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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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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湉湉

第二十三章:父神佑丹

      伽南摇晃着站起身来,浑身被分解腐蚀之感减轻了不少,她便知自己更加危险了几分,此时是已然麻木的缘故。若再不抢回内丹,怕是自己白白葬身水底。


  正欲再度施法,不料那生灵猛地一张口,竟将那金丹一口吞下。


  伽南大惊,提起一口气来强作镇定。师兄曾教导她,“咱们玉京山的人,便是打不过,气势也还是要有的,谁敢保别人就不被你的名头唬住?”


  “你!我乃玉京山伽南,你是何人?还请速速还我金丹!”


  那生灵微微睁眼,瞳孔中射出两道寒光。打量伽南不消两眼,便笑出了声,呕哑嘲哳甚是难以入耳。


  “哈哈...


      伽南摇晃着站起身来,浑身被分解腐蚀之感减轻了不少,她便知自己更加危险了几分,此时是已然麻木的缘故。若再不抢回内丹,怕是自己白白葬身水底。


  正欲再度施法,不料那生灵猛地一张口,竟将那金丹一口吞下。


  伽南大惊,提起一口气来强作镇定。师兄曾教导她,“咱们玉京山的人,便是打不过,气势也还是要有的,谁敢保别人就不被你的名头唬住?”


  “你!我乃玉京山伽南,你是何人?还请速速还我金丹!”


  那生灵微微睁眼,瞳孔中射出两道寒光。打量伽南不消两眼,便笑出了声,呕哑嘲哳甚是难以入耳。


  “哈哈哈哈!万万年来,我见过许多来这里找死之人。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将死未死之人!”


  伽南凝眸不语。


  “小姑娘,你,缘何,只有一半心脏!”


  伽南猛地抬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我不是什么神圣,不过是在这潭底火中,吃人的火鼠一只罢了。小姑娘,你是唤作什么南什么北的?嗯?”


  它并识不得自己这四海八荒第一女上神,想来是在这水下避世许多载,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只是,它既能长自己些许寿数,又为何修炼至今仍是这副皮囊?


  既是如此,也无需再解释许多,委实浪费口舌又耽搁时辰。自己已然撑不住许久了,还需速战速决。


  “火鼠大仙,我乃是尘世间一无名修仙之人,您方才开了尊口吞下的,乃是在下历尽千辛万苦求来的金丹,是要拿回去救我师兄一命的!”


  “你为了他才下来这深潭之底?”


  “没错,还望大仙成全。”


  那火鼠笑得雌雄难辨。


  “你喜欢他?”


  “不喜欢。”


  “那,便是爱他?”


  伽南提防地皱眉。


  “不爱。他是我师兄,一路护着我修行过来的,我们是如亲兄妹一般的。”


  那火鼠却不罢休。“那,便是他对你有情?他喜欢你?”


  伽南压一压冒了三丈的火气,好汉不吃眼前亏。


  “都不是!大仙,不止我不曾喜欢过他,他性子冷,也是委实不曾喜欢过我的。还望大仙看在我们兄妹情深,便把这金丹还我,我们兄妹自是感恩戴德。”


  火鼠笑了,笑得胡须振颤颤发着抖。


  “你要这金丹活命,我也要这金丹修行,既是你我都要这金丹,自然是谁抢着了便是谁的,如此再公道不过。”


  “你!”伽南气结。掐决唤出腕上笼着的玉白刀丝,直挺挺向前刺去。


  却不想自己一向好使唤的刀丝遇弱水而溶,尚未触及火鼠便已是遍体咕嘟嘟地冒了泡,有如煮化的纤细面条儿,根本无法伤到那火鼠一根毫毛。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入了这弱水没有溶身化骨,便是往生积德了,竟还想要伤我?”


  语罢,缓缓步出火来,遍体浮动的赤红毛发一瞬间似落了磅礴大雪,根根皆白。笑着笑着,冲着伽南张开了口。


  只一瞬,伽南便觉得自己的身子随着潭水向它口中涌去。伽南发力,使尽浑身解数,却仍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掌控,后退不得。


  突然,吸力乍停,伽南向后重重摔去,一口鲜血喷出,纵是混在水里也将将染红了胸口素白的衣裳。


  抬眸,却见那大鼠腹部异光闪耀,再看,却是整张鼠面都绞在了一起,好不狰狞可怖。


  “你!”伽南惊讶出声。


  “站住!你!若再敢向前,一步!我让你!粉身碎骨!”


  大鼠沙哑着嗓子话未说完,便抽搐作一团。


  一颗白玉样的珠子自它腹内钻出,骨碌碌滚至伽南脚下。


  “我的佑丹!”


  那大鼠挣扎着捂住肚子,伸出爪子还未向前,浑身的白色毛发便开始起泡,脱落,融化……


  “啊——”

  

瑾华琬琬

《江东如画》肆肆 排兵布阵

山贼列队举着兵器冲杀过来,孙尚香早已将人撤缩至山口,占据最有利的地形,她拈着手指测了测距,双眼微眯,向最近的一个人命令道:“抛一块引路石,方向抬高一寸。”

话音刚落,一块石头骨碌地顺着山势滚下去,孙尚香看着石头落地的位置,攥了攥拳,等着山贼再冲近些,忽然下令道:“方向抬高一寸半,抛石头!”霎时间,数十块石头齐声抛了出去,山贼的前锋倒下一半。

后面的山贼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便冲到了第一层防线,几十个青年壮丁扛住层层木栅,木头能抗一阵刀砍,他们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兵器,近身捅向来势汹汹的山贼。有几个山贼翻过栅栏意图往里冲,没走几步,便被三五个人围住,几下结果了性命。

木栅栏扛不住越来越猛的...

山贼列队举着兵器冲杀过来,孙尚香早已将人撤缩至山口,占据最有利的地形,她拈着手指测了测距,双眼微眯,向最近的一个人命令道:“抛一块引路石,方向抬高一寸。”

话音刚落,一块石头骨碌地顺着山势滚下去,孙尚香看着石头落地的位置,攥了攥拳,等着山贼再冲近些,忽然下令道:“方向抬高一寸半,抛石头!”霎时间,数十块石头齐声抛了出去,山贼的前锋倒下一半。

后面的山贼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便冲到了第一层防线,几十个青年壮丁扛住层层木栅,木头能抗一阵刀砍,他们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兵器,近身捅向来势汹汹的山贼。有几个山贼翻过栅栏意图往里冲,没走几步,便被三五个人围住,几下结果了性命。

木栅栏扛不住越来越猛的刀刃砍劈,眼看着前阵将要被突破,孙尚香命令道:“开阵门!”中间的村民往两边退散,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山贼们纷纷往此处拥挤过来。孙尚香点了点人数,放进来十几个山贼,她下令道:“上钩镰!”

钩镰枪本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在这深山的村落里很难找寻,孙尚香便命人在割麦用的镰刀上续了一截。埋伏在路两旁的人用钩镰绊倒了几个山贼,后面的山贼大部队也跟着踩踏过来,一时间乱成一团。

孙尚香下令道:“关阵门!”山贼被分成了内外两团,内团的山贼继续往里冲杀,继而遇到了第二层防线。徐嘉推了一车燃着的柴火冲进山贼中间,将他们强硬地分成了两部分,后面的村民即刻围了上去,不管是木棒,是锄头,还是铁锨,统统往山贼打过去,村民们人多力大,山贼的刀又长不过农具,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内团的山贼成了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孙尚香下令:“恢复阵型!”前排扛木栅栏的村民以间隔位退下一半,等新人补上缺口,另一半才退下替换新人。山贼们也退后几步,重新商议进攻方案,双方对峙一阵后,山贼摆出了锥形,借着同伴的肩膀翻了进来,越来越多的人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徐嘉生得身材魁梧,一人能格开五人的长刀,他左砍掉一条胳膊,右削开一人肠肚,割喉更是又狠又准。他飞起一脚,往山贼堆里踢过去一具尸体,撞得三人摔倒在地,马上就被村民们制服。

湘怡年纪还小,孙尚香让她负责照顾小孩子们。她从门边悄悄探出头来,出神地望着徐嘉,刚刚她被人劫持时,这个大哥哥也是这般英勇地冲出来救她,他可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保护她的人。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混战,山贼头目也分清了目标,要先对付阵中央那个发号施令的小姑娘。趁着徐嘉被众人缠斗的时机,他冲破阻拦,直直地往孙尚香身边冲去,刀刃的寒光直往她脖颈上逼。

孙尚香退后一步,等他逼得够近,忽然身形一闪,避开攻击,抬手划了他一刀。女孩子力量虽小,却沾了身形灵巧的光,无论他劈、砍、削,她都能及时躲开,并还以颜色。山贼头将刀挥得更加密不透风,孙尚香一边闪避,一边向后退却,渐渐被他往死角里逼过去。她瞄准一棵榆树,软鞭出手,借着力道荡到山贼身后。

乔珮竹知道自己不能再苟且保命了,他捡起一把长刀,向山贼头一阵乱砍,只是这没习过武的人没有准头、找不着要害,反倒惹得山贼头挥刀向他腿上砍去。孙尚香左手抛出软鞭紧紧缠住山贼的刀柄,右手将刀刃在他眼前抖了个晃,他转而扯住她的软鞭,稍一使劲便叫她腾空飞起。

乔珮竹一刀砍断软鞭,紧紧地抱住孙尚香。山贼的长刀挥了过来,孙尚香连忙举刀格挡,刀刃相接、火星四溅,震得她手臂酸麻。她眸色一凝,目光锋利,忽然弃了长刀,山贼往前扑空,她迅捷地甩出袖中的短匕,正从背后插入肋中。

溶溶明月,淡淡秋风,吹起她发丝飞舞,抚过面颊上染的一抹血珠,美得明艳而骄傲,像一把举世无双的出鞘宝剑,锋芒毕露,寒光尽现。孙尚香信手一挥,将山贼头目的首级斩下,抛去了还在抵抗的山贼群中。他们本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了领头人的指挥,竞相往外逃窜。

山谷中忽然响起震天的擂鼓声,今夜月色不明,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跑在前面的山贼被不明物体撞得七零八落,后面的山贼也吓得慌了手脚,只以为是土地公显灵降恶,只好往回跑去投降。

乔珮竹有随身带九死还魂草的习惯,以备外伤大出血的不时之需,本是保命用的,他看见孙尚香手上被软鞭勒出的血痕,当即捣了药汁给她敷伤。

孙尚香望着乱成一团的山贼,向乔珮竹解释道:“我早先派人在山谷里埋伏着,一人带一头牛、一头驴,手持战鼓,只要山贼溃逃进包围圈,就擂响战鼓、放出牛驴,这才吓得他们回来投降了。”她还想要指挥着人打扫战场、检查活口,乔珮竹拦住了她,说道:“你歇一会,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乔珮竹将一切安排妥当,又特别派遣两队人轮班值守,这才回到村中查看,只见家家户户重归寂静,这是经历一场大劫后的喘息。

乔珮竹向徐嘉吩咐道:“明日你早些出发,回县中多调几个人手。”他看了看孙尚香的帐篷,想起湘怡,又说道:“把湘怡一并带回去吧,先交到琬儿那里。”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与孙尚香聊聊,刚一走到门口,孙尚香便示意他噤声,她转回去紧了紧湘怡的被角,这才追出来,问道:“乔大哥都忙完了?”

乔珮竹道:“都忙完了。”

孙尚香问道:“湘怡的事,你想怎么处置?”

乔珮竹道:“我明早就派人送她回去,以后再慢慢处置拐卖人口的事情。”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件大事,不能姑息,也不能心急啊。”他抬头望了望天,更哀民生多艰。

孙尚香攥了攥拳,终究理解了他的无奈,两人一时沉默无言,乔珮竹百般寻着由头与她闲聊,终于找到了个话题:“今日幸亏有你。”

一聊到排兵布阵,孙尚香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打仗可不是两伙人一拥而上、持械互斗,只有摆好阵型,才能将众人力量聚合在一处。今日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多亏官府每年都要训练农民排兵布阵,我今日才能得心应手,说起来,这个功劳还是乔大哥的。”

乔珮竹哪敢受禄,连声推却。说起排兵布阵,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可这份记忆太过沉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说不出口的禁忌。

孙尚香咬了咬唇,说道:“大哥和太史子义神亭一战,是领兵侦察时偶然遇见的,双方都没带多少兵马,和今天的事不一样。”她极少流泪,可心里就算再坚强也有一处柔软的地方,是孙策带着她读了第一部兵书,也是孙策教了她识记地形,她还记得孙策抱着她站在高山顶端,指着山下良田桑竹,朗声说道:“靠自己征战四方、建立功勋,才是最痛快、最自在的事情。”

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眼泪落得止也止不住。乔珮竹赶紧岔开了话题:“吴侯少年英豪,府里不缺美人,端庄贤淑、温柔和顺者皆自有之,你为何偏偏爱与琬儿凑在一起?”

乔珮竹要帮她抹泪,孙尚香却退了一步,坚持要自己来,她说道:“二哥府里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无生气,一个个的眼界局限在四四方方的院墙中,喜怒哀乐陷于二哥的荣宠里,再怎么端庄贤淑、温柔和顺,也比不得嫂嫂眼界开阔、目光长远,就像是美玉和石头渣子的区别。”

乔珮竹听罢,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仿佛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可是大多数男子都喜欢妻妾柔顺服从。未嫁有父,既嫁有夫,夫死有子,想要潇洒恣意,却也极难。”

孙尚香反驳道:“乔大哥这话也不全面,不说别人,但说先父高堂。我与兄弟姐妹幼时全赖母亲抚育,母亲教养子女、侍奉双亲、事事亲为,为父亲免除一切后顾之忧。母亲若是只顾着自己潇洒恣意了,哪有我们的今天?可母亲却绝非软弱无能之辈,她若是觉得父亲、大哥做错了事,照样指得明明白白。人养成什么性子、什么眼界,不仅受限于环境,也看个人自己。”

她略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极为认真地说道:“孙尚香只想‘匡扶天下’!我是个小姑娘,搬拿提扛、驰骋沙场确实不是我的强项,若夫君真能有才智、有雄心,我甘愿在后方为他打理好一切。我是助他一臂之力,不是逗他开心,更不是讨他欢心。”

乔珮竹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魄力”,他说道:“愿你觅得一位懂你敬你的如意郎君,不为生计所累,不为教条所束。”他话锋一转,进而惋惜起来:“只可惜,琬儿不像你一样,有个好哥哥。”

孙尚香道:“乔大哥谦虚了,你娴于治水渠、官盐铁、绘地图,能富贫民、济灾民,何必妄自菲薄?”她故意一顿,又向乔珮竹狡黠地眨眨眼睛,说道:“我也愿将来的乔大嫂乐于遍历八方九州,你二人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考察风土人情,好一对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说起婚事,乔珮竹也红了脸,他思索了半天,这才说道:“若侥幸能得一瞧得起我的知心人,我必捧出整颗心相待,决不以条条框框束缚她。”

二人相视一笑,悠悠话别,夜色深沉,虫声阵阵,孙尚香回身望了一眼乔珮竹的背影。月色朦胧,柔柔地洒在乔珮竹肩头发上,似一层薄薄的银雪,将她心神搅乱。

她坚信,若是此时再被问及“为何偏爱与乔琬凑在一起”,她还会有另一个答案。她的眼神已证明了这一切,她想定定地望着这清疏而温润的背影,她想听他讲遍八方九州奇俊风物,她想学双结扣的打法,她想陪他辗转各地济世安民……

她对他生出那样多的情愫,却只能借着乔琬遇见他。

 

后续的工作足足进行了一整天,乔珮竹和孙尚香已到了配合默契的阶段,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城,乔珮竹掂了掂自己带回来的几根竹材,粗的可以渍些鲜竹沥,细的还能削个笛子。

孙尚香道:“春饮金银花,夏渍鲜竹沥,秋佛手,冬梅花,乔大哥可是占尽了四时光景。”

乔珮竹道:“别光说竹沥,还有竹笛。我打算在笛子上刻‘竹香’二字,蓝靛染色,树胶封合,你可喜欢?”

竹香啊……这也太明显了点,孙尚香抿了抿唇,思忖着该如何躲过母亲的法眼。乔珮竹得了便宜,笑得很是猖狂:“紫竹新梢淡香袭人,细雨过后,凉风送香,是谓‘竹香’。”

孙尚香刚缓了缓神色,乔珮竹又多嘴了几句:“翠竹无心,不会言语,等我打下孔、削成竹笛送给你,你便知我的心意了。”

 

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大门,乔珮竹勾了勾发带,故作深沉,说道:“我以身比竹,傲于清疏,常幽篁独坐,抚琴对月,以待贤者共谈,又知自己骄矜傲慢,故自号‘病竹山人’。”惹得孙尚香笑意盈盈,她轻轻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快把这次的事记下来,我还等着看你完本的《草木春秋》和《山海浮记》。”

乔珮竹连连拱手,直称“遵命”,孙尚香笑道:“我给你起个头,山路尘世外,浮云九霄上,落花……”她小脑袋一转,忽然想起来:“我得先去查查,古人可曾登临过此处?”

乔珮竹说了一通绕人的话:“古人在他们的年代也是‘今人’,江山各处皆有名迹可寻,你我今日在做前人的事情,也会成为后人眼中的‘前人’。天地轮回,人事代谢,都逃不过日月流转,时光变迁。”

孙尚香竟真懂了他的意思,她倩然一笑,与他齐声说道:“我辈只需做好‘今人’。”

 

两人相伴往乔琬住处走来,听得这边一片喧闹之声,琦儿在旁指挥,一盆盆的血水从房中端了出来,她也急得哭成了泪人。乔珮竹以为是乔琬咳疾呕血,急急忙忙地冲进去,竟见她昏昏沉沉地睡着。

孙尚香问琦儿道:“嫂嫂这是怎么了?有没有请过大夫?”

琦儿颤颤地掀开被子一角,鲜血浸透了乔琬身下的绒毯,惊得孙尚香也捂住了嘴。乔珮竹急匆匆地命人冲服九死还魂草的灰水,他抬手搭在她脉上,刹那之间,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手腕一抖,颤颤地缩回手来。

错不了,这分明是滑胎的脉象。


过眼芙云

谁知情深 拾柒 棠棣难开(上)

拾柒 棠棣难开(上)

  杨过既如此说,即使范兴涛想要在劝说两句也不好开口,他只得表情莫测地驾车往东城门赶去,到了城门口时,此时只能出不能入,站岗的士兵虽然拦路问话,但只掀开了杨过车马的半个车帘便凑合凑合过去,连郭芙的马车也没有仔细查看便放走一行人。

  待出了城门范兴涛听得车内杨过吩咐一句“往南城门走”又不得不遵照杨过指令,众人轻车绕了城墙外大半圈才走到南城门,杨过再吩咐往西南方向行至两三里地,在那里稍作休息。范兴涛见杨过绕了大半个圈子又跑到了原定计划的南城门,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见杨过气定神闲之模样便把话都咽回肚子里去,只得无奈驾车,待行至杨过吩咐的地方,便远远地看见丐帮帮主于杜昌率领众数丐帮...

拾柒 棠棣难开(上)

  杨过既如此说,即使范兴涛想要在劝说两句也不好开口,他只得表情莫测地驾车往东城门赶去,到了城门口时,此时只能出不能入,站岗的士兵虽然拦路问话,但只掀开了杨过车马的半个车帘便凑合凑合过去,连郭芙的马车也没有仔细查看便放走一行人。

  待出了城门范兴涛听得车内杨过吩咐一句“往南城门走”又不得不遵照杨过指令,众人轻车绕了城墙外大半圈才走到南城门,杨过再吩咐往西南方向行至两三里地,在那里稍作休息。范兴涛见杨过绕了大半个圈子又跑到了原定计划的南城门,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见杨过气定神闲之模样便把话都咽回肚子里去,只得无奈驾车,待行至杨过吩咐的地方,便远远地看见丐帮帮主于杜昌率领众数丐帮弟子在那里等候。

  范兴涛一惊,心里百般变化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向于杜昌赶去,待行至近了,范兴涛才停好了车马,跳下车来向于杜昌行礼道:“属下见过帮主。”

  但于杜昌丝毫未理会范兴涛,只走上前两步向马车内的人行礼道:“杨大侠,此事情确如您所说。”

  范兴涛见于杜昌并未理会自己,嘴里还仿佛好像在计划什么,不由得道:“帮主,您说的是什么事啊?”

