如今我还未安排好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

“可我日日去翡翠宫用膳,也已经十天半个月了,今日忽然变化,不是更招人耳目么?”

夏暖烟似乎无言以对,若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昨夜夏暖烟又看见梦儿肩膀上那记伤疤,虽然已经过了许久,那鲜红的血印早就荡然无存,可那皮肤上仍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本以为只有肩膀一处,待梦儿睡着细看下来,手臂、大腿甚至后背,都布满了伤疤。

手指略过那些疤痕时,夏暖烟的悔意更深了,虽然未识之前的伤疤并非因为自己那一两句话所得,可难免还是加深了她心疼这位女将的心思。

“你也不能日日都宿在我宫内。”

“不宿当然可以,我知道,也要给暖烟休息的时间,今日我听说你就免了午后商议。”南宫曦自顾自地靠了过来,用她那阔利的下巴蹭了蹭自己的额头。梦儿身上特有的香味窜进了鼻孔,让夏暖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安神香,梦儿便是最好的安神香。待那气味慢慢萦绕直达头顶,夏暖烟闭上了眼睛细细体味,脑中的急切与悔意似乎暂时离开了元神。

“早知道,就不入这宫了,留在那曦将军府日日与暖烟相对多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南宫曦虽然嘴上抱怨着,却自知当初的自己只有这一条路能走。走上监国位置的夏暖烟,又一次把她的位置和自己拉开了,而南宫曦想要的,不过是与她并肩而立,让暖烟知晓,她并不需要长公主额外的保护,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与她共同进退。

夏君啸说过,重新启用三皇子是一步险棋,但既然暖烟选了,南宫曦自然也会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布局为她遮风,即便需要在一段时间内,暂时的站在长公主的对面。

南宫曦知道,暖烟不会抛弃她,就像自己即便做了这琪妃娘娘,也依然是长公主府内的一员。

南风热

-61-安神香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夏暖烟虽然也日日上朝,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身材也不似过往很是单薄,究其原因,自从琪妃娘娘重回了国子监太学,便每日去翡翠宫顺道接小王爷和郡主,上完学堂又都送他们回去,渐渐的午膳与晚膳就都在翡翠宫用,宫中妃子们虽然也怨声载道,觉得琪妃不守规矩,但长公主在侧,皇上也没有任何异议,只能私下抱怨罢了。

宫内无人敢言,朝堂中的大臣们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好容易朝中一位喜欢出言不逊而又功劳高远的将军进了后宫,还是个女流之辈,大臣们生怕她从后搅乱出什么惊世骇浪来,可她似乎一心只扑在翡翠宫内,一心只在长公主与她那一双儿女身上,之前长公主病重,南宫曦就曾跟前督药,公主身体方渐渐好转,如今公主不再消...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夏暖烟虽然也日日上朝,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身材也不似过往很是单薄,究其原因,自从琪妃娘娘重回了国子监太学,便每日去翡翠宫顺道接小王爷和郡主,上完学堂又都送他们回去,渐渐的午膳与晚膳就都在翡翠宫用,宫中妃子们虽然也怨声载道,觉得琪妃不守规矩,但长公主在侧,皇上也没有任何异议,只能私下抱怨罢了。

宫内无人敢言,朝堂中的大臣们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好容易朝中一位喜欢出言不逊而又功劳高远的将军进了后宫,还是个女流之辈,大臣们生怕她从后搅乱出什么惊世骇浪来,可她似乎一心只扑在翡翠宫内,一心只在长公主与她那一双儿女身上,之前长公主病重,南宫曦就曾跟前督药,公主身体方渐渐好转,如今公主不再消瘦,怕是她日日看紧了进食的缘故,更何况,早有传言说,即便是在太学里,她也不如往日教授得严谨,反而常常发呆,任由皇子们自学。大臣们高兴还来不及,生怕她知道南境北境之事又从后宫走上朝堂,上演那出言不逊的戏码。

 

韬光养晦,是南宫曦生命里从来未曾有过的词。在过去20年的时间里,她只知道奋勇杀敌,围魏救赵,一鼓作气……她能在前线不过几年就赢得了南宫军众多将领的拥护,除去本身的骁勇之外,就是对于兵法的研习和对战局时机的惊人把控,即便从一开始不愿服从的荆红、庞冲都心服口服,没有一个将士是不喜欢打胜仗的,尤其是那种以少胜多的仗,跟着南宫曦,虽然也会丢掉性命,但至少在战场上时,有拧成一股绳的感觉,也会得到战友们的互帮互助,若是真的丢了性命,那可能是天命如此。

自从南宫曦入了宫,麾下的队伍悉数归了南宫珺,也并非南宫珺不是一位好将领,但感受过曦将军统领的人们,总有着一股子想要回到过去的念头,南宫军的士气远不如前。琪妃娘娘为此还特意写了手书,命人交给庞冲,宣告队伍要无条件地支持南宫家,即便自己身处深宫之中,也依然是南宫家的一份子,南宫老将军在,南宫珺在,南宫军就在。

相反借着四王爷名参与过京城之变的队伍们,倒是很快接受了安排,重新编制悉数归了七王爷统领,夏云白作为实际在一线执行一系列改编事务的年轻王爷,很快受到了拥护,南宫珺在与夏云白对饮时,也毫无遮掩地显示出羡慕来。

“云白兄,近日在朝中倒很是风光得意啊,收编重组一事办得干劲利落。”

“南宫兄要接替曦将军,哎,现在要称琪妃娘娘了,要接替琪妃娘娘本就不是易事,待他日安定下来,也可高谈阔论了,只是此刻深陷漩涡之中,无暇顾及这难得的心路历程罢了。”

“希望这个他日,早些到来吧。”

“琪妃娘娘在宫中,可有什么别的消息?”

“别的消息?什么别的消息?云白兄怎么开始无故关心我三姐来了,很是蹊跷。”

“别人都说我这个闲散王爷做得逍遥,我看南宫兄这个闲散将军才是做得逍遥,外有父亲在南境守卫,免了你远征之苦,虽说留在京城……但胜在无需伤神。你三姐这两年的造诣,可远胜于你了。”

“此话怎讲?我这天天治军也并非易事啊。”

“当然不是易事,只是曦将军如今能看到的地方,你还未染指,即便她有心提点你,怕是你也未必能参透。”

“这越说我越糊涂了,云白不能直言吗?”

“天机不可泄露啊,曦将军,恐怕是在等待什么时机吧。云白好生羡慕起南宫兄来,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位盖世英雄的姐姐,那可真是有福气啊。”

“姐姐?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嫔,按照辈分那是婶婶,那云白岂不是成了我的晚辈了?”

“占我便宜,看我不打你!”

 

“三姐,你说夏云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翡翠宫明面上是与长公主商讨南宫军事务,实在是来东偏房探望三姐,南宫曦深知弟弟年幼,要一时之间统帅自己的队伍是件难事。听完南宫珺的抱怨,倒是对这位云白王爷更加另眼相看了,七王爷年纪轻轻便可以在朝代轮替之中安身保命,此等聪慧怕是也遗传给了夏云白。

“你们二人奉为知己,如今却要来问我他是什么意思?守儿这妄称了吧。”

“我一直就未明白,云白与三姐的交集不深,为何如此这般倾慕姐姐。”

“他我二人为解南境之忧并肩作战过,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怕是有性命之忧,虽交往不深,但也算是共生死过。”

“哦,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三姐在战场上的英姿,那倒是无人匹敌的,若是如此,我倒是明白了。”

南宫曦喝着茶,看着被自己带跑了话题的弟弟,如此不谙世事,不知是好是坏,若那天没有与夏君啸深谈,没有按照暖烟早前提醒任何事情都要复盘推演,不能只一门心思关注战事亦或表面证据,南宫曦从来也看不到这深远之处,每个人都有自己背后的深意,为钱、为权、为人,一旦看清楚了背后的所求,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世间万物的道理,剩下的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朝堂猜测就快要按耐不住了,是时候推出那个人了吗?

 

“今日珺将军来,有何要事?”又是四人围坐晚膳。

“没什么,闲话家常罢了,他治军经验尚浅,少不了一些抱怨。”南宫曦吃饭时目光一直盯着若秋。

“今日太学可有什么新鲜事?”

“南宫老师今日讲孙子兵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秋没弄明白,不过她说没事,以后会懂的。”若秋咽下了口中的饭,奶声奶气地说。南宫曦不禁笑了,这哪里算什么新鲜事,若秋年纪尚幼,常常都听不懂很多兵法,若说是新鲜事,倒是她这段时间都更坐得住,能够好好听讲解,并不时常打岔问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了。

“今日五堂兄来了课堂,还和我们一起听了会课。”若宁倒是说了一件新鲜事。

五皇子,南宫曦并未见到,是上午去的国子监吗?

“哦?”夏暖烟抬起了头看向若宁,“他今年弱冠了吧。我也好多时日未曾私下见他,说起来,他今年也开始参与早朝,只是殿内人数众多,我都没有注意到他站在何处。”

“五皇子?是传言比夏云白更像七王爷的那位皇子?”

“嗯,这夏家人虽说都长着一张相似的脸,但云白更像五哥,五皇子更像七哥之事,也真是甚为奇特了。”

“那暖烟呢?更像谁?先皇?还是太后?”

“我?据说我更像已经逝去的姑母。不过她更柔弱些,擅长字画。”

“那他日我要进那藏宝阁好好找找这位姑母的画像了,不过暖烟已经如此柔软,还比暖烟更柔弱之人,岂不是更加惹人怜爱。”

“她确实惹人怜爱,不过也轮不上梦儿了。”吩咐人收拾了碗筷,夏暖烟并未如以往般赶南宫曦回去,也没有安排人准备轿撵准备出宫,反而歪在了窗下的榻上,杵着脑袋沉思。

“长公主头又疼了?梦儿为您揉一揉。”看到夏暖烟轻轻点头,南宫曦挥手让人出去,看门帘落下,便脱了鞋上了榻,像当初在梦蝶轩时那样将夏暖烟躺卧在自己怀里,手指轻柔地按上了那小小的太阳穴、四白穴。

自从南宫曦重新去授课,若秋的饭量见长,日日晚膳都要吃两碗米饭,吃完在院内玩耍片刻,便哭闹着要去睡觉了。这几日夏暖烟都会在晚饭不久就出宫回府,南宫曦曾问过她几次为何日日回去,宿在宫中也未尝不可。

“梦儿日日来这翡翠宫就已经着实招人耳目了,若我还宿在宫中,朝堂怕是要掀翻了天了。”

“可眼看暖烟如此日日奔波,梦儿实在心疼不已。”

若秋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母亲我们今日不回府了吗?若秋已经困了。”

到底是有功夫之人,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若秋掀开门帘进来,南宫曦已经轻轻将夏暖烟放回榻上,一个翻身躺到了炕几的另一侧,一副没有事的模样。夏暖烟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她气定神闲地抢了白。

“今日就歇息在宫内吧。看这若秋哈欠连天的样子,飘花早安排若宁若秋奶妈带她去睡吧。”

“是。”飘花领命出去。

“儿臣先行回房休息,母亲安,琪妃娘娘安。”被一同带来的若宁也一口同声地问了安,鱼贯而出。

看人都走光了,南宫曦倒是并未像刚才那边敏捷地翻回到夏暖烟身后,反而是饶有兴致嘴角带笑地看向夏暖烟。

“如此傻愣愣地看我作甚?”

“还要吗?”

“嗯。”夏暖烟总觉得南宫曦这句还要吗问得有些歧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自己的脸和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否真的可以为暖烟安神?”南宫曦像猫咪一般缓缓钻入夏暖烟的怀里。

“梦儿便是我最好的安神香。”夏暖烟看着怀中之人,轻轻抚上南宫曦的唇。

“可梦儿更愿意做公主的安眠香,暖烟,今夜我不回德洋殿了可好?”南宫曦的手没有像方才那样找准挤按四白穴,而是探入了夏暖烟的掌心。

那熟悉曾久久令夏暖烟回味的潮声又出现了,荡入胸腔,四下翻腾,几乎要夺口而出,夏暖烟呼吸急促渐渐娇喘起来。

 

翡翠宫门外,琪妃娘娘的轿辇前,琪妃娘娘穿着最心爱的白色披风由晴水扶上去,连忙放下了帘子,吩咐抬轿之人立即返回德洋殿,带着巨大帽兜导致无人看清那乘轿之人,只有抬轿之人觉得,今日的琪妃娘娘轻省了一些。

南风热

-59-指尖

几日后夏暖烟在朝堂上再提毕安城守将一事,经过近一月的商讨,朝堂之上逐渐分为了三派。一派以南宫将军为首,沿袭了南宫珺之前的建议——以夏云墨熟悉南境事务,也曾经南境立下战功,年岁也已是可以开府的年纪,但作为一城之首尚属年轻,需要辅以副将。另一派以李丞相为主,推出了七王爷夏添哂,辅以熟悉南境战况的夏云白,以七王爷多年朝堂的历练加以云白的年轻统帅,虽然七王爷并未高调游说朝中之人,但获得的支持也不容小觑。

最后一派以林大人为首,直接推出了曾在北境立功的霍将军,理由是解北境之困,霍老将军之前就一直跟随皇上出征,霍将军自小便是坚定的皇党。林大人私下授人抛出的言论,很大程度收买了京城和朝中很多中间派:众人皆...

几日后夏暖烟在朝堂上再提毕安城守将一事,经过近一月的商讨,朝堂之上逐渐分为了三派。一派以南宫将军为首,沿袭了南宫珺之前的建议——以夏云墨熟悉南境事务,也曾经南境立下战功,年岁也已是可以开府的年纪,但作为一城之首尚属年轻,需要辅以副将。另一派以李丞相为主,推出了七王爷夏添哂,辅以熟悉南境战况的夏云白,以七王爷多年朝堂的历练加以云白的年轻统帅,虽然七王爷并未高调游说朝中之人,但获得的支持也不容小觑。

最后一派以林大人为首,直接推出了曾在北境立功的霍将军,理由是解北境之困,霍老将军之前就一直跟随皇上出征,霍将军自小便是坚定的皇党。林大人私下授人抛出的言论,很大程度收买了京城和朝中很多中间派:众人皆知十五皇子与七王爷都与南宫将军家交好,边境线交给同一党派,恐生事端,分庭抗礼才是长久之计,林大人并非有意要提出不同意见,而是为了皇权稳固着想。

不得不说林大人这一招在朝中十分受用,不少原本支持七王爷的朝臣们产生了动摇。又是一日早朝的争吵,夏暖烟看着在下方辩论的众人,顿生头疼,若是当初没有答应五哥这一试探和帮忙,也不会要与这些刚愎自用的男人们斗智了,可为了试探梦儿的真实想法,她又不得不走这一步。原来自己,也会有感情用事的一面。

 

京城之变当晚——

“我从来认为为君者,需要足够的克制,足够的理智,五哥登基十载,暖烟也一直敬佩五哥如此的克制与理智。”

“暖烟大概忘记了,朕下旨召她入宫,反而推她更亲近了你,你今夜如此大阵仗,难道不是效仿我之前逼人就范的招数吗?逼人就范,要小心弄巧成拙。”

“我愿意为之赌一把,赌梦儿对待五哥,与对待暖烟不一样,赌无论暖烟变成什么样子,犯下多大的罪责,梦儿都愿意站在暖烟身侧。”

“在这件事上,朕已经腻烦了克制与理智。从朕开始想要这皇位起,就一直在苦加练习克制与理智,朕知道,身为一国之君,朝堂与基业方是根本,感情?在这些面前不值一提,可陷入了对一名小女子的迷思中,并非朕可以控制的,掌管着如此庞大繁盛的帝国,却无法收纳一个小女子的心?朕不甘心。”

“五哥不觉得,今晚之变是上天给您的一个启示吗?”

