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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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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

第三十六幕 社会你陆哥

此时林阮真的是哔了狗了。她真的是啥都没做,祸从天降。她真的就只是凑巧站在那里听到他们在捧林妍。

她就是觉得有意思。以往小说里电视剧里这些人一开口说话那必是助攻。要说有多合理到也不见得,但没有这些人好些剧情进行不下去。谁来点明人设,谁来介绍人物背景,谁来拉扯关系,都是这些人。但现在真正见到了以后,她觉得有些搞笑。就像那些人物养成游戏,遇到npc,触发对话,剧情就会朝着某个方向走。

这些人自动进行的对话框是对林妍性格和能力的一个阐述。而现在,它们却成了坐实林阮恶毒的证据。

林阮:……

“大姑娘。”大家此起彼伏的问好,却没一个人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毕竟当着二姑娘的面编排她,确实有些说不...


此时林阮真的是哔了狗了。她真的是啥都没做,祸从天降。她真的就只是凑巧站在那里听到他们在捧林妍。

她就是觉得有意思。以往小说里电视剧里这些人一开口说话那必是助攻。要说有多合理到也不见得,但没有这些人好些剧情进行不下去。谁来点明人设,谁来介绍人物背景,谁来拉扯关系,都是这些人。但现在真正见到了以后,她觉得有些搞笑。就像那些人物养成游戏,遇到npc,触发对话,剧情就会朝着某个方向走。

这些人自动进行的对话框是对林妍性格和能力的一个阐述。而现在,它们却成了坐实林阮恶毒的证据。

林阮:……

“大姑娘。”大家此起彼伏的问好,却没一个人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毕竟当着二姑娘的面编排她,确实有些说不出口。

“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的没。”

林阮手上还碰着一把瓜子半把皮,实在是不像是来干活的。

林妍面上不显,仍是笑着说道:“这儿油烟气重,别呛着你。你要说饿了,想找点吃食,只管同刘妈妈说就行。”

说着话,林妍指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中年妇女。

“妈妈快些起来,这是做什么呢。不管有多大的事儿,都越不过翁翁的寿诞去。这后厨若不是您,早就乱套了。您快些去忙吧。翠瑛,你去给二姑娘拿些零嘴儿来。”

这么一指挥,跪在地上的那个小丫头也得以起身。

全员好人。

林阮:我是谁?我在哪儿?

翠瑛端了一小盘点心出来就要递给林阮。倒是林妍看了一眼后赶紧接过手来,忙说道:“我来拿着,正好这会没事,我送你回去。”

翠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一个小丫头,还能让主子自己端着东西么?

“大姑娘我来吧。”

林妍浅浅一笑:“不用,你赶紧忙你的去吧。这么点小物,还能累着我不成。”

林阮:所以是我不愿意拿么?

别人会来事你不会,别人说话好听你不行。关于这一点,林阮想了好久,到底是谁的错?

今天这事,若是正经女配,那心里肯定不舒服了。合着好人都是她林妍,坏人都是自己。而林妍的事事妥帖句句动人就把林阮衬托成了个恶人,所以这是林妍的错么?还是自己不善言辞的错?林妍难道不晓得要给林阮留面子?不晓得自己的话会给林阮带来伤害和负面影响?

此时的林阮不由陷入了沉思:所以林妍该为这不会说话的林阮着想么?

林妍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挽过林阮,笑意盈盈的说道:“你就放宽心吧。若是真忙不过来肯定来找你的。喏,枣泥山药糕,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林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接过那盘子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清甜可口,入口即化,淡淡的枣味和绵密的豆沙馅儿,好吃的让林阮不由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阿姐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一定开口啊。”

“肯定的了。”

林妍见她确实离开了后这才折回厨房去。

刘妈妈见她过来,赶紧笑脸相迎。

“姑娘。”

林妍笑笑拉她过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刘妈妈见林妍面色好,不像是要发脾气的样子,这才将事情原委道出。

林妍沉思片刻说道:“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是谁都不好。切记,祸从口出。”

刘妈妈连连称是,又保证会敲打下头的人,这事才算过去。

林妍恩威并施,让厨房一干人等很是佩服,她这威信开始慢慢立起来了。

“我的姑娘啊!您怎么还这么悠闲!大姑娘那边立威都立到咱们头上了啊!现在底下人都说大姑娘多能干,隐约有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倒是您,半句好话都没落着。这能怪咱们么?这操办寿诞的事,从头到尾人家就没让咱们插手啊,现在倒来说是咱们两手一摊吃闲饭的。”

林阮看着着急得要上火的沈嬷嬷有些无奈的一笑。这就是配角的命运啊!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会存在?没有我们,哪里能衬托出主角们的伟光正啊!嬷嬷!