  于杜昌冷哼一声,将一干人等退散至半里外,附近独独剩下过芙夫妇、林汴赵翎、和他二人,范兴涛见极为不妥,心里已经是千般计较了,但至此于杜昌依旧未说半字他也不会主动开口。

  只见于杜昌负手而立,冷哼道:“范长老,你可知罪?”

  范兴涛的反应却意料之外,他先是不明所以然后急切道:“帮主,属下何罪之有?”俨然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者。

  只见马车车帘被掀开,杨过从车上探出大半个身子,道:“范长老,你可知我为何没有让你出南城门而是东城门么。”

  范兴涛神情一滞,道:“杨大侠足智多谋,属下又怎么能够探知一二?”

  未等杨过说话,一旁的于杜昌啐了他一口道:“今日我按杨大侠所说率领丐帮弟子乘坐两架马车出南城门,原本松散的哨兵突然警惕起来,集合成两队对我们好生盘问,甚至将我等赶下车来一个一个审视,就连车底下也未曾放过,但是未曾如他们所愿,不得不放我们出城。范长老,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们如此设防?”

  范兴涛听闻此意汗如豆下,只是颤抖着道:“属下···属下不知。”

  于杜昌气急,随身带的一根比寻常竹杆稍微粗一点的竹棒握在他的手中瞬间劈裂开来,露出一根玉杖出来,喝道:“还不快跪下?!”那绿杖通体碧绿,正是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棒。


  原来襄阳大战时,当时新任丐帮帮主于杜昌被蒙古鞑子列为除却靖蓉外的一大劲敌,因为打狗棒虽然不显眼,但与之寻常乞丐大为不同,因而他握在手上连行踪都被鞑子时刻注意,黄蓉知晓此事后便让于杜昌打狗棒藏于竹棒当中。

  范兴涛知道于杜昌除却襄阳大战和蒙古鞑子恶斗时就再无出棒,今日一见着这打狗棒自然是知道于杜昌已是怒气滔天,在他的威吓之下不敢不跪。

  杨过无视范兴涛慌乱的模样,道:“前日晚上我们商议着从南城门出发,除却内子外,只有你和于帮主在场,如今南城门守卫一见到马车便警惕十足,连车上所乘之人都要仔细检查,我想,检查的不是面貌,而是有没有人被挑断脚筋,或者是···断了一只右臂。范长老,你什么时候串联上的贾无霜,说来听听?”

  杨过说到自己身上时双眼看向范兴涛,那范兴涛被杨过这么一瞪,当场面无人色,又听见杨过提及“贾无霜”此人,立马磕头认罪,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杨大侠,于帮主,就原谅属下这一回吧!”

  于杜昌见范兴涛此状已是承认,他虽远在鄂州,但也是平日里相助襄阳时最为出力的长老,又是恨及又是痛心道:“你什么时候和他勾结上的?从实招来!”

  范兴涛却是磕得头破血流,才敢起身回话道:“帮助,属下是被逼无奈啊,自襄阳城破后他知道属下是咱们帮派的鄂州城的舵主,便抓了妻儿威胁属下,不然就杀将我那三岁的孩儿杀了啊!”

  范兴涛提及他的儿子时泪花闪闪,于杜昌也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心软之余只好去询问杨过的意见,只听杨过道:“你在撒谎。”

  杨过道:“章彦然作为鄂州节度使,要挟你的为什么不是他?或许换句话说,为何贾无霜的手能够伸到这么远?”

  范兴涛一听此言顿时慌了,于杜昌此时才知道又被这小人所蒙骗,更是气不打出一出来,握着打狗棒往范兴涛后背一打,骂道:“你这厮到了此时还不肯说出原委,着实可恶,杨大侠,就让我打死这个叛徒吧!”

  杨过罢罢手,道:“好,既然你不肯说,我替你说了,你和贾无霜勾结已久,在我和内子来鄂州城的第一夜,你见过我们之后就联系上了随之赶来的贾无霜,跟他提到神雕侠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信,所以刻意试探过我的功夫,并且,你还跟他提到过,我和我岳父母的关系极为亲密,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的心法也许会在我这里,所以他前日里和我讨要,这也许就是你们做的交易。”

  眼见范兴涛神色越发不对劲,于杜昌更是气愤地打他,都被杨过阻拦下道:“贾无霜一直因为没有出现雕兄而不信我是神雕侠,直到第二日有人扮作雕兄前来支援,他才相信,但他不知道这是假扮的,你从那日白天知道了之后但也没有机会通知他,因此他那时听到是丐帮带人捣乱十分惊讶,惊讶得我都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和他串过气。范长老,你是鄂州城的舵主,不得不怀疑你,但我无凭无据也不能冤枉你,所以只好今日那么一试探,谁知从南城门出发的决定你真地告诉了他,贾无霜得知我从南城门出走定会率兵阻拦,或许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我的身份?还是杀我灭口?”

  范兴涛顿时哭得泪涕横流,道:“杨大侠,你说的这些范某人都承认,但是他的确是襄阳城破后才威胁的属下,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就···”

  “就如何?”杨过见范兴涛说不下去,嗤笑一声道:“襄阳城破前他或许没有威胁你,但不是因为他是在城破后才打上你的主意,而是之前一直有一个章彦然挡在他面前,让你一直以为是章彦然在做事而已。”

  范兴涛顿时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杨大侠···属下···属下···属下没有做过对不起丐帮之事!”末了他又抱住于杜昌的大腿道:“帮主,属下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于杜昌一脚将范兴涛踢开,向杨过恭敬道:“杨大侠,此人现在被我驱除本帮,是杀是留你说了便是!”

  范兴涛见于杜昌丝毫不留情面,浑身颤抖起来,双腿一发力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欲逃跑,但杨过身形更快,却是一脚踢到他后背,他自然是倒在地上,呈痛苦之状。

  杨过道:“你越是怕,就证明你越是在城破前做了更为严重的事,究竟是什么?”

  于杜昌眼见逃跑不成,又立马转身跪倒在地,哭喊道:“属下,属下真的没有!”

  杨过没有理会他的话语,沉声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破虏的死和你有没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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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本来这章打算完结的,破虏的事情放到杨菡那一代再解释,但是一来显得过芙智商突然掉线,二来杨菡的番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所以再加一章,把破虏的事情解释了,那么坑差不多就算填完了。

啊金小瓜呀

【吾妻长安】Chapter 1 初遇

 开个小说,比较老套的公主和质子的故事,希望能写出两个人成长的感觉,是个小甜文,新人,希望能有交流,谢谢


        初春,大地绿衣开始勃发,天还有些寒凉,送亲的车队正在修整,几个侍女正服侍他们的公主用膳,春雨找出更厚的披风,越到韩国,天气越冷,水乡长大的姑娘们都有些不适应,他们自己还好,公主是万万不能生病的。

  “公主,快到边境了,韩国迎亲的队伍也不知道准备好没有。”春雨为公主披上外衣,“就不能北方那边暖和起来再让您出发。”她心里...

 开个小说,比较老套的公主和质子的故事,希望能写出两个人成长的感觉,是个小甜文,新人,希望能有交流,谢谢

     

        初春,大地绿衣开始勃发,天还有些寒凉,送亲的车队正在修整,几个侍女正服侍他们的公主用膳,春雨找出更厚的披风,越到韩国,天气越冷,水乡长大的姑娘们都有些不适应,他们自己还好,公主是万万不能生病的。

  “公主,快到边境了,韩国迎亲的队伍也不知道准备好没有。”春雨为公主披上外衣,“就不能北方那边暖和起来再让您出发。”她心里有些为自己的主子抱怨。

  楚佑安就着侍女的手,漱了口,倚在靠垫上,抱着手炉,楚国都城冬天也是冷的,浸入骨髓,现在天气转暖,即使有些难受,也不是无法忍受。

  

  “早早走也好,快至边境,宫里的人可要按奈不住了,即使那刚坐上王位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助他上位之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自从父王溘然长逝,那些个妖魔鬼怪便都缠上来了,刚开始她觉得即使深宫之中也是有些亲情的,可也是这些亲人们给她上了最好的一课!

  

  若不是父王留给她亲卫队,保命底牌,恐怕她也早早追随父王而去了。看看,这刚借自己手登位的王,不就早早把自己赶走了吗?

  

  “冬至,嘱咐楚林将军,万事小心,兄弟们的命要紧, 本宫不想再看见谁离开了。”

  “诺。”同是大宫女,春雨细心,冬至冷静,还有立夏,立秋一对活泼的姐妹花,皆是楚佑安的心腹。

  

  “公主,我们会平安到韩国吗?“立夏卧在楚佑安腿边,忍不住担忧道。

  ”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立秋瞪了立夏一眼,给公主递上温茶,”我们公主大富大贵,可不会害怕那些小人!“

  楚佑安笑了笑,摸着立夏毛茸茸的脑袋,“他们不敢在城中拿本宫如何,也不敢在边境动手挑起战争,也只有最后这段路,荒郊野外,才好下手。若是来这关都过不了,异国他乡又怎么生存。“

  

  异国他乡的滋味,想必那个递来求亲书的人,给了宫里一个用国家大义逼自己的理由,那个等在韩国的,自己未来的夫君,想必更有体会吧!

  

  楚佑安想起那个人,心里有些复杂,要赶在她的生辰前大婚也是难为他了!

  春天是楚佑安出生的时候,四季之始,日升之时,又逢举国欢庆之时,封号朝阳,备受父王宠爱。

  

  楚国无人不知朝阳公主是楚王最爱护的掌上明珠,每年迎春之际,宫里都会为她精心准备生辰宴。

  

  五岁那年的这个时候,她甩开了跟着自己的宫人独自在宫里玩耍,闯入一座偏僻的宫殿,遇见了当时很是狼狈的韩王,宫里到处喜气洋洋,瘦弱的少年还穿着破旧的冬衣,捡来几根树枝,初春早晚还有些凉,大概是要为自己取暖。

  楚佑安被养在父王偏殿,平时都有人跟着,第一次独自玩耍开始兴奋,后来就有些害怕,终于看到一个人,放松了许多,忍不住凑了过去。

  “你是谁?这是哪?”被偏宠的孩子被教的再好,语气中也会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少年走的一瘸一拐,专心做的自己的事情,想趁着天暖填好炉子,可是宫里哪有多少可以捡的柴,还会有人为了欺辱他抢走他的好不容易找好的东西。

  看到衣着华丽的小女孩,心里已经有些绝望,刚刚摆脱欺辱他几个公子,又要来了了么!

  楚佑安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两句,见小少年还是没有理自己,心里觉得委屈,又有点不服气,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人。

  父王教过自己,对想要相交的人不能摆出王族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具体怎么做她还不太懂,周围没什么人,她有些不知所措。

  正四处观望,恰好看到被遗落没有拾到的树枝,兴冲冲捡起向少年走去,“给!我来帮你,你告诉你叫什么好不好!”

  楚佑安觉得自己做的很好,笑得开心。

  少年抬起头,有些惊讶,下意思接过树枝。

  看着带着甜甜的笑容的小女孩,有些恍惚,想起了,窝在祖父怀里吃过的蜜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很长时间没说话,声音都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了。

  少年莫名觉得着急,但是楚佑安已经开始去找别的干树枝了,她没有做过这种游戏,还觉得挺开心,就想不起来问名字的事情了。

  两人默默捡了会儿柴,“韩齐,”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似觉得说的太少,又说,“与日月齐光的齐。”说完少年,就是韩齐有些懊恼,许久未想起祖父,被唤起的记忆,让他忍不住多说了话,可是自己的样子,哪里还配得上祖父的期望。会被嘲笑吧,他国质子有什么资格拥有这样含义的名字。

  可女孩甜软的声音微微上扬,像是得到了什么宝物一样开心,“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对你有很大的期望,即使身处困顿,也志行高洁。真是个好名字!“

  楚佑安被偏宠不仅是因为身带福运,也是她聪慧非凡,楚王年轻时长期征战,他的孩子都在深宫,哪有什么时间教导,得年过中旬,国力强盛,几国势力互相僵持,有时间教导孩子时,年长的孩子与母族亲密,相处起来没个单纯的父子之情,年幼的孩子又觉得娇气异常,恰好楚佑安的出生,圆了楚王的天伦之乐,被楚王亲自教导时,一点就通,近乎过目不忘,更是被宠上加宠。

  韩齐离开故国五年了,刚被叔叔们扔来楚国当质子时,不过七岁,常常想念祖父,可深宫孤苦,同来的赵国质子比自己大,更是早早搭上的一个楚国公子,他渐渐懂得回忆只会让自己更难过,慢慢的和祖父的时光成了心里的伤痕压在心里最深处。

  他还能记得日月齐光,却忘了其他,原来自己的名字还有如此深刻的意义吗?

  那一刻韩齐觉得面前的看起来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贵女的女孩,应该不会是欺辱自己的那种人,再多的词汇也想不起来,只能想她真好,也想知道她的名字,韩齐有些羞涩,“那,那你叫什么呢?”

  楚佑安哪里想得到面前的少年已经十二岁了,在她印象里,十二的兄长都可以骑马射箭了。

  所以潜意识觉得韩齐和她差不多,只是比她长得高一些。平时自己也没什么玩伴,这下可有了新朋友,高高兴兴的回应,”楚佑安,保佑平安,不过平时除了父王,其他人都称我为朝阳。“

  父王,原来是个公主,韩齐想到,也是,在宫里不是公主还能是谁。

  ”朝阳公主,公主…“远远传来侍女、侍卫的呼唤声,楚佑安才想到自己独自跑开一定会惹父王担心,搞不好自己的侍女们也会被罚。

  这样想着便有些着急,“韩齐,下次再一起玩呀!”说完就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跑走了。

  “下次,还有下一次吗?”看着远去的身披华彩的小公主,韩齐垂下眼,等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遇到更好玩的事情,哪里还是再想起自己呢!

泫江.

相思醉

文/泫江

我第一次见到老板娘的时候,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孩儿,被父亲的下属拐去店里喝酒,仅仅一口呛得我眼泪直流。

老板娘瞧见了,从里屋出来揪着刘叔的耳朵开骂:“她这么小一小孩儿你们就给她喝酒???老刘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刘叔龇牙咧嘴地摆头,不住地叫着:“老妹儿你快放开我,疼死了。”

老板娘哼一声,转过来问我:“小孩儿,叫啥名字?”

“江枫晚。”

“江头儿的孩子。”刘叔被揪了耳朵仍不死心,腆着脸凑了过来。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头,拍了拍装酒的坛子。“我这酒可是上好的美酒,后劲儿足,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才准你来喝。”

我在心里小小的偷换了一下概念。也就是说,等我啥时候喝到这酒了,我就长...

文/泫江

我第一次见到老板娘的时候,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孩儿,被父亲的下属拐去店里喝酒,仅仅一口呛得我眼泪直流。

老板娘瞧见了,从里屋出来揪着刘叔的耳朵开骂:“她这么小一小孩儿你们就给她喝酒???老刘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刘叔龇牙咧嘴地摆头,不住地叫着:“老妹儿你快放开我,疼死了。”

老板娘哼一声,转过来问我:“小孩儿,叫啥名字?”

“江枫晚。”

“江头儿的孩子。”刘叔被揪了耳朵仍不死心,腆着脸凑了过来。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头,拍了拍装酒的坛子。“我这酒可是上好的美酒,后劲儿足,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才准你来喝。”

我在心里小小的偷换了一下概念。也就是说,等我啥时候喝到这酒了,我就长大了。

我沉浸在马上就要“长大”的喜悦中摇头晃脑连吃了三个鸡腿,吓得刘叔抱着酒坛子追着老板娘问了半个下午,这酒是不是加了什么药?

老板娘杏眼一翻:“不敢喝就别喝。”

周围的食客纷纷叫嚷起来:“刘哥连酒都不敢喝!”

“谁能想到我们刘哥竟然不敢喝酒!”

“让老板娘亲他一口,别说酒了,他啥都敢喝!”

刘叔黝黑的脸上顿时染上了红晕,在我看来不吝于娘黑裤脚上大红的绣花。“别瞎说啊你们!”

老板娘倒是神色平淡:“再瞎说以后别来了。”说着又走回了里屋。

随着老板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店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回归到原本的低声私语。我轻轻扯了几下刘叔的衣角。

“叔,我们回去吧?”

刘叔丢下吃了一半的菜,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虽然刘叔并没有吃饱,但我知道,他不想再继续待在那里了。作为青州江捕头的女儿,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就收他两个鸡腿吧。

我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而自得。


我叫江枫晚,我爹叫江蛰,是青州捕头。刚刚带我去店里吃饭的人叫刘信——我一般叫他刘叔——是青州捕快,我爹最信任的下属。

青州这地方,土壤肥沃,气候适宜,庄稼长得太好,大家都吃饱喝足也不咋闹饥荒,赋税不高又没徭役,就有点容易滋生犯罪——这一点从我爹天天从乡间野地跑到别人家房顶就可见一斑。

待我爹帮邻居大娘将她家阿花从屋顶上解救下来时,我已经消化完准备啃那两个鸡腿了。

“枫晚,你这鸡腿哪里来的?”

我嘴里含着油光锃亮的手指,在我爹嫌弃的眼神中含糊不清地回答:“刘酥给喔买滴。”

我爹啥也没说就进了屋。我有那么丢人吗?我舔了舔指尖上的辣油,沮丧地想。

吃完鸡腿用油纸仔细地包裹起来丢给了巷口的小狗,回去路上才想起明天是去私塾报道的日子。

在此之前所有的人生只与欺负小孩儿和啃鸡腿有关的小小的江枫晚,头一次在夜晚感到了惆怅。


我上学那年是九岁,和那些从小书香门第三岁识字六岁作诗九岁即能出口成章的孩子,着实不是一个档次。

大概我爹娘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嘱咐我:“阿晚,爹娘不指望你能读书读出个什么名堂,爹娘就希望你好歹能识几个字,不要总和小孩儿动手动脚,遇事冷静一点。”

齐墨在旁边笑我:“瞧你爹娘这意思,不就是别成个文盲就行吗?”

齐墨是青州太守家的长子,全家都是文化人,又生了一副好皮相,站在那里吟几句诗便是一副活脱的公子模样。但他自幼和我混在一起,我太清楚这人是什么德行了。

当初若不是齐墨凭着尿性胡作非为,我也找不到机会和他结识。他仗着家里位高权重就欺负阿花和二毛,这我能忍?拿出家学揍了他一顿,从此身后就多了个小弟。

后来齐墨发现我也欺负他们,还比他更甚,觉得很不服气,要求上奏,被我驳回了。

“他们只能我自己欺负,懂不懂?”

齐墨对这个说法非常不满,但在我的几番调教之下,彻底学乖了。

我爹娘对我交了这样一个朋友深感欣慰,不仅带我到太守家拜访,还嘱咐我和齐墨多学学诗书礼仪,别老在外面掏鸟窝。

于是我就和齐墨一起来到了私塾,并且一上就是五年。


“齐太守要调走了?”

“可不是嘛!要调回朝廷做官啦!”

“太守对我们那叫一个好啊!现在却要调走了……”

我和齐墨相对无言。

那时他已经十六岁了,有了少年人挺拔的身姿,白衣长衫,笑起来像是能融化世间所有的雪。

他手上拿着油纸,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包着鸡腿。

“阿晚……”

我不知怎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抢过鸡腿向着家的方向跑去,在将要左拐的地方大喊了一句:

“你在京城等我!”

我没有回头,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回家后拆开油纸,才发现边角处缀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阿晚,我在京城等你。”

我的坏心情顿时化为泡影,我觉得我还能再啃一个鸡腿,便到店里去寻老板娘,买了鸡腿和一两黄酒。

“小孩子莫喝酒。”她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

“我不喝,我带给刘叔喝。”我嘻嘻笑着,全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临走之时我也不知是嘴贱还是太伤心脑子不太好使,脱口问了一个让我足以后悔整整一个月的问题:“红豆姐姐,你到底喜不喜欢刘叔啊?”

店里正在擦桌的小二动作一滞,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让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横尸荒野。

老板娘沉默了半晌才说:“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快回家。”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大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因为他们喜欢一个人总不愿意承认。

不像我,我喜欢齐墨,大家都知道。


私塾里来了个新的教书先生,年纪蛮轻,长得白白净净,浑身上下都是“之乎者也”的书生味。

这位先生脾气很好,说话温柔得紧,用我爹那个年轻下属的话来说就是:“骂人都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味道。”

我看向他,装作无知地问:“那张哥,傅先生在你面前撒过娇吗?”