“启示朕放弃南宫曦?还是启示朕放弃皇位,做一个三皇子背后的傀儡太上皇?”

“若是当初五哥听从妹妹的建议不御驾亲征,自然不会有着危及性命之伤,也自然不会把你我二人的兄妹情谊抛掷不顾。”

“暖烟刚刚说想要赌一次,朕倒是有一个方法,让你更加清晰快速获知心中答案,不知道暖烟是否有兴趣?”夏君啸没有等夏暖烟说完,便打断了话。

“是何方法?”夏暖烟饶有兴致地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位年色惨白的哥哥。

“监国之位给你,朕在宫中安心养伤,太医院与后宫早就是暖烟的天下,把朝堂的政权握在自己手中,难道不是最好保全梦儿的方法吗?暖烟本就有此本事,又何必非要假手于人?”

“此举意欲何如?”

“八妹就当给哥哥一个最后的安稳日子,在那反骨的三皇子背后傀儡,不如站在暖烟身后,至少朕相信,暖烟不会狠下心肠让五哥尸骨无存。”

“暖烟想知道克制与理智,不应该被感性挑落,朕也想要知道,若是暖烟变成这高高在上之人,可轻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南宫曦是否会像当初对待暖烟一样,觉得被万般呵护顿生好感,立场一变,说不定顿生好感的人,是朕这个耐心等待,从未强迫之人,而且暖烟,是否也可控制住自己的感性,真的做到自己口中的克制与理性?”

“皇上那一纸圣旨,还算并未强迫?”

“暖烟走上监国之位,大可不必理会那圣旨,况且暖烟不是早就烧掉了么,手握重权,去史官那修改名录,也并非难事。唯一的变数是,南宫曦会愿意吗?”

“他日若是皇上好了,暖烟岂不白费了这些力气。”夏暖烟心中已经泛起了怒火,默默地压了下去,夏君啸想要暗示她,南宫曦当初靠近自己纯属随机,只要在某个时点做那背后默默支持呵护之人,并非必定是夏暖烟。

“确实,若是朕卷土重来,暖烟确实白费了力气,但朕可以保证南宫曦不会受到牵连,稳坐德洋殿;暖烟也自可在长公主府安享晚年。同样是拼一个未来,就看暖烟是更相信五哥?还是更相信三皇子了。”

远处的火光时隐时现,夏君啸还是看到了暖烟眼眸深处的微微颤抖。

“五哥是时候取来玉玺,加盖圣旨了。”看着那玉玺改在金黄色圣旨之上,夏暖烟对着正殿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全副武装的将领立即入内。

“传令下去,捉拿三皇子党,悉数打入天牢。”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次日面对南宫曦来询问身世之谜后,夏君啸先用一个假消息混淆了南宫曦的思绪,让她相信自己是四王爷遗落在京的女儿;又把两人打赌一事未加隐瞒,和盘托出,夏君啸仔细观察着南宫曦的反应,并未是自己预料当中的反应,这赌注身为皇上的夏君啸,似乎从来都未有胜局在握。

“当然,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如今朕这位病君瘫窝在此,而八妹已经走到朝堂之前,是名正言顺的主政监国。”

直到在天牢里见到了夏云扬,从身世的漩涡中剥离出来,南宫曦才想起夏君啸与暖烟的赌局,自己以命相搏换取来的平等地位再一次被夏暖烟无意之中拉开了距离,那日吐血,即为长公主夏暖烟,也为自己。

 

“罢了,本宫早已有了决定。宣吧。”出声打断了朝堂中不断壮大的辩论队伍,回过神来的夏暖烟用高亢的嗓音宣告这一场朝堂将领之争该结束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毕安城内多日无主,南境堪忧,为稳定帝国之边境,现册封皇十五子夏云墨为毕安城守城之将,赐正三品将军之位,赐号镇安将军;副将霍贞,赐从三品将军之位,协助镇安将军固守南境,择日出发。

钦此。”

两相牵制,站在殿下的七王爷不免向夏暖烟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一段时间的历练,长公主监国在处理政务时,更加炉火纯青了。但势必有几人不太满意,夏暖烟不愿再陷入纠缠,立即宣布了退朝。

今日早朝耗时较多,待夏暖烟回到翡翠宫,若秋与若宁已经结束早课,回到宫中等待午膳。只有在面对一双儿女时,夏暖烟能够稍微放下一些伤神的权谋算计。

“这是何物?”夏暖烟看到桌案上多出了一个方形盒子,包裹严密。

“少府尚宫局送来的,说是琪妃娘娘花了好多心思一同研制的,叮嘱奴婢不要打开,待琪妃娘娘亲自拆封。”

听说是南宫曦送来的东西,夏暖烟放下了防心。

“她今日要来?”

“嗯,奴婢派人去问过了,早些时候说去拜见陛下,吩咐了下人若是翡翠宫有人来问,就告知公主殿下午膳时就来。”

“知道了,小厨房那边……”

“已经叮嘱过了,多加两道合琪妃娘娘口味的菜。”

“嗯。”多年相伴,飘花的贴心已经不需要夏暖烟过多叮嘱,这翡翠宫中并无再劳神之事还要多感谢她的得力。

“奴婢再去打探一下,琪妃娘娘是否从皇上殿内出来。”

“嗯,本宫去书房查看这几日的奏折,她若来了,便来告知。”

 

窗外若秋若宁嬉闹的声音把夏暖烟从书案中唤醒,熟悉的声音也传入耳帘。刚睁开了眼,飘花就朝门外的侍女点了下头,随即过来伺候夏暖烟起身。

“琪妃娘娘已经到了一阵,吩咐奴婢不要吵公主,可这两位小主人在院内与她玩耍得太过开心了。”

“无碍,午膳准备好了吗?”

“嗯,刚刚吩咐去摆了,琪妃娘娘说,可在东偏房用膳。”

东偏房,最早梦儿来宫内督药时,偶在东偏房停留。当初改建这书房,夏暖烟本是怀着一丝念旧的心未动梦儿曾用过的地方,不想今日倒成为四人共享午膳的地方。

若秋接连一段时间吃到可口的餐食,整个人都喜笑颜开。吵闹的若秋,安静的若宁,一旁笑盈盈对着两个孩子的南宫曦,夏暖烟有一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初初与梦儿白昼相对的日子,没有战事的叨扰,没有朝堂的烦忧,只有四人恬静的日常时光。

午膳很快吃完,孩子们去午睡,南宫曦并未匆忙离开,而是跟着夏暖烟进了西书房。

“刚来之时看到长公主紧锁眉头批阅奏折,朝堂之事甚多烦忧?”

“经年不衰,不知何时是头。”

“南宫曦为公主揉揉穴位?”还未等夏暖烟答应,梦儿已经自己走到了太师椅后,轻轻拨开两侧的碎发,在两侧太阳穴处轻柔画圈起来,力度不轻不重,只是三五下,夏暖烟便忍不住闭上了双眼,沉浸在这份旖旎里。

中指和无名指按住稍稍凹陷进去的骨骼处,皮肤一如既往地透着温热。夏暖烟可以感受到是无名指的轻柔,想起第一次梦儿为她揉按太阳穴时的蛮莽,告诉她可以加点力气,习武之人的食指与无名指忽然的加力恨不得使夏暖烟的头骨爆裂,拉下手来重新教她用正确的手指,适中的力量,好在梦儿天生聪慧,很快便学会了,比身边的飘花等人,反而多了一个好处——若是长公主未叫停,梦儿绝不会停下来,力道也都可以从头至尾保持一致,没有半分差异。

旖旎令人神往,南宫曦的无名指却悄悄滑到了夏暖烟的眼睑下方,去了按揉,在眶下缘的凹陷处,有节奏地按压起来,一阵酸胀感袭来。

“可是太用力了?梦儿已经用无名指了,暖烟教过,无名指是力道最轻的。”

“不是,此处是何功效?”

“四白穴,太医院的人说,常按压此穴可解眼疾,清目明神,对头痛眩晕极有好处。”

“你是如何一下子就寻得如此精准穴位的?”

“自然是拿自己练手啊,试过几日觉得有些功效,否则又怎么敢贸贸然用在暖烟身上。”

“好了,这桌上的礼盒,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夏暖烟看那地上窗影,已过了两柱香时辰,唤停了南宫曦。

“自然是给长公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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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啊啊啊啊,这稀碎的时间线,大家要担待我时常会先丢个云霄飞车,待有思路时再来圆的习惯哈。

南风热

-56-如愿

元月十六,德洋殿迎来了甄太医的例行请脉。入宫已有几日,除去早起必去太后寝宫请安之外,南宫曦几乎无事可做,原本在齐侯府和曦将军府的行走自如,仿佛是前一世的事情,南宫曦问及晴水和徐姑姑,这后宫的妃子们日常都做些什么,被两人嗤嗤笑了好久。

“当主子的人,当然除了勾心斗角争得皇上宠爱之外,也就不必做什么了,否则又何必到这宫中来。”徐姑姑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勾心斗角,南宫曦不屑;争得宠爱,南宫曦不想;以往她所要担心的,从来都不过是如何军纪严明;而真心想要的那份宠爱,从来也不曾需要去争得。

“琪妃娘娘身体康健,是老臣在后宫少见的铿锵有力的脉搏。”甄太医大抵真的从未见过,在南宫曦面前笑了起来,“...

元月十六,德洋殿迎来了甄太医的例行请脉。入宫已有几日,除去早起必去太后寝宫请安之外,南宫曦几乎无事可做,原本在齐侯府和曦将军府的行走自如,仿佛是前一世的事情,南宫曦问及晴水和徐姑姑,这后宫的妃子们日常都做些什么,被两人嗤嗤笑了好久。

“当主子的人,当然除了勾心斗角争得皇上宠爱之外,也就不必做什么了,否则又何必到这宫中来。”徐姑姑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勾心斗角,南宫曦不屑;争得宠爱,南宫曦不想;以往她所要担心的,从来都不过是如何军纪严明;而真心想要的那份宠爱,从来也不曾需要去争得。

“琪妃娘娘身体康健,是老臣在后宫少见的铿锵有力的脉搏。”甄太医大抵真的从未见过,在南宫曦面前笑了起来,“之前肩上的箭伤是否还有疼痛?”

“未再疼过,有劳甄太医了。其实本宫也从未有不适,大可不必安排着例行诊脉。”

“琪妃娘娘刚刚入宫,为皇上繁衍子嗣,开枝散叶正当时,这是历代的规矩,老臣可不敢随意更改。”

南宫曦不免难为情起来,虽然嫁入宫中几日,当后宫全都知晓,太后好容易被皇上说服,自己身体不适,在此时机迎娶南宫曦,不但是安抚朝臣之用,也可冲喜,让身体好起来,太后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可偏偏大婚当日,皇上就因为多喝了几杯酒病倒了,这冲喜不但没有冲成,反而让皇上的身体更加日渐飘零起来。

每日早上去太后处请安,都要被各殿的嫔妃们戏弄一番,太后偏偏又喜欢这些说法,南宫曦也只能默默忍下,最有甚者昨日请安之时,竟说南宫曦自小从武,本就不是滋阴补阳之人,反而阳气过盛,又住在德洋殿,吸走了这后宫中的阳气,才会导致皇上大病。

若不是恰得夏暖烟每月十五入宫请安,正巧撞上,让众人收了口,不知道最后又会被传成何等模样。

“当初曦将军在外奋勇作战时,诸位才有了这后宫的安稳,如今同为姐妹了,竟然忘了这份情谊,若众位娘娘觉得这后宫的日子太闲了,不如也学曦将军去闯一闯战场如何?”夏暖烟一进殿便听到阳不阳气的谈资,不免有些恼怒,夏暖烟原本就受太后宠爱,在后宫之中向来不会给妃嫔们面子,如今又为病重的五哥解忧,太后更是心疼她劳累,看她恼怒便出来制止了众人,以后不可开这玩笑。

临近中午众人才获准出了太后殿内,南宫曦本想多谢夏暖烟的解围。可夏暖烟在殿内未曾主动看自己一眼,南宫曦并未寻得机会,午膳又说留下来与太后吃斋。

德洋殿在西,翡翠宫在东,暖烟回宫自然不会路过自己的殿前,入宫十日,原本以为她会找机会来殿内求见,却是苦等不到,日日又再无事可做,南宫曦不免回忆起当初既要上早朝,又可与四弟、云白等年轻将领们谈论战况,还可在暖烟的目光下练剑畅谈,如今这日子虽然吃穿用度不愁,可日子忽地变成了大片空白,好不无聊。

“不知甄太医可知,长公主这几日是否身体不适?”

“这……老臣不便透露公主的……”

“甄太医行事稳妥,本宫向来知道,若是本宫打听的是别宫的娘娘们,甄太医不敢说,也不能说,但长公主与本宫素来要好,交情颇深,甄太医也是清楚的,如今不过是关心故友罢了。”

“娘娘说的是,老臣多虑了,长公主自元旦之后便一直有些气虚,原先惧寒咳喘之症有些反复。”

果然,昨天在太后那见面,夏暖烟面白气弱,不时还咳了几声。住在宫中,南宫曦也无法得知朝中事宜,不过即将春暖花开,北境多数又要迎来叨扰。

“皇上……”甄太医看了看左右,“近几日身体好了些,可慢慢起身在院内走走,娘娘切莫太过担忧。”南宫曦分神想着长公主之事,竟然忘了问皇上龙体,低头掩盖住自己的不合时宜,南宫曦喝了口茶。

“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太医。”

“不敢,娘娘请说。”

“古来就有滴血认亲之说,不知道是否真有其道理?”

