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古】
茶馆里，一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女子正独自一人啜茗。
那女子鹅蛋脸，皮肤白皙，眼角下有颗清晰的痣，却又不显妩媚，反倒贴了些神秘的韵味。
周围大多都是些闲人，瓜子一磕便不知嚼碎了谁的人生。此刻见到这样一位相貌惊人的女人都不由得停住了嘴，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去。倘若不是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和优雅，恐怕早有歹人上前搭讪去了。...
茶馆里，一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女子正独自一人啜茗。
那女子鹅蛋脸，皮肤白皙，眼角下有颗清晰的痣，却又不显妩媚，反倒贴了些神秘的韵味。
周围大多都是些闲人，瓜子一磕便不知嚼碎了谁的人生。此刻见到这样一位相貌惊人的女人都不由得停住了嘴，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去。倘若不是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和优雅，恐怕早有歹人上前搭讪去了。
“那位小姐是？”一个客人小声问茶馆的伙计。
伙计正倒茶，闻声把身子伏得更下去些：“三爷不知道，那是叶太爷的孙女，现在在女校上学，有时候还替姜太爷做些古董买卖。”
“是那个拿假古董忽悠皇上的姜太爷？”
“正是。”
“嗨呀......”那客人叹了声，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感慨，看着馆里匾上写的“莫谈国事”，这会儿就沉默了下来。
女子看了眼手中的表，起身要走，门外忽然来了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叶小姐！等等！”
一屋子人都被这声吼得看了过来，一烟鬼吐出口浊气，嗤笑道：“还是个洋人。”话音刚落，男人背后又跟出个金发的小姑娘，五官精致，眼睛巴巴地打量着茶馆。
“这洋女人......”那烟鬼嘟嚷。
“打扰了，诸位。”那男人挠挠头，歉意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又对叶小姐做了个手势，“抱歉叶小姐……我们坐下谈吧。”
“真稀奇，洋人给中国人道歉。”烟鬼颇为受用地和身边人说，“别看啦别看啦……洋人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完，茶馆内外笑了一阵，洋男人脸红地坐下身。
“你迟到了。”叶小姐平静地看了他眼。
“还不是这混蛋，非要打扮。”男人瞥了眼身边的金发姑娘，语气忿忿，发现后者呆呆地看着爷小姐，不知道想什么，“直勾勾看什么呢你？没礼貌！”
安妮愣愣地把视线转移过来：“这女人好漂亮。”
“没礼貌。喊姐姐。”
“哦。”安妮吐吐舌头，“漂亮姐姐好。”
叶小姐难得地笑出声：“这位是？”
“我路上捡的，从家里偷跑出来卖玩具的。跟笨蛋一样。”
叶小姐挑了挑眉，并不在意：“原来是这样。好了，我们接着谈正事吧。”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摆钟：“这个，老板你看怎么样？”
“我不收外国的古董。”
“通融一下吧，叶老板！我在这已经没饭吃了，这表您还可以送人。”
“不收。我要的是当年抢走的那些。”女子忽然凌厉起来。
“说真的，我能搞到的都给你了。”男人颓丧道。“那些都被上面的人收藏起来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您可以再接着坐会。”梅小姐起身向伙计示意，“这桌我请了。”
“等等，老板，我是真的没钱了……这样吧，着这小丫头卖给你。多少大洋你说了算。”
“！！”安妮吃惊地瞪大眼睛，抬头对上男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有这种好事！
安氏酒店外，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前面的女人拿着把笛子，步履匆匆，后面的女孩抱着个木制的飞行器，穷追不舍。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真的不要安妮吗？我会做玩具卖玩具修玩具！还是说......”安妮扣着手指头，“你觉得安妮不够乖不够淑女......”
叶转过身：“我要你做什么？”
“我会做玩具卖玩具修......玩具......”安妮看着叶的琥珀色的眼睛，声音忽然小下去。
她觉得叶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她。那双眼睛里有着像父亲一样的探究和冷漠。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安妮回想起在欧洲的那些年，心里还是一阵失落。
“对不起，漂亮姐姐。我让你讨厌了吧。”安妮鞠了个躬，揣着飞行器落荒而逃。
“你跑什么？”女人身手了得，一下子就捞住了安妮的领子，“他人都走了，你认得路吗？”
安妮一个踉跄退进了女人怀里，淡淡的茶香从背后裹来，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墨味。
和以往在街巷里闻到廉价香精不同，这种香气像是自然而然地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清冷冷，却也是诱人的。
安妮脑子立刻当机了，僵硬着身子，过了好一会才应道，不知道。
叶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如同故乡的溪水潺潺，轻柔动听：“侬这洋姑娘。怎地这么蠢。”
“算了，和我回家吧，到时候再把你送回去。”
梅街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报童的稚嫩的吆喝声一直传到艾米丽的诊所。
艾米丽穿着身旗袍，一边垫着脚从木柜里抓药方，一边嘴里喃喃 ：“当归，莲子......百合......”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诶！”艾米丽一个没站稳，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是我。”叶声音不高。
艾米丽摸着屁股，起身打开门：“叶，你今天怎么回......诶？你从哪带回的姑娘？ 真漂亮。 ”
“说来话长，”叶看着身后的女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了。你有什么事自己问她吧。”
“哦。去吧去吧。”艾米丽嘿嘿笑着，转头和安妮说起话来。
安妮也不羞涩，大大方方地回答起艾米丽的问题。
等叶回来时，两人已经聊得热火。
“叶，小安妮问我什么是古董商啊？”艾米丽给安妮抬头看着叶，眼里有几分调侃，“我说，赚得可比玩具商多多了。”
叶听了，认真道：“也只是做些旧玩具的生意罢了。”
安妮咬着红豆糕：“可是人人不都爱新东西吗？我要是卖旧玩具，我就会被老家的小孩子笑话了。”
“是这个理，”叶撩起耳边的黑发，“但是有些东西，放得久了，人赋予它的意义也就多了。此时它的存在就是独一无二的，像人一样，不可替代。”
叶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看向手里的竹笛，眼里似乎含着很深的情绪。安妮还没细看，叶已经回身去拿饭菜了。
艾米丽则咬着筷子，一声不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