素来以“铁血硬汉”自称的张哥,难得一见地红了耳垂,还做出好像不怎么在意的表情来。“当然撒过娇了。”

隔天我便把他叫我“不要对傅先生胡说”的嘱咐丢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到先生面前告状:“先生,张捕快说你经常在他面前撒娇。”

先生白净的脸红了大半,薄唇也轻轻抿起。我正在心里腹诽果然长得白的人脸红才更好看,就被他搡出了教室。

“快回家去,别多管闲事。”

我嘴上答应地极快,被他盯着走了几步后立刻转身跟上了他。从小练武可不是吹的。我已经想好要敲诈张哥几个鸡腿了。

果然瞧见傅先生走街串巷,在张哥院门口停住了。他也不叫嚷,只是轻轻敲门后站在原地等待。

张哥开门一见是他,颇有些震惊。

“傅先生,你这是?”

傅先生挺直了单薄的身板,语气尽量严肃地说:“张捕快,你和枫晚说我经常在你面前撒娇,此事是真?”

我猜此时若有个巫蛊娃娃,张哥一定毫不犹豫写上我的名字,再扎上个几十针。

张哥一时语塞,抓耳挠腮半天,心一横回答:“是我想看到先生对我撒娇的样子!”

惊得我差点没能守住我从小练武的底线。

张哥果真是“铁血硬汉”。

傅先生沉默了半天。就在我已经准备好安慰张哥的说辞时,傅先生开口了。

“自捕快将我从贼人手中救下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定您了。”

我探头看看发现两人已经进屋了之后,才满意地回家,给齐墨写信说了这件事。

但是不对啊,张哥是什么时候救下傅先生的?

齐墨回信说:“这是他们二人的渊源,我们不便过问,祝福即可。”

是啊。我啃着张哥送的鸡腿,拼命点头附议。


我十六岁那年,突然收到齐墨父亲的邀请,让我和我爹上京和他们一起过上元节。

我高兴地不得了,忙前忙后挑了三天的衣服。还傻不拉几地问我爹:“爹,你说会不会齐叔叔是想让我和齐墨定亲啊?”

我爹已经懒得纠正我的异想天开,任凭我去了。

我也不在意他的冷漠,自己喜滋滋地想了一路。

到了京城才知道,京城是有多气派。我看得眼花,忍不住揪住了上襦的边角。

京城漂亮姑娘真多啊。

走到齐家,门口小厮通报一声,立刻就被迎了进去,没有娘在家担心了许多次的“摆谱”。

和主人简单交谈几句,被客套地夸赞“漂亮”“聪明”等等,我早已听不进耳,只是专心寻找齐墨。

“齐墨现在估计正在陪王尚书的女儿喝茶呢。”齐夫人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淡淡开口。

我爹立刻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时我才明白这次邀请的真正含义——因为门厅里贴满了红色的“囍”字,桌上的竹简写着给王家的聘礼。

齐墨他真的……同意吗?


第二天就是上元节,我直到当天下午才见到齐墨。他又高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丝少年神气的同时多了肉眼可见的责任心。

他一见到我就将我拉到一旁。“阿晚,你怎么来了?!”

是责怪大于惊奇的语气。

“我来会破坏你和王小姐的婚事吗?”

他的眸子里有水气氤氲开来。

“晚上和我上街看灯,好吗?”

我本不应该答应的。但我还是说,好。


我执意买了面具戴在脸上,站在人群熙攘的桥边和他放了孔明灯。

孔明灯渐渐看不清时我才许愿,希望齐墨能一辈子幸福安康。

他向我道歉。刘小姐与他自幼定亲,父母之命,他违背不得。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来时路上那个兴高采烈的我。你能吻我吗,齐墨。

霎时间烟花满天,照亮了这天上元的夜。


回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睡了两天,再出门还是因为刘叔结婚。

我再难过也收拾好了心情,一大早赶了过去。

新娘竟然是老板娘。

婚礼第二天老板娘就回去看店了。两人早已都没了父母,故而结婚也不似旁人那般繁琐。

我坐在店里啃了一天的鸡腿。

晚上老板娘拿出一坛酒,倒了一杯让我尝。

“你和齐墨的事情我听说了。喝吧。”

我红着眼尝了一口,顿时想起这就是多年前我和老板娘初见时喝的那坛酒。

“我长大了是吗?”我带着哭腔问她。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告诉我,说这酒,名叫相思醉。

酒醉人,相思亦醉人……

“红豆姐,当初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刘叔?”

她抿唇轻笑,眼里亮晶晶的。

“当时的事情就别再提了。倒是你,心情好点了吗?”我没有说话。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总有一些事情你不得不去妥协。不过没关系,就算重要的人会离开我们,曾经相伴的回忆也不会被忘记。”

“这坛酒送你,带回去喝吧。”


当晚我冒着寒风坐在中庭里,月亮又大又圆,在酒杯中散成几片。我轻轻抿一口酒,又甘又冽,像是清泉,但红豆姐说过,它后劲十足。

我想起多年前我曾经对红豆姐不屑一顾。

现在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却不说出来,才是那些大人们深情的体现。

现在我也成了喜欢却说不出口的大人。

原来最终,将喜欢始终挂在嘴边的那个我,才是与所爱之人永远错过的那一个。

相思醉,醉断肠,酒入人心,带三分月光,换一世痴情。


旧历二十三年,当朝宰相齐墨薨。圣人命其亲属清点遗物,在其贴身衣物中,找到一幅手帕。

手帕上孤零零绣着几个字: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与此同时,远在青州的老妪听说此事,回想起了许多年前,上元节的那一天,站在人潮汹涌的桥头,她满怀期待地发问:

“齐墨,你能吻我吗?”

一个冰冷的吻,被满天的烟花照亮。

她轻轻阖眼,手上紧紧攥着一封信,信上是清秀的字迹。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凤皇湉湉

第二十二章:硕鼠硕鼠

      不尽木之火可焚万物,是为万物坟墓,无人可靠近。可常言又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伽南记得,《异物志》中有记载,不尽木火可焚万物,唯独不焚神仙内丹。非但不焚,且能在仙力引导下,将上神以上阶品修为的神仙的内丹精元,炼化为还魂续命的仙丹。


  置己于死地,方得他后生。


  直接从天而降是行不通的,怕是还未炼化内丹,自己先被烧作一阵气散了去。伽南止了飞行的术法,自潭子远处缓缓逼近。


  初初踏进弱水潭,双脚便有万箭穿心而过的痛楚。


  弱水本就不必刻意潜下,世间唯有魂灵能浮在弱水之上。伽南每向着潭...


      不尽木之火可焚万物,是为万物坟墓,无人可靠近。可常言又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伽南记得,《异物志》中有记载,不尽木火可焚万物,唯独不焚神仙内丹。非但不焚,且能在仙力引导下,将上神以上阶品修为的神仙的内丹精元,炼化为还魂续命的仙丹。


  置己于死地,方得他后生。


  直接从天而降是行不通的,怕是还未炼化内丹,自己先被烧作一阵气散了去。伽南止了飞行的术法,自潭子远处缓缓逼近。


  初初踏进弱水潭,双脚便有万箭穿心而过的痛楚。


  弱水本就不必刻意潜下,世间唯有魂灵能浮在弱水之上。伽南每向着潭心多走一步,便往下多沉一分。每多沉一分,身体被腐蚀的痛感便多侵蚀她一分。


  伽南二指猛地戳上自己的百会穴,才勉强在使她近乎昏厥的撕裂般的疼痛中,寻回一丝清明的理智。


  眼前便是在水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不尽木火。火光冲天,劈啪作响,逼得水底波浪汹涌滔天。


  掐着悯生咒,伽南感觉自己的双脚似乎都要化尽了。狠狠逼出自己的内丹精元,向着不尽木的火焰中倾力掷出。


  伽南不禁要暗叹一句造化弄人。若是这不尽木尚且在那炎火山上安然立着,自己便是没了内丹,也只是没了修为灵力而已,也断不至于活不成的。而如今它偏生跑到弱水潭里来,想来是要与她过不去。她知道,此番下来潭底,是再上不去了的。


  伽南的内丹在不尽木火焰中翻滚跳跃,似乎要拼命挣脱出来寻她一样。


  掐着悯生咒延续着自己的一二仙力,伽南用强大的意念控制着内丹在不尽木中渐渐安稳下来。


  盈盈闪着绿色光芒的内丹被绚丽的舞动着的火舌包裹着,舔舐着,炼化着。伽南对它的控制也越发力不从心。


  它已经渐渐不属于她了。


  它已经是一颗闪着金色光芒的大还丹了。


  伽南欣慰一笑,浑身上下被弱水腐蚀,倘没有悯生咒的庇护,恐怕她早就化为一滩血水了。而今总算是妥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欲将大还丹引出,晃一晃险些显露出了她初凝花的本体原形来。


  那大还丹却只管在火中翻滚跳跃,根本不向她而来。


  似乎有一股霸道的气力正在与她渐渐消失的灵力对抗,争抢。


  难道,是那不尽木修成了精怪不成?


  那股子气力猛地增强,伽南一个吃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被向前吸去。


  前方,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招摇着它的爪牙,伽南只得暂时放开了对那丹药的束缚。


  伏在地上,伽南喘着粗气,喉咙中似乎有烈焰翻腾。她知道,方才掐诀唤内丹回来,便没再念悯生咒,想必此时此刻弱水都要将自己的皮肉连同仙力一气掳去。


  虚脱地抬头,伽南欲挣扎起身,再搏上一搏。水波却猛地激荡了起来,脚下的潭底似乎开始震动。


  因着不尽木的缘故,潭中便是一根水草也无。伽南用尽气力抠住潭底的泥泞,十指深深嵌入其中,方才勉强没有被晃翻在地。


  却是一团巨大的黑影自不尽木的火光里慢慢挪出。


  那是个什么生灵?


  据这行动时带来的振幅判断,这生灵是要重上个几千斤也不止的。


  伽南下意识地把手按到腰间去摸破五剑,却惊觉,昨日自己心知有去无回,不想害破五同自己一齐葬身潭底,今晨便解了破五剑留给梵沉了。


  此时此刻懊悔万分,只得拢了拢身上广目天王的避火裘,定睛细看。愿只愿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生灵。


  那生灵的形状样貌渐渐从火树中显露出来。遍体赤红,毛长五六尺有余,却竟也不为大火所烧毁。


  难道,是火光兽?


  赤红色的细长毛发随着水波的动荡而悠悠浮动,毛茸茸的两大只赤红色尖耳朵支棱着伸出来,在刚刚脱离火焰时立刻变成了纯白之色。


  没错了,正是火光兽,火鼠一只。


  刚刚得出结论,伽南却猛地不寒而栗起来。


  火光兽?火光兽虽不焚于凡火,可何时竟也不焚于不尽木之火了?且火光兽遇水而亡,可何时竟连弱水也不能奈何它了?


  伽南咬牙轻轻咽下一口血水。


  这硕鼠,究竟是何生灵?


  它又究竟意欲何为,要抢她救命的内丹呢?

  

晚艳冷香

强扭结香(63)

闭着双眼感受着轻柔的水波,洁白纤雅的花朵与细腻的肌肤擦出甜柔清新的香遇。 


颗颗水珠飞上眉睫,微微抖动的睫毛滑落数滴晶莹,郭芙微微抬眼正瞧见一对黑亮的眸子汪着淘气的笑意,他的手浅浅没入水中,撩动起莹莹暖香。 


“洁如珠玉的茉莉花都被芙妹比下去了,人间第一香的雅号非妹妹莫属。” 


“谁许你闯进来的,出去,出去,快出去。”


微露的香肩迅速沉入水中,精致的小下巴瞬间被茉莉花包拢住,丝丝甜香勾得她不由吐舌轻吻纤纤玉蕊。 


“为什么每次看到芙妹我都会紧张、激动、兴奋?” 


“做了坏事才会紧张。” 


“我...

闭着双眼感受着轻柔的水波,洁白纤雅的花朵与细腻的肌肤擦出甜柔清新的香遇。 


颗颗水珠飞上眉睫,微微抖动的睫毛滑落数滴晶莹,郭芙微微抬眼正瞧见一对黑亮的眸子汪着淘气的笑意,他的手浅浅没入水中,撩动起莹莹暖香。 


“洁如珠玉的茉莉花都被芙妹比下去了,人间第一香的雅号非妹妹莫属。” 


“谁许你闯进来的,出去,出去,快出去。”


微露的香肩迅速沉入水中,精致的小下巴瞬间被茉莉花包拢住,丝丝甜香勾得她不由吐舌轻吻纤纤玉蕊。 


“为什么每次看到芙妹我都会紧张、激动、兴奋?” 


“做了坏事才会紧张。” 


“我的小花骨朵儿怒放了,美得眩目。” 


小小斗室未燃灯火,热腾腾的水气在两人间流淌飘荡,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滑入水中轻蘸细拭,若有若无的触碰点燃了娇嫩的肌肤,。


一手覆面掩羞,一手撩水躲闪,郭芙红着脸努努嘴,“你出去啊,我不洗了。” 


“我就是来抱你出去的。”


水下的大手握住纤柔的小腰,轻轻一托,杨过硬生生把小媳妇抱出水面,目光贪婪的俯视着瓷娃娃般的人儿,忍不住凑近,轻啄俏挺的琼鼻,“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又清纯又妩媚。” 


“羞死人了。” 


郭芙慌乱地扯过木施上的绵锦,胡乱地包裹着裸露的肌肤,经历一夜缠绵后,她仍然像只惊慌的小兔子般躲闪。 


带着一丝焦怒,含着一抹羞怯,郭芙语调含混而娇慵,像春天的细雨,使他自然而然想起炽热的夜晚,唯一浮入他脑海的词就是‘诱人’。 


“玲珑雪,暗香流,简直诱人发狂。我抱自已的媳妇有什么好羞的。” 


低沉轻快的笑声似丝绸般缠绕在她的耳畔,郭芙内心轻荡,登时雪肤流霞,娇羞满眼,“鬼话,骗子,同床共枕数月杨哥哥也没狂啊。”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而且自尊心亦受重创,芙妹怎么补偿我?” 


“这话就更不可信了,我瞧你天天活得好好的。” 


“从来没有姑娘会忽视我的存在,不是虚荣心作祟啊,我我只要站在那,女孩们都积极回应我,只有你,也只有你有本事无视我。” 


“接下来是不是该说,只要你扯扯嘴角,浅浅一笑,足以抚慰她们的心灵啦。” 


“芙妹怎么猜到我的心里话的?” 


“臭美。”


哈哈大笑着抱她回到房内,内心激荡着胜利的喜悦,怀里的小媳妇乖巧软腻的像小奶猫,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两人头抵着头,鼻蹭着鼻,甜甜、酥酥的感受令杨过无比受用。 


微微滑动的喉结抖出愉悦的喘息声,他深吸一口气,小心控制着迅猛的鼓胀,低沉沙哑的颤声泄露了身体的渴望,“小奶猫,你让我变得贪婪。” 


“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 


话音未落麻质上衣已飞出纱幔,银色的月光披在他身上,流动着诱人的光泽。


郭芙稍稍后撤,以肘支头,目光锁在贲张的肌腱上,一只小手悄悄爬上坚韧的胸肌,一股奇特的感觉迅速窜至全身,她喃喃道,“原来杨哥哥是漂亮的蜂蜜色。” 


含混不清的低吼吹起了她鬓边的发丝,下一刻她便被独特的气味淹没了,烈火般的风暴冲刷着她的柔软,坚硬的承诺深深烙在她的身上。 


“贪心的小东西。”


羽毛般的吻勾勒着精致的五官,杨过的手轻轻梳理着她的秀发,让她满足的窝在自已怀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新婚那天?杨哥哥怕什么?” 


“怕——怕让你怀宝宝。” 


“你不喜欢小娃娃?” 


“喜欢。不想要是因为,一来你年纪小了点,不适合带宝宝;二来我还没有能力,还没有能力养娃。” 


“现在有能力啦。”


 “还没有,完全是我禁不住诱惑,控制不了欲望。” 


一阵咯咯的笑声自郭芙唇边溢出,轻轻戳着他的眉心,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丫头,你笑什么?” 


“笑你笨啊,总是管不住自已,话说杨哥哥的想与做从没一致过,对不对?” 


偏头看着怀中乐不可支的丫头,杨过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似乎芙妹说的没错,自已想的、说的、做的从没一致过,前脚刚拒了婚,回头就到处炫耀自已是郭家女婿,丝毫没考虑过胡说的后果。 


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堵住咯咯的笑声,他的唇缓缓施压直到吸去所有揶揄的笑声,“淘气鬼,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着拒婚,私下却以人家未婚夫自居,可是杨哥哥不是?在古墓说要还我妹子,偏硬生生自我手里夺走了,可是杨哥哥不是?妈邀你来襄阳你想都不想一口便回绝了,不出一年偏偏在襄阳城外救了我,可是杨哥哥不是?还有啊,小时候对天对地放狠话,说什么来着,再也不理那个蛮横的小丫头,每每我唤‘杨哥哥’你都跑来陪我玩。难不成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 


“芙妹的记性怎么这么好,以后我要小心点才是。” 


杨过听着郭芙细细数落自已,紧绷的心略略一松,她提起的往事只跟她自已有关,牵扯他人的事情却只字未提。其实自已心里清楚的很,郭芙处事向来极有分寸,从来不曾诋毁过他人。 


“以后对我要讲实话哦。”


捂着小嘴掩着连连的哈欠,郭芙小腰一拧转身向床里躺偎去,缓缓合起双眼,轻轻唤道,“杨哥哥,我会带宝宝的,我想要一群像你一样的男娃娃和女娃娃。” 


“为什么不能长得上芙妹?女孩应该像芙妹的样子嘛。” 


郭芙轻轻转身,懒洋洋的搂住他的颈子,顽皮地笑道,“因为宝宝们犯了错我就要惩罚他们,惩罚长得像你的宝宝我会有成就感,如果宝宝像我,我会心疼的。” 


“我觉得现在最该被惩罚的是你这个小坏蛋。”


身子一翻,杨过便把她困在了身下,一脸坏笑的逗她,“既然想要娃娃,咱们应该努力才对,夜晚似乎不是用来睡觉的,妹妹觉得呢?” 


“噢,杨过——我应该尖叫着逃走吗?” 


“不,你不会,美妙的小喘息会加快宝宝的到来。” 


坏坏的笑声渐渐转成醉人的热力和压迫,原始在愉悦在锦帐中爆炸,她是他的,他亦是她的。

莓莨芯

6-开云刀

 修然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从高处坠下,耳边呼啸的风夹杂着模糊的呼喊,好像是谁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知下坠了多久,才重重跌落在地。修然艰难爬起,发现自己身处冰天雪地之中,从这片荒寒的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修然......修然......修然......”。


修然忍着胸口的剧痛,步履蹒跚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久,走到修然以为自己要倒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一位清丽的女子向她招手,温柔地叫着:“修然,快过来!”


     修然站在女子面前却看不真切她的面容,只觉对方灿若春华让人温暖异常。女子摸了摸...

 修然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从高处坠下,耳边呼啸的风夹杂着模糊的呼喊,好像是谁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知下坠了多久,才重重跌落在地。修然艰难爬起,发现自己身处冰天雪地之中,从这片荒寒的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修然......修然......修然......”。

 

修然忍着胸口的剧痛,步履蹒跚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久,走到修然以为自己要倒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一位清丽的女子向她招手,温柔地叫着:“修然,快过来!”

 

     修然站在女子面前却看不真切她的面容,只觉对方灿若春华让人温暖异常。女子摸了摸修然的发顶,修然鼻子蓦地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忍不住想抬手拥住她,可手还未触碰到她的衣袖,女子的胸口突然被利剑刺穿,身体向后倒去。

 

修然大恸,抱住女子,哭喊着:“谁来救救她!快来人救救她!”