“哈哈哈,这方面老臣倒是确有些心得,自从医之日起便总被问及,慢慢地竟然发现了一个最好的印证方式。有劳姑姑在娘娘宫中找一奴才,最不起眼,无人认识的最好。”

南宫曦不明所以,但还是示意徐姑姑速去找人,一个面黄肌瘦的丫鬟被带了进来。甄太医查看之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臣奏请甄家之子进殿参与这一验证。”南宫曦点了点头,宫内的公公很快带着一名年轻男子进入屋内,拜见之下眼睛并不敢看向琪妃娘娘,只敢看到南宫曦脚前的地面处。

“还请娘娘仔细端详臣子面相。”经过提醒,南宫曦认真地端详起来人,几乎与甄太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说有什么不同,只是甄太医更加富态些,而这位年轻男子还年富力强。

“这面相一看,便知是甄太医之子。”甄太医点了点头,拿出准备好的两份酒盏,将自己和儿子,自己和随意找来的丫鬟手指戳开,分别滴到酒盏之中。擦拭了手上的伤口,命儿子先行出去等候,将两碗酒盏递于飘花。

“这……好神奇啊,为什么甄太医父子的这碗没有融合在一起,反而太医与丫鬟这碗融合了?”

“晴水姑娘一语中的,娘娘应该知道这滴血认亲的结论了。”南宫曦仔细看了看酒盏,点了点头,吩咐宫中奴才送太医出去。

若是如此,那日天牢之中自己的血与夏云扬的血融合在一起,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南宫曦松了一口气,当日那血色太过冲击,南宫曦未给他人看过就飞快地将一碗就泼洒在地上,生怕这一“事实”被人知晓。如今看来,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自大婚之日在正殿见过,南宫曦便没有再见过夏君啸,虽然昨日席间的话并没有什么依据,但自初六起,南宫曦被太后严令禁止去探望皇上,除了给太后请安外不得擅自离开德洋殿,免得妖言惑众。南宫曦从未听夏暖烟提过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如今想来,大概暖烟又为她挡去了不少觉得她并不需要知道的风言风语。

本来,夏君啸要一意孤行地娶她进宫,就已经犯了很多人的忌讳,本朝后宫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也是在夏君啸的平衡与夏暖烟暂代后宫之职达到的表面平和,南宫家三小姐的入宫,打破了堂前的政治平衡,三皇子又忽然入狱,让更多的皇子搅入到太子之争中。

“晴水,派人去翡翠宫打探一下,午后长公主是否还留在宫中处理国事。”

“娘娘,太后不是宣了懿旨,您不能随意出德洋殿吗?”

“不碍,你自派人去打听,若是长公主要见我,我自然出得去。”

“是。”

 

“公主,德洋殿的小太监在外探头探脑。”罗公公悄声说。夏暖烟从繁杂的公文堆中抬起了头,十多日过去了,这个人终于想起自己来了吗?若不是昨日在太后殿内偶遇,她是否根本不曾想可以见到夏暖烟本人。

“今日德洋殿有什么异常吗?”

“甄太医例行去请脉了,停留的时间稍久,其他并无什么特别。”飘花很快就答上了话。

停留的时间稍久?难道身体有恙?

昨日一见,她跪在太后面前任由众人奚落,也不曾还嘴,入了这后宫,可不再是什么威震四方的一品将军,即便顶着个妃的称号,只要不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在这宫内也是寸步难行,如今五哥病重,即便心中偏爱,也难免有力所不及之处,自己帮五哥处理朝政,这后宫管事之权又交回给了太后,还有那同为妃位的瑢妃协理,不知道会不会克扣德洋殿的俸禄。

说起夏暖烟昨日的怒气,不想再看梦儿多一眼,只觉得她放弃了自我。后宫三千粉黛,大多千篇一律,南宫曦不知道是听了什么人的唆使,还是真心想要融入这里的生活,昨日竟然放弃了一直惯用的眉峰,学宫中之人画起了柳叶眉。夏暖烟觉得甚是碍眼,这柳叶眉适合那种纤细瘦弱的女子,可南宫曦是什么人?堂堂一品将军,一字眉虽然有些太过盛气凌人,可加上些羽玉眉的眉脚就显出她那独一份的女子英气来。

“嗯,派人去德洋殿请琪妃娘娘过翡翠宫一叙,为免生事端,就说南境之事,本宫要请教琪妃娘娘。”

“是。”

“飘花,一会找个机会,与你那异母同胞的妹妹吩咐一声,今日琪妃娘娘的晚膳多准备些,御膳房那位岳山来的厨子可暂去帮厨。”

“是,飘花记下了。”

 

从德洋殿到这翡翠宫的路程不近,南宫曦乘步辇而来,却觉得路途甚是遥远,刚刚瞥见翡翠宫外的红墙走廊,心才定了下来。

罗公公掀开了厚重的门帘,一屋子的糯米普洱香味,南宫曦好久没有闻到了,想当初夏暖烟常常在那梦蝶轩煮这茶叶,满屋飘香。屋内的温度颇高,多日不见的夏暖烟嘴唇却有些缺血。

“拜见琪妃娘娘。”

“他日,若有事相求,还望娘娘如愿!”

南宫曦还记得,在与长公主商讨那赐下的曦将军府时,夏暖烟突如其来的施礼,那一次脑袋空空,六神无主,在夏暖烟身前奋力维护的曦将军形象瞬间崩塌;而这一次,南宫曦淡定了很多。

“免礼,不知长公主请我来,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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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因为最近收到新来的小伙伴们的鼓励,加上自己也觉得最近很是懈怠,有点掉入轮盘中,决定再给自己一些小小压力,摆脱出这样的状态,《前世》自本周起固定在周三、周日更新,发布时间点同以往。

希望我不会被这样的”小小压力“压垮,以及欢迎各位多多点亮♥,或者评论和我讨论~比心~

南风热

-55- 美玉

拜天地之时,夏暖烟无意中扫过了对面齐侯府的人,齐侯夫人一脸担心和不舍,南宫珺更多的是不舍,但齐侯本人,却摸着自己的长须,满面笑容,一副满足的神态。以一位养女,获得了皇上丈人的名讳,在他的从政生涯中,大概是一件非凡的功绩。

从此,他大概不会再害怕盯着当初追随四王爷麾下的出身,可以在这一朝挺直腰杆了,当初的如履薄冰在这一刻都显得值当起来。

一切在夏君啸的笑颜中烟消雾散,南宫将军左右逢源,迎来送往,面对大批官员们的敬酒,好不得意。

“暖烟,此刻,相信朕的话了?这些急切让女儿妹妹们嫁入后宫的朝臣们,不过是把她们当作了一枚人质,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位置罢了。”

原本也并无此疑惑的夏暖烟,本以为南宫...

拜天地之时,夏暖烟无意中扫过了对面齐侯府的人,齐侯夫人一脸担心和不舍,南宫珺更多的是不舍,但齐侯本人,却摸着自己的长须,满面笑容,一副满足的神态。以一位养女,获得了皇上丈人的名讳,在他的从政生涯中,大概是一件非凡的功绩。

从此,他大概不会再害怕盯着当初追随四王爷麾下的出身,可以在这一朝挺直腰杆了,当初的如履薄冰在这一刻都显得值当起来。

一切在夏君啸的笑颜中烟消雾散,南宫将军左右逢源,迎来送往,面对大批官员们的敬酒,好不得意。

“暖烟,此刻,相信朕的话了?这些急切让女儿妹妹们嫁入后宫的朝臣们,不过是把她们当作了一枚人质,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位置罢了。”

原本也并无此疑惑的夏暖烟,本以为南宫将军如此器重的女儿,哪怕是养女也会有所不同,可无奈现实依然让她无言以对。

“那皇上其实和南宫将军这位父亲,也并没有什么差别,不是吗?”夏暖烟恢复了些理智,淡淡地说道,“让宛妤嫁入南宫府,不也是为了皇上南境永保安定么?”

“暖烟今日和吃了炸药一般,不过朕不会放在心上。这一切,还靠暖烟的层层部署,功大于过!”

看着夏君啸的得意,夏暖烟更加愤怒起来,只是看到梦儿关注自己的眼神后平息了不少怒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臣妹不宜多喝酒,既然礼成,臣妹先行告退了。”

“准!暖烟多日操劳,今日可放下一切,好好回府休息。”

走出勤政殿的夏暖烟,叮嘱了罗公公关注宫内今日发生的任何事情,又丢给旁人一个眼神,带着一小队跟班,转去了南面。

 

听到有人进入天牢,三皇子夏云庭嘴角微微弯起,席地而坐对弈的棋盘之上,杀出一个无人注意的马,三下五除二直逼对方的“将”。

“将军!”夏云庭推过棋子,抬头看着狱头,“宁大人今日又让本王了。”

“三皇子棋艺高超,这几月我又何时有过胜算?”正说着,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人站在了木栏外,内里似乎透出一些金红色来。被称作宁大人的狱头也吓了一跳,本以为今日皇上大婚,不会有人来探访这天牢,自己才一早就和三皇子对弈起来,朝服大红色,一看就是皇家子弟,自己却丝毫未察觉,吓得一身汗。

“宁大人不如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看来今日有贵客来访。”夏云庭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才能如此安定地待在狱中,没有做半点反抗,静待时机到来。

待人走远,夏暖烟依然没有把头上的帽子放下来,纵然今日之后,穿着红色朝服参加皇上大婚宴会一事多半会传得沸沸扬扬,夏暖烟也不想在这底层的天牢中再透露自己的身份。

“云庭是否还记得,当初答应本宫的诺言。”

“与姑母达成的共识,自然都记得,否则云庭又如何可以在眼看着兄弟死在隔壁监牢之后,还可如此按兵不动。”

“很好,写下来。”

夏云庭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在当今形势之下,留下只言片语无疑是授人以把柄,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不会是一件愉快的后手,不过,宫廷中的争斗,向来都是“不舍金枪,安能降龙”,夏云庭还是捡起了丢进木栏的纸笔,写下了承诺,又用了墨汁涂抹在拇指之上,盖在了页尾。

递给夏暖烟的随从,待夏暖烟拿到手上,墨迹已经干透。

今日本王承诺,自此以后,无论成败,无论面对何种阻碍,如何处置南宫曦,交由长公主夏暖烟全权决定。

三皇子:夏云庭

昌乐十一年元月初五日

“既然云庭在这天牢之中都无所畏惧,敢承认这诺言,那本宫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我对其他事情无意,还望他日三皇子记得我今日之言。”

“云庭谨记。静待其变。”

黑袍人一溜烟消失了。只留下夏云庭在昏暗的天牢里,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

 

婚宴结束已久,南宫曦未曾料到这凤冠居然比那战场的头盔还要重千分,端坐在德阳殿内,等待着总管太监们的通传准备,竟然坐了一个多时辰,也未见人来。

“晴水,能否差人去问问,即便我不懂这宫中规矩,此时依然不见人来,是否太过异常了。”宫内安排的贴身婢女很稳妥,在确定嫁娶之日便到齐侯府伺候,南宫曦就曾问过她的名字源自何处典故,方知道她其实是飘花的异母同胞,比飘花小几岁,也曾在翡翠宫当值,如今被安排给了南宫曦。

听南宫曦吩咐,便掩门出去差人打探了。

“琪妃娘娘稍安勿躁,皇上今日高兴,怕是还在与文武百官庆祝。”徐姑姑改口得倒是很快,宫内安排给她的这位姑姑经验丰富,熟知宫内规矩,可并不知道来历,南宫曦也只能客气相对,待确认忠诚与否,再做安排。

“徐姑姑提醒的是,南宫曦初来乍到,不知宫中规矩,到时还要劳烦姑姑多加指点。”

“琪妃娘娘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自然要伺候好娘娘。”

“现下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姑。这妃子的名讳,只是用这琪妃娘娘吗?还是本宫可以自选一个?”

“不敢不敢,娘娘称请教可就折煞奴才了。至于这称呼,古往今来也并不是没有别称的,不过琪妃是皇上钦赐,正式场合还是都以此为准,方不会落人口实,至于私下里,这宫中的娘娘们也都有皇上亲近的昵称小名,倒没有听说过娘娘们自己选的。”

“本宫只是觉得曦妃娘娘比那琪妃娘娘要顺耳得多,不知为何当初皇上早早就选了这么个称谓。”

“这事娘娘算是问对人了,老奴还真知道一二。要说这琪妃娘娘之名,其实是长公主为皇上挑选的赐字。”

“长公主挑选的?姑姑又是如何知道的?”