“嬷嬷你也说了,这事咱们也做不了主。”

沈嬷嬷狠狠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林阮那张苍白的小脸的时候打住了。小厨房如今待二姑娘这边的吃食不尽心。忍冬去了几次,想要些燕窝之类的,都被搪塞说阖府上下都没工夫,都紧着寿诞的事忙呢。可她却看到大姑娘那边应有尽有。

“嬷嬷,咱们如今还是要小心些好。谁知道行差踏错哪步,就又让人拿了话柄去。”

下人们都说相府二姑娘脾气差刁蛮的很。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忍冬心里头又气又委屈,却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说出来也没人信,人家只当是她们主仆沆瀣一气。

沈嬷嬷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赶紧说道:“忍冬说的对。是我老糊涂了。咱们啥也不要比,就安安稳稳的等着嫁人。嫁出去就好了。”

林阮:……也不一定呢。

这事林阮以为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结果……

是我想太多,你总这样说~

她扮了男装去书肆交稿取书,顺便又去得闲酒馆买点吃食。说实话,她真的好想在这里办个会员什么的。每月赚的有一半都交给了杜掌柜的。对了,杜掌柜是这家酒馆的老板,那位笑呵呵的小二唤阿柒。店小,人好,东西好。不弄个会员制可惜了。

等吃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俩人唠嗑,在说相府的事儿。

“孙胜家的说那二姑娘就真的什么事都不做不管,全推给大姑娘了。”

林阮:不信谣不传谣。

“孙胜家的说话没个把门儿的,那话你也就听听。”

林阮:谣言止于智者。

“嘿嘿,咱不就是听个热闹么,谁还真能做什么不成。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二姑娘瞅着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我听说,她就成日了嗑着瓜子盯着人干活,怪瘆人的。”

“你见过?”另一人打趣道。

“哎你这人!我是没见过,但哪个府上的嫡庶是和睦的?那不都是闹的鸡犬不宁才罢休的么!”

林阮: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

林阮听着这二人越说越没边儿,竟是觉得可乐的很。这不就跟八卦公众号一样嘛!抓住一点儿影子,能给你扯出一箩筐的事来,顺便再挖点儿黑料啥的。

当初她助理给她递奶茶她没拿住,奶茶掉地上溅了助理一身。她就说了句我去。然后整个热搜都是她打骂助理的事……

哦对了,顺便说一句,那是她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热搜。

“公子,您这小点心还得再等等。”阿柒笑呵呵走到林阮跟前,替她添了杯茶。

“没事没事,我今日不急。”听听自己的八卦多有意思啊。

阿柒眼睛滴溜转,瞅见个人影,又看向林阮,忙说道:“哎,多谢公子担待,咱们今儿有新品,一会给公子拿点尝尝鲜。”

林·开心·阮最喜欢试吃,眼睛乐的都眯成一条缝了。

她还没乐完,就有人坐到她跟前了。

“陆哥,好久不见。”

林阮同陆离打了几次交道后就自发的换了称呼。这人对自己还挺不错,又开得起玩笑。在这个时代,还蛮难得的。

“公子有钱了?”

林阮呵呵傻笑:这不是秘密的秘密啊。

“我还听说,那二姑娘如今看上了莲王爷,竟是对人家死缠烂打的。”

“不是说瞧上的是齐国公世子么?”

“啧,你懂啥啊。那都是几古老朝年的事了。如今是莲王爷呢。”

“哎,世风日下啊。一个姑娘家这么不要脸。”

“那可不。不过莲王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月亮!一个庶女难不成还想给人去当正妃不成,只怕侧妃都配不上。”

说完这话这人还不屑的笑了笑。

林阮:谁要三室一厅,我给谁现扣一个出来啊。

“要是那大姑娘,我瞧着有戏。”

“这庶出的,没人教养,啧啧。”

林阮:大哥,别说了,社会你陆哥这会手已经握上剑柄了。

“哈哈,都是闲聊闲聊,咱听听图个乐就行了。阿柒阿柒,赶紧来点什么降火的茶啊!”