 

“是你杀了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

 

修然狠命摇头道:“不是我!”低头却见自己手中握着寒光四射的利剑,慌忙将剑扔出几丈远。

 

一个玄色的身影拾起剑,背对着修然道:“是你杀了她。”

 

修然起身踉跄向前,抓住对方衣角,哀求道:“我没杀她,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顾修然,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所有人。”

 

玄色身影侧身,剑光一闪,裂帛之声随即撞击耳膜,修然指尖徒留一片衣角。

 

修然跪坐在地,攥紧那片衣角,无助啜泣“我没杀她.,快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尤锐这边勉强将汤药喂完,起身之时却被修然拽住了衣角,只得放下药碗,想把衣角抽出来,可修然将衣角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尤锐轻轻拍修然的手背,唤道:“顾修然,顾修然。”

 

榻上之人,微微睁眼,眸中满是无助茫然,尤锐见状又轻唤了两声。修然抽噎着摇头,“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你快救救她,求你救救她,求你......求你......救她......”

 

尤锐生平最讨厌哭声,讨厌别人哭也讨厌自己哭。可他头回见一个人这样,明明委屈极了,也没哭天喊地,只轻声呜咽哀求。就像只淋了雨的小猫,颤抖不已缩在街角,可怜巴巴地小声叫唤,听得人心尖儿酸疼。

 

尤锐身上从不带帕子,实在没辙,用袖口擦去修然源源不断的泪珠。小宁小时候哭鼻子,自己也只会手足无措地在小宁脸上乱抹一通。现在让他手足无措的人,又多了一个顾修然。

 

三四年前,还未见面时,尤锐对这位传闻中十七岁手刃恩师取而代之的风门门主充满了好奇,可一打照面,他开始佩服起市井说书人胡编乱造的本事,什么女夜叉女魔头,其实就是个毛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跟上元节提着灯笼满街闲逛的十六七岁小姑娘们没甚区别。若非要尤锐说出个不同,那就是爱端架子爱摆谱,话少事儿多难伺候。

 

修然止了眼泪,松了手,又昏睡过去。

 

尤锐盯着顾修然惨白的脸,想起一月前顾修之在苍溪谷说的话来。

 

那时尤锐放顾修然一人在八方客栈,其实是杀回了苍溪谷想带走小宁。费了几天功夫才从顾修之设下的重重阵法中闯出来,摸进顾修然口中的那个小院,不料想正撞见顾修之独坐院中。

 

尤锐自知就算再练个十年八年也打不过顾修之,低声骂了句娘,将刀放于石桌之上,坐在顾修之对面,愤懑地喘了口粗气道:“我要带小宁走,开条件吧!”

 

顾修之低头把玩着瓷杯,语气淡漠道:“你走吧。”

 

尤锐心有不甘道:“你别忘了,顾修然还在我手里。”

 

“在你手里还是在八方客栈的老板娘手里?”

 

尤锐心下一惊。

 

顾修之放下瓷杯,抬头扫了眼尤锐,继续道:“修然总夸赞澜沧寨尤锐有副侠义心肠,我看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单凭你拿修然做筹码与我谈条件,顾宁的命我便不想留了。”

 

尤锐腾地一下站起,作势拿刀。

 

顾修之左手按住刀鞘,右手一掌将尤锐震出两步远,而后整了整衣袖道:“先不说你和顾宁欠修然的恩情,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就说说四年前,修然平白无故受你一枪,这笔账该怎么算?”

 

尤锐捂着胸口直起腰,“你说我忘恩负义,你和顾修然又何尝不是伪善小人?四年前我在军帐外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算计着拿小宁的命续她顾修然的命!我刺她一枪都算轻的!”

 

顾修之用淡漠的眼神在尤锐身上打量了一圈,“修然如何疼爱顾宁,你我心知肚明。”

 

尤锐冷哼一声道:“顾修然与陆大将军情同父女,也没耽误她痛下杀手。你们的假恩假情哄骗得了小宁,哄骗不了我!”

 

顾修之闻言轻笑道:“帮你从东风阁脱身,放你离开陆家军,助你兴建澜沧寨这些也都是哄骗?”说着拿起石桌上的刀,褪了刀鞘,“这把雁翎刀名曰‘开云’,原盼你能‘不畏浮云遮望眼’,却不想你竟是个瞎子。”

 

尤锐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目,语无伦次起来:“顾修然她......这刀你....”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宁愿相信道听途说也不愿相信她这个人,不知该笑你们蠢还是该笑她傻。”顾修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修然之于我如同顾宁之于你,顾宁我会照顾好,烦请你也照顾好修然。”

 

尤锐看向地面并未答话。

 

顾修之站起身,“开云刀,你还配不上。”说着便举刀砍向石桌,两物俱毁,尘土飞扬。待灰尘散尽,早已不见顾修之的身影。

 

自那天起,尤锐便不知如何面对顾修然,从原先对她的反感厌恶到如今的愧疚心疼,尤锐一直在跟自己拧巴着,心里憋着一股火儿。这股火儿在顾修然小心翼翼讨好自己时烧得更甚,令他坐立难安。

 

正在尤锐愣神之际,听见沛南在门外轻唤。

 

尤锐轻手轻脚起身出门。

 

沛南递过一封信,道:“还是修然姐的人送来的,可她人在我们这儿,信是谁送来的?”

 

尤锐展信从头扫到尾,答道:“是顾修之,他说圣上不日将亲临澜沧寨接扶北山贵客回尘浮山,让我们做好准备。”

 

沛南一愣,抿了抿嘴,不说话。

 

尤锐存心逗他,“我都忘了我们小南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了,到时候别忘了在你那皇帝表哥那儿帮锐哥美言几句。”

 

沛南噘着嘴道:“他接的是扶北山的贵客,哪儿是来接我跟我爹的啊?再说了,他老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要来早来了。”说着眼珠一转,“话说这贵客什么来头,两年前送进来到今日也只我爹一人见过此人真面目,好不神秘。如今竟引得圣驾亲临,看来一定是位大人物。”

 

尤锐望向扶北山的方向,低声道:“也是时候去拜见一下了。”


八乂

成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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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

【原创】变天

社会主义教育漏网之鱼为复仇不择手段大人渣 x 天皇贵胄地狱升级流剥削阶级大地主

男扮女装,两条毒蛇谈恋爱。

#各自有白月光但是白月光是不会喜欢人渣的

#相爱相杀‘情敌变情人’梗

'蓦然回首,才发现支撑过我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的人,竟然是你。'

她早已超过了安全距离,她的下巴虚虚靠在他的肩上,几缕发丝垂坠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弧,他几乎能感受得到她温热呼吸就在耳际,瘙痒着他的情绪,令他手脚蜷缩心跳如擂鼓。她整日舞刀弄棒一肚子见血封喉的毒水,身上却带着馥郁的幽兰的香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痴爱兰花的妍贵妃亲自搜罗兰花品种的缘故。笼罩在盈盈的香气里,她的眉眼明明和倾国倾城的妍贵妃像了五成,身上却没...

社会主义教育漏网之鱼为复仇不择手段大人渣 x 天皇贵胄地狱升级流剥削阶级大地主

男扮女装,两条毒蛇谈恋爱。

#各自有白月光但是白月光是不会喜欢人渣的

#相爱相杀‘情敌变情人’梗

'蓦然回首,才发现支撑过我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的人,竟然是你。'

她早已超过了安全距离,她的下巴虚虚靠在他的肩上,几缕发丝垂坠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弧,他几乎能感受得到她温热呼吸就在耳际,瘙痒着他的情绪,令他手脚蜷缩心跳如擂鼓。她整日舞刀弄棒一肚子见血封喉的毒水,身上却带着馥郁的幽兰的香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痴爱兰花的妍贵妃亲自搜罗兰花品种的缘故。笼罩在盈盈的香气里,她的眉眼明明和倾国倾城的妍贵妃像了五成,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柔美,这个人漫不经心地低笑出声,森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一双眼眸半垂,却是遮不住的湛然神光,明亮,灼热,充满侵略性的张狂。

她在他耳畔轻声道: "我从不等待,想要什么,必要亲自来拿,就算是你也一样,我的殿下。"


瑾华琬琬

《江东如画》肆叁 疏通水患

周瑜一走,也带走了乔琬生活的主心骨,她做事时常走神,看书时也能发起呆来,半个时辰的工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书一下也没翻。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日之后,孙尚香来找她玩闹,乔琬病病弱弱地没什么精神,陪不了她多久,两个小姑娘一拍即合,一起出远门去找乔珮竹了。

雨季刚过,山路尽是坑洼泥泞,今年的雨水较往年格外大些,乔琬出门第三天就犯了咳疾,孙尚香一路照顾着她到了乔珮竹任上。他还在外修治水患,孙尚香又是派人报信,又是派人请大夫,忙得无暇分身。

喝完一碗苦涩的药汁子,又喝了半碗糖梨水,乔琬斜靠在抱枕上,攥住孙尚香手腕,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孙尚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照顾人,嫂嫂可别嫌弃我。...

周瑜一走,也带走了乔琬生活的主心骨,她做事时常走神,看书时也能发起呆来,半个时辰的工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书一下也没翻。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日之后,孙尚香来找她玩闹,乔琬病病弱弱地没什么精神,陪不了她多久,两个小姑娘一拍即合,一起出远门去找乔珮竹了。

雨季刚过,山路尽是坑洼泥泞,今年的雨水较往年格外大些,乔琬出门第三天就犯了咳疾,孙尚香一路照顾着她到了乔珮竹任上。他还在外修治水患,孙尚香又是派人报信,又是派人请大夫,忙得无暇分身。

喝完一碗苦涩的药汁子,又喝了半碗糖梨水,乔琬斜靠在抱枕上,攥住孙尚香手腕,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孙尚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照顾人,嫂嫂可别嫌弃我。”

几日以来,这小丫头事事为她考虑,既监督着她按时吃药,又关心她受不受凉,就算照顾得不好,这份细心也着实难得。乔琬笑道:“哪里敢嫌弃你呢?你若是个男子,我也愿嫁给你。”

正在二人说笑之时,乔珮竹急匆匆地赶了回来,鞋面和衣角上尽是泥点子,他也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乔珮竹冲到乔琬床前,捏过她的手腕看了看脉,说道:“你这脉象真够乱的。等我忙完这一阵了,请个神医来看看。”

乔珮竹这几日忙得不沾枕头,也只能在马车里恍恍惚惚地眯一会,更没时间照顾乔琬,他吩咐厨房送了一份镇咳的杏仁枇杷羹,又急忙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孙尚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出神,她还记得上元节时,他挨了她二哥一拳,眼睛青了一片的模样。她一直觉得他是个见识广博的逍遥书生,通地理、晓人文,却从不知他在水利机械上还有这般造诣。

他还有多少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孙尚香小姑娘天性爱玩,拘在四四方方的院墙里是对她最大的折磨,乔琬知道自己的病还得拖延好一段时日,便让这小丫头去找乔珮竹了。

乔珮竹昨夜不曾阖眼,挑灯规划出了开凿和筑坝的位置,天没亮就赶到现场去了。孙尚香到那边时,他正在指挥督导民夫,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你们都小心点,注意安全!”

孙尚香笑盈盈地迎上去,唤了一声“乔大哥”,他应声转过头来,露出憔悴蜡黄的面容和浓重的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乔珮竹一把将孙尚香拉到平坦的地方,说道:“快回去,这边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嫂嫂那边有大夫看着、丫头照顾着,我在那也只能吵闹添乱,所以出来找你了。”她知道他想听什么话:“我就是想看看,这么棘手的水患,你是怎么修治的?”

乔珮竹收到崇拜的目光,心中一喜,向孙尚香提问道:“你可知治水的精要在于什么?”

孙尚香摇了摇头,乔珮竹答道:“是疏水。”他又提问道:“你可知水患的根源是什么?”

孙尚香再次摇头,乔珮竹自问自答:“是泥沙。”

乔珮竹敞开了话匣子,领着孙尚香往高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几年前往益州去了一趟,琬儿只知我是去清城山游玩,却不知我真正想看的是都江堰。”他抬手指了指山下:“这个便是仿照都江堰建造的,既能分洪,又利灌溉。”

乔珮竹指了指最北边,解释道:“第一步,是在河道弯曲处因势利导,筑‘鱼嘴’分水,内江河床低、河面窄,枯水时节可引水灌溉;外江河床高,河面宽,盛水时节能多泄洪。”

乔珮竹用手比划了个拱形,继续解释:“内江河床凹陷,外江河床凸起,如此这般,进内江的多为澄澈的表层水,进外江的多为浑浊的底层水,这是第一次排沙。”

乔珮竹往南指了指,说道:“第二步,是在山壁中开凿‘宝瓶口’,在内江水进入耕作区前再排一次沙。出口狭窄、离堆顶托,江水必然形成漩涡,将水中的沙石甩向岸边。外岸的沙石经‘飞沙堰’冲入外江,随湍急的水流排走;内岸的沙石,每年由河工定期掏出即可。”

孙尚香拼命理解他的话,小脑袋转得飞快,她指了指“飞沙堰”那边,举一反三,问道:“若是水势过大,内江水进入耕作区前,还能从这里再排一次水是不是?”

乔珮竹称赞道:“孙妹妹聪慧。”

“太守李冰功在当世,利及千秋。”孙尚香称赞一句,忽然感叹道:“只可惜我没机会亲眼看看了。”

乔珮竹打趣道:“孙妹妹成婚之后,自可与夫婿一同出游,有的是机会去看都江堰。”

还没等孙尚香接“婚事”的话茬,便听见一阵吵闹之声,随侍徐嘉急匆匆地报告:“禀乔大人,有个民夫从陡沿上摔下去了!”

“有没有出人命?”孙尚香十分焦虑,水灾之年,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家里的男丁摔出个好歹,以后可都吃不饱饭了。

“没事。”乔珮竹安慰道:“我让他们每人手腕上拴上绳子、绑个双结扣,越拽越紧,他摔下去也滚不了多远。你小心些,跟我去看看。”

乔珮竹有意在孙尚香面前表现出一副温和知礼的模样,便主动走在她前面,本意是保护她,却不成想自己体力不济、腿脚一软,险些滚了下去,还是孙尚香把他拽了回来。

乔珮竹红着脸整了整衣裳,还要逞能,孙尚香挥手将他赶去了后边。本以为上元节时挨的那一拳能叫他有点上进心,没想到,他在文弱书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二人很快赶到了事发的地方,受伤的民夫被紧紧地围在中间,乔珮竹赶过去,说道:“不要围着他,让他透口气!”

一番询问和检查之下,此人只是受了轻微的擦碰伤,所幸没有骨折和内伤。当着众人的面,乔珮竹板着脸训他耽误了工程进度,若有再犯、必要重罚;喝退了围观的人,乔珮竹暗地里给他塞了串钱,说道:“自己收好,别往外说。”

孙尚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理解他的用意,若是他当着众人的面给那个民夫银钱,难免有人效仿躲懒,日后必会出现越来越多“不小心”摔下来的人,人人都得给银钱不成?只有板着脸训一顿,才能叫他们引以为戒,注意安全。从这个民夫的角度上来讲,得了意外之财,他也不会傻得大声宣扬、惹人眼红。这个乔珮竹啊,真是个人精。

征调的民夫要做很多事情:坚硬的山体极难开凿,需得采取热胀冷缩之法,凿一浅窝,柴火烧热,再浇上凉水;单块石头太轻,抛在江中筑堰时会被湍急的江水冲走,要将数十块石头放在竹篓中,聚少成多,方能压沉。山间人声鼎沸,江中船行熙攘,这一切全依赖他的统筹安排,孙尚香望着乔珮竹,眼神更崇拜了些。

她的眼神满足了他所有的虚荣心,乔珮竹径自折了一支草茎,熟练地编了一只手链,牵过她的手,打上双结扣,说道:“他们手腕上系的都是这样的结,越拽越紧,保命用的。”

除非由人亲手解开,否则,必会越拽越紧,永远也挣不开。

 

午饭顾不得吃,两人合分了一袋核桃糖酥。乔珮竹本想都让给她,孙尚香却坚持说他才是治水的功臣,得多吃点补补脑子。

在这之后,乔珮竹还要绕到山的另一边去,孙尚香毅然选择了跟随。山那边疮痍满目的山河渐渐映入眼帘,乔珮竹感叹道:“今年雨水是常年的两倍,一场大雨前日才停,瞧瞧都冲成什么样子了。”

孙尚香顺着他的手指往山下看去,只见薄薄的耕地被雨水冲走,露出块块裸岩,河道也淤满了泥沙,洪水肆意流淌,侵吞耕田、淤塞湖区。

乔珮竹指了指低洼处,说道:“这里本就是河道,附近的农民越来越多,人口一多,只得占旧河道开垦农田,今年的大水一来,淹得颗粒无收。”

孙尚香道:“粮食不够吃,这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

乔珮竹叹了口气,说道:“我派人挨家挨户地劝,只要他们明年不再侵占河道垦田,官中便借给他们今年的口粮,明年收还,不收利息。成效很好,每一家都立了字据。”

耕田的事解决了,还剩河道的事。乔珮竹继续解释道:“想要利用旧河道疏水,一定要清尽其中的淤泥。我想了个办法,拦住上游河水,蓄积到一定程度,用急流冲尽淤泥。不过现在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何处拦水,拦水多高?”

上能修止水患治民生,下能游山玩水通人文,还能写文章、做美食,孙尚香默默地想,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孙尚香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抛出:“我看城中地势也很平坦,为什么一点也不积水?”

“城中各街巷都有一条排水沟,直通城外。各排水沟坡度大、孔道细、水流极快,不会淤泥。”看着她好奇的眼神,乔珮竹讲出了一件秘密武器:“在每个孔道向外江的出口处,都加了一块铁板。内水淤积时,向外冲开铁板,可以排水;外水过高时,铁板被压得紧贴在孔道上,水就没法倒灌了。”

孙尚香终于想清楚了其中的原理,又听乔珮竹感叹道:“水灾过后,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既要提防着日后再兴水患,又要当心流民聚众、落草为寇。”

孙尚香紧紧地跟了过去,她打定主意要当他的小尾巴,跟他好好地学。

 

一行人沿山绕了一个时辰,乔珮竹又是观测又是画图,收获颇丰。正当他准备折返时,忽而看见山谷浓密的草丛中一队人跑了过去,他略一犹豫,便被孙尚香按进了树影里。

等到那一队人走得够远,孙尚香才肯将乔珮竹放开,说道:“你站得太高,他们一抬头便看见了。”

乔珮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连一个小姑娘都拧不过,说出去还是很丢人的事情,他先是给了随侍徐嘉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跟孙尚香讨论起来:“你看见什么了?与我说说。”

孙尚香说道:“流民往往三五成群,十人便算多了,可我数着这一队共有一百来人,且装备精良,倒像是伙有组织的山贼。”

乔珮竹攥了攥拳,使劲锤了一下树干,说道:“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这里返回城中调兵少说需要两个时辰,一来一去就是四个时辰;这些山贼为躲避官府追查,也会在山中设置暗哨卡口。若有大队人马进山,他们提早得到消息,必会跑得无影无踪。孙尚香看了看这一路唠唠叨叨一直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的徐嘉,挥手示意他站远些,又向乔珮竹耳语道:“我们悄悄跟踪过去,看看他们大本营的位置。”

乔珮竹与她一拍即合,一行人继续往深山方向追踪过去。夜色渐浓,山间谷地灯火闪闪,远远看去,这里本该是个村寨,可山贼一起,阖村的村民都沦为俘虏。

孙尚香数了数离村的队伍人数,说道:“走了将近一百人。”

乔珮竹思索起来,他记得山那边还有一个村寨,山贼们既要长途奔袭抢掠财物,必然要尽可能多地带人过去,留在村中看守断后的人也就十来个。他向孙尚香勾了勾手,又与她讨论起来。

一行三人趁着夜色摸索下山,悄悄潜入村中,最能打的徐嘉负责开路,孙尚香小姑娘负责压阵,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眼神也不太好使的乔珮竹,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徐嘉先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抹了几个山贼的脖子,又在孙尚香的配合下端掉了一个双哨。他一人引开了四个看守,乔珮竹和孙尚香赶忙奔进院里去救人。

东屋的人逃命般挤进院子里,向乔珮竹又是扣头又是谢恩,他顾不得受,又向西屋跑去,岂料还有个山贼躲在门后,乔珮竹刚一推门,他的长刀便砍了下来。

孙尚香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将乔珮竹踹了进去,他扑在一众村民堆里,不仅摔伤了脸,还摔没了面子,万幸的是捡了条命。山贼的长刀扑了个空,正想再补一刀,孙尚香软鞭一甩,借着门框将他脖颈狠狠勒住,不一会便闭过气去。

乔珮竹惦记着徐嘉可能需要帮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尚香一眼。徐嘉正在村口与三个山贼对峙,他拿住了一个人,可对面也抓了个人质,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量娇小,瘦怯柔弱,长发乱蓬蓬地揉成一团,小脸上抹的全是泥灰。

乔珮竹与孙尚香互对了一下眼神,她悄悄绕到了三个山贼的背后,他谈起了条件:“你们的头儿派你们在此看守俘虏,在他心里只当你们是小喽啰,换句话说,是拿来利用和送死的。”

乔珮竹继续劝道:“相比山贼,给官府做事是个更稳妥的差事。只要你们手里不染上人命,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役期一满,便可回家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能安稳地过日子,谁想整日风餐露宿、刀头舔血?中间那个人有些动摇,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乔珮竹道:“你们放了那个小姑娘,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一言既出,众人哗然。于山贼而言,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乔珮竹也自信能利诱他们。正当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进行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了个老汉,向乔珮竹说道:“那是我家的儿媳妇,一个小丫头片子,值不了几个钱,大人可不值当为她犯险啊。”

这句话明摆着是“人质无用”的意思,山贼们正想杀人跑路,惊慌之下拿刀的手打了个颤。恰在这一刻,孙尚香从树后迅捷地跑出,手腕一拧,三颗石子飞出,打落了兵刃。山贼还想拧住小姑娘的脖颈,孙尚香早从他肩上狠狠一击,卸了膀子。

孙尚香面色一冷,心里的怒火早就烧了三丈高了,她冲到老汉面前,抬手甩了两个耳光,说道:“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只是几个钱的事?你开个价,我这就打死你。”

乔珮竹干咳一声,拉开了孙尚香,这老汉在村中亲系复杂,众怒难犯,不能真的打死他,至少现在不能动手。他叫孙尚香先给小姑娘梳洗,自己则直言要带这小姑娘回去。

老汉百般推脱,说这小姑娘已被定了价钱,明日正午就得交货。乔珮竹攥了攥拳,说道:“我出两倍的价钱。”老汉还在犹豫,乔珮竹威胁道:“这小姑娘是适龄女子,你若将她随手转卖,便是公然违反官府的婚育督导。官差一来,钱也没了,人也没了。”

 

在乔珮竹官身和救命恩人的双重身份威压下,老汉不得不放了小姑娘。得救的小姑娘紧紧地粘着孙尚香,一声声“姐姐”叫得脆脆甜甜。她极为乖巧懂事,孙尚香刚要拿手帕帮她擦脸,她便退了一步,说道:“不敢弄脏姐姐的手帕。”

小姑娘自己撩了一捧水,抹了一把,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乔珮竹问道:“你家在哪里?”