“奴婢曾经在翡翠宫当过差,不过那时长公主已经长大了,自然也就不太需要我们这些奶妈们天天围在身边照顾,奴婢就多为宫内调教年轻的丫鬟们。恰巧那日皇上驾到翡翠宫,正是老奴在偏殿当值,按例都要到门下听差,怕有什么需要传话的,无意间听起皇上问长公主赐封的称号之事,长公主久居翡翠宫,又甚是喜欢玉器,娘娘看她赐名贴身丫鬟飘花便知,就提到了琪妃娘娘这称谓,皇上还哈哈大笑,说琪字甚好,配得上娘娘。”

琪,原意美玉。南宫曦本不喜欢这名字,听到是夏暖烟想到的,心中的不喜之意已经去了三分。可飘花、晴水,这分明都是翡翠宫的奴婢,夏暖烟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作平等看待吗?闹了大半个京城的曦将军府落成,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正想着,晴水推门进来了。

“回禀娘娘,当值的王公公说,今日娘娘就在德洋殿伺候歇下吧,不需要等待太监们安排了。”

大婚之夜,居然不需要前往皇上寝宫?这也太过异常了。南宫曦掀起了一半头上的盖头,看着晴水,让她说下去。

“皇上最近几月身体都不太舒畅,今日欢喜,怕是饮酒过甚,好在是晕倒在回殿的路上,刚请了甄太医前往探视,服了些汤药,刚刚睡下了,还未醒。所以今日娘娘可自行歇息了。”

“原来如此,那更衣休息吧。”虽然听闻自己的“丈夫”忽然昏厥,但南宫曦的心里却深深松了一口气。真当今日在大殿之上再遇到暖烟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南宫曦很难再骗自己,没有为当初这一决定后悔。

虽然当初那杯酒自己盖着火红的盖头,但那芊芊细手伸到托盘之上取走了对杯之一,却清晰无比,那手她按摩过无数次,清晰记得掌心的纹路,空杯子再度摆上托盘之时,南宫曦几乎不假思索地饮下了自己那半杯。

暖烟,再多一次,再多半秒,你我二人一起联手打破这朝堂上对女子的固有目光,我南宫曦,心甘情愿,奉陪到底。那大殿虽看不见,可却听得清晰万分,无人敢上前责怪,就连一旁亲眼目睹的皇上,也只能缓和处之。

暖烟,与你喝过了这一杯名不正言不顺,甚至都半分仪式的“交杯酒”,不知道你我的命运,是否还可以再回到交缠的路上。

躺在寂静无声的德洋殿内,南宫曦少有的失眠了。夏暖烟曾经说过,在初五之前,一切都来得及,那些言出必行的古训,不过是让善良古朴的臣子们捆绑自我的枷锁,这样的人注定无法登上高位,真正能够最终站在朝堂上言政的大臣们,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达到自己目标的人。

梦儿,不必被那言出必行固死,在前后悔,比迟来后悔还是要好些。”

如今南宫曦终于明白,年长近十岁,朝堂经验更加丰富的夏暖烟,早早就预料到了她今晚的后悔,甚至早早料到了她根本不想去面对,今夜又意外地涉险过关的事情。

 

初五六,挂银镰。这一夜睡不着的,除了德洋殿里的南宫曦,还有长公主府内的夏暖烟。自小生长在这皇家,夏暖烟早就知道这并非世人眼中高贵礼仪之家,而是充满了杀戮、背叛的家族。只是在一年之前,她都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加入到这杀戮背叛中来,而且加入得如此之深。

若要弑龙,自己便也要变成一条恶龙,从决心与五哥对抗那日起,夏暖烟,就逐渐变成了这样一条攀附在夏君啸身边的恶龙。

南风热

-54-盟誓

皇上大婚,元月初五取消了早朝,即便如此,夏暖烟还是在卯前就进了宫,那华丽的朝服早在一月之前就开始制作,夏暖烟不愿意看见,便都是派飘花去做监工,飘花事无巨细的禀报并没有缓解夏暖烟的焦虑。

如今,自己的那一套已经送到了翡翠宫,一进正厅就看到挂在一旁,淡紫红色,细致的针脚,金丝勾边。虽然紫得并不重,但夏暖烟看到这朝服的第一眼,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老气横秋。想来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年过三旬,在旁人的眼睛里,大概就是应该老气横秋的样子吧,可这两年,分明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些,以往从不进入眼帘的四季景色,也都觉得清晰可爱了不少。

“不能穿我以往的朝服吗?”夏暖烟站在衣架前许久。

“公主以往的朝服...

皇上大婚,元月初五取消了早朝,即便如此,夏暖烟还是在卯前就进了宫,那华丽的朝服早在一月之前就开始制作,夏暖烟不愿意看见,便都是派飘花去做监工,飘花事无巨细的禀报并没有缓解夏暖烟的焦虑。

如今,自己的那一套已经送到了翡翠宫,一进正厅就看到挂在一旁,淡紫红色,细致的针脚,金丝勾边。虽然紫得并不重,但夏暖烟看到这朝服的第一眼,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老气横秋。想来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年过三旬,在旁人的眼睛里,大概就是应该老气横秋的样子吧,可这两年,分明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些,以往从不进入眼帘的四季景色,也都觉得清晰可爱了不少。

“不能穿我以往的朝服吗?”夏暖烟站在衣架前许久。

“公主以往的朝服都是大红色,即便不选常穿的那件金丝的,也与曦将军的婚服太过相近了吧,”飘花有些为难,可这忤逆之罪也只能让她出声辩驳起来,“皇上大婚,全场恐怕只有皇上和琪妃娘娘身着大红婚服,公主若是执意要穿以前的,怕是会在朝中引发议论,也有点……喧宾夺主吧。”飘花的声音越来越轻。

“哦?”如今自己为监国,若是朝臣们妄加议论,自然有治他们的法子。“就穿那套红底金丝的朝服。”上一次穿这一套,是在曦将军府落成之时,自己按住了梦儿急切的心情,换了朝服与她站在那大门台阶上,看“曦将军府”几个字从飘落的红色绸布中缓缓出现,是两人关系急速加热地开始,今日,可以是另一个开始。

 

走进大殿的夏暖烟,毫不意外地听到熙熙攘攘的大殿里,人们似乎被点了穴位一般呆立起来,无人敢再出声,只是各自的眼神在飞快地传递。朝臣们多日不见的夏君啸已经早早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几日之前在后殿见到时好了不少。

看到夏暖烟的一身打扮,夏君啸还是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毕竟,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朝中目前不算稳定,需要夏暖烟在前稳定时局。

“暖烟来了,免礼,快来坐在上位。”夏君啸的亲和,倒是令想要故意令人难堪的夏暖烟没有料到,恢复了一些理智,意识到这样当众的挑战并非好事。走上三级台阶,虽然夏君啸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可一走近夏暖烟却发现,他今日脸上涂抹了些粉,以遮住他那寡白的脸色,可能因为男人们一般都不太注意这些,暖色的粉只涂抹到下巴处,脖子依然显得寡白,根本遮不住他那渐弱的身体情况。

 

施完礼,朝中重臣们也都来打了招呼,夏暖烟终于可以坐稳在七哥的旁边,夏暖烟环顾起下方的众多朝臣来,夏云白和南宫珺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而那些老臣们,林大人,顾尚书和李丞相们,却面露鄙夷之色。其他年轻的朝臣中,只有一人的脸色,夏暖烟看不懂,田大夫,这个在夺宫之变和北境都赢得了功绩的中年臣子。

“八妹是否想过,皇上为何要许你这监国之位?”自监国以来,七王爷的府里就多了很多的老臣相聚,夏暖烟当然知晓,这摄政的功力,七哥一点不比自己差,可他一直都懂得低调行事,从未当面问过夏暖烟,在朝堂之上也处处维护她这位妹妹。

“时至今日,暖烟也不怕告知七哥,皇上与暖烟一个私下约定。”

“怕是还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八妹若是和皇上一样坐在这高高的位置上,选择也会一样?”

“七哥是如何知道的?”夏暖烟有些错愕,那日夺宫之变大殿里只有五哥和自己,如此密谋之时,七王爷竟然能够知道,当日值守的是王公公,难道已经被买通?

“八妹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七王爷端着酒杯遗憾地笑了起来。

“此话怎讲?还请七哥明示。”

“八妹觉得,当初曦将军宁可忤逆那圣旨,不愿嫁与皇上,还把府邸设置在暖烟门前,是为何?”

“她志在沙场,更看重的是一品将军,而非后宫娘娘的称号。”

“八妹一向能够理智分析朝中形势,且观察细致若微,可这一沾惹上曦将军,似乎就没了理智,就连分析起事情来,也不敢切中要害了。”

夏暖烟细想来,七王爷这句话看似漫不经心,但又非常清晰地指出了夏暖烟的弱点。梦儿愿意忤逆皇上的圣旨,又把曦将军府选在自己的门前,当然是因为她,夏暖烟给过她一些若有若无的暗示,愿意南宫曦在近旁。

“七哥一向料事如神,既然知晓原因,今日又是在这迎娶的婚宴之上,就不必暖烟言明了吧。”

“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刚才这番话,倒是让七哥想起多年前还会害羞,顾左右而言他的八妹来。”七王爷看了一眼下方的夏云白,与南宫珺畅饮中。

“当初暖烟为皇上献计,没有成功为皇上赢得好感,反而让南宫曦对皇上更加疏远。暖烟没有想过是为何吗?”七王爷看她不说话,继续下去,“并非只是因为曦将军亲近了暖烟,照常理,亲近长公主,为了多与暖烟产生交集,更应该早日与皇上完婚,这样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常常见到长公主,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家人。因为喜欢嫂子或者小姑子而同意嫁娶的女子,不仅在本朝,就算在历史上也不少见,男儿们都要出外谋生,坐在一个屋檐下的女子们,关系亲近无可厚非,甚至日日相对也并不出奇。”

“那还有别的原因?”

“暖烟近日事多,大概忘记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事是什么?”

最不喜欢之事,是自幼被当作花瓶一般让父皇母后拿出供人欣赏,她的文学素养和心思细腻都不过是锦上添花,只要她出现在他们规定的场合,为帝国带了一声称赞即可。

“堂堂一品曦将军,难道也愿意被放入后宫,被供起来当一只花瓶吗?”七王爷一边端着酒,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

“以她的脾气秉性,自然不愿意。”

“八妹既然知道她的脾气秉性,还答应了皇上监国的重任,这实在也令本王疑惑了很久,不过到今日,本王有些明白了。”

“七哥就不要再与暖烟打哑谜了。直言告之吧。”

“若暖烟只是长公主,那身份地位不过是皇家一员,再说远一些,是一品将军东方将军府的儿媳,是帝国北境守卫者无关紧要的一份子。这样的位置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暖烟想要做些什么,至少在这京城之中,怕也是无人阻拦的。与齐侯府的三女儿南宫曦,基本也可以说是平起平坐,哪怕她被封为一品将军,哪怕她凭一己之力打破了京城之战的格局。”

夏暖烟心里猛然被敲打了一下,听到七王爷说平起平坐四个字,不知为何,她想起的依然是那日曦将军府落成之时,南宫曦站在身侧说出的那句——“从今日起,我与暖烟,门当户对。

梦儿一心所求的,不过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夏暖烟的身侧,不需要她的庇护,不需要她额外的照顾。

是——门当户对,是——平起平坐,是——势均力敌。

“看来暖烟有些明白了,从你答应皇上监国开始,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而这,很难说到底是谁中了谁的计。”七王爷放下酒杯起身,夏暖烟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殿门口,“本王只是没有想到,这种政治手段居然也使在了暖烟身上,毕竟满朝皆知,你是他最坚强的后盾,是最不会违背他的政客。”

 

南宫曦顶着火红的盖头缓缓步入大殿,大殿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见惯了这位女将军身着白色花纹的将军府,也见过她穿紫色的一品朝服站在同样的大殿,可今日的她却展现出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英武气息,反而多了很多柔美,不知道是那身婚服赋予的,还是那高高的沉重的凤冠,让她不得不放弃以往的行事作风,变得更加惹人怜爱起来。

夏暖烟从未知道,那日六公主寿宴时南宫曦看向她的那一眼,就几乎为自己后面的人生定了基调,只知道从南宫曦这样款款走来时,站在三层台阶上的自己,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想要拥她入怀的渴望。可扶着王公公即刻走下九层台阶的夏君啸,打破了她的幻想。七王爷和夏暖烟也随即跟着了下去。

太后坐在比夏暖烟稍高的另一侧,满脸笑意等待着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数行云流水一般飞快完成了,站在侧后方的夏暖烟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对装满了美酒的黄金红玉对杯被王公公捧在了皇上与梦儿的面前,夏暖烟几乎毫不思索地迈步上前,站在了南宫曦与夏君啸的中间。

“再去取一只杯子来,”夏君啸显然对这位妹妹的举动并没有太多意外,面不改色的吩咐了下去。“长公主即为监国,这大喜的日子里,不为皇兄喝一杯吗?”另一只杯子很快被拿了上来,也放在了王公公手里的托盘之上,倒满了美酒。

“自然要祝皇上心想事成。”说罢,夏暖烟拿起了其中一只黄金红玉杯,仰头一饮而尽。夏君啸的眼神忽然间凌厉起来,而站在一旁的七王爷和夏云白被吓得直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所有人都不言不语不动之际,南宫曦伸手拿起了另一只黄金红玉杯,干劲利落地仰头饮尽。

王公公终于回过神来,可身旁的小太监却被吓傻了,“这……是交杯酒的杯子,被长公主喝了,可如何是好?”王公公不得不一脚踹开了他,让人拖了下去。

“不碍事,去把那白玉玛瑙的对杯取来吧,暖烟是为我高兴,一时失了礼仪,今天是朕得偿所愿的日子,大家都轻快些。”

得偿所愿?南宫曦听闻这几个字,再看了看几乎失魂落魄的夏暖烟,忽然明白自己又一次成为这兄妹俩的一枚棋子,只是这一次,夏暖烟想要拼命把她拉回,而夏君啸却在与自己私下交谈时用了卑鄙的计谋,让南宫曦心甘情愿地走入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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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我似乎又无意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南风热

-53- 前夜

夏暖烟从来没有觉得夜晚如此难以度过,身为长公主,经历过父皇驾崩,经历过京城大乱,经历过待嫁无措,但元月初四这天晚上还是显得无比艰难。一改以往午后要在翡翠宫批改奏折的习惯,午膳过后,夏暖烟去了天牢质问夏云扬,随即便回了长公主府。坐下不过三刻,又匆匆起身,命人悄悄打开曦将军府的门,前往那梦蝶轩。

坐在梦蝶轩内批改完当日的奏折,天色还亮,再无事可做的夏暖烟禀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绣架前,不得不面对自己心中的渴望。今日,梦儿会回曦将军府吧,之前不想见自己,匆匆搬回了齐侯府居住,大部分的东西还是留在了曦将军府,明日就要进宫,东西总是要回来整理的吧。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夏暖烟已经觉得自己当初在齐侯府...

夏暖烟从来没有觉得夜晚如此难以度过,身为长公主,经历过父皇驾崩,经历过京城大乱,经历过待嫁无措,但元月初四这天晚上还是显得无比艰难。一改以往午后要在翡翠宫批改奏折的习惯,午膳过后,夏暖烟去了天牢质问夏云扬,随即便回了长公主府。坐下不过三刻,又匆匆起身,命人悄悄打开曦将军府的门,前往那梦蝶轩。

坐在梦蝶轩内批改完当日的奏折,天色还亮,再无事可做的夏暖烟禀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绣架前,不得不面对自己心中的渴望。今日,梦儿会回曦将军府吧,之前不想见自己,匆匆搬回了齐侯府居住,大部分的东西还是留在了曦将军府,明日就要进宫,东西总是要回来整理的吧。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夏暖烟已经觉得自己当初在齐侯府那句话,已经被南宫曦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梦儿,果真不再回那梦蝶轩了?五日之前,我还有把握可以扭转乾坤。梦儿,不必被那言出必行固死,在前后悔,比迟来后悔还是要好些。”

“长公主怎知,南宫曦会后悔?”