陆哥要疯狂,林阮好慌张。

“这事你也能忍?这都让人传成什么样儿了?”

“嗐,不能忍我也不能一个个的打过去啊。先不说我身手如何,就是这么多人我也打不完啊。你也别气了。你家爷那里好歹说的是好话,也就不算他们编排人了。”

阿柒来的太是时候。林阮都没等着他走过来,她自己过去一把接过吃食,又替陆离添了茶盏。

“喝口茶吃点东西。是不是你家爷又有什么交代?”

“爷说,相爷办寿的时候他会去。”

“就这?”

陆离点点头。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所以这位月亮差人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这是几个意思?

林阮为了这句话,真的是琢磨了好几个晚上。这是大佬给自己的暗示?还是大佬要搞事情?让自己死远点?还是大佬决定让自己铤而走险干个啥?

她现在急需要那本消失的小说啊!

全子和李有回家路上让人给打了,蒙着头往死里打的那种。不但打的狠,还打的恶心。据说是让人塞了满嘴的粪。街坊邻居让他二人去报官,他二人死活不肯。问是谁打的,却是死活都说不出来。

他二人只记得那人说:“你们自管去报官,只是要想好了。家里的大宝二宝,英子二绥往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大宝二宝是全子家的俩小子,英子和二绥则是李有家的姑娘和小子。

他俩这是得罪阎王爷了么……


亂_天字一号废物

小茶楼

*正文16672  彩蛋结局4543

*原参企划为原创合志《深情男配拯救局》,专注给男二们一个好下场的企划。

*然而一觉醒来企划没了,所以这篇被我放出来了(我喜欢),还有几篇会和主催商量看要不要放出来。

*BG,HE,本质小甜饼,是我没怎么写过的古风所以一切设定架空,可能会出现用词错乱或者不合常理的表达,全是我的问题。

*不是穿越系统啥的,就是普通人原住的生活。

*别问,问就是命运石之门的安排。

——

南柳首府的阳城,靠近城门口的那家茶楼,一日之中要经营八九个时辰,南来北往的人都喜欢在哪儿歇一会儿,尤其是等着早上出城营商以及晚上踩着城门关闭之时归来之人。

自...

*正文16672  彩蛋结局4543

*原参企划为原创合志《深情男配拯救局》,专注给男二们一个好下场的企划。

*然而一觉醒来企划没了,所以这篇被我放出来了(我喜欢),还有几篇会和主催商量看要不要放出来。

*BG,HE,本质小甜饼,是我没怎么写过的古风所以一切设定架空,可能会出现用词错乱或者不合常理的表达,全是我的问题。

*不是穿越系统啥的,就是普通人原住的生活。

*别问,问就是命运石之门的安排。

——

南柳首府的阳城,靠近城门口的那家茶楼,一日之中要经营八九个时辰,南来北往的人都喜欢在哪儿歇一会儿,尤其是等着早上出城营商以及晚上踩着城门关闭之时归来之人。

自然,这茶楼的消息,就会比一般地方流通些许。

“我听说啊 ,咱们的国师回来,还是为了那位呢,”行脚商装扮的男子头上缠着头巾,贼眉鼠眼地往北面一指,“你说这大楚的摄政王,咋就这么地不消停呢,明明这大楚现在只听他一人命令咯。”

“怎个不消停?”旁边一书生模样的人被他的话给提起了兴趣,探头过来。

上茶的女子乐了,茶壶重重地往那书生面前一放:“我说你好歹一读书人,别这么八卦行不行。”

书生竖起了手指:“非也、非也,这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哑娘不也因为好奇才凑过来?”

“呸,”被唤做哑娘的女子翻了个白眼,“您这贵客登门,哪有不奉茶的道理。”

说到这里,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算了,我也酸不过你们这些文人,你们啊,在这儿说国师坏话,可别被国师给听见了。”

余下人哈哈两声,也不担心,便继续把这话题说了下去。

是说自家南柳的国师,貌若好女,才行具备,之前在大楚不知做了什么行当,和那摄政王的王妃认识了,而那王妃有眼不识泰山,非得和摄政王相爱相杀,叫得无论是大楚还是南柳都看了场好戏,然而那摄政王妃明明和摄政王已经和离了,却总是不选南柳的国师,据说最后还是打算和摄政王再次成亲,于是国师悲叹着,带着一颗碎掉了的心回了南柳。

那国师,可是南柳的门面,长相好脾气好说话好听又温柔,有智慧有才干,想嫁给他的人不知几何,得知国师没娶到那和离了的摄政王妃,南柳的贵女们又蠢蠢欲动。

“哑娘这年龄也合适,要不然咱也去试试?指不定国师就好这一口呢!”另一侧的一位带刀大汉笑着接话,“据说啊,那摄政王妃是大楚前首富的嫡长女,咱们哑娘可也是这茶楼的女主人,不比人家差!”