小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村口那条河叫‘湘水’。”

湘水距此千里之遥,也不知她被转卖几次才到了这里,乔珮竹怜惜之意油然而生,他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家里的什么事?都告诉我,我帮你想。”

小姑娘摇了摇头,哭成了泪人,孙尚香一看便猜出了大概,她问道:“是不是家人把你卖出来的?”她没否认,孙尚香当即紧紧地抱住她,哄道:“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疼,简直不是人!别想他们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乔珮竹劝道:“还是交给我和琬儿吧,免得你在吴侯和太夫人那里不好交代。”他又问小姑娘的名字,她答道:“大家知道我是从湘水来的,都叫‘湘湘’或是‘湘儿’。”

“湘”撞了“香”的音讳,乔珮竹本想给她改个字,孙尚香却抢先一步:“湘字好极了,不用动,请乔大哥再赐个好字吧。”

乔珮竹细想了想,说道:“你从前受了不少罪,愿余生和悦安乐,怡字就很好。”

湘怡得了新名字,忙不迭地磕头谢恩,孙尚香赶紧扶住她,这时徐嘉急匆匆来报,说是大队山贼发现形势不对,又杀回来了。

乔珮竹忧心忡忡,正盘算着该往哪里撤,孙尚香已有了主意:“一群乌合之众,不懂兵法,不难收拾。”

她抬头看向徐嘉,吩咐道:“去找几个熟悉附近地形的村民来。”

乔珮竹自觉无能,一脸菜色,孙尚香向他轻浅一笑,说道:“我声音小,还请乔大哥帐前传令。”

 

【小珞有话说】

楔子里那个和小周姑娘说话的湘怡终于出场了,以后就不会再有新的主要人物了。

下一章是香妹排兵布阵,这么帅气的香妹不止乔妹想嫁,我也想嫁鸭~


苏沢儿

《青书》陆.

我放假啦!因为种种原因所以决定把进度稍微加快一点orz,所以应该马上就可以虐起来了嘿嘿。

——

谁知付淮只是笑吟吟的松了手,扫开桌上的佳肴,兀自坐了上去 ,那一副肆意模样,活脱脱是个江湖剑客,哪里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雍贵模样。

“美食美酒当前,谈何打打杀杀。”少年随手拈起一块糕点,清甜的恰到好处,“可惜少了美人来赏,真是遗憾。”

“淮儿。”姬离把剑随手扔在一旁,终是无奈的唤了一声。

少年指尖动作微顿,别开眼兀自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姬离总觉着付淮的情绪不对。

有点……悲凉。

“既没有美人儿,这些死物也是无趣,王爷,付某就先告辞了。”

言罢,那桃花般灼艳的少年,便头也...

我放假啦!因为种种原因所以决定把进度稍微加快一点orz,所以应该马上就可以虐起来了嘿嘿。

——

谁知付淮只是笑吟吟的松了手,扫开桌上的佳肴,兀自坐了上去 ,那一副肆意模样,活脱脱是个江湖剑客,哪里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雍贵模样。

“美食美酒当前,谈何打打杀杀。”少年随手拈起一块糕点,清甜的恰到好处,“可惜少了美人来赏,真是遗憾。”

“淮儿。”姬离把剑随手扔在一旁,终是无奈的唤了一声。

少年指尖动作微顿,别开眼兀自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姬离总觉着付淮的情绪不对。

有点……悲凉。

“既没有美人儿,这些死物也是无趣,王爷,付某就先告辞了。”

言罢,那桃花般灼艳的少年,便头也不回地离了去,仿佛来这真的只是为了求那佳肴美人。姬离鬼使神差的抬了抬手,却蓦然感到了一片空旷。

好像……有什么已经失去了。

……

“淮哥哥,朕御花园的桃花快要被你掐尽了。”

皇宫里,小皇帝拧着一张小脸抬头看着倚在树上时不时掐落几朵桃花的付淮,小声控诉。

“总归这桃花也快落了,想必陛下也不会差这几日。”付淮漫不经心。

刚刚从摄政王府出来,不知为何就掠到了皇宫来,守卫也不敢拦他,任人入了御花园,好巧不巧撞上姬虞渊。

付淮垂眸看着那个十三岁的小家伙。若非是皇后所出,这太子的位置只怕就换了别人,即使封了太子,先皇后苦心经营替他护住了这位置,却不曾想她的太子却是个软弱性子。

就是这张脸倒还挺可爱的。

可惜,终是姬家的人。

“小渊啊,听哥哥一句劝,三妻四妾要不得,一世一双人才是正道。”

“伤了人啊,便是如何都挽不回了的。”

但是有时候……或许多情也……更好一些吧?

小皇帝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十三岁的年纪,放在皇家早该是你争我斗,谁知姬虞渊倒养出了这么一副天真模样。

付淮笑了,笑得很爽朗。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开怀大笑。“陛下,不知宫中可有好酒?”

“即使有,也断不能给付公子。”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喻白不知何时到了两人跟前,一只手轻轻搭在姬虞渊的肩上,看着付淮,言道:“陛下年幼,不便饮酒,付公子见谅。”

付淮稍稍眯眸。看这架势,喻白似乎很维护姬虞渊啊……

“无妨,以陛下龙体为重。”少年并未逼迫,只是那桃花眸中的墨色深了些。护着姬虞渊的喻白,还有助他的心么?

他突然不确定了。

少年只觉周身全是冷意。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个人啊。真心助他也罢,就算并非真心,他也不过是靠自己多费些时日去做。

没关系的。

早就习惯了。

暗处的关雎鸠看着少年,若非手中没有东西,否则必然要被他捏成齑粉。他一直小心护着的人儿啊……还是他亏欠太多。

关雎鸠抬头看着那蔚蓝蔚蓝的天。

命。

他想要去改改试试。男人舔了舔唇角,眼底闪着兴奋与嗜杀,有了第一次,又何怕第二次呢?

凤皇湉湉

第二十一章:弱水深潭

      “是弱水!”


  “弱水者,羸弱不堪之水也。忘川之中是为弱水,其力不能胜芥,鹅毛漂不起,芦花水底沉。鸿毛不浮,除生魂死魄一类,盖不能渡。”


  回想起师父的话,伽南不禁疑惑。


  按那《异物志》中所载,似乎不尽木生在昆仑山南山脚的一座小山上,山名曰炎火山。不尽木火灭之时,山上可骤生草木枝条,然则一旦火起,炎火山草木皆落,满山皆荒。


  不尽木之火,狂风不息,暴雨不灭,日夜兼燃,不尽木却永不成灰。不尽木之火,强过南明离火,烈于红莲业火,三界之内无一物可灭。


  可看此情此景,怎的这不尽木又沉...


      “是弱水!”


  “弱水者,羸弱不堪之水也。忘川之中是为弱水,其力不能胜芥,鹅毛漂不起,芦花水底沉。鸿毛不浮,除生魂死魄一类,盖不能渡。”


  回想起师父的话,伽南不禁疑惑。


  按那《异物志》中所载,似乎不尽木生在昆仑山南山脚的一座小山上,山名曰炎火山。不尽木火灭之时,山上可骤生草木枝条,然则一旦火起,炎火山草木皆落,满山皆荒。


  不尽木之火,狂风不息,暴雨不灭,日夜兼燃,不尽木却永不成灰。不尽木之火,强过南明离火,烈于红莲业火,三界之内无一物可灭。


  可看此情此景,怎的这不尽木又沉到潭底去了,还偏生是一方弱水深潭?它又已在潭底燃烧了多少年?


  且又因着潭中弱水的庇护,四周草木得以郁郁葱葱,丝毫不见凋零的痕迹。


  世间万物当真是沧海桑田而过,山是如此,人当亦然。


  伽南心肠百转,思量再三,道:“橐非,我们回去罢。”


  “好嘞!娘子抓紧啦!”


  “娘子啊,梵沉的事,你也莫要操之过急,小昊天说你急火攻心,歇都没歇便往昆仑来了。这可不行,你才刚醒,灵力恢复完全还要一段时间呢!”


  “梵沉已睡了千年,我们静静等着他醒过来就是了,总归不会长睡不醒的。若倘真有那一天,总归,你,你……你还有我呢……”


  伽南看着橐非那烈焰红色的羽毛下,白色的皮肤渐渐染上一层娇嫩的粉红色,无语地拍拍它的头。


  “你想什么呢!傻橐非!”


  玉京山上众人早已在紫霄宫门口列队恭候,只不见瑶池。


  前脚刚踏进子衿殿,伽南便被从里面飞奔出来的阿澈紧紧抱住。


  “主子!主子!一千年了,阿澈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咳咳咳,勒死我了阿澈!”


  阿澈急忙撒开她,又用近似于去集市上挑香料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伽南。


  伽南正冒冷汗,阿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有水光乍泄:“主子,你瘦了,还黑了!主子你吃苦了!呜呜呜……”


  伽南有一阵儿难受。


  因为,她初初做好了一个决定。一个没有十全十的把握,但是却有十全十的坚决的决定。


  伽南心想,便给梵沉留封信,让他领了阿澈去子佩殿侍候吧。自己走了,阿澈一个人不知要难受多久。


  “哪里来的信笺?”清晨,昊天捏着自己案上一张封好了的信笺摸不着头脑。


  “阿澈姑娘,帮我向伽南小师祖通禀一声,就说有个公文信笺,昊天不敢擅自拆开做主,请小师祖过目!”


  阿澈冲着殿外道:“主子今晨一早就出去了,临行前让我转告您,信件就请您自行裁决!主子说,她不在,一切照旧,她说她信得住您!”


  “领小师祖命。”昊天在阶下抱拳施礼。


  回房,端坐案前,净手熏香,昊天方才打开那信。


  信不长,寥寥几列字。


  昊天,今日午时,若我仍未归来,你便留个信得住的弟子守山,亲自带二三门人,至下界昆仑山之南,火树深潭之畔,寻我内丹归来。


  你且亲自喂梵沉服下,不得有失。待他醒来,你只转告他,玉京山可无伽南,不可无梵沉。天下苍生,可无伽南,不可无梵沉。


  事关师兄性命,我此令,不得有违。


  上缀着千,下缀着万,落款,伽南。


  信纸飘飘摇摇落地。


  有泪渍渐渐晕开了信纸上的墨迹,斑驳陆离。


  少年一字一顿。


  “昊天,谨遵小师祖令。”

过眼芙云

谁知情深 拾陆 缘何伤心(下)

拾陆 缘何伤心(下)

  郭芙掉了一串眼泪后又猛然坐起身子,道:“杨哥,如今信函在我俩手中,你猜若将此信交给忽必烈该如何?”

  杨过摇摇头道:“芙妹,此信是个诱饵。”顿了顿道:“他在信中全然是怜惜咱爹妈是被害死之情,若信了他的话对朝堂恼怒便是他挑拨离间之计得逞,而若我们因他的话而一时愤慨送信函入敌帐定然会落入他们早已埋伏的陷阱,不论如何,此信定然是经过忽必烈手中才能到我俩这里的。”

  郭芙“呀”地一声,顺着杨过的话语想了一番,才道:“果真是阴谋诡计。”

  杨过道:“现下蒙古鞑子虽有零散地咬口说我已现身,但幸而有于帮主找人伴作雕兄,既然鄂州城已传遍,混进去的蒙古密探也知道这消息,所以他们才刻意...

拾陆 缘何伤心(下)

  郭芙掉了一串眼泪后又猛然坐起身子,道:“杨哥,如今信函在我俩手中,你猜若将此信交给忽必烈该如何?”

  杨过摇摇头道:“芙妹,此信是个诱饵。”顿了顿道:“他在信中全然是怜惜咱爹妈是被害死之情,若信了他的话对朝堂恼怒便是他挑拨离间之计得逞,而若我们因他的话而一时愤慨送信函入敌帐定然会落入他们早已埋伏的陷阱,不论如何,此信定然是经过忽必烈手中才能到我俩这里的。”

  郭芙“呀”地一声,顺着杨过的话语想了一番,才道:“果真是阴谋诡计。”

  杨过道:“现下蒙古鞑子虽有零散地咬口说我已现身,但幸而有于帮主找人伴作雕兄,既然鄂州城已传遍,混进去的蒙古密探也知道这消息,所以他们才刻意写这封信出来探探虚实。”

  杨过猜到,无论他和芙妹二人是找朝廷也好,还是潜入蒙古军营也罢,都是暴露行踪之际,介时真的为鱼肉任人宰割,但令蒙古一方没想到的是,他夫妇二人早已潜入鄂州城知道一切的真相,但百姓何其无辜,因此他们在大敌当头时也没有抛弃鄂州城百姓,幸而鄂州城百姓也没有抛弃他们。

  郭芙闻言只有叹息道:“若如此,这封信函终究是无用了?”

  杨过点点头道:“挑拨的一份工具而已,如今被我们识破,若鄂州城内真无你我二人,就算把此信交给了于帮主,那于帮主也不敢轻易打开,因此无人知道此信的内容,所以默不作声才能让他们误以为你我二人根本没有来过鄂州,蒙古军也不会重整启发再行攻城,只有如此,才能确保鄂州城里的百姓无虞。而且照蒙古一方来看,他们或许以为皇帝已经动身回了临安,而他们只是想在夜黑之下强行攻城,根本没有想到皇帝也在鄂州,不然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郭芙听后没有言语,半晌后才闷闷不乐道:“你差点殒身在城下鞑子的刀剑之下,这事就这么算了?”

  杨过听后心里却觉得甚是好笑,在那千军万马之际恐同他殒身的还有身边这个小模糊,但他却知道这是郭芙关爱紧张自己之表现,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流,若此时点透她恐怕又得招来几个白眼,于是暂且搁下道:“是了的,我们目前处于被动之中,只有远离鄂州才是对鄂州城百姓的保护。”

  蒙古军夜袭鄂州已经是失败了一次,现在守备军集结,他们的军队也没有全部集中起来,若待得他们调整军队,宋军这边派增的援军也到齐了,蒙古鞑子没有十足的由头也无法能把握打赢胜仗。


  郭芙也知此理,终究是叹息一声,看见手上的这封皱巴巴的信函心里又觉得厌烦,于是在杨过的注视之下将它点着了烛台上的火光,夫妻双双都没有声响,眼见着信函烧成灰烬。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郭芙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想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

  以往若是襄阳还在时,她定朗声道回襄阳相助爹妈守城,可如今爹妈已去,襄阳不在,鄂州不能久待,如今蒙古敌军来势汹汹,而南宋城池被侵夺无数,不知何时才能收复?

  想至此郭芙眼眶中却又是一滴眼泪流出,哀容憔悴、伤心潦倒,杨过见了只有默默握紧了她的右手腕,一时间二人没有言语,片刻之后郭芙轻声道:“杨哥,我想咱们爹妈了。”

  杨过沉闷道:“我知道。”因为,我也是。

  郭芙又继续道:“俗语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如今青山在那些人的手里如何能依旧?”

  杨过搂住郭芙,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不让她瞧见眼中泪花道:“多年前,我还称爹为郭伯伯时,他就教导我说‘过儿,我只盼着你心中牢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我当时就道我定会将这番话牢牢谨记,可时隔多年之后,我才明白这八个字的含义。”

  郭芙一听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几个字,又是泪水朦胧,这些话郭靖曾教导与她,当时她年纪尚轻,心想着她爹爹妈妈到哪里她便跟着到哪里,再也不会分开的,那既然父母是大侠,自然做女儿的一定要是大侠才能不辱靖蓉的名声。

  待得她迎来二妹三弟,自己亲身也上阵杀敌后才知人人能够尊称一声“大侠”是何其不易,蒙古鞑子骁勇善战,她那时才十来岁,夜晚梦见过瞠目狰狞、满脸血腥的蒙古鞑子张牙舞爪地向她袭击,她也曾在梦中啼哭不已直到惊醒过来,后来黄蓉知道了,整夜坐在她的床边,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睡去,并跟她说,妈在这,就算再多的鞑子也不要怕。

  后来她渐渐不怕了,或者是说,对这些血腥和杀戮渐渐地习以为常了,郭靖才道:“芙儿,大侠不是因为你武功高,帮助一两个人便得来的名号,而是为了大宋为了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不少人还未被称为大侠时便为了大宋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些人,或许是你,或许是襄儿破虏,但尽管如此为父还是希望你们都能够明白,所谓大侠只是个称呼,若是为了想被尊称一声大侠而守护大宋的话那就永远也不是大侠。”

  郭芙那时听得此言只一阵羞愧,更是感叹到向来不善言辞的郭靖竟对她说出此番高深的道理,因而她便把幻想过做大侠的念头渐渐地抛在一旁,只全心全意地站在靖蓉身后,护住一方百姓的平安。

  当然这些念头都只在郭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只听得杨过道:“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是全心全意、奋不顾身地守护大宋和其百姓,如今你我二人为大宋百姓捐躯又有何惧?可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大宋江山危如累卵,纵使是一百个你我也换不来百姓的安宁。”


  郭芙抬眼望去,只看其夫面上隐隐约约像是有泪痕但看不大真切,只得又将身子缩回他怀里点头应了:“是了,就算今日守得一时平安,明日守得一世平安,可后日,大后日呢,终究是守不住一世。那日···城陷时···”尽管郭芙终于敢回想襄阳城破那日,但依旧不肯提“襄阳”二字:“那日时,你我便有这心思在里面了,只是中了妈妈一计,赶到襄阳城也不过是只见了爹爹妈妈最后一面。”说着,郭芙心中甚是酸楚,但她想起***去之日便是城陷之时,于是强忍泪水道:“杨哥,咱们一定不能死,一定要为爹妈报仇雪恨。”

  杨过将郭芙扶正,点点头道:“是,大宋江山岌岌可危,抗蒙大业未成,若非找到一个新的抗蒙大业传人,我怎么会甘心?”