南宫曦,真的不回这梦蝶轩了,墙上的画还挂在原处,衣帽架上的披风也落了好大一层灰。昏昏沉沉之间,有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眼前。

眼前的绣架,门外的练武场不见了,昏白的月光中,旁边的紫竹园沙沙作响,停在身上的那只白色蝴蝶像是歇息够了一般,振翅飞舞起来,飞向了旁边的白色百合花。蝴蝶,便是梦儿,一想到梦儿要飞离自己,夏暖烟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手臂去环住它,不让它飞走。

可怎么也伸不出手臂,挣扎中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想要探究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低头看到了一块青石,自己的手脚都是那青石,难怪无法伸了出去拦住梦儿。

原来自己是那一块青石,夏暖烟有一种其实自己早就知晓此事的感觉。是了,那一次梦儿说起曾和自己在梦中同是一处时,夏暖烟就曾经想要告诉她,自己并不是那一株百合花,因为梦里她也曾经看到过那一株百合,蝴蝶也不是停在什么青石之上,而是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青石不小,自己也能看到些许石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蝴蝶飞舞着已经快要靠近百合花时,突然妖风四起,将百合花吹得乱颤,枝叶都几尽零落。蝶儿不得不再次飞回到青石上停留,夏暖烟看着蝶儿回来,松了一口气。眼前那摇摇晃晃的灯笼,变得鲜亮起来。

 

“长公主~长公主~暖烟?”梦蝶轩内漆黑一片,南宫曦原本以为无人,本来打算取了东西就走,又怕他人鲁莽扯坏了东西,只是自己提着一盏灯笼来到了这府院的深处,不料一进来就听到了喃喃自语“走…回来…”的声音,再提灯一看,夏暖烟竟然在绣架上睡着了,靠近些叫了她两声,意识到她发了梦,又换了一个称呼也不见人醒过来。

南宫曦取出蜡烛点亮了梦蝶轩内的两盏灯,挥手让匆匆赶来的飘花停在了门外。衣帽架上的披风有些灰,但此刻也再无它物了,用手弹了弹灰,盖在了夏暖烟的身上。坐到画案处,默默等待。

寒冬腊月,望着不过中秋时节一同在园内赏月的人,南宫曦的内心平静了下来。在天牢私刑处置完夏云扬,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怕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只是三皇子那句隔着墙的感慨,令此时坐在梦蝶轩,曾一心想要避开朝政的南宫曦难为起来。

 

趴在绣架上睡觉毕竟是不舒服的,夏暖烟觉得眼前的亮光没有暗淡下去的迹象,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梦中,紫竹院深处传来了大士的话——尔本一方青石,从不惧狂风暴雨,非要舍身入这凡尘,不知石儿可曾悔过?

夏暖烟低头看了看还在青石肩上缓缓扇动翅膀的蝶儿,涌现出无比的坚韧来。“弟子从未悔之。”

“从……未……悔……之”,之前的呢喃南宫曦并未听清,倒是这几个字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她的耳中,打断了关于三皇子的回忆,再抬头一看,夏暖烟已经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

“梦儿,你回来了?”夏暖烟瞬间发现了梦蝶轩里的另一人,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激动。

“齐侯府在大摆筵席,人来人往,想着来这躲避一时。”南宫曦的语气平常,没有军营中的凛冽,也没有原先在暖烟面前的高兴。

“长公主觉得,南宫曦是一个正直好人吗?”

“自然。”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夏暖烟生疑。

“身处在这京城中,又贵为王公贵族,很多人一生都未必见过多少人,而我,作为一名将领,却杀人如麻,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南宫曦这样的人,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吧。”

“所谓忠孝,一则对君上,一则为父母,梦儿在朝中以一己之力御敌千里,在家中又能为父母弟兄分担,当然是忠孝两全,当然是正直好人。”

“那些死在我刀下的人,是每一个都罪有应得吗?”

“未必人人罪有应得,但肯定是命该如此。”夏暖烟努力地跟上南宫曦问题的脚步,心中疑虑却越来越大了起来,“梦儿,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吗?还是……对明日之事心存疑惑。”

“我今日在天牢,杀了夏云扬。”南宫曦的语气依然没有情绪变化。

“杀了?”可这话语中的内容还是吓到了夏暖烟,“也……也不碍事的,如今我监国,模糊些死因处理下去便罢了,即便是皇上知道,也不会怪罪的,毕竟,他是意图谋反,本就罪当处死。”

“当初学习武艺,不过是喜欢舞刀弄剑时那种身心合一的感觉,我不必再去理会那身世之谜,安心做好我的南宫三小姐便可;当初去向战场,不过是皇上和父亲告知对面是敌人是叛党,为的是自己国家的安定,告诉自己反叛者必造杀之;后来自己请命出征围剿,不过是为年老体衰的父亲分忧,想保暖烟京城平安,永享太平,也不失为南宫曦拼死一搏;二十多年过去,时至今日,南宫曦才发现自己活了这些年,真的杀掉了一个自己想要杀的人,却被人直呼可惜了……”

相比于一场谈话,夏暖烟觉得梦儿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这出神般的自言自语中,竟然有自己,在这个命运即将奔向另一个无法掌控的路口,南宫曦用一个属于自己的杀戮,彻底将原本的自己抛弃了。

“我讨厌夏云扬,发自心底地讨厌他,讨厌他看你的眼神,讨厌他曾经如此将你掳走,讨厌他可以在那么年少时就昭告天下要揽你入怀,而世人都觉得这是一介男儿的勇气与野心;而我……帝国一品女将军,却依然要面临失去所爱之人,嫁入后宫,以期在浩瀚的史册里拥有不过一个注脚而已。杀掉夏云扬,不过是我日后发疯的一个佐证罢了。”

“梦儿,我说过,只要你想,今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暖烟。从那天围剿回城之后见到你高高在上端坐在勤政殿上,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滑入夏君啸设定的某种模式之中了。”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设定的模式是一定成功的,一切都来得及,我此刻便去安排一切,我们可以回到中秋那夜的亲密。”

“长公主,这结果,难道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吗?”曦将军府,这座藏着南宫曦与夏暖烟所有温柔甜蜜回忆的府邸,从一开始,便是为了这既定的结果而来。即便没有夏云扬,那高高在上的夏君啸,又如何躲避得了,这夏家的一父一子,是横在南宫曦与夏暖烟之间无法跨越的万道屏障。

“你都知道了?”夏暖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知道什么?知道长公主为皇上出谋划策,让我如何最终进入后宫?还是知道你指示夏云扬反叛,许了他一个看似美好的未来?”

“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梦儿,相信我,我所做的这一切,自那日晚霞之后便是力保你不入后宫,不理前朝,留在我身边罢了。”

“留在长公主身边?”南宫曦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了那副墙上的丹青。丹青不渝故以方誓 今生来世 只此一人。那青色的笔记一眼即可认出,是长公主的手笔,今日重回这梦蝶轩,也是因为放不下这幅画,想取回明日带在身边。

“留在我身边,梦儿。”夏暖烟觉得,南宫曦久久不再出声,是心思在动摇。自己从未放下身段苦求她。

“长公主不是想方设法地,让南宫曦远离这是非之地吗?如今,您站在高高的九阶之上,我只能在下俯首称臣,远离朝堂,便更可以远离这些是非之地吧,至于那后宫,皇上病弱,我也无意在其中掀什么风浪,只求心如止水吧。”

梦断,夏暖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梦断。

“那日我吐出的血,就当是还了这一世长公主的情吧。我答应过你,定会与你道别。今日,就当道别吧。”

不对,梦里不是这样的,那百合花即将凋谢,而翩翩起舞的蝴蝶会回到自己的肩上。夏暖烟还清晰记得梦中的情景,可这现实,为何如此不同?

巫清淮

爱意病入膏肓

★百合预警!!!

@堕璃璃璃璃.

★古代背景,难得正常的排版

★HE!!!不虐不虐不虐!!!

——————————

  沈映安哼着从游船画舫中听来的小调,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点也不在意它的价值。


  那个霸占了她姐姐的纪江终于死掉了,就算这价值连城的玉佩碎掉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是没有姐姐珍贵的渣滓罢了。


  想到纪江,沈映安的脸差点扭曲。


  那个家伙趁着自己在边疆打仗,居然和姐姐成亲了!!!


  成!亲!了!!!


  明明打了个毫无疑问的胜仗回来准备向姐姐邀功的,没想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纪江截了胡。那个纪江,打架没自己厉害,长得没...

★百合预警!!!

@堕璃璃璃璃.

★古代背景,难得正常的排版

★HE!!!不虐不虐不虐!!!

——————————

  沈映安哼着从游船画舫中听来的小调,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点也不在意它的价值。


  那个霸占了她姐姐的纪江终于死掉了,就算这价值连城的玉佩碎掉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是没有姐姐珍贵的渣滓罢了。


  想到纪江,沈映安的脸差点扭曲。

 

  那个家伙趁着自己在边疆打仗,居然和姐姐成亲了!!!


  成!亲!了!!!


  明明打了个毫无疑问的胜仗回来准备向姐姐邀功的,没想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纪江截了胡。那个纪江,打架没自己厉害,长得没自己好看,什么都比不上作为姐姐的妹妹的自己,他怎么有脸娶这样完美的姐姐!!!


  打了胜仗回来的沈映安看着纪江和姐姐的婚房,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虽然憋屈,但她暗中也给纪江添了不少麻烦。


  作为一个在敌国都赫赫有名的将军,沈映安不能明着给作为军中一个小将领的纪江穿小鞋,但她可以通过一些些的暗示,让纪江的日子没那么好过。


  比如加训。


  这样既减少了他和姐姐见面的时间,也能达到折磨他的目的。

  

  幸好据自己安插在姐姐身边的眼线说,他们还没有同房,不然自己一定第一时间砍掉纪江的脑袋!!!


  在得知了姐姐和纪江结婚后,沈映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纪江去死,但她没能找到机会下手。


  一是这家伙和姐姐接触比较多,沈映安怕被沈悠素看出什么。


  二是纪江和沈悠素的感情,不说如胶似漆至少也是相敬如宾,纪江一死,万一姐姐对他的印象加深怎么办。


  这下好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窝土匪,居然使了些小手段,把身为一个小将领的纪江干掉了!


  要不是自己之后要亲自去灭这一窝土匪,沈映安还真想好好谢谢他们。


  纪江是被别人弄死的可太棒了!这样的话,自己去安慰姐姐就心安理得,一点负罪感都不会有了!


  但愿纪江的魂魄已经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不管是头七还是月半都不要回来了!


  雨后的青石板路有些湿滑,沈映安从小习武,底盘比一些习武的男人都要稳,这点滑不至于让她摔倒。但她看到了转角处的一抹倩影。


  纤细,弱柳扶风,但又不失挺拔。


  她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亭亭玉立,即便是在雨后的阴天里都闪着温暖的光。


  沈映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然后故意让脚往一边滑去,自己朝着沈悠素的方向倒。


  做戏做全套,沈映安发出了一声能很好地传达她情绪的尖叫。


  沈悠素下意识转身的时候,沈映安找准时机调整角度,往她怀里扑去。


  她控制地很好,只把一部分重量压在了沈悠素的身上,不会让她感到沉重也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沈悠素把她扶好,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呀,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走路不看路的。”


  沈映安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颈间蹭蹭撒着娇:“哎呀,这不是还有姐姐嘛!我知道姐姐一定会接住我的对不对?”


  葱白的指尖点点沈映安的鼻尖,宠溺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日后,沈映安灭了那一窝土匪,手下的士兵没有伤亡,但她的脸色完全算不上是好看。


  同样走在了那一条青石板路上,路的尽头就是沈悠素的院子。


  “映安?”


  沈悠素正在房中看着书,是当朝一个很有名的诗人的诗集。


  沈映安一言不发地坐在她对面,就这么看着她。


  红叶书签被夹入诗集中,沈悠素坐到了她旁边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怎么了,谁惹我们家映安不开心啦?”


  沈映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颊侧:“我喜欢姐姐。”


  沈悠素笑的温柔:“我也喜欢映安啊。”


  但沈映安并没有就此停止,她盯着沈悠素被很多人夸过的眼睛,缓慢但非常坚定地说:“我想要独占姐姐,想要姐姐只看得到我一个,只对我笑,只对我好。”


  “我也曾想过亲吻姐姐的唇,亲吻姐姐的身体。”


  “也在梦里梦见过。”


  她另一只手攀上沈悠素细嫩的脸颊:“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自不量力地觊觎姐姐。”


  “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只能是我的。”


  沈悠素最后只看到了沈映安通红的眼眶,和她手上的吹气管。


  再次醒过来的沈悠素躺在床上,头还有些昏沉,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唇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紧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水流涌进口腔。


  “咳咳。”被水呛到的沈悠素捂住嘴巴咳嗽起来,沈映安赶紧放下杯子轻拍着她的背。


  “抱歉。”


  沈悠素艰难地摆摆手,缓了一会儿后抬头看了一圈房间问:“这里是哪里?”


  沈映安拍她后背的手一顿,然后收了回去。


  她拿过刚刚被自己放在桌上的杯子,看着里面晃荡的水波反问道:“姐姐觉得这里是哪里?”


  沈悠素看着她的侧脸:“是你卧房里的密室吧。”


  杯子发出些许不堪重负的脆响。


  “姐姐怎么会知道我卧房里有密室的,这里放着我最宝贵的东西,应该从来没向外面透露过才对。”


  “你说的东西,是我的画像?还是我曾经用过的物品?还是我的贴身衣物?”


  沈映安有点脸红,这种行为被正主发现了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脸上的红晕消退,沈映安看着沈悠素的眼睛,近乎咄咄逼人般问她:“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身边了,皇上最近有点忌惮我,我前段时间把虎符交上去了。我不去打仗了,国内也基本安稳下来了。所以,如果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的话,你会恨我吗?”


  这话刚一出口沈映安就嗤笑一声,眼圈泛红:“你恨也没用,反正我永远也不会放手的。”


  她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银链,一头圈着沈悠素的脚踝另一头和床架锁在了一起。


  链子足够长,给了沈悠素活动的空间,但这个长度远远不及门边。


  沈映安撩起沈悠素的一缕发丝:“做我的金丝雀吧,姐姐。”


  银链哗啦作响,沈悠素起身抱住沈映安。


  “别哭。”


  沈映安愣在原地。


  “映安还没有告诉我,之前是谁让映安不开心了的。”


  沈映安沉默了一会儿,回抱住她,脸埋在她泛着幽香的颈窝里:“纪江被杀的时候,那个土匪头子从他怀里摸出了很多张银票,还有一张你的画像。我去捣土匪窝的时候,土匪头子当着我的面羞辱你,还说要让你做他的压寨夫人。”


  “我讨厌他们总是不自量力地想要接近你,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讨厌他们对你那种肮脏的欲望。我也讨厌他们可以把这些说出来,明明我比他们都要优秀,却是最不能把对你的感情说出口的人。”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身上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哪怕同性相恋已经不再是异类,但这种情感终归还是大逆不道。”


  “我想要堂堂正正地去爱你,但我怕你受委屈,怕你被别人非议。谁都可以说爱你,但我不行。”


  察觉到沈映安的哭腔,沈悠素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等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沈悠素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叫我悠素啊,映安。”


  没有了亲缘上的称呼,世俗的眼光根本奈何不了什么。


  沈映安抬头愣愣地看着她,眼中有些许的茫然和惊喜。


  “悠素?”