哑娘笑了一声,囫囵应着:“我若是找不到合适的男子入赘,就这样吧。”接着就任由他们继续说去了。

她这茶楼,连皇帝老子都有人编排,总归是管不住所有人的嘴的。至于大汉的话,她笑笑也没放在心上,江湖人嘴上总是个没把的,她好话坏话都听过太多,也就无所谓了。

再说了,国师选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世界上有天上云就有地上泥,别看那些来喝茶的贵客们对她说着什么吉祥话,这背后的编排,还不如茶楼里那些耿直大汉们的话直爽。

国师是天上明月,是南柳招牌,她是这官道旁的一抹杂草,也就乐得和旁边的杂草作伴,过着一生。

考虑这些还不如多看看着精怪话本,把这夜里的关门的时间给熬过去。

“掌柜的,再上一壶茶水!”那行脚商说到兴头上,口干舌燥,又喊了一壶茶。

“我说商人,你可早点回去吧,免得嫂子又来逮你了,”哑娘叹了口气,放下了刚刚看的话本,换上了另一壶温热的茶,“进城竟然不先回家,你看嫂子揍不揍你。”

“哟,都这个时间点了,”男人看了一眼天色,“哑娘,包上俩桃花饼,再整一盒荷花酥,我家那口子就喜欢你这手艺。”

年轻的女掌柜又啧了一声,把柜台里油纸抱着的东西清点给了他。

南柳门口的茶楼,谁人不知哑娘从她爹妈那里学得一手好糕点,哑娘父母死后,哑娘的茶楼不仅仅是喝茶歇脚,还卖糕点,也算是这不平安的世道里,予她的一门活下来的手艺。

所以哑娘说过,她必须把自家的茶楼给继续经营下去,所以只等人来入赘,若没有合适的就算了,这茶楼,永远是她家的。

***

“他们都叫你‘哑娘’,可你不是哑巴啊?”终于把之前在大厅的客人们都送走了,然而还不等哑娘收拾茶楼,却被另一个人叫住了。

哑娘抬头,才发现之前在二楼叫了包间的客人竟然还没走。这包房本来是给贵客们用来聚会喝茶或者打叶子牌的,往往是两三人一同前来,而这位贵客今天就一个人点了个包厢,反倒是给哑娘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这客人带着白色的纱罩,看不清楚长相,说话声音清脆好听,听起来是个年轻少爷,然而说的话倒在是往人痛脚上踩。

哑娘无所谓,反问道:“我这声音好听吗?”

“你要是不说话,还算得上是面容不错,”那人声音沉了下来,“这一开口,真叫人难以忍受,嘶哑难受,简直像是怪物。”

而哑娘只是哈了一声,并不介意客人的恶言:“这不就是了?”

女孩子转身,收拾着下面的桌椅:“我说客人啊,马上子时过半,我这茶楼就要关门了,您可别在这儿逗留了。”

“不是说了让你闭嘴吗?”那人口吻依旧不好,靠在二楼扶梯的把手上,静静看着下边,明明窗户都关严实了,哑娘却还是看见了他头罩飘动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哑娘收回视线后就不再理他,自顾自擦着桌子。

那人穿着昂贵绸缎,衣服还用金线锈了祥云白鹤,一见就价值不菲。哑娘开茶楼这些年,学到的第一个教训就是别和这些贵族少爷们硬碰硬。

那人慢悠悠地下了楼,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和话本里煞神出场的音效差不多。

“果然,你这人还是哑巴的好,”那男子又坐到了大堂里,眼睛转了一下,看见了哑娘倒扣在柜台位置的话本,“这是什么?”