  郭芙知道其夫寥寥数语但却包含了多少含义,如今襄阳城陷也许只是甄释道刻意制造的意外,但大宋朝廷已经是浑浊不堪如何保证以后的意外不会被制造出来,而真正抗蒙的有心之士会渐渐地被大势已去的局面所打散,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号召群雄抗蒙复国的英雄好汉。

  杨过数年来一直是蒙古鞑子的众矢之的,若他贸然领头不知会在前期找来多少祸患,本来之前有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只可惜···

  郭芙想及此不由觉得伤心,轻轻地说了声:“可是破虏已经···”

  杨过轻轻拍着郭芙的背试图安慰她道:“别忘了,郭家还有一个女儿。”

  郭芙微微瞪大了明眸,道:“可是襄儿她···”

  杨过叹了口气道:“小妹子这十年来远离襄阳,虽然是她的意气用事,但也是咱爹妈有意为之,远离襄阳和战火,待得蒙古鞑子血踏大宋河山时,至少她不会受到冲击,依旧是可以行走在江湖上的明面人。”

  郭芙仔细寻思其夫的话语,半晌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夜郭芙去旁屋查看赵翎和林汴安置如何,这二人经得这两日夜的波折终于安全后自然是熟睡不已,郭芙放下心来于是转身回院里同众人商议如何离开鄂州。

  因为兹事体大,过芙夫妇未向一人提及皇帝也来此,只道有一个朝廷派下来的督查官。因而范兴涛只道鄂州城就算放开城门也是先紧着较为安全的南城门和东城门,而如果想避开回临安一行的官员非从南城门走不可,过芙二人来时也从南城门上来,如今离去也是这个城门离去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妥的。

  待又过了一日,果真如范兴涛所言南城门和东城门先行打开,而郭芙知道不管贾无霜在官家到底是解释还是污蔑,赵翎定然被官家所通缉,于是给他换上女装,把他伴作一个女童,当作是自己女儿同自己坐在马车内,林汴虽脚筋被废,腿脚不便,但杨过将他扮成一个老叟当成家中行动不便的长辈同自己坐在另一车厢内,以便蒙混过关。

  范兴涛自然是驾车赶行,但范兴涛即将择路转入南城门走时,杨过掀开车帘道:“去东城门?”

  范兴涛登时瞪大了眼睛,连忙道:“杨大侠?”

  杨过无视了范兴涛的情绪,罢罢手道:“听我的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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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在城陷那日,我又挖了个坑,究竟过芙是中了蓉儿什么计谋所以保存革命的火种的,大家可以猜猜哦……

莓莨芯

5-澜沧寨

一路上,尤锐都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连偶尔与修然对视都会不自然地闪避。起初修然还没话找话地想缓和气氛,可修然的长篇大论最多只换来尤锐的一个“嗯”,几天后任凭修然再怎么搜肠刮肚也蹦不出几个字来了。


修然有些后悔,八方客栈那晚万不该那般善解人意,初衷只是体谅尤锐有难言之隐,谁知尤锐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哑巴。


尤锐虽半句话没有,却变得耐心起来。他们路过乡镇集市,修然总忍不住这儿看看那儿瞅瞅,尤锐再抱怨修然难伺候并加以阻拦,反倒有几分放任的意思。


异常丰盛的餐食和一顿不落的汤药再加上闲逛时一直护住自己不被路人挤碰的手臂都让修然有些受宠若惊,对尤锐也越发客...

一路上,尤锐都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连偶尔与修然对视都会不自然地闪避。起初修然还没话找话地想缓和气氛,可修然的长篇大论最多只换来尤锐的一个“嗯”,几天后任凭修然再怎么搜肠刮肚也蹦不出几个字来了。

 

修然有些后悔,八方客栈那晚万不该那般善解人意,初衷只是体谅尤锐有难言之隐,谁知尤锐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哑巴。

 

尤锐虽半句话没有,却变得耐心起来。他们路过乡镇集市,修然总忍不住这儿看看那儿瞅瞅,尤锐再抱怨修然难伺候并加以阻拦,反倒有几分放任的意思。

 

异常丰盛的餐食和一顿不落的汤药再加上闲逛时一直护住自己不被路人挤碰的手臂都让修然有些受宠若惊,对尤锐也越发客气起来。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走停停,他们用了一个月才到尤锐引以为傲的澜沧寨。

 

澜沧寨位于天穆国北境,两座山两条河将其围了个严实。江临山由南向西层峦叠嶂,扶北山连绵中独峰耸立,两山由絙桥相连,中间夹着水流湍急的澜河,实为一处天堑。不知是奔腾汹涌的澜沧江被扶北山“砍”成了澜河与沧江,还是澜河与沧江合力“握”住了扶北山。澜沧寨藏于这天险要道得以安坐于北境一隅,地势险要又风景秀丽,的确是避世的绝佳去处。

 

修然望着巍峨的江临山,不禁放缓了步子。来的路上,修然对于进寨未有一瞬的迟疑,可等真到了山下又打起了退堂鼓。这澜沧寨不比苍溪谷,进去了还能再出来么?

 

修然轻声叫住了尤锐。

 

尤锐闻声回头,将修然的犹豫看在眼里,并不做声,等着修然的决定。

 

修然不知如何开口,低头开始摩挲左手掌心。掌心的痂已经脱落,新长的粉色嫩肉代替触目惊心的血口横在掌心,略微发痒。

 

直到掌心被摸得发热,修然才抬头看向尤锐。

 

那目光中的坚定和信任,让尤锐不自觉地向修然走近了几步,道:“走吧,天黑山路就不好走了。”

 

由江临山进澜沧寨需要经过三层关卡,守卫都远远地便认出尤锐,亲切地喊着“锐哥”而不是修然预料的“大当家”。尤锐每到一个关卡都仔细地询问离寨这段时间的情况,话多了脸也不冷了,简直判若两人。

    

过了三道关卡,又走了好一段路。等到了尤锐的住处,天已擦黑。

 

刚推开院门,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向尤锐扑来,尤锐笑着将身上人拽下,道:“给我下来!你小子太沉了!”

 

面前的少年一身黑色劲装,与山中其他男子无异,身形与尤锐一般的利落精干。星目剑眉,目光清澈,少年气十足,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少年侧身搂住尤锐肩膀道:“锐哥,你怎的去这么久?”

 

尤锐拿胳膊肘轻怼少年道:“别废话,赶紧把车上行李放我屋去!”

 

少年笑嘻嘻地往门外走,这才瞧见尤锐身后的修然,登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颤声道:“修... ...修... ...修然姐?”

 

尤锐对修然介绍道:“这是沛南,你们之前认识。”

 

沛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什么,急忙向门外望去,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后,眼神黯了一瞬,道:“修然姐,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小南。”

 

修然摇了摇头。

 

尤锐拍了拍沛南的肩膀,道:“你去卸行李,我带她先去沛叔屋里。”

 

沛南犹疑未褪,点了点头,向马车走去。

 

尤锐领着修然走向大敞着门的正房,尤锐不满地嘟囔:“混小子,又忘关门。”修然抬脚刚跨过门槛,便听见身边人叫道:“沛叔!我回来了!”  

 

修然顺着尤锐的方向,看向屋角,一位中年男子坐在竹制轮椅中,五官与沛南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年龄不过四十多岁,两鬓却已斑白。男子闻声放下怀中装着药草的晒盘,道:“你还知道回来,臭小子!”

 

男子看清了来人还有修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整了整栗色长袍,双手用力支着轮椅想要站起。尤锐箭步上前将其扶回轮椅,道:“沛叔,顾修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沛叔一怔,道:“怎么会?!”眼神在修然的脸上打转,似乎在等修然的亲口确认。

 

修然无奈地笑道:“沛... ...沛叔,我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想了想补了句,“实在对不住。”说完觉得还不够,又拱了手弯了腰。

 

沛叔一把拉过修然的手,开始把脉。

 

修然弯着腰十分不便,怕打扰沛叔把脉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好小心翼翼地慢慢蹲下身。这脉把了能有半柱香时间,到后面,沛叔眼里竟闪起了泪花儿。修然手足无措起来,抬头用眼神向尤锐求助。尤锐摇摇头,示意修然再等等。

 

这时沛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声道:“锐哥!你饿了... ...”后面的话让沛叔一眼瞪了回去。

 

沛叔松了手,慈爱地看着修然道:“好孩子,苦了你了。你放心,沛叔一定把你治好!”

 

为了让沛叔安心,修然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当晚,尤锐将他的东厢房收拾出来让修然暂住,自己跑去跟沛南挤一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知晓暂时无需四处奔波,修然这晚睡得极好,直到晨阳洒进床幔,她才缓缓睁眼。简单梳洗后,修然拿着药材包出屋煎药,没成想一开门便看见准备敲门,手还未落下的尤锐。

 

修然麻利接过尤锐另一只手上的药碗,豪迈地仰头灌下,苦味没有预想般的席卷味蕾,引得她不由得多瞧了几眼手里的碗。

 

尤锐拿回药碗,道:“沛叔改了方子。早饭好了,沛叔小南都等着呢。”

 

修然用喷嚏代替回答。

 

尤锐皱起眉头,莫名黑了脸,转身大步流星向正房走去。修然没时间思考自己哪儿得罪了尤锐,赶忙小跑跟上。

 

饭桌上,沛南一直在跟尤锐汇报这阵子寨中的大小事宜。修然一边跟时不时地给自己夹菜添粥的沛叔道谢,一边偷瞄着脸拉得老长的尤锐。憋憋屈屈用完早饭,修然准备动手收拾碗筷,却被沛叔拉住,“放着让沛南收拾,你跟我来。”

 

修然随沛叔进了内室。这内室满是药香,一面墙的药材柜子,一面墙的各类书籍,房梁上还悬挂着不少不知装着什么的布包,屋角几个矮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屋内还摆了张书案和木质小榻,这么多物件都没让这间内室显得狭小拥挤杂乱无章,反而给人整洁明亮之感。

 

沛叔转着轮椅到案前,拿起修然的药方,道:“这方子倒是个止血补气的好方子。可我看你的胸痛吐血之症多半是因血瘀气滞,单靠凝血固气的药材也是治标不治本,今早给你换了化瘀调气的方子。服药后本应以内力调息,可如今你内力全失,只好用金针之术冲穴。”

 

修然感激道:“多谢沛叔费心。”她看着沛叔眼下的乌青便知他因着自己的病定是一夜未眠。

 

施完针已是晌午,出了正房,修然看见刚进院的尤锐手中捧着什么急匆匆往东厢房去,便喊住他:“尤锐,你找我?”

 

尤锐闻声变了方向,朝修然走来,“正好,我去张婶那儿给你捎了几件厚衣服。”

 

修然突觉眩晕,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尤锐以为修然瞧不上粗布衣裳,“颜色款式确实难入眼,你暂且先穿着。等过几日我能抽开身了,带你去镇上挑些好的。”

 

修然摇摇头,伸手想接过衣服,却不想眩晕更甚,失手将衣服散落一地。

 

尤锐蹲下捡拾衣服,略带责备道:“你怎的... ...”

 

修然当下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能。

 

尤锐手疾眼快,搂住修然问:“你怎么了?”

 

修然张了张嘴,鲜血快音节一步,从嘴里泊泊涌出。

 

“修然!修然!”尤锐慌了神,随即将人打横抱起,一边高声叫着沛叔一边向正房跑去。


凤皇湉湉

第二十章:不尽之火

      “上神未及东方破晓,便赶来昆仑,想必是因梵沉上神?”


  伽南深作一揖。“不瞒娘娘,我确是因师兄前来。”


  伽南心中打鼓,她要如何开口呢?难道要说,娘娘啊,我是为了你们昆仑四十万年才得一个的镇山之宝前来,你把它给我罢?


  正思量着,那端庄的娘娘却道:“上神无须吞吐,本座晓得上神前来,定是向我昆仑借那甘树大果。”


  见她坦诚,伽南也不再扭捏。


  “伽南惭愧,正是如此。”


  “同是仙班道友,梵沉上神又是因庇护苍生而伤,本座本当倾力相助,可不瞒伽南上神,三百年前甘树初初结出了一枚...


      “上神未及东方破晓,便赶来昆仑,想必是因梵沉上神?”


  伽南深作一揖。“不瞒娘娘,我确是因师兄前来。”


  伽南心中打鼓,她要如何开口呢?难道要说,娘娘啊,我是为了你们昆仑四十万年才得一个的镇山之宝前来,你把它给我罢?


  正思量着,那端庄的娘娘却道:“上神无须吞吐,本座晓得上神前来,定是向我昆仑借那甘树大果。”


  见她坦诚,伽南也不再扭捏。


  “伽南惭愧,正是如此。”


  “同是仙班道友,梵沉上神又是因庇护苍生而伤,本座本当倾力相助,可不瞒伽南上神,三百年前甘树初初结出了一枚大果,便被本座师兄玄逾讨了去,原是要再塑上神肉身后,复活上神您的。”


  “在玄逾那里?”伽南愣住。


  “正是。”


  当真是活冤家死对头,难道要她去向玄逾讨要?她是指天盟誓,终此一生不复见玄逾了。


  谢过西王母娘娘后,伽南辞别昆仑山。山门口那两个小仙兵向她点头复哈腰。


  梵沉形容枯槁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伴随着曾经他丰神俊逸不惹凡尘的样子,在伽南的脑海中交替出现。


  她仿佛看到了他以一己之力在混沌钟前死撑,仿佛看到了他面容一点点憔悴下去,身形一点点佝偻下去,再撑不起他身上玉树临风的白衣。


  假使自己的真心尚在,不就是情动剜心吗?师兄要几颗,便剜几次好了。


  然则,然则,然则千年前剜心之后,尚未长出本心,自己便被人哄着魂飞魄散去了。


  至今,胸腔里跳动着的,也唯有当日长出的那半颗心,带着丑陋的疤痕,提醒着她一错再错的过往。


  她痛苦地抱住头,头痛欲裂险些驭不得这把绿绮琴。


  “娘子!你可是吓死为夫了!”


  她正落到一团火色的绒团上。绿绮琴也掉将下来,砸得橐非闷哼一声。


  “你怎么来了?”


  “为夫不是想你了嘛,便提早去寻你,哪知九重天上乱作一团,太阴娘娘月姬疯了,见人便要挖了心来吃,广寒清虚府上的仙娥们都散完了,只剩下那伐月桂的吴刚上仙还在府里守着。”


  伽南不语。


  “我们四海八荒的战神玄逾神君也受了重伤,在玄清宫里诊治,高热不退几度昏睡过去,却不吃不喝,只管拉着医师胡言乱语,不放人家走呢!”


  “打住打住,橐非……”


  “娘子说罢,为夫最受用的便是娘子的情话。”烈焰红的大鸟一面飞,一面回头笑。


  伽南抓着他脖颈处细软的羽毛,道:“我只是想说,你复在这世间寻一寻,倒是还有没有如你这般乖巧的坐骑?”


  “嗯?娘子此话怎讲?”


  “便是在我失忆无知时恐吓我,说我对你如何如何?还情定十世轮回?”


  “恐吓?娘子你好生伤人家的心啊!哪里是恐吓?分明是剖白真心!”


  “橐非……”


  “唔?”


  “谢谢你。”伽南抚着大鸟头顶的羽毛。


  “什么东西?”


  伽南不悦,狠抓了橐非一把。“什么什么东西?我好容易谢你一谢,你不领情是怎的?”


  橐非吃痛。“哎呦,我的蠢娘子,我没说你啊!我说的是那儿!那儿呀!那儿是什么东西啊!”


  伽南顺着橐非的目光往下看去。


  他们自昆仑山北门而出,行至现下,方也仅仅飞跃了一座万仞昆仑山而已。约莫下面便是昆仑山南面山脚。


  只见昆仑山脚有一深不见底的古潭,潭下火光冲天,无休无止,潭面却水波不兴,微有粼粼。


  伽南恍然醒悟过来:“那潭底的,是上古神树——不尽木!”


  不尽木……异物志……猛然想起曾经略略翻过的记载,伽南道:“橐非,我们下到潭边去!”


  橐非自万仞之上一个俯冲下来,却生生在离地三百余仞的地方为蒸腾的热气所逼停。


  热浪滚滚,让伽南如同窒息。她紧紧抓住橐非的羽毛,伏在它身上轻轻喘着气。


  好生奇怪,那不尽木年年四月生火,十二月方才火灭,这样的熊熊烈焰自混沌初开烧到如今,竟未曾将这潭水蒸干?


  橐非在空中盘旋。翅膀上一根极美极长的羽毛似是沾满了这几日来仆仆的风尘,再也撑不住了一般,打着旋儿飘落下去。


  在橐非与伽南的注视下,那羽毛竟一点一点,渐渐地沉入了潭底。


  “娘子!竟,竟沉下去了!”


  伽南捏捏额角。“我……我好好的,是你的毛沉下去了……”

  

南山咕雪

第三章 夏蝉吟·追忆

南明邢府。 


贵州的夏天总是极热,夏蝉一声声叫得欢。正堂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伏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膝上,微蹙的眉间若有若无地透着一缕愁思。 


“娘亲,为什么我要像男孩子家一样练武修仙呢?”晌久,他开口不解道,“我没那个天赋,学的很是吃力……我不喜欢这样。” 


那中年妇女爱怜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道:“书儿,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邢书一下一下地用指尖绕着鬓角的碎发,沉默半晌,烦躁道:“早上习文,下午修术,真没意思。等下爹爹又要查我的进步了,只怕是还要挨骂的——娘亲,你还没回答我...

南明邢府。 

 

贵州的夏天总是极热,夏蝉一声声叫得欢。正堂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伏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膝上,微蹙的眉间若有若无地透着一缕愁思。 

 

“娘亲,为什么我要像男孩子家一样练武修仙呢?”晌久,他开口不解道,“我没那个天赋,学的很是吃力……我不喜欢这样。” 

 

那中年妇女爱怜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道:“书儿,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的。” 

 

邢书一下一下地用指尖绕着鬓角的碎发,沉默半晌,烦躁道:“早上习文,下午修术,真没意思。等下爹爹又要查我的进步了,只怕是还要挨骂的——娘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风氏轻轻叹了口气,凝眸望向远处,轻声道:“书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女孩出生在贵阳僻远山区的一个小镇上。”风氏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她的祖上是当地一个小仙督,府上人丁算不上兴旺,也算不得少。遗憾的是,几乎贵阳每个府邸都有重男轻女的观念。这儿,当然也不例外。” 

 

邢书抬起头,看见娘亲的眼睛越过自己,聚焦在远处的一点。她看不见娘亲在看的东西,但她隐隐察觉到,娘亲在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在府里的地位,与奴仆无异。及笄那年,她的父母就把她嫁了出去,好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自然而急迫。女孩子家,本就是无用的,养在家里浪费粮食——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那是——”邢书低低地问,像是呻吟,“娘亲的娘家?”风氏从来没有和邢书提过自己的娘家,今天却以这种方式提起,令她不禁心颤了一下。 

 

“嗯,是……花溪风氏……”风氏轻声道。 

 

空气一下子凝结住了,仿佛成了一种粘稠的状态,不能流动,邢书心口闷闷的,她张了张嘴,却能没说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风氏又开口说:“这桩婚事是邢家提的,刚嫁过来那会儿,两人都恩爱的很。南明邢氏虽府上不大,不过在贵州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府中人不多,这么过其实也其乐融融。可惜,自古帝王多薄幸,连仙修也不例外。更何况啊,母凭子贵。而那女子嫁到邢家多年也没有一儿半女的……”风氏的声音渐渐地有些轻了,慢了,哑了。邢书听得心中难受,不禁叫了声:“娘!” 

 

风氏却微微摇头,接着往下说:“那些年的日子,不提也罢。后来,终于有一年,她有了一个孩子——是个挺伶俐的女孩。” 

 

“南明邢氏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邢氏子弟中只有男孩才有资格习武修仙,而女孩只能被藏于深闺之中。可是说也奇怪,那一辈人竟无男儿子嗣活过五岁,小女孩唯一活到10岁的大哥也在一次除祟时为邪祟所伤不治身亡,无奈之下只得将新生的女孩当作男儿,授予她武艺修仙之术,以盼她继承祖上衣钵,继续守护南明。” 

 

风氏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轻声道:“书儿,很多时候,很多事,娘也不喜欢。但都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啊。” 

 

“娘……”邢书低低地叫了一声。 

 

“好了,你也该去修习了。”风氏轻轻揉了揉邢书的头发,仿佛安慰似的刻意明朗了声音。 

 

邢书想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顺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门口有一个人影晃来晃去,叫到:“师弟——该出发去除祟了。今日师父要带我们去走访民间实地学习的,莫要迟了!” 