  沈悠素点点头,笑意盈满眼眸。


  “世俗的眼光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再说了,除了我这个名满国都的才女佳人,世间还有哪位女子配得上沈大将军呢?”


  “映安,比起金丝雀,我还是更喜欢比翼鸟。”


  她拉起沈映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山川阻且远,凡苦不可分。”


  沈映安注视着她清亮的双眼,然后拉起她另一只手,同样放在自己心口:


  “愿为比翼鸟,与卿视世繁。”

  

————————————

山川阻且远,凡苦不可分。

愿为比翼鸟,与卿视世繁。

出自曹植的《送应氏二首》,原句是:

山川阻且远,别促会日长。

愿为比翼鸟,施翮起高翔。

文中释义:

此去的山川日阻且长,任何苦难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我希望能化成比翼鸟,和你一起看尽世间繁华光景。

原句释义:

此去的山川日阻且长,离别时匆匆会面更难。

我多希望化成比翼鸟,与你们展翅一同飞翔。

那个纪江不是好人,不是好人!!!文中有暗示的!!!



南风热

-52-滴血

夏暖烟听闻来人在耳边的私语,迟迟没有做声,禀告完的罗公公也只好站回原处不做神色。南宫曦去了四皇兄的府邸。这完全出乎了夏暖烟的意料,四皇兄参与夺宫之变并没有那么多人知晓,在夏暖烟的计划里,他不过是把自己摘干净的一枚棋子而已,自己不过是利用他的名号去召集那些心有不甘的群臣将领们,让那被幽禁半生的四皇兄做夺宫之变的表面黄雀,比长公主把自己抛在众人面前要强得多,自己曾亲自暗中拜访他,也不过是为了做一个姿态给曾经能为他效犬马之劳的将帅们看到,只有长公主夏暖烟,还把这位四哥放在心上。

午膳刚过,冬日里的暖阳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效果,还是有些晒得人昏昏欲睡,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宫曦会去拜访四哥?桌案上的奏折多如...

夏暖烟听闻来人在耳边的私语,迟迟没有做声,禀告完的罗公公也只好站回原处不做神色。南宫曦去了四皇兄的府邸。这完全出乎了夏暖烟的意料,四皇兄参与夺宫之变并没有那么多人知晓,在夏暖烟的计划里,他不过是把自己摘干净的一枚棋子而已,自己不过是利用他的名号去召集那些心有不甘的群臣将领们,让那被幽禁半生的四皇兄做夺宫之变的表面黄雀,比长公主把自己抛在众人面前要强得多,自己曾亲自暗中拜访他,也不过是为了做一个姿态给曾经能为他效犬马之劳的将帅们看到,只有长公主夏暖烟,还把这位四哥放在心上。

午膳刚过,冬日里的暖阳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效果,还是有些晒得人昏昏欲睡,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宫曦会去拜访四哥?桌案上的奏折多如磐石,虽然夏暖烟早已知晓,关系到自己利益,那些捧着奏折进来的小太监们都会将关系要好的大臣奏折放在上方,夏暖烟并不说破,但会在屏退了左右之后从下往上查看奏折。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这一天的夏暖烟有些异常,她杵着头一边快速批示着上方的奏折,一边窥见大臣们的细微心思。

自从上次勤政殿内见面,她去找了皇上,去找了夏云扬,又去找了四哥。皇上那边,应该没有太多问题,多不过是自己这监国位置的来由。夏云扬?难道关键人是他?关在天牢里,依然可以摧山搅海?夏暖烟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笔,立即让罗公公准备,前往天牢。

 

“姑母来得比侄儿预料得晚了不少,看来监国重任不好当啊。”在天牢已经待了大半个月,虽然衣衫褴褛,神情也不如之前跋扈,夏云扬却依然刻意显示出他那伶俐的模样。

“本宫倒是没有料到,云扬在这天牢之中,还可以搅动山海。”

“留有后手,这不一向是姑母教侄儿的吗?”

“本宫可未曾教你什么,你落得今日之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哦?假意刺杀皇上,让他在雾气之期内进入富州城,又急令外围攻城掠寨,诈伤败走逼使他不得不在未准备停当就贸然出击追敌,难道不是姑母教侄儿的吗?”

“若是此事,云扬可不是什么令人得意的学生。”

“弑父,可是普天之下都无法饶恕的罪过。”夏云扬在最后一刻确实放了水,才让父皇只是重伤,而非命绝。若是时间可以倒转,说不定一击命中反而少了不少事。

“云扬在此刻突然害怕起弑父来?本宫没有听错吧?当初被迫戎边之时,是谁人传来信函,称若有一日可夺取皇位,希望得到本宫的相助?”

“弑兄,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就为了那个南宫曦,姑母可真是没有少花心思啊。”

“本宫还没有问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居然连日来都拒见本宫。”

“哦?看来这身世之谜,确实困扰她多年啊。”

“身世?”夏暖烟在夏云扬的嘟囔之中,快速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的字眼。把身世与四哥联系在一起?不可能,四哥败北之日,恐怕南宫曦还未出生,又怎会有什么联系,若说是南宫世家的关系,倒是与四哥关联甚深。

 

南宫老将军是朝中众所周知的四王爷一派,齐侯的父亲是四皇兄的太傅,齐侯虽然不是与四皇兄的伴读,但因为这层关系,也是四哥在先皇面前力推的大将,南宫府能有今天,全仗四皇兄的一手提拔。原来富州城也是四王爷镇守,而后派遣夏云扬去镇守的南境,则是五哥夏君啸的属地。

当初五哥故意让夏云扬戎边,一则为好改一改他那嚣张的气势,可夏云扬不知其意,以为自己被贬出京,被夺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另一则,南宫家那时劳苦功高,但五哥始终不太信任,让夏云扬在侧也是为了提防异心。

没有料到的是,几年过去,南宫府来了一个伴蝶而来的女儿,在寿宴上夺了夏君啸的心智不说,还在几年之内成长为了帝国首屈一指的统帅。又过了这些年,当初警惕的将士表现得忠心耿耿,反而是自己派出监视的儿子,起了反心。谁又不说一句世事难料呢。

夏暖烟不知道南宫老将军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尽忠职守为夏君啸卖命的,但这一年多的接触以后,南宫曦一向以忠君孝国为己任,甚至从来没有和自己打听过身世之谜,夏暖烟以为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出身,没有想到,原来只不过是按在心底罢了。

南宫曦与夏君啸的那次会面,没有半点消息透露,就算自己对外是监国重任,但夏君啸的宫殿里依然没有什么眼线。

 

南宫曦午膳之后难得去了趟军营,围剿之功让将士们获得了不少实质的奖赏,即便已经过了数月,军营里也到处是喜悦的年轻脸庞。只有南宫曦显得忧心忡忡,和众人的欢庆气氛格格不入,今日已经是元月初四,齐侯府一派喜庆,军营里也张灯结彩,将士们看到这位即将改成琪妃娘娘的女将军,全都来拱手恭贺。

冒着大不韪的名义偷偷进入四王爷府,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的结论。南宫曦回想夏君啸的话,再回想起夏云扬,他浑水摸鱼地告知自己和四王爷之间的蛛丝马迹,只是为了走出天牢吗?

刚刚送走了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天牢又迎来了即将入住后宫的南宫曦,就连最底层的天牢守卫们也不得不称这一天实在出奇。

“姑母前脚刚走,曦将军就来了,若说你们没有默契,本王可真不相信。今日本王这牢房的门槛,倒是快要被踏破了。”

“夏云扬,你是否还想要出这天牢。”

夏云扬眉毛一挑,“自然。”

“你当初说的人证,到底是何人。”

“人证?”夏云扬仔细回想了之前和曦将军的话。“我有一个人证,他的话,你必然相信。”

“原来曦将军还记得本王说的话,甚感欣慰。”夏云扬大笑了几声,“人证,曦将军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夏云扬,我明日就要入后宫,这天牢怕是再难进来,若是你真心想要出去,今日是最后的机会。”南宫曦一改之前的犹豫,话说得异常坚决。“人证,到底是何人?”

夏云扬仔细端详了一阵南宫曦的脸,判断出对方的严肃,若是自己不坦诚相告,这笔交易怕是真的要泡汤。

“人证就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按照曦将军目前的推测,何人最有可能呢?”

四王爷,南宫曦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人。但很快被第二个人的脸快速替代了——夏暖烟,若是真如夏云扬所言,她们有血缘关系,那无论是夏君啸、四王爷还是夏暖烟,结果都应该一样。

“滴血认亲,以曦将军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难做到吧。”

“若是按照你所言,你与我也有血缘关系了?”南宫曦忽然跳出了夏云扬的思路,辟出了另一条自己的思路。

“是否相信,还要看曦将军自己了。”夏云扬一边的嘴角上扬起来,为自己暗自部署的这枚后手叫绝,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可以走出这天牢了。

“那……就不如从你我开始验证吧。”

“什么?”前一秒夏云扬还在得意于自己的手段,后一秒却已经被惊掉了下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曦会与自己来验证这亲属关系。

“其他人,此刻并未在面前,滴血验亲一事,自然要当面验证。八皇子话语中如此笃定,想必早有结论,若是八皇子所言非虚,就不必害怕这当面的滴血验亲。”南宫曦使了个眼色让旁人拿来一碗酒和一把匕首,命人抓住夏云扬的手,在手腕处狠狠地割了一刀,瞬间手腕血流成河,狱卒们抓着手将血滴进碗中,南宫曦也并未有所迟疑,在自己的小手指处割了一刀,也将一滴鲜红色的血滴进了碗中。

“血……血……”正当南宫曦注目着酒碗之际,夏云扬却更像花容失色的那一个,“快找人来为本王止血。”被丢在一边的手腕,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立即将手腕举高过头顶的夏云扬,瞪着一旁默不出声的狱卒垂手站立,并没有打算动半分。

“没有融在一起。”南宫曦缓缓地说了出来,随即把一碗血水泼洒在了牢房的地板上。

这几个字让夏云扬更加慌张了,“曦将军,你我二人的血缘相去甚远,滴血认亲一事,自然应该是血缘相近之人方能一辩真假。先找人帮我止了血,一切好说。”

“按照你之前所言,我本名应该是夏云曦,同为云字辈,又何来血缘相去甚远之说。夏云扬,你还不肯说真话吗?”

“曦将军先消消气,先帮我止了血,我必然实言相告。”

“八皇子,在围剿当夜本帅就与你说过,‘若是八皇子觉得南宫曦如此易受骗,这点伎俩未免也太愚笨了吧’,怎奈八皇子并未听进去,时至今日,你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对南宫曦已经无用了。”

“南宫曦,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助我出这天牢。”

“本帅自然记得,不过我答应的是你出这天牢,可并未答应,一定是站着出去的。战场上可以刀剑无言,这天牢里,自然也可有无数的意外,更何况,今日来看您的,可不止我一人,另一位,怕是更大摇大摆无人拦得住吧。”南宫曦拉起夏云扬身上的破布,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把匕首丢回给了狱卒,推后了两步,看着夏云扬,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来。

越是挣扎,手腕的血流就越多,不一会,夏云扬的抗争逐渐黯淡下去,变成了喃喃嘟囔,再也没有人能听清楚他都在说些什么。

 

“一位原本的正直好人,开始变得心狠手辣起来,不是好事,不是好事啊……”穿过厚厚的天牢墙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南宫曦听闻,走出了夏云扬的监牢,来到隔壁的木栏之外。相比于夏云扬的费尽心思,多人拜访,隔壁的夏云庭这位曾经也贵为监国的皇子,倒是显得无人在意了。上一次南宫曦进入这天牢,并未注意到夏云庭就在隔壁,倒是去看了大姐,这位面前背手站立挺拔的三皇子的夫人。

“三皇子,别来无恙。”就算在这天牢,也无法掩盖住他那气宇轩昂,相比张牙舞爪的夏云扬,倒是更像一位皇子,看上去也并未受到什么虐待,至少在这天寒地冻的冬日里,牢内还依稀看到燃尽的火盆。

“本王日渐习惯于这牢房的生活了,近日来最大的乐趣,怕是这狱头费劲心思想要赢本王一局棋罢了。”夏云庭哈哈大笑起来,南宫曦眼角看向低头不语的狱头。在此处境,依然可以和看守自己的人亲近起来,三皇子夏云庭,果然不同凡响。

“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小姨妹是否愿意代劳?”夏云庭说完看向南宫曦,“男女有别,三皇子妃虽也被关在这天牢之中,却不得相见,若曦将军愿意,是否可替本王前往探望,但求妻儿平安无事。”

“不知道三皇子担心的到底是我家姐?还是那还未满岁的儿子?”南宫曦一语道破,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若是我没有再回来,便是一切安好。”


南风热

-51-生辰

眼看长公主从后院出来,夏云白立马和南宫珺使了个眼色,便放下酒杯追了出来,一直跟到车驾前,眼看着夏暖烟就要上车离去,夏云白只好高声打断了她。

“侄儿今日也多喝了几杯酒,不知姑母是否顺道送侄儿回去?”

夏暖烟站在摆好的上车台,转身看向夏云白,明明没有喝醉的样子,而且自己离开的这时辰还很早,即便是饮酒醉了,以云白和珺将军的交情,留宿在这齐侯府中,也并非难事。偏偏要跑来自己面前,夏暖烟自然知道是有事。

“那就顺道送云白回去吧。”

“多谢姑母。”夏云白待长公主进入坐定,方上了车。车子缓缓前进,倒是夏暖烟先开了口。

“非要蹭上我这回府的车,到底是何用意?”

“什么都瞒不过姑母的眼睛,南境守城将...

眼看长公主从后院出来,夏云白立马和南宫珺使了个眼色,便放下酒杯追了出来,一直跟到车驾前,眼看着夏暖烟就要上车离去,夏云白只好高声打断了她。

“侄儿今日也多喝了几杯酒,不知姑母是否顺道送侄儿回去?”

夏暖烟站在摆好的上车台,转身看向夏云白,明明没有喝醉的样子,而且自己离开的这时辰还很早,即便是饮酒醉了,以云白和珺将军的交情,留宿在这齐侯府中,也并非难事。偏偏要跑来自己面前,夏暖烟自然知道是有事。

“那就顺道送云白回去吧。”

“多谢姑母。”夏云白待长公主进入坐定,方上了车。车子缓缓前进,倒是夏暖烟先开了口。

“非要蹭上我这回府的车,到底是何用意?”

“什么都瞒不过姑母的眼睛,南境守城将领一事,不知道姑母有何打算?”