“没事儿的时候看的话本,讲些精怪故事的。”

“闭嘴。”

哑娘:“……”

哑娘这时回过味来了,感情这人心情不好在迁怒她来着。算了算了,谁让给钱的是大爷呢,银子落袋才是真,被骂就被骂呗,她这辈子啊,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恶意了。

“这是什么话本?”那人随手翻了翻,又问。

哑娘这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起身叹了口气,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这话本讲了一家千金病死后带着记忆去了下一世,和那负心汉的小将军斩断恩怨的故事。”

“啧,”那人弹舌,“要是这世间所有人都能如此干脆利落甩掉负心汉该多好。”

“那不好说,”哑娘乐了,“这话本的故事,最后小将军和千金小姐讲开了所有的误会,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最后在一起了。”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重重地把话本拍到了柜台上,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怒气:“不知所云的故事!”

哑娘挑眉,这位别是某位“千金小姐”的爱慕者吧。

“客人,这天色……”

“闭嘴收声!”那人回头,直接扔了一枚银锭到哑娘怀里,“把这书给我烧了。”

哑娘头疼:“这话本我还挺喜欢……”

“给我烧了!”

“成成成,”哑娘赶紧接过话本就往厨房走去,想着要不然先藏在厨房里,点个火假装烧了,到时候这话本再偷偷拿出来,“这就去厨房……”

不过那位客人似乎是想要监督她一般,跟着就闪身进了后院。

“这位客人,您……”男女授受不亲,您来后院干嘛啊。

那人又扔了一枚金锭到哑娘的怀里:“我今天就住这里了。”

“这……我们茶楼没多的房间……”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打算把这人留下来。

“东侧有空房间,我看见了。”

空客房有倒是有,但是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呢,被这位客人莫名其妙恶言相向还被要求烧话本和准备客房,哑娘确实心情不太好:“那房间常年没人住,恐不太合适,这位客人若是想要住店,沿着大道走到底便是客栈。”

逐客令已经够明显了,那人却跟没听见似的:“再加一枚金子一枚银子。”

您这衣袋可真能装。

哑娘背朝着那人,翻了个白眼,语气不算太好:“客人,我这又不是图您的钱,这房间也好人也好,不合适就……”

接着,哑娘感受到自己的脖子后侧好像被石头刺了一下,接着便感觉像是喉管里塞了一口血,什么话说出来都变成了吚吚呜呜的模糊声音。

“声音难听死了,让你准备就准备。”那人点了哑娘的哑穴,还是从身后点的,看得出来武艺高超。

他直接把哑娘的话本夺了过去,阔步就往厨房里走。

***

话本还是没留住,哑娘也必须哑着声音给那人准备客房,然而即便是到这样,那人都没有把头罩摘下来。

那位客人接着吩咐:“烧两桶热水,明天早上准备些吃食,我要你做的酥饼。”

哑娘心情不太好地应下,那人却心情大好,又掏了枚银锭,放在哑娘的发髻上卡着,看起来有些别样的喜感:“下去吧。”

哑娘呵了一声,取了银子走了。

你撒币,你是大爷,我又不和银子过不去。

只是哑娘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找了些艾草点燃。那客人大概是闻到了艾草的味,洗漱后披着件中衣就靠在大厅的门口看哑娘的动作,然而到这个时候还依旧带着他那硕大的头罩。

哑娘莫名心虚,说话声音都柔和了不少:“店里有食材,点些艾草驱虫避害。”

那人冷笑一声,然而眼神却还死死盯着哑娘,像是直接看透了她的色厉内荏:“怕不是还用来辟邪。”

哑娘笑得谄媚,朝他一摆手,继续烧着艾草:“怎么会呢,我们这茶楼没那些个魑魅魍魉。”

第二天那人老实了不少,吃了东西扔了银子就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脸色还不算特别好看,哑娘倒也没注意,只道那人莫再来了就好。

而今天的客人带来的消息是,南柳的大使团的成员前往大楚,而国师,则是这次大使团的主要人物。

***

大使团出城吉时还没到,于是便打算在小茶楼里歇歇脚。这店还是国师身边的年轻将军推荐的,将军以前驻扎城外的时候,往来之间总喜欢在这里坐坐,这里有整个阳城最新鲜的茶叶,还有好吃的糕点。

店里的客人本来吃得挺开心,但是待大使团的官兵进来后,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为首的男子确实如同传言中那样,相貌惊为天人,直叫人看傻了眼。

哑娘虽然见过不少人,却很少见到这样的阵仗,心下暗暗叫苦,要给这么多人尤其是这种高位贵族准备茶叶,那可真是玩命的活。

“国、国师!是国师!”