 

邢书应了一句,站了起来,转头望向母亲,沉默地站了一会,终于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跑开了。 

 

 

 

一众弟子谈笑风生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邢书默默地稍稍拉远了距离,低着头跟着。不时地有孩童从她身边跑过,欢笑嬉闹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 

 

邢书踢着小石子,心不在焉地走着。忽然一只脚伸过来,停住了那颗石子,随即站定在邢书面前。 

 

邢书下意识地张嘴就想道歉,那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孩子,你命中带煞啊!” 

 

邢书怔了一下,眼睛顺着那人的脚往上看去,没看到想象中几位师兄故意找茬的脸,却只看到一个比自己还矮小的老者站在面前。 

 

那人长得不高,邢书一抬眼就能与他平视。视线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粗布衣袍,然后是一张—— 

 

典型的算命先生的脸。 

 

邢书皱了皱眉,就要走开,那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切而又似痴癫地道:“孩子,孩子,你命中带煞,若仍久留,怕是会引火烧身!害的不是你自己,是你身边的人啊!” 

 

邢书见此人语似疯傻,心中厌恶,正要甩袖离去,却只看见那人的眼睛。那眼眸中有一点光,亮亮的,闪烁着认真与焦急,绝不似疯子。此情此景,邢书不由得信了几分,怔愣地站住了。 

 

那老者见邢书半信半疑的样子,又张嘴欲再说下去,却有一少年急匆匆跑来,拽着邢书的袖子劝她快些。而那少年正是先前来提醒邢书出发的那个。他轻轻把身体横在老者与邢书之间,抱歉地对那老者笑一笑,转过来对邢书道:“师弟,快跟上了。迟到了,师父要罚了。”邢书感激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轻轻掰开老者的手指,抱歉地点点头,转头道:“五哥哥,我们走吧。” 

 

疾行间,身后老者的声音远远传来,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孩子,你命格过硬,若任其如此,恐有隐忧啊……” 

 

 

 

不过是平淡日子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没几天邢书就把这事忘了。可是,几日后,日子对邢书来说不再平淡,那件事也自此深深烙在了邢书的脑海里。 

 

大火愣生生烧红了半边夜幕,那颜色像血,像火,又好像火红的衣袍。 

 

花溪风氏的人杀进邢府时,众弟子都还在温习夜课。邢书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左手几步处便是一座八尺宽的屏风。记诵间,只听见门外一声大门被踹开的声音,父亲脚步一定,疾往门外去,然后便有一个陌生而粗犷的嘶哑声音大声道:“南明邢氏,家主邢亘,以仙修法术之正道,却行不义事,今我花溪风氏奉天之命,讨伐其于斯!” 

 

静思轩内顿时炸开了锅,一众弟子议论纷纷。那些弟子都是当地一些零星的小小仙家的子女,被送到邢府来进行更好的修习。其中的人有不服邢家在南明的地位蠢蠢欲动希冀能取而代之的,也有真心崇敬前来拜师学习的,一时间众人有的煽风点火,有的不敢置信,均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而邢书闻之更是惊诧,不由得起身来欲往外走,却被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手轻轻拽住。邢书一回头,却是极少出现在人前的娘亲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邢书张嘴刚想问,就被轻轻地捂住嘴制止了。风氏拽着她急匆匆的向屏风后绕去,脚步极轻,仿佛是怕被发现了。 

 

身后,那嘶哑的嗓音远远飘来:“邢宗主,你玷污我胞妹,又以生世誓约诳她入门,现在却毁约,今日我便替我苦命的妹子讨一个公道!”闻言,满座弟子更是哗然。邢书惊疑欲问,却看见母亲背脊微微一僵,便不由得闭起了微张的嘴。 

 

来到屏风后,风氏在地上摸索几下,在某一处微微一掀,又一提,翻起一块石板来,露出底下的一个洞。朝洞里望去,昏暗的烛光只能勉强照亮地道底部的路。风氏轻轻说:“书儿,你先下去,有什么疑问待日后娘亲会一一解释的。”说着便推着邢书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入地窖,边说道:“你沿着地道走,在右手第三个出口出去,那里有娘亲在织金尧氏的朋友,他们会安排的。” 

 

门外已响起灵力相激,剑体相击之声,其中不乏惨叫与剑穿过肉体的声音。风氏轻轻在邢书额上问了一下,突然用力地把她推下去,关上了地窖的门。 

 

邢书惊声叫了起来,声音却被挡在了沉重的暗门之后,她只听到母亲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阿书,快走!” 

 

邢书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沿着娘亲指出的路跌跌撞撞地跑着。失魂落魄之下,她竟被衣袍绊倒,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才发觉腿已吓得发软,爬不起来了。 

 

定定神,邢书突然惊慌起来——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跑出来了?娘亲,师兄们……还有待她最好的五师兄——她总是叫他五哥哥。 

 

邢书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她发疯似的跑回去,寻找着暗门。她没费多大劲,因为暗门的间隙中,有温热的鲜血正沿着门缝汩汩淌下。 

 

侧耳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渐渐缓了的血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的声音回荡在幽深昏暗的地道里,显得空洞而又虚无,十分碜人。 

 

邢书茫然地等了一会,终于扶着墙慢慢地走了;脸上温热的不知是血是泪,慢慢的淌下来。 

 

她没看到风府的衣装,却只是想到,风府的人手上染了鲜血,想必衣袍也是血红的吧。 

 

不知走了多久,右手探到一处缝隙,也摸索到了机关。失魂落魄之下,邢书全然忘却母亲的嘱咐,顺手一揿,一道亮光便射进了地道。从暗门出去,是在一处空阔的地上,凉悠悠的风抚着面颊,不远处是稀疏的树木,绿油油的赏心悦目,令邢书心中稍稍松了下来。 

 

远处忽而响起了喧闹声,邢书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那里,却惊得几乎跪倒在地上。 

 

那分明是邢府的方向,只是火舌舔得屋子都失去了原本的棱角。邢书动了动,仿佛是想奔回邢府和大家一起面对苦难。可她最终没有做什么,只是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向远处偏僻的地方跑去了。 

 

“爹爹,娘亲……”邢书低语地呢喃着,脸上温热的不知是血是泪。“哥哥……” 

 

 

 

“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叫着,把邢书唤醒。 

她不记得自己原先倒在了哪里,只知道自己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估摸着自己应该安全了,终于脱了力,累倒在路旁沉沉睡着了。 

 

睁开眼,侧过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自己身旁,灿烂地对自己笑着,嘴角还……淌着一缕藕断丝连的口水。 

 

邢书心中一动,轻轻伸手拭去了那孩子嘴角的口水,对着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刚醒来,邢书还使不上力,身子软绵绵的,像是大病初愈。如此动作下来,竟也让她微微喘息。 

 

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声音微有些粗哑:“小兄弟,你醒了!” 

 

这便是萧家,南明地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姓氏。 

那男人扶她坐起,说:“我在上山砍柴途中看见你,就把你带回了家。” 

 

问及自己为什么会昏倒在荒郊野外,邢书想了想,回答说:“叔叔,我没有家。和野狗抢食吃的时候慌不择路,被追到那里去。劳累饥饿之下,就晕倒在那里啦!幸好野狗对我不感兴趣,你又好心把我救起来,不然,我就没命了!” 

 

那男人心下悯然,好心收留了她,说:“小兄弟,既然你没有家,那么,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请在这里住下吧。” 

 

邢书感激道:“那可是再好不过啦!多谢了!” 

 

邢书自此便在萧家住下,干脆便跟了萧家姓,改名叫萧书。养好了伤,便每日里替萧父上山砍柴,打些野味,分担家务。住了几日,发觉这家里并无女主人,而萧父也并不主动解释,料想必是有什么隐情,便也不过问,只是担起女主人的义务,养育尚在襁褓中的萧铃,偶尔也缝缝补补缀些衣裳。如是过了三年,平安无事,她作为女儿身的事实竟也无人发现。 

 

那一日,风和日丽。天刚亮的时候,萧书照常起身,生了火,热了灶头上的粥,匆匆喝了一碗,便出发去砍柴。穿过后院的时候,看见萧父在劈柴,便照常打了招呼,闲聊两句——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她以为自己又有了一个新的家,能重新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走到一处浓密的树林,萧书四下张望一番,见四面竹树环合,应是无人,便翻开一块用杂草盖住的石板,取出一条草鞭,舞动开来。一时间那鞭子舞得虎虎生风,四下狂风漫卷,紫气弥漫,竹叶草叶在空中飞动,隐隐有凌厉之势。 

 

萧书心中舒畅,将鞭子交到左手,右手顺势折下一根竹子充当剑在空中空刺一番,剑气淋漓并以仰天长啸,好不爽快。 

 

恣意尽兴之间,萧书却隐隐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心下大惊,一把竹剑直指过去,蓦地心念微动,疾收剑气,卷起长鞭,足下轻轻一点,直冲声音所在而去,却竟然看见萧铃满是惊诧钦佩的小脸。 

 

“阿铃,你来这儿作什么?”萧书惊道,心中后怕不已。 

 

“哥,那是什么?你刚才——”萧铃激动不已,一招一式模仿着,虽然不得要旨,动作却八九不离十。 

 

比比划划一番,萧铃激动地得出结论:“哥!你是神仙!你好厉害!——那我岂不也是神仙?我以后也会和你一样厉害,是不是?” 

 

这厢萧书瞠目结舌,不知所措,那厢萧铃已经高兴起来,又把那一套翻来覆去比划一遍,愈发娴熟了些。萧书仔细瞧了两招,看见萧铃竟做得不错,看来天资是极好的,悟性又是奇佳,只差稍加点拨便是上等之才,心下大奇。 

 

他心念微动,忽地想起一事:如今邢府覆灭,守护南明的重担遥遥无期,若是能教会萧铃一点仙术,待她长大成人,她们一起守护南明,岂不甚好? 

 

其实萧书这么想,还藏了一层私心。这样的话,如果自己死了,邢府也算是后继有人,那她就可以放手一搏,复仇风府,不必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了。 

 

念想至此,萧书便教萧铃扎马步。萧铃只一会便支撑不住,摇摇晃晃要摔倒的样子,却仍是咬着牙坚持。萧书看着,心里暗暗叹息:不管怎么说,总是个女孩子,体力不行,但若是好好修习,凭她这一股毅力,当有所成。 

 

不知不觉日已中天,两人皆是大汗淋漓,萧铃锻炼之下,气力渐长,此时神采奕奕,眼里流转着兴奋的光芒。萧书掏出手帕,给她抹抹汗,又把自己收拾干净。萧书点点头,心中生出一份满意,便打定主意要将阿铃培养成邢家的接班人。她喘一口气,说:“好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阿铃,你帮哥哥捡些柴火,咱们就回家去。” 

 

 

 

下山那一路,萧书心情极好,一路上谈笑欢歌,逗得萧铃直发笑。这段路她本想抱着萧铃走下去,萧铃却极有骨气地拒绝了:她就要跟着哥哥学习仙道了,怎么还能怕这点儿路呢? 

 

就这样一路说笑,下山的路似乎短了不少,萧书不久便看见萧家的小屋静静站在山脚,再不多时,便看得见后院了。 


凤皇湉湉

第十九章:不死甘树

      当初巫妖大战打得惨烈,困在混沌钟下万万载的魔尊,趁机突破当日盘古、女娲、东皇太一在天地初开时合力铸下的封印。


  大战初平,天庭才觉察出魔尊意欲出世,是太一圣君散尽满身修为,以血肉之躯生祭了他平生最珍视的法器——混沌钟,方才加固了封印,将魔尊打回封印之下。


  因而千年前,梵沉是以自己的灵力、修为、寿数悉数灌注于赤练剑中,方在混沌钟处撑了那样久。


  如今要唤醒他,无论如何必得先将他透支的灵力补回来才是。


  思量至此,伽南把腰间那块玉佩扯下,放在梵沉胸前,盘腿坐下,气沉丹田,吐气调息。...



      当初巫妖大战打得惨烈,困在混沌钟下万万载的魔尊,趁机突破当日盘古、女娲、东皇太一在天地初开时合力铸下的封印。


  大战初平,天庭才觉察出魔尊意欲出世,是太一圣君散尽满身修为,以血肉之躯生祭了他平生最珍视的法器——混沌钟,方才加固了封印,将魔尊打回封印之下。


  因而千年前,梵沉是以自己的灵力、修为、寿数悉数灌注于赤练剑中,方在混沌钟处撑了那样久。


  如今要唤醒他,无论如何必得先将他透支的灵力补回来才是。


  思量至此,伽南把腰间那块玉佩扯下,放在梵沉胸前,盘腿坐下,气沉丹田,吐气调息。


  外面传来昊天焦急的呼唤声。


  “小师祖,小师祖切莫再渡灵力给梵沉师祖了!当日,天族的帝後圣君、常羲娘娘,昆仑山的西王母娘娘,玄逾战神,还有各路神仙散仙,连同自我们玉京山出去的诸位师伯师叔,再加上我与瑶池为首的各个弟子徒孙,一同输灵力给梵沉师祖,也是无济于事啊……”


  伽南跌坐在地上。


  “小师祖切莫再耗散灵力,去做无用之功啊……”


  “《异物志》……师父收着的那本《异物志》!拿来给我……快啊!”


  繁籍慌忙回道:“小师祖有所不知,早在鸿钧太祖湮灭之前,太祖便命梵沉师祖将那《异物志》付之一炬了……”


  “什么?”


  师父湮灭之际自己正下凡渡劫,未曾得见师父最后一面,这也是她悔恨到现如今的事。


  只是那《异物志》师父曾给她和梵沉看过,世间神花、怪草、奇珍、异兽,有何妙用,如何凶险厉害,书上皆有记载。


  她从前顽劣不堪,学得并不扎实仔细。只隐约记得,西方昆仑山上的不死神树甘树,由西王母娘娘掌管,十万年结一小果,食之长生,四十万年结一大果,食之复活。


  “我知道了,渚衣,为我备衣。”


  昊天忙问:“小师祖哪里去?”


  “昆仑山。”


  回身,使术法缓缓移回棺盖,看着梵沉一点点被封住,伽南暗道,师兄,等我。


  昆仑山是玄逾的师门,换言之,是月姬的师门。如今日日在昆仑讲法传道的,已不是当日玄逾的师父,而是他的师妹,西王母娘娘婉妗。


  “来者何人?”


  “玉京伽南。”


  “伽南上神?上神羽化多年,竟从哪里蹦出了你这冒牌货!”


  伽南沉眸。


  怪不得他们,玉京山上众人嘴都严得很,自己不发声,大家是并未张扬的。因而下界并无人知晓自己重生之事。


  这两个小仙兵寿数又浅,当日自己四海八荒的闲转悠时,他们还不知在哪里轮回着呢,故而也并识不得自己的脸。


  只得寄出破五剑。“二位仙君上眼。”


  两小仙兵盯着那把剑目不转睛。


  伽南暗喜,这破五剑做信物,还证不得她的真身?天上地下,只此一把破五剑,九州六合皆知是她的防身之物。看样子这两小仙兵是识得了。


  二人却冷不妨爆笑起来。


  “我说小姑娘,你拿把破木剑吓唬谁呢?啊?哈哈哈!”


  “小姑娘,你生得这样美,可不要再动这等凶器啊,刀剑无眼,再伤了你!啊?哈哈哈哈!”


  “你给我们送把木头剑,便想让我们兄弟二人放你进去?未免太便宜了些!便是我们兄弟允了,怕是我们这开明兽也不允的!”


  二人身后不远处,便是那摇头摆尾的“开明兽”,人面九首,其形似虎,向东而立,甚是凶神恶煞。


  伽南咽下一口恶气。


  自己是没时间在这里和这等小仙兵胡扯的,既然正大光明走不进,便只好硬闯了。到时再与婉妗娘娘赔个不是,也就罢了。只是那开明兽难对付些,不若虚晃一招,再给它个迷魂花粉,料想也进得去。


  想到此,伽南退出十数步,轻轻一点头,心道,得罪了。


  破五剑上剑光初起,便有扎着两个南瓜式样发髻的仙娥自里面持着灯笼寻出来。


  伽南收住剑式,仔细观瞧。


  “我说你们两个蠢出生天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将玉京山伽南上神拦在外头?让娘娘等贵客等了这样久,你们也担待得起!”


  两个小仙兵吓得屁滚尿流,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上神恕罪,上神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言语不周,还望上神大人不计小人过啊!”


  伽南自诩是位宽厚仁慈的神仙,又兼有要事在身,自然不与他们计较,好言安抚了两句,便随着前来的仙娥进去。


  “西王母娘娘知道我要来?”


  “回上神,我家娘娘今早起算得了您今夜重生复位,要来我们昆仑走一遭的。”


  伽南干笑着:“你家娘娘好本领,是得了混元大士的真传罢。”


  “上神玩笑了。”


  “上神这厢请,我家娘娘在内恭候多时了。”

  

五朵小云

愿洗凝

青梅竹马周游显被贬,温家嫡长小姐本欲与周游显私奔去边疆,谁知周游显竟没有带她走,带走了她的情敌!温小姐决定追去边疆讨个说法,谁知刚到边疆就死于非命。女大学生穿越到温凝身上竟发现……这……这不是我前男友吗?


第一章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温凝正拿着绣盘绣荷包,一听小柔在门外大呼小叫的,一时乱了心神扎了手。小溪一边给温凝包手一边埋怨小柔:”多大人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一点规矩没有。”

小柔一把掀起帘子,大口喘气:“小姐不好了,周公子刚刚来过了。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你倒是说啊”小溪在一旁干着急。

“看大门的...

 

青梅竹马周游显被贬,温家嫡长小姐本欲与周游显私奔去边疆,谁知周游显竟没有带她走,带走了她的情敌!温小姐决定追去边疆讨个说法,谁知刚到边疆就死于非命。女大学生穿越到温凝身上竟发现……这……这不是我前男友吗?

 

 

第一章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温凝正拿着绣盘绣荷包,一听小柔在门外大呼小叫的,一时乱了心神扎了手。小溪一边给温凝包手一边埋怨小柔:”多大人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一点规矩没有。”

小柔一把掀起帘子,大口喘气:“小姐不好了,周公子刚刚来过了。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你倒是说啊”小溪在一旁干着急。

“看大门的小厮说老爷心情大好,可是周公子脸色却不大好,恐怕……”

温凝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还好旁边的贴身丫头小溪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小溪着急的直跺脚。

小柔从前大门跑回后宅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奴婢正去给夫人送小姐的绣品,看见夫人院子里丫头和小厮们在院落外咬耳朵。奴婢去了搭话,谁知丫头小厮们竟相互使了个眼色四下散了。”

原来,这温凝是温府嫡长女,是温夫人的心头肉,在往日绝不可能有小柔问不出来的八卦。

“奴婢觉得不大对劲,想着夫人身边的婢子小厮自然是嘴牢,可看大门的小厮们就没那么精明了。”

“父亲和周公子都说了些什么?”

“一开始听到老爷说什么过了年新茶就变成了旧茶,然后周公子就说……就说……”

“还不速速直言!”

小柔一手撑着从地上起来,到温凝身边扶住温凝,带着哭腔“周公子说恐不能与小姐玉成。”

温凝斜靠在小溪身上眼睛紧闭,泪水直流,嘴唇死死抿住,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姐切勿过度伤心,周公子大多是为了周将军被贬去边疆之事连累了小姐。”小溪一手搂着温凝的肩,一边轻声细雨的劝慰到。

小柔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周公子心里一定是有小姐的,毕竟,公子与小姐一同进宫为太子和大公主伴读数十年,这里面的情谊岂是旁人能比的。”

 

温凝心乱如麻“一边想抛下这锦衣玉食和他一起共赴边疆,另一边又怕自己一旦私奔,父母脸上无光不说,连带妹妹的亲事也会耽搁。无数思绪,缠作一团。可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了周游显那双小小的却透着坚定的眼神。想起幼时一同玩耍,自己从树上掉下来,是周游显接住了她,为了救她胳膊断了休养了好几个月。又想到在乞巧节,他们早已山盟海誓永不分开。”

 

良久,温凝倏然睁开双眼,眼神里的痛苦里藏着谁也看不到的坚定:“小柔,拿纸笔来。”

 

第二章

“少爷,温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淮枫将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递给周游显,周游显紧紧捏着并不打开。“少爷,您是不是改了主意,用不用我给您拿纸笔来?”周游显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个收好吧,我不想 再看见这个东西了。”

 

“少爷,将军叫您去书房一趟”淮扬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候道。

 

“给父亲大人请安”

“起来吧,事情都办妥了?”