“还以为这新年假日,云白有难得的休息时间,可以不去理会朝中这些琐事了。”

“一日为官,怎么可能会有闲暇时间,更何况姑母监国以来怕是也深有体会,朝中之事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落人口实,怎敢掉以轻心。”

“云白近日长进了不少,开始体会在朝的辛苦,就已经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后辈了。”

“姑母和曦将军今日是否要私下讨论,八哥那南境的守地到底何人去守?”夏云白丝毫没有担心姑母的疑心,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他这一问,倒是让原本夏暖烟心中的人选,起了些变化。

“云白如此关心,是打算毛遂自荐去做珺将军的邻居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姑母,之前和南宫珺私下讨论,云墨他们年纪尚小,虽然是一颗好种子,但经验不足,是否还需要朝中老臣加以提点,如此云白倒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既然如此,云白的战绩、年纪和身份难道不是更适合吗?”

“你这些想法,与你的父亲讨论过吗?”七哥只有夏云白这一个儿子,自然凡事都行得很小心,生怕云白出点什么意外,虽然他长得非常像夏君啸,还曾担心如此会引来很多不便,但十多年过去了,七哥和夏云白都保持住了一位近位王爷的低调,也从来忠心耿耿,五哥放下了疑心重用七王府的人。如今自己要去镇守一位逆反王爷的守地,却难免有些莽撞。

“还不曾与父王说过,云白想先问问姑母的意见。”

“云白应该知道,无论是我监国,还是皇上亲政,随意揣测上意都是一步险棋,你和七哥低调行事这么多年,即便这一次的夺宫之变,也都平安置身事外,本宫以为你知晓父亲的良苦用心,如今你这样来问我的意见,无异于放弃了大好的闲散王爷日子,要搅入战局之中。”

夏云白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一向以为自己不过是姑母心爱的一位侄子,可以随意与长辈们玩闹,却不想原来在夏暖烟开始监国以后,身份也会有所变化,要时刻拿捏着到底是身为一名侄子还是身为一名臣子,难免有些如履薄冰。

难怪曦将军自从围剿后回宫,面对夏暖烟就突然转了态度,身份的变化原来会如此改变两个人的情谊,这完全出乎了夏云白原本的初衷。

“云白实在想法甚浅,有劳姑母提点。”

“云白是夏家难得的晚辈人才,虽然去固守边境是为国家出力,但你也是七哥的儿子,一切也要以父母为重,若是有什么想法,先与父亲讨论,他自然不会害你。”

“可姑母也说了,身为夏家的一份子,云白更加有义务为了自家的江山出一份力,频频躲在京城之中安享时日,不是大丈夫所为。”

“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那南境向来都是非极多,夏云扬这一闹,更是让很多人心生间隙,自己跑去撞南墙,并非好事,更何况在本宫面前,你就少来点那大丈夫的言论了,我自然知道你为何要去那南境守城的。”

车驾停在了七王爷府门口,夏云白默默下车告别,重新上路的夏暖烟,思绪重新回到了刚刚见过的南宫曦身上。虽然还有五日,夏暖烟却无法确认,自己抛出去那条和解的红线,她是否愿意接下。

 

站在四王爷府门口,乔装打扮的南宫曦简直无法相信这是20年前权倾朝野之人的府邸,大门破败红色的油漆散落,连门前的台阶上都冒出几棵冬日枯草来。夏君啸虽然已经直接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她还是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

“公子这边请~”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引路的伙计低垂着头悄声说道,“自20年前软禁王爷开始,正门早已不允许开启,我们这些仆人偶尔出入都要走的侧门,也只能是按照采购食物时方能出入。”

一遭政变,主人的待遇还不如一位仆人,这四王爷府在外看来也位处于北市,距离自己和长公主府不过三条街的距离,相比而言距离皇宫的南天门还要更近些,可这般破败的样子,似乎在彰显着皇帝对此地的不屑一顾。

穿上男装的南宫曦还是显得娇小了一些,“今日带我入府,不会让小哥为难吧?”

“不碍事,你拎着这一篮子食物,我到时会说冬日食物不易采买,今天难得有合适的多买了一些,你是进来帮忙送货的,不时就会出来,公子在府内要尽快行事。”

南宫曦告诉他的消息是自己的堂姐曾在四王爷府内做事,多年失去音讯,如今来到京城特意来一查究竟,才好不容易搭上了这个稍微胆大一些的仆人。想来他们的生活也有不便,只是带人进去就可以赚些银两,在四王爷府这种地方,怕是20年有此机会也不过数次。

进府的顺利让南宫曦觉得,世人早就把此地忘得一干二净了,表面上那些守卫们,也压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顺着廊桥渐入府内中心地带,南宫曦在破败的院子里依稀还能窥见当年气派的模样。后院的正厅关着门,南宫曦推开虚掩的门踏入,只见床榻之上瘫睡着一个人,屋内昏暗,无法看清模样。

“什么人……”一名男子,听上去上了些年纪,还有一些酒醉的语气,在这正厅之中,恐怕不会是别人。

“在下南宫曦,求见四王爷。”

“南宫曦?”塌上的人抬起了硕大的脑袋,眯着双眼看了过来,似乎还在宿醉之中,“不认识,找本王何事?”

“想要问王爷,20年前之事。”

“20年前?早就不记得了。此地不是凡人能进的,进来也并非好事,快些走吧。”

“南宫曦今日乃有意闯入,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察觉到对方并不打算善罢甘休,那人坐了起来,“你问这些前尘往事作甚?看你的模样,20年前怕还是少不更事吧。”

“南宫曦从旁人那得知,四王爷与长公主与日前这夺宫之变甚有关联,而连接长公主与四王爷之间的重要纽带,就是在下,南宫曦誓要查个一清二楚。”

“旁人?夏云扬吧,他自幼就聪慧机灵,可惜了。要他猜到,倒是也不难,他不似他那三哥,扮猪吃虎,表面一副唯上的样子,私下却早早准备夺取帝位,只不过,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四王爷无需顾左右而言它,南宫曦可以在此耗上一整天。”

“南宫曦,重要纽带?本王并非不想回答你什么,但……本王真的不认识你,也更不明白你说的这些。此地不宜久留,你要找什么答案,不如去找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一问究竟,本王乃一枚闲人,回答不了你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20年前,”听对方再次下了逐客令,而且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南宫曦干脆直接抛出了夏君啸说过的那个版本,“王爷府内是否丢失了一名女婴?”

对面坐着的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模样足以证明他之前所言非虚,他并不知道南宫曦是谁。“南宫曦?是南宫将军家的女儿?”

“正是在下,如今,四王爷是否可以和我说说20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在兵败那一夜,本王最小的女儿偏偏早产出世,生在这样一个帝王家,本王自幼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小女儿的出生之时,就昭示了她这一生的不幸,满门抄家,火光四射,本王曾经贵为王爷,却阻挡不了小小的低级兵士将本王的妾室一一带走,反抗者就地正法。慌乱之中,王妃匆匆将女儿交于奶妈,让她乘乱带出府,从此再无音讯。

本王自顾不暇,多日拷打,再也无法忍受那牢狱之灾,答应签字画押,承认企图谋反,幽禁在此府邸之中,此生不再染指朝政,才勉强保住了王妃等一干人等的性命,王妃痛失女儿,儿子也在早年流放后无疾而终,如今这偌大的四王爷府,只剩下本王一个人,消磨不知还有多长的时日。

“王爷是否还记得,女儿出生那日是几月几日?”

“自然不会忘记,月明星稀,六月十三。”

自己生辰六月十五,母亲一直都对她这满月之日来到南宫家开心不已,觉得那是上天圆了她多年心愿,人月两团圆。若只是两日差别,看不出婴孩大小,也并不出奇。

“曦儿,是你回来了吗?”南宫曦正在出神地想自己的生辰,丝毫没有注意到,四王爷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带到了一扇破损的窗户面前,借着透进来的光,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样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期待。

夏暖烟是否早就知晓这些事情?南宫曦挣脱出正厅,失魂般不知走向何处,躲在一旁引她入府的小厮再次迎了上来,看她失神的样子,拖着她送出了府邸。

南宫曦,也要叫她一声,姑母?


南风热

-50- 岁寒

重权在握,却无法得到一个人的心,夏暖烟很难说自己在这一刻与当初的五哥感同身受,毕竟她与南宫曦如此亲近过,相比一直疏远的夏君啸,已经收获太多。

“哥哥想要占有的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是要一具无魂的躯壳?还是要一位永远守护你的将军?”

“……若是我都想要呢?”

“好,这确实可称得上是真心的回答。”

再回想起这几句话,夏暖烟恍若隔世,当初自己如此赞赏地回复五哥真心回答,如今自己的答案也不免是——都想要。

那辞官之举三日后答复未提,夏暖烟以为南宫曦会在朝堂之上逼问自己,销假上朝的曦将军却换了以往侃侃而谈的神色,既不说话也不表态,就连林大人故意的刁难也从不接招,一路沉默,俨然变幻了一个人,只是...

重权在握,却无法得到一个人的心,夏暖烟很难说自己在这一刻与当初的五哥感同身受,毕竟她与南宫曦如此亲近过,相比一直疏远的夏君啸,已经收获太多。

“哥哥想要占有的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是要一具无魂的躯壳?还是要一位永远守护你的将军?”

“……若是我都想要呢?”

“好,这确实可称得上是真心的回答。”

再回想起这几句话,夏暖烟恍若隔世,当初自己如此赞赏地回复五哥真心回答,如今自己的答案也不免是——都想要。

那辞官之举三日后答复未提,夏暖烟以为南宫曦会在朝堂之上逼问自己,销假上朝的曦将军却换了以往侃侃而谈的神色,既不说话也不表态,就连林大人故意的刁难也从不接招,一路沉默,俨然变幻了一个人,只是列在朝中的一副无魂的躯壳,夏暖烟时常觉得大殿窗外的鸟鸣声,反而更吸引南宫曦。渐渐地,朝中再度把这位女将军忽略了,仿佛没有一品将军这个人,转而询问南宫珺的意见,而南宫珺又时常得到夏云白的帮衬,一时之间,朝中关于南境的讨论中充满了这两位形影不离的年轻将领之声。

“珺兄刚才在朝堂上的言论,别有一番新意啊,如何想到的呢?”下朝之际,夏云白还在回味南宫珺提出的南境固守之策。

“那是三姐的想法,昨日她特意叫我去商讨的,说是商讨,我的那些个想法,在三姐面前根本愧不敢提。”

“曦将军的想法?”夏云白早也察觉到了南宫曦的变化,自己本想与姑母商讨辞官一事,可才说了两句,夏暖烟就明确表示不会准南宫曦辞去官职,暂且不论南境因为夏云扬,缺少一位边塞大将,只因日前大败巽维,应该不会再迎来大举进攻,但守城之将仍然要尽早确定,可纵观朝中将领,南宫曦本是一枚好棋,她即了解南境战局地势,又是一品大臣,分封固守一方并不会在朝中有太大争议,唯一的问题是,夏云扬守卫之处紧邻南宫老将军,将如此绵延的边境交由一家之手,难免冒险。

所以她建议扶持年轻的皇子们?南宫珺与夏云白细数来了数年少的皇子们——夏云浅,最为年长,并不擅兵法,倒极擅诗词,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倒也不错;夏云青,飞扬跋扈,看法独特,虽然还未及弱冠,却对世事有独特看法,即像三皇子,又像八皇子,如此之人派去边境,恐多年之后又是一出京城大战;夏云墨,骁勇善战,个性憨实,又曾经跟随南宫曦前往南境,近距离观摩战事,还曾在东门之战中出了不少力,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种子。

“云墨虽然参与过之前富州城大战,骁勇非凡,我这位堂兄也不得不赞叹,但毕竟年少,让他去守城,还是有些冒险。”

“这一层三姐也想到了,她多半还留有后手,只是此刻,并未告知我。”

“还有后手?”夏云白经这一提醒,立即盘算起朝中之人,可思来想去并未盘算出什么合适的人选。

“我说你就不要在这里白费脑筋了,以三姐这些年的习得,哪里是你我二人可以猜到的,更何况,这上面还有一位长公主掌舵。”

“看得出,姑母对你的这个提议也颇有兴趣。”

“我不打算再伤此脑筋了,新年假日将近,云白兄届时是否来府一叙?”

“晚宴必定是在家中陪父母了,晚宴之后,我再去你府上与将士们共饮。”

“那就静待云白兄莅临了。”

 

“暖烟如此爱喝酒,待身体好了,自可以去齐侯府与众将士们对饮。”

“休要胡闹,哪里有堂堂公主与将士们共聚一堂对饮的。我不过是好奇南宫家节日晚宴如何过罢了。”

“那新年?暖烟若是想要知道我南宫家如何度过节日,梦儿明日就下帖,请暖烟新年到齐侯府一叙?……不让那些将士们来。”

“那就约定新年。”

几月过去,南宫曦怕已忘了曾邀请过长公主去家中共度新年,握着南宫曦当初亲自递到手上的请柬,申时三刻,夏暖烟在长公主府看着冬日的暖阳,还未下定决心今晚是否“如约”去齐侯府参加晚宴。

中秋之夜竟然成了两人最后的狂欢,当初遥想新年,觉得此时已经尘埃落定,虽不知结局如何,夏暖烟却在心中笃定,南宫曦必会站定在自己身侧,无论成功的喜悦亦或败北的悲苦,都会一起品尝,却从未曾想到,步步机关算尽,却算丢了南宫曦的心。

齐侯府门外,被派遣过来的小厮躲在不远处的街角探头探脑,酉时刚到,陆续有将士们携眷抵达,南宫将军镇守南境未在府中,南宫珺首次站在门外迎人,他在营中向来毫无架子,与早到的将士们打闹起来。小厮中年长的一位朝人耳语一番,年轻者一溜烟跑了出去。

“禀长公主,齐侯府迎来送往,不少南宫军将士都已抵达府内。”

“门口谁人迎接?”

“珺将军。”

夏暖烟正要叹气,见赵管家飞奔至门外,飘花也望见,极少见他如此冒失,隔着门帘问道:“不知何等重要之事,连一向稳重的赵管家也如此莽撞起来了?”

“回飘花姑娘,门外有齐侯府车驾到,求见长公主。”飘花心里一喜,连忙出门细问,可车内人并未下来,只是端坐在车内等待回禀,不知是何人前来,也不知何事。

夏暖烟听了飘花的禀报,立即招手让人请进来。门帘掀开,急切的目光瞬间暗淡下来。来人并非南宫曦,而是夏宛妤。

“宛妤见过姑母。”

“不知宛妤何事来访?”