就在哑娘还没算好该怎么招待时,大厅里有人先反应过来,如此叫喊了一句,接着整个茶楼呼啦啦跪倒一片,嘴里颇为虔诚:“参见国师!国师千岁!”

江湖人虽然平时没头没闹惯了,但是这种时候都生怕礼数不周全。

哑娘也是如此,于是跟着单推屈膝:“参见国师!国师千岁!”

“起。”

那人简单回答了一句,“不必多礼,赵将军,让其他人也进来吧。”

哑娘倒是挺诧异,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昨天那个逼事儿特别多的客人的声音。

哑娘抬头望过去,好家伙,面前的人果然唇红齿白,犹如画像上的神祇,一袭白衣配上金银绣线,随着光线还能看见他衣服上的藤条暗纹。

不愧是具有天人之姿的国师,这身形也好看,和昨天那个逼事儿多的客人有着一样的健硕胸膛和有力腰肢。

哑娘愈发恭敬,站在了柜台前:“参见国师,不知国师……”

“我说哑娘啊,咱俩就不要讲这么多规矩了,”反倒是小将军站到了国师的身前,打断了哑娘的话,赵小将军半边身体都靠在柜台上,话里话外和哑娘颇为熟悉,“这国师在宫里可是享受惯了的,来,给咱国师品品这一季的新茶!”

“是。”哑娘应下,内心里却骂了一句,你们国师向来享受,昨天还在她这破客房里睡了一觉,今早也朦胧着眼啃了她做的蛋黄酥呢。

***

新茶袅袅升起,大部分官兵在一楼大厅,国师和赵小将军上了二楼的包间,哑娘店里本来有俩跑堂的姑娘,但是年关将至,俩姑娘都回了自家。哑娘也没想到大使团竟然会选择这个当头出去,还特意绕她店里来喝了口茶。

“掌柜的,二楼再续些热水,麻烦您了。”哑娘这边才把话本翻开呢,二楼就跑了个官兵下来,对她恭恭敬敬一抱拳。

哑娘按下心中被打扰的不快,回礼:“官爷不必如此客气,草民这就准备。”

她拎着一壶茶走到二楼包厢门口,刚想敲门,却听见赵小将军恨铁不成钢的数落:“苏贤啊苏贤,苏启明!!!亏你还是南柳的国师呢!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圣上不知道你现在出使大楚,不就是为了那摄政王妃!”

听起来是真的生气,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胡闹,”国师,也就是苏贤,笑了,语气里却是冰冷一片,“谁不知道摄政王妃貌如无盐,她也配我去看她?”

“你就嘴硬吧你!首富叶家的千金自小娇宠长大,后面嫁给了那顾秋央更是过得精致,叶婉婉都叫无盐长相,这世间也没几人好看了!”

“赵故洋,你不知道我这人就喜欢天下美人?”苏贤懒洋洋靠在窗沿上,“只是那叶婉婉长相也就那样,不过是因为之前差点成了夫妻罢了……你以为我会心疼那样的女子?”

“那你说,难道我们南柳是没人了?”赵小将军的声音更大,“那你倒是娶个老婆回去啊,就这么单身算什么?”

“啧,找不到天上美色,还不如多在这世间玩儿会呢。”

哑娘垂眸,还是敲门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国师、赵小将军,这是热茶。”

苏贤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丝毫没有怜惜:“一回南柳就见到这种长相的,我确实没觉得南柳的人也有多好看。”

“苏启明!”赵故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直接喊了苏贤的字,“你不应该迁怒别的人。”

“赵小将军这么喜欢这哑巴,可知道你爹不会让这哑巴进了家门,更不可能让你入赘给这哑巴?更何况,你都快和虞丞相家的千金成亲了,你可别在外对别的人好,还是说,这就想养个外室了?”

赵故洋抬眼,比起愤怒生气,他更多的是不解:“你调查她?”否则他怎么知道哑娘一直对外说的是要让人入赘,而非自己嫁人?