“回父亲大人,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办妥了。”

 

周盛武见儿子面色不佳,又安慰道:”我何尝不知你与温家小姐青梅竹马,只是皇上虽然正直壮年,可为父手握三十万重兵,与太子太傅孙家又是世交。太子身份乃嫡长子,名正言顺。天子又能如何不忌惮我家?”

 

“父亲恕罪,孩儿并无怨怪父亲之意。”

 

“现在朝中局势剑拔弩张,儿女情长应当放在后面。如今四子争位,皇后母家不能出力,二皇子生母乃当朝宰相之女,宰相在朝为官三十年,在朝关系盘根错节,门下生无数,况又有四皇子这个亲兄弟相助。三皇子文韬武略,曾替皇上亲征,统领禁军不说,近日皇上已提拔他的生母为贵妃。稍有不慎,太子没有继位,我们家皆满门抄斩,岂不连累了温家小姐?况且此时娶大理寺卿的女儿,无异于火上浇油,更引起皇上忌惮,恐对太子不利。”

 

“父亲,孩儿知道了。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离京之事,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办,把所有能带的都带上,办出一副永不回京的样子。”

“是,父亲,孩儿这就下去办。”

 

 

另一边,温府里已乱成一团,周游显与温凝婚约解散一事早已传的人尽皆知。

温凝心神不安,时不时的往窗户外面望一望。嫡亲的妹妹温笑在一边陪着。温母也派了身边的大丫头来看温凝。

两个庶出小姐温莹、温蓉,也相伴来到温凝住的“洗凝园”探望、安慰,因着温凝心思缠乱,便随便说说打发他们走了,只留下嫡亲妹妹温笑。

温蓉没出园子几步,就把声音压得低低地问贴身丫头小桃:“打听到了什么没有,温凝打算如何做?”

“小姐,大小姐送消息去周府了。“小桃看了看周围,附在温蓉耳边说:”好像要和周公子私奔。”

“什么?这个温凝当真是昏了头。周府那边回信儿没有?”

“小姐,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和扫地的小水说好了,一有回信,先送到我们这儿来。”

“你和小水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嘴牢一点,否则没你的好。还有,少和他走动以免引起怀疑。”

“小姐,小桃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府奉旨出京的事情,满城皆知。这几天,只见周府家丁搬运东西、租马车,声势浩大,仿佛要把所有的家当都搬走。

温府里,温凝一边着急一边与小柔抱怨:”信到底有没有送出去?为何游显迟迟没有回信。”

“小姐,信确实是送出去了。我派小金和小水一起去的。绝不可能有差错的。可能只是周府离京日子未定,周公子才没有答复小姐。”

“小柔,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用太多,带几身日常穿的衣服就好。”

“小姐,放心吧。都收拾好了。小姐也别太担心,周公子是个重情义的人,断不会负小姐的。”

温凝想起昔日两人恩爱两不疑的情形,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对,游显对我很好的。快把之前我过生辰游显送我的镯子给我拿来。”

“小姐之前一直嫌贵重,舍不得戴,今日可算是拿出来了”

小柔从一个金丝檀木大箱子里拿出一块用绒布包着的的紫檀首饰匣子,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周游显送的羊脂玉玉镯。若是拿着玉镯细细端看,可以看见玉镯内侧还刻着一句诗“春寒共浴鸳鸯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玉镯穿过了温凝细白的手,顺利到达了她纤细的手腕。

温凝戴着玉镯稍觉安心,便吩咐小柔吹灯入眠了,还不忘叮嘱小溪:“有消息速速送来,切不可怕扰我而耽误。”

可蓉园的灯火未灭,温蓉坐在桃木雕花椅上,葱白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嘴里念叨着:“还不来,还不来”

“小姐,你都念叨了一晚上了,什么还不来”小桃一边剪着灯芯一边问道。

“按道理说周府送信的早该来了,你确定小水言而有信?我让姨娘打听过了,周府后天一早就出发了,怎的现在还没动静。莫非……”

“小姐放心,周府若来送信小水绝不会不告诉奴婢。”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拿纸笔来。不,不用笔了。”

倏尔,蓉园的灯熄了 。洗凝园的灯却亮了:“小姐,小姐,周府送信来了,周府送信来了。”

温凝由于起的猛了,眼前都是黑的,小柔赶紧扶温凝坐下:“信呢?信呢?”

小溪端来烛台为温凝照亮,只见温凝脸上满是泪痕,紧紧把纸团握在手心:“小溪你明天向母亲大人抱病,小柔去请郎中来,重金给他,就说我得了传染人的病、怕风、不能见人。”

小溪与小柔相视,只见小柔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小溪也红了眼眶。

小柔和小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啊,小姐你不能这么做啊。”

 

 

第三章

温凝把小柔和小溪扶起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已为你们筹谋好了一切。待我走后,对外就称我染疾数日,无药可医,不治而亡。父亲母亲若知实情,必不会留你们落人口实。我早已给你们预备好了嫁妆银子。待家里打点好一切,你们就拿着银子远走高飞。”、

 

小溪带着哭腔:“小姐熟读四书五经,怎么这时候却糊涂了。现在,小姐为周少爷抛弃了一切,周少爷的身份是不可能明媒正娶一个没有身份的官家小姐。况且,若是周少爷负了小姐,小姐当如何自处?”

“小溪!”温凝大声喝到,“不许再胡说了。我与游显一同长大,我深知他为人。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劝我。”

第二天,一切都按温凝的计划进行。入夜,温凝拿着包裹准备偷偷出府,小柔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温凝的腿:“小姐,带小柔走吧。小姐,没了小柔谁照顾你。”小溪见状也连忙跪下,求小姐一同带走她。温凝怕动静太大,只好答应道:“小溪,你素来稳重伶俐,若一同带走你二人,势必引人怀疑,不若你留下帮我拖延时间。小柔随我走。”

小溪本就怕边疆苦寒就应下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做好小姐交代的事情。”

温凝与小柔在夜里只提着一盏很黯淡的灯,背着一个不大的素布包裹,小心翼翼躲过巡夜的家丁,往后门走去。后门早已落了锁。两人没有钥匙只好从旁边的狗洞钻了出去。

到了街上两人的步子放快了些,只是四下的夜黑的很。“小姐,我们去哪儿?”

“游显说,去城外城隍面里等他,明天他押车比周将军走的晚一些,顺便来接我。”

主仆二人,一路担惊受怕,走到了城隍庙,一夜折腾,未曾入眠。

与她们一样没睡踏实的还有温府的三小姐温蓉,温蓉是庶出的小姐,身份比温凝低些,奈何心比天高。

温蓉早已打点好了守夜、看门的小厮,温凝她们顺利出门,不得不说温蓉出了很大的力。

天还没亮,温蓉就赶紧梳妆,带着早就煲好的鸡汤去洗凝园。毫不意外被小溪拦在门外:“小姐的病,不宜见人。大夫说了会传人,三小姐还是快回吧。免得过了病气给小姐,到时候赵姨娘又要编排我们的不是了。”

温蓉心里冷冷一笑,带着小桃就往里面闯:“这鸡汤是我亲手熬给长姐喝的,长姐喝了定能大好。”

小溪双手死死地扒门上,挡住了温蓉。

温蓉急了,推开前面的小桃,上去狠狠地甩了小溪一个巴掌。别看是养在深闺里地小姐,这手劲不必泼妇小。小溪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头发也乱了。

小溪恨恨的看着温蓉“三小姐,打狗也要看主人。”

洗凝园大早上一闹,把温夫人、赵姨娘也招来了。

蜀中七月

《君临天下》

(二)


北疆与大辰的恩怨由来已久,如今在右相谢瑞安手中告一段落,也算是一段因缘。


谢瑞安是大辰的传奇人物,早在他尚还在世时,京中街头巷尾便都是他传说一般的经历。


大辰如今的皇帝陛下司徒仁昭的母妃,曾是先皇一朝宠冠六宫的淑皇贵妃。


“淑皇贵妃的母家,便是那煊赫一时的镇国将军府。”


“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严朗?”


“否则还有哪位镇国大将军啊?”旁边一人白了问话人一眼。


“他你也敢说,你不要命了!”有人低声喝道。


“怕什么啊,如今是当今陛下做皇帝了。”被警告的那人不以为意,虚虚朝上抱了个拳,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


“这位将军大辰谁人不知,英勇善...

(二)


北疆与大辰的恩怨由来已久,如今在右相谢瑞安手中告一段落,也算是一段因缘。


谢瑞安是大辰的传奇人物,早在他尚还在世时,京中街头巷尾便都是他传说一般的经历。


大辰如今的皇帝陛下司徒仁昭的母妃,曾是先皇一朝宠冠六宫的淑皇贵妃。


“淑皇贵妃的母家,便是那煊赫一时的镇国将军府。”


“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严朗?”


“否则还有哪位镇国大将军啊?”旁边一人白了问话人一眼。


“他你也敢说,你不要命了!”有人低声喝道。


“怕什么啊,如今是当今陛下做皇帝了。”被警告的那人不以为意,虚虚朝上抱了个拳,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


“这位将军大辰谁人不知,英勇善战,智计无双,为了大辰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一生打了无数场胜仗,是先皇的左膀右臂,深受天恩,是咱们大辰赫赫有名的战神。”


“严朗大将军一生战功彪炳,去世前唯有一处心腹之患,便是北疆。”又有一位稍显年长的老者,轻捋胡须,轻声道。那双浑浊的眼睛,远远望着露出一个尖角的建筑物,暗沉的天色隐去了那里的金碧辉煌,也掩住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过往。


淑皇贵妃严婼为镇国将军嫡女,自小宠若掌上明珠,司徒昂皇后早逝,后宫空虚,严婼初入宫便封为淑妃,第二年生下二皇子,晋为淑皇贵妃。司徒仁昭出生那日,司徒昂大赦天下,举国同庆。世人皆道,便是先皇后所出嫡长子——如今的太子,出生也没这么大的排场,皇上当真是将淑妃娘娘爱得如珠如宝,司徒仁昭虽排行老二,但如今后位悬空,将来谁是太子,还未可知呢。


司徒仁昭,仁乃仁善,昭乃光明。


他的名字是司徒昂亲自取的,没经内务府的手。


司徒昂对严婼说,我希望我们的孩儿,能成为仁善之君,为我大辰的子民,带去光明。


同一时间,严家军马踏东南,剑抵西川,战无不胜,镇国将军严朗治军严明,赫赫威名传遍大辰的大街小巷,无论前朝后宫,严家皆风头无两,无人可望其项背。


司徒明岫当夜做了噩梦。


“主子,主子!”


司徒明岫睁眼,便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神色焦虑的脸。


“辛夷,你回来啦。”司徒明岫想对她笑,一张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辛夷,我梦到我娘和外公了,我娘病重的时候,时常说想回家再看一眼辽阔的草原,她说自从入了宫,就再也没看过那样开阔的景色。瑞安哥哥说,小时候外公也时常带他去看,真的很美。你想他们吗?”


辛夷看上去与司徒明岫年纪相仿,实际上却要大上几岁,是早年将军府的婢女,司徒明岫出宫后,入宫伺候公主。她将床上粉雕玉琢的泪人儿揽进怀里,如同过去常做的那样,用瘦弱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背“公主,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将军和娘娘若泉下有知,必定希望公主可以快乐一生。”


在司徒明岫的印象中,父皇对哥哥,总是十分严厉,稍有一篇功课背得不熟,哥哥的那些老师和伴读就得全部遭殃。古文里说的好,教不严,师之惰,皇家自古差事难当,是个小皇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圣宠不衰的皇贵妃膝下唯一的儿子,那真是在刀尖上当差,只怕行差踏错,不是惹怒了皇上,就是得罪了皇子。哥哥年纪小,记吃不记打,哪里知道下头这些臣子的为难,母妃看在眼里,同情这些人,便说将外公身边的一名书僮要来,给哥哥伴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瑞安。


是个大哥哥,比她和哥哥都略长几岁,一身素色粗布麻衣,劲瘦挺拔,眉目抖擞,英姿勃发。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御花园内那几株迎风傲立的翠竹。


“瑞安父母去世得早,无人照料,我还未入宫时,在街上偶然遇着便将他带回了府中,你外公喜欢他,便将他养在身边,这些年南征北战都带着他。瑞安,你如今比我初见你时,结实多啦。”严婼将三个孩子揽在身边,笑意温柔如春风融融。


“是娘娘与将军心善,待我好,严家大德谢瑞安永不敢忘。”


严婼皱了皱眉,抬头看了将谢瑞安带来的宫人一眼,不高兴道:“是谁教你说这些,在我面前不要学,咱们将军府可没那么多规矩。”


谢瑞安这才笑了笑,脸蛋上微微浮上一抹粉色,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和一个小小的酒窝。


母妃说,这个哥哥特别厉害,又聪明又听话,她将人要来时,外公可是老大不情愿呢。


小小的司徒明岫嗤之以鼻,再厉害能有我哥哥厉害吗,一定是他们骗人,吹牛的。


司徒仁昭当然也不服气,当天便约谢瑞安在演武场打了一架。身娇肉贵的小皇子怎么打得过自小随镇国将军南征北战的谢瑞安,谢瑞安也是少年意气,真的把司徒仁昭叮咣四五一顿乱捶,严婼在旁边看戏看得笑弯了腰,还指使宫人都不许管。司徒仁昭气得脑袋冒烟,狠狠跺了跺脚,又要比别的,势要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射御书数比了一个遍,司徒仁昭输得像只斗败的大公鸡,司徒明岫这才睁大眼睛,重新打量这个新来的大哥哥,原来不是骗人的,是真的很厉害啊。


从此以后,司徒仁昭样样都抢着跟谢瑞安比,各科学业皆是突飞猛进。


(三)

“辛夷,听说哥哥在选秀?”司徒明岫昏迷了三月,本就纤细的身子变得更瘦弱了几分,远远瞧过去,小小地窝成一团,大大的眼睛望着窗外,安静地发呆。


“是,公主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张院判说您的身子还未曾大好。”辛夷匆忙关上门,端着刚刚热好的药走到床边。


司徒明岫笑了笑,明艳的面庞上平白显出一抹苍白,那双眼睛是一贯的清澈,什么都瞒不住,辛夷慌忙移开目光,心中一阵钝痛。


她乖乖喝了药,如同梦呓般道:“哥哥以前说过,这皇宫,是一个吃人的妖怪,宫墙深深,帝王无情,若是他做了皇帝,必不会让许多无辜女子在这里白白耗费一生。”


辛夷拍了拍她的背,想扶她躺下:“皇家也并非无情,陛下对公主就很好啊。陛下登基以来为了大辰殚精竭虑,并不曾耽于酒色,如今后宫空虚,选秀也并无不可。”


司徒明岫轻轻笑了笑:“你扶我起来,我想去看看哥哥。”


御书房门前,老太监见是司徒明岫,慌忙迎上去。


司徒明岫扶了他一把,“嘻嘻”一笑:“袁爷爷,整日在宫里我有些闷,就来看看哥哥,他现在忙吗?”


老太监慈祥地看着她:“礼部江大人刚走,这会儿估计没事,我进去给您通报一声。”


“有劳您了。”


“公主这话折煞奴才了。”


司徒明岫刚进门,就见帘子后面有一人走过来。


“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歇着,到这里来做什么,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司徒明岫笑道:“哥哥,你如今越发严厉了,当年记得我宫里那些宫女太监都喜欢往你宫里跑,说我这个主子性格太弱,好欺负,二殿下性格虽霸道了些,却最是个护短的,性格又直爽,赏罚分明,人人都抢着去你那里当差呢。”


司徒仁昭本想说,原来你宫里的下人都这样大的胆子,敢私下编排主子,一个个都叫她惯坏了,但看到妹妹弯起的眉眼,终究笑了笑,没说话。


“哥哥,听说你选秀了?”


司徒仁昭一怔,眼眸陡然锐利起来,却没让司徒明岫看到,语气仍是温和的:“是谁同你讲的,这些事也告诉你,惹得你病中无法安心养病。”


“不是谁同我讲的,那日天气好,我去御花园闲逛时听到旁人闲聊罢了。”司徒明岫看着他“人确认下来了吗?”


司徒仁昭沉默不语。


“哥哥?”


他这才开口,含糊道:“有几个,京中的世袭贵族,朝中重臣家中都有人送来,久居京外的安国侯,定北侯,抚远将军等家中也都有人送入京中,暂且定下来了几个。”


司徒明岫与司徒仁昭一同长大,没有人比她更懂哥哥的心思,他现在的表现,只是在告诉她,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


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缓缓下沉,司徒明岫轻声问道:“哥哥,你喜欢她们吗?”


满室寂静。


司徒明岫低垂着头,看上去乖巧娴静,司徒仁昭沉默着,却耐不住性子地几次去偷看明明近在咫尺的妹妹,心中仿佛觉得她正在离自己而去。


“明岫,你不懂……我需要…….”好半晌,司徒仁昭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哥哥现如今做了皇上,需要平衡各方势力,前朝后宫,从来都分不开,是不是?”


司徒仁昭紧紧盯着手上那枚质地绝然的翠玉扳指,曾经光彩熠熠的眼睛里,如同厮杀的野兽一般,充斥着血丝,那句“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司徒明岫就坐在离司徒仁昭咫尺之遥的地方,她那样安静,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连睫毛都停住不再动,司徒仁昭的心被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点点揪紧,忽然,司徒明岫站了起来。


“明岫!”


“哥哥,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司徒明岫怔怔地向他行了个礼。


司徒仁昭轻咳一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了顿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瑞安的事?”


“瑞安哥哥去沧州料理水患了吧,他走前与我说过。瑞安哥哥若是回来,一定会来看我,但从我醒过来他就没有来过,应该是还没回来吧,以往出京处理政务,最久的时候半年不回也是有的。”司徒明岫虚弱的声音里漾起一抹温柔,脸色却愈发苍白。


“北疆屡屡犯我边境,如今同北疆战事吃紧,我若将瑞安派往北疆战场,明岫你,可有不愿?”


“哥哥何出此言,您是君,谢瑞安是臣,您要他做什么他都要去做的;再者说来,谢瑞安小时候便教过我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他既为丞相,守护大辰子民,寸土不让,身先士卒是他的责任,也是我大辰所有儿女的责任,明岫无有不愿,也不可不愿。”


御书房外,辛夷一眼便看见小主子不含丝毫血色的苍白脸色,司徒明岫脚步踉跄,大氅下微微颤抖的冰凉刺骨的手紧紧抓住辛夷,急促地喘道:“去,去查,查查瑞安哥哥现在在哪,出了什么事没有。”


哥哥不会平白无故试探她的,除非……


司徒明岫指甲嵌进肉里,闭上了眼睛。


大辰三十三年,忠勇双全,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严朗因谋反获罪下狱,斩立决,抄家,家眷罚没为奴,夷三族。消息传到宫里时,淑皇贵妃气急攻心,竟撑不到去向皇上求情,暴毙而亡。


司徒昂在位十五年,后位便悬空了十四年。


先皇后性格宽和柔顺,早在东宫做太子妃时,便与司徒昂鹣鲽情深,只可惜命薄,当上皇后不到一年便病逝,就在世人皆以为要举国同殇时,司徒昂却在一次镇国将军严朗南征大胜归来后,昭告天下,迎了严朗嫡女严婼入宫。


所谓宠冠六宫,不过是一个弥天大谎。


司徒昂初登基时,大辰并不如今日这般国泰民安,那时的大辰只是中原的一个小国,东南西北皆有强敌,其中尤属北疆为心腹之患。大敌环伺,国家动荡,而大辰既无百万雄兵,亦无将帅之才,是司徒昂发现并提拔了曾经仅仅是一小小东宫属官的严朗,而严朗亦不负所托,从头培养操练军队,一手带起纪律严明,战无不胜的严家军,扫清大辰东西南部之患,拼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与血肉之躯,为大辰赢来了休养生息的机会。而于严家的浩荡天恩也一加再加,直至顶峰。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谁都没想到,以为司徒昂真情实感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他安稳国家,巩固皇权的手段,等到严朗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也就是他死到临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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