“日前与婆婆共同统计新年晚宴来宾,发现姑母曾回帖新年赴宴,宛妤自然猜到是何人邀请,如今时间近了,因姑母此时身份,大家都在席间等待,不敢妄自开席,眼看就要错过了吉时,可无人……前来询问,也不见姑母车驾踪影,宛妤只好冒昧前来,好问个意思,以便后续安排。”

无人前来询问。夏暖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南宫曦对自己此时的怨气,不肯来询问倒也不出所料。片刻之前听到赵管家的来报,说有齐侯府车驾在门口,夏暖烟几乎雀跃起来,以为就着此次赴宴,她与南宫曦可以冰释前嫌。

“本宫这就准备出门,宛妤可先行回去,定不会耽误南宫夫人开席。”

 

准备更换衣服,几经犹豫还是决定不穿朝服,虽为齐侯府晚宴,但毕竟是将士们欢度之时,不宜太过严肃。挑来选去决定穿那件深蓝色绣着大枝的白玉兰花的长袍。乘了车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齐侯府。

扶着飘花的手下车时,看到站在门口的齐侯府全员,身着白色厚袍的南宫曦也列在其中,黑暗里,看不到眼神里到底是何情绪。

一番拜礼之后,未曾见过夏暖烟的将士们围坐一团窃窃私议,夏暖烟身为长公主,还兼任监国,位次势必高高在上,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如此多男人的目光,不免有些皱眉。

南宫曦自然也听到了自家将士们的私下妄议,一看开宴时间还早,便进了内堂。与南宫珺夫妻俩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各自行事。南宫珺私下提醒将士们多加收敛,宛妤则去询问夏暖烟是否先入内休息片刻,待开宴时再出来。

夏暖烟自然喜欢这样的安排,可内堂也有不少将军夫人,一样不能避免人多口杂。

“宛妤,这宴席是否也可以单独安排,我虽在朝内,但与将士们,毕竟男女有别。”

“三姐也是此意,特意让宛妤来问姑母意见。”

“那甚好。”

 

再一次走进梦儿闺房旁的小厅堂,飘花本想着要协同齐侯府的奴婢们收拾一番,进去一看方知,一切早就安排妥当。夏暖烟站在屋外凝神,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是熟悉。

“长公主殿下还是进屋内吧,冬夜过凉。”南宫曦抱着一件披风站在不远处,换做以前,她会不加犹豫的靠近,把怀里的披风直接披上自己的肩头吧。

“梦儿,果真不再回那梦蝶轩了?”夏暖烟直直地看着南宫曦,对方却避开了她的眼睛,默不出声。

“今日初一,五日之前,我还有把握可以扭转乾坤。梦儿,不必被那言出必行固死,在前后悔,比迟来后悔还是要好些。”夏暖烟对着漫天的星斗说话,不知道是否有人听了进去。

“长公主怎知,南宫曦会后悔?”南宫曦不服气的语气,让夏暖烟倒是有些后悔。

“既为新年,今日就不再讨论败兴之事了。齐侯府的桂花酿甚好,本宫需多喝几杯。”夏暖烟重新回到座位上,望着门外满园的梅花,都说岁寒三友令世人称赞,但此时心中期待南宫曦不要如此执拗,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酒菜上齐,南宫曦并未有要出去陪同将士的样子,夏暖烟也乐得不问,自顾自地吃喝起来,只在中途重又出去,与将士们寒暄对饮了一番,南宫曦不喜一群男人酒气冲天地围在长公主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重新回到小厅堂,两人不说话各怀心思对饮了几杯,加上屋内的火盆日渐烧旺,南宫曦脸色开始发红,夏暖烟并非未曾见过她脸红的样子,但此刻的南宫曦脸上还带着一份坚毅,不似以前在自己面前那般害羞模样。

夜渐深,星辰散落,飘花已经两次示意回府,夏暖烟自知留下也不会再有任何交谈,倒除了酒壶中的最后一杯,举在嘴边。

“梦儿,再为我揉揉肩吧。”

南宫曦如梦中醒来般,回了一句“是”,自然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按上了柔弱的肩膀,动作流畅,一如既往。之前只是看那朝服中的她更加弱小了,这一探手方知感觉并不虚,夏暖烟日夜操劳,确实瘦了很多,本来就稀薄的肩部,似可以直接触及锁骨。

夏暖烟自知这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身体接触”,不禁落下泪来。透明泪珠滑落在深蓝色的袖口,乍看上去却像是一滴血。背后的南宫曦自然不知道这一幕,依然缓缓地揉肩,飘花一一看在眼中,刚要开头斥责南宫曦,夏暖烟顿时起身,说了一句“回府”,便走出了南宫曦的堂内,径直出了齐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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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有时候不禁觉得,码这些虐一点的情节,还挺爽的。

南风热

-49-空白

从长公主府到皇宫的距离不远,赵管家一路急奔,也着实跑出汗来,长公主曾经叮嘱过,若是接到对面曦将军府的任何东西,都要第一时间交给她,无论她身在何处。接过赵管家手中的空白封面的信纸,飘花一脸疑惑,为何大汗淋漓的样子。可一听“曦将军府”四个字,飘花立即转身去了翡翠宫的西厢房。

看着飘花匆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封信,夏暖烟心里涌现出一番雀跃,已经无法顾及在座的朝臣们还在大肆谈论早朝时未定的事宜。

“好了,本宫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待我思量一日,明日早朝答复,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还试图辩解,已经被一旁的罗公公拦住请了出去。飘花立即递上书信,夏暖烟急急拆开,在空白信封里的八个字露了出来,信随即离手飘落在...

从长公主府到皇宫的距离不远,赵管家一路急奔,也着实跑出汗来,长公主曾经叮嘱过,若是接到对面曦将军府的任何东西,都要第一时间交给她,无论她身在何处。接过赵管家手中的空白封面的信纸,飘花一脸疑惑,为何大汗淋漓的样子。可一听“曦将军府”四个字,飘花立即转身去了翡翠宫的西厢房。

看着飘花匆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封信,夏暖烟心里涌现出一番雀跃,已经无法顾及在座的朝臣们还在大肆谈论早朝时未定的事宜。

“好了,本宫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待我思量一日,明日早朝答复,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还试图辩解,已经被一旁的罗公公拦住请了出去。飘花立即递上书信,夏暖烟急急拆开,在空白信封里的八个字露了出来,信随即离手飘落在案台上。

“卿本佳人,期盼一会”的火封印还在,夏暖烟料到梦儿不想与她见面,故在这信内也细细地写明了自己的心意,从何时开始准备起事,听闻她受伤的担心,接受圣旨请求返京时的疑惑,在她怀中醒来的喜悦,在梦蝶轩的轻松时日,可所有这摊开了心的一切,并没有迎来一份信任。

南宫曦选择不看不见,只是将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甚至连在退回的信封上写一写夏暖烟或长公主亲启都不愿意。五哥当初与南宫曦表明心意时,也曾经历过如此跌落吗?

过往几日,夏暖烟怕错过南宫曦回府,若是两人再在梦蝶轩面对,夏暖烟自认有多少误会自己都可以说清,故每日批改完奏折总是急急回府用晚膳,也等待着对面大红门开启,今日一看,实无回去的必要,倒不如去看看五哥。

叮嘱了飘花将一双儿女国子监课后送去东方将军府,又命赵管家收拾更多的物品搬入翡翠宫。夏暖烟独自走进了夏君啸的寝宫。

几日不见,五哥的脸色越发的差了。可看向自己的眼里倒是多了很多探寻。

“皇上今日似乎精神不错。”

“即将有喜事临门,自然心情爽利。”

“是何喜事?”

“朕还是三默缄口吧。免得破坏了八妹的兴致。”

“和我有关?”

“八妹监国重任在肩,朝中之事怎可无关。不过明日即可知晓,耐心些。”

“五哥当初发现曦将军疏离,如何自处?”

“不是八妹教的吗?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当初为五哥出主意,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夏暖烟清晰地记得,南宫曦入宫成为国子监太傅时,夏君啸的急躁与恼怒,自己还曾笑他区区时日都忍耐不住。可如今换了自己,竟然也心神不宁。

 

第二日的早朝并无意外,朝臣们为冬日的粮草和南境的危机争吵不已,事关南宫家本以为南宫珺会有什么提议,却见他频频转身看向殿门,站在前方的夏云白也注意到了,拉了拉他的衣袖,安抚他稍安勿躁。云白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吗?

接近早朝结束,风平浪静。正准备结束,宫外值守太监高呼“曦将军求见~”,私下不同意见面,当众一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得知梦儿吐血后,夏暖烟就未曾再见过她。

“宣。”

白色的将军朝服,头戴将军武冠,南宫曦走进殿门时并无异样,夏暖烟落下心中大石,嘴角快速地向上弯了一弯,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拜见,起身,一切都没有异样。朝臣们虽然知道南宫曦与夏暖烟走得很近,但也无法知晓那些题字画画,更不会知晓在梦蝶轩里两人独处时的事,在旁人眼中,她们不过是在这朝中盛开的两朵娇艳花朵,互相取暖罢了。

“臣,南宫曦,今日求见,是为了讨要长公主殿下先前答应的围剿之功。”夏暖烟笑着点了点头,“曦将军但说所需无妨。”

“臣南宫曦请求辞去一品将军、国子监太傅等一干官职,回家侍奉父母。”

辞官?夏暖烟始料未及,虽然说现在是南宫将军镇守富州城,但说到底年岁已高,南宫珺虽是名正言顺的齐侯继任者,但朝中乃至天下都知,南宫曦才是第二代南宫家族中最骁勇善战的将军,就连官阶也在她父亲之上,冬季向来是南境边关危机之时,此时辞官兹事体大。

除了夏暖烟,整个朝堂也都开始议论纷纷,大臣们多数不解,但其中也有不少喜上眉梢之人,那曾经建议和亲的林大人,就是其中之一。夏暖烟自然把林某人的得意看在眼里,上一次自己也未曾阻挡南宫曦请战前往南境,是因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理解梦儿为家国付出的勇气,也明白南宫曦不是一个会丢下父亲弟弟的人。

“长公主承诺的一月之期未到,此乃臣一心所往,还望长公主成全。”

“曦将军乃国之重臣,辞官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夏暖烟饱读诗书,自然知道若是朝中有人辞官,无论理由是否充分,都要加以挽留,以彰显帝王的知人善用。只是这一次,夏暖烟并不希望梦儿辞官,她已经在私下无法靠近,只有这朝堂之上能名正言顺地见她一见,若是这渠道都被堵死,两人真要分道扬镳吗?更何况,相比齐侯夫人的硬朗,南宫曦自己的身体才是需要好好调养。

“长公主当初答应围剿之功臣自行讨要,虽殿下并未皇上,但监国之职,一样需要一言九鼎。臣,静待佳音。”南宫曦抬头看向夏暖烟的目光,没有游离,没有犹豫,更没有关切。

“照例,三日之后答复。不过在准辞之前,曦将军还需尽一位朝臣之力,既然身体好转,自可销假上朝。”夏暖烟不再多说,示意罗公公宣布退朝,又找人留下了南宫曦,让她去翡翠宫觐见。

 

“你三姐辞官一事你之前就知晓?”夏云白刚刚走出勤政殿就质问起南宫珺来。

“我只知道她今日准备上朝奏请事宜,哪里会知道是这辞官的事情。”

“你这弟弟当的,半点用都没有。”

“我与三姐均成年已久,就算幼时形影不离,现在毕竟男女有别,哪里会知道她所有的心思。”

“哎,曦将军乃一员大将,这消息传了出去,南境怕是又要起是非了,这也影响你爹,甚至整个南宫府,你居然一无所知,差你三姐甚远!”

“夏云白,我这也一头雾水呢,还要受你指责,我南宫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算了算了,你我二人先不要在这争吵了,你快去看看你三姐,问清楚她的真实意思,我去看看姑母吧。”估计她也不好受,夏云白想着若是有一天南宫珺要离开朝廷,或者永远离开京城,自己的心情怕是也会欲哭无泪,“记住,说服曦将军,别让她真辞了。”

说的好听,南宫珺心想着,好像说服三姐是一件易事,从小她的主意就远超自己的盘算,能跟上她的思路已是不易。想着连忙找寻先走出大殿的南宫曦,却见罗公公引着她朝后宫方向走去。南宫珺只要先出了宫门,在外等候。

 

又一年冬日,又回到翡翠宫,面对夏暖烟。南宫曦的心境已远不是一年前的忐忑与期盼,更不是数月之前的喜悦。她甚至有些不知道如何单独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飘花你们都下去吧。”案台上层层叠叠的奏折堆积,南宫曦有一刻觉得坐在宽大桌案后的夏暖烟瘦弱了很多,那红色朝服将小小的她淹没其中。

“梦儿,你若是要辞官不理会这朝中之事,我并不反对。可我觉得你本意并非如此,我们俩人,还可以推心置腹吗?”

“长公主布如此重要之局,却不与臣言明,还把南宫曦调离京城,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后悔?”不知道为何,一听到夏暖烟缓和的叫自己梦儿,南宫曦就多少忘却了原本心中所想,也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为了保你周全。之前问你,若是南宫一族都被牵扯进来是否会令你为难,既然不愿,如今这怨怼又是从何而来。”派出围剿之事,如此重要吗?夏暖烟不太明白。

“暖烟难道不觉得,我站在你的身边,才是最大的周全吗?“南宫曦见聪慧如夏暖烟居然时隔多日依然未曾想明白,不由气由心生。

“梦儿……你为何不明白我的苦心?”只注意到梦儿又喊了自己的名字,而非长公主,夏暖烟私以为露出一线生机。

“暖烟的苦心,就是把南宫曦支使出去?暖烟是否真的把南宫曦当做是朝中重臣?还是也不过是一名女子罢了。”并肩作战,南宫曦想过无数次,与夏暖烟一同并肩,无论结局,无论生死,也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可派出围剿却让她错失了这样一个等待已久的机会,而回朝之后突然面对两人业已变化的身份,南宫曦顿觉,一切都如晚霞般一闪而过,无法抓住。

“我当然不把你只是当做一名女子,但也不会单纯只是什么朝中重臣。”夏暖烟把后面一句话忍住了,这一忍,却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那日参见了皇上,他再次问我迎娶之时,说宫中礼官测算过,元月初五是吉时。我……答应了。”

夏暖烟听到这句话愣愣地呆坐在椅子上,“梦儿,你说什么?”

“我答应了入宫为妃。”

“你这是何苦?皇兄时日无多,你此时入宫不过空有虚名而已。”

“我不愿再在那朝堂之上见到你,我也不想再理会这些尔虞我诈。南宫曦骁勇善战,但心智不足,不想再做你们皇家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了。”南宫曦换了一副冷漠的语气,“重权在握,长公主监国,不知是否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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