哑娘听不下去了,但是她同样没有生气,只是自顾自备好热茶行了礼就退下了。

给钱的是大爷,给钱的是大爷。

调查就调查吧,她一孤女,守着自家茶楼,国师要找不痛快,她也只能不痛快给那人看。

越是难受,那人可能越开心,就越可能放过她吧。

她学到的血的教训是,当贵族少爷们想来找晦气的时候,要么忍气吞声要么鱼死网破。如果是一般少爷,她还能跟之前一样拿着板凳拼一拼,如果是国师,那大概只能是以死来让君展颜了。

“你不对劲。”等到哑娘离开了,赵故洋看着苏贤,语气笃定,“你调查靠近叶婉婉还能说是权力相关,你调查哑娘干什么。”

苏贤不解释,继续一脸调笑:“赵小将军,你不会真的想还没迎娶虞小姐入门就开始养外室吧?”

赵故洋一巴掌拍苏贤背上:“不会说话你可闭嘴吧你,就知道你这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

见苏贤沉默了,赵故洋想了想还是放软了姿态:“你对哑娘为什么这么大的恶意?”

“我对人不都是这样?”

“人家可是女孩子,”赵故洋不解,“咱南柳的国师在外,那可是顶好的名声,谁人不知道苏国师待人温和有礼……你很少这么针锋相对了,那哑娘又是出了名的做生意的好脾气,怎就如此对上了,甚至还让咱们的国师大人都不伪装了?”

苏贤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出发吧。”

赵故洋气乐了:“嘿你个苏贤,你也给我整这云里雾里的一套了?”

苏贤放下了茶杯,率先朝着楼下走。

大概是之前被大楚摄政王顾秋央打断了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婚礼,原以为回到南柳心情会稍微好上那么一些,没想到回来就听见了自己的笑话。

而更是以为那哑娘会和一般妇人一样嚼舌根说些无聊的话,没想到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柜台里看着话本,自己那般找事儿她都没有生气。

不对,还是生气了的,要不然也不会他还没走就气得在茶楼里点艾草除晦气,还美名其曰驱虫避害。

他往常一眼望见的只有叶婉婉那样灿烂热烈,宛如凛冬红花般绽放的女子,叶婉婉在困境中也努力破局,她深爱着顾秋央,也爱着世人……却不爱他。

叶婉婉也好顾秋央也好,他们的生命都是为了对方而燃烧的,他不过是窃了那几分光明和温暖,苟活了两天的人,怎么能试图去夺走着些焰火。

这世间,真有另外的好人吗,他不知道,但是他确信自己喜欢的是叶婉婉那样张扬的牡丹,怎么会看上哑娘这种没有任何优点的野草……

还是那种声音难听,说话别扭,甚至没大没小的野草!

“你笑啥呢。”赵故洋跟着苏贤往下走,没想到自己旁边这人突然就笑出了声。

“你哪只眼睛看我笑了。”苏贤板脸,死都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漏。

赵故洋指着他自己的眼睛:“两只。”

“没想到赵小将军这上阵杀敌竟然还损了眼睛,要不然这就告老还乡?”

“苏启明,我才十九,你也不过二十!”

“那确实没想到赵小将军年纪轻轻眼睛就不好使了,不过却和那哑娘般配,一哑一瞎,南柳会给你们好日子的。”

赵故洋气急,生怕这话被其他人听进去,赶紧对着楼道口大声嚷嚷:“苏启明,你可闭嘴吧你,我对虞小姐一心一意。”

苏贤的脚步一顿,走在他身后的赵故洋差点撞他身上,俩八尺大汉就这么在楼梯口大眼瞪小眼。

苏贤挑眉:“一心一意?”

赵故洋马上表衷心:“天地可鉴!”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噗嗤。”

“苏!启!明!”

***

“官爷慢走。”赵故洋付了钱,哑娘为了避嫌,靠在柜台后面朝着他们行礼。苏贤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站在柜台没钱没急着离开。

他看向了哑娘。柜台下面点着桂花味的暖香,和在去年的炭块中。南柳在南方,虽然冬天不如大楚那么会下雪,但是一路阴雨绵绵,也是寒冷。哑娘点了炭块,却不喜欢那种干烧的味道,于是加了点桂花香粉,这带得哑娘身上也染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哑娘见苏贤一直死死盯着自己,有些不解:“国师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苏贤语气淡然:“包两包荷花酥,一盒糯米糕,一盒驴打滚……再拿两包蛋黄酥。”

“是。”哑娘应下,埋头去柜台里翻找油纸。

苏贤看见她倒扣在柜台里的话本,这是新话本,和上次的封皮完全不同,但是看封面上写的作者名,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的,好像都是一位“孤烟先生”写的。

哑娘包装好糕点,见苏贤的视线在话本上,眼珠一转,脸上挂着笑容:“这不过就是些寻常话本罢了。”

“哦?”苏贤挑眉,“看来掌柜的还是挺闲,有时间坐这儿看话本啊。”

哑娘哈了一声:“年关到了,一般人家也不怎么出门了。”暗里就骂这大使团年关还没事儿找事儿。

“掌柜这么喜欢看孤烟先生的话本,想必这话本一定很有趣吧?”苏贤也没气,反倒是随手翻开了这话本。

哑娘担心话本又被这人莫名其妙地烧了,试图抢回去:“不过就是个寻常故事罢了。”

“睡梦之中,发现自己只是他人故事里的配角?”苏贤大概翻了前面一段,脸色暗淡下来,但是手依旧拿到比较高的位置,不让哑娘争抢。

哑娘不知道这个故事又怎么惹到了他,垫着脚继续想要把话本抢回来:“配角也有其他人喜欢,这故事最后,少爷也在放下过往后,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放下过往,真正喜欢?”苏贤喃喃一声,却还是死死防守着哑娘的动作。

哑娘急得跺脚:“宫里有的是书,怎么国师还要抢咱们小女儿的精怪话本啊!”

苏贤侧了一下身形,右手拿书,左手结果点心:“我没读过这种故事。”

这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了,在大楚的时候,他在宫廷和秦楼楚馆都有人脉,别说这种热门精怪话本,饶是那些民间不准流传的东西他都看过不少。

哑娘见他有些落寞的表情,也不再跳起来了:“……这书也不值几个钱,国师在寻常书斋里就能买到。”

苏贤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声,然后完全不理哑娘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扔下了几枚铜板,拿着书。

转身离开。

哑娘看着柜台上的碎银和铜板,呆了。

这人没烧自己的话本,他直接抢了!

但是说抢也不太合适,因为他还给了几个铜板……但是哑娘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她把铜板收了起来,啐了一口:“上次还给得那么大方呢,这次就只给几个铜板就抢我的书?小气鬼!”

“那你可以不收。”没想到苏贤并没有离开,反倒是站在茶楼门框那里,带着笑意往里看。

哑娘差点魂都被吓掉了,赶紧对着苏贤行礼,脸上挂着假笑:“谢国师大人赏赐!”

“闭嘴,难听死了。”苏贤磨了磨牙,终于是拎着糕点,跟上了大部队。

***

大使团腊月就去了大楚,但是传消息回来却是在惊蛰之后,说是大楚的摄政王终于是不想再忍大楚的昏君了,决定和摄政王妃成亲后就即位。而南柳这边却不算太平,南柳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苏贤和赵故洋为首的主和派,他们认为无论顾秋央是否登基,大楚早就是摄政王的天下了,现在去找大楚的晦气,不值得。

而另一派,则是南柳王默认的态度——以清君侧为名,对着摄政王顾秋央宣战。

南柳对大楚的地大物博早就垂涎不已,任何一个国王都不可能只做一个被大楚压着的国家的国王。

茶楼依旧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但是这次的消息对于整个南柳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尤其是听说苏贤上奏要求南柳王打消出战念头的时候,南柳王发了特别大的火,甚至策划着把苏贤给逼出朝堂。

哑娘对苏贤没什么好感,但是却也见不得在民众中有如此声望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她越是不想要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春分的时候,大使团刚刚入了阳城,南柳王就下了令——

废黜苏贤国师的位置,成为庶民,同时让赵故洋不得成婚,直接去守边关。

这事儿整个朝堂一片哗然,大部分人还是劝南柳王收回成命。且不说苏贤对南柳的贡献,这赵故洋和虞小姐都已经走完纳征,准备请期了,现在就因南柳王一纸命令,虞小姐又要继续等着?

虞丞相本来就和苏贤一样的想法,是不愿战争的一派,现下南柳王这么来一遭,虞丞相直接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老还乡,甚至还说着大不了让虞小姐和赵故洋在边关成婚。

朝堂吵成一片,下面的人却没觉得生活有多难过,一方面是上面的压力还没传下来,另一方面是,大部分人都默认了,苏贤不想让两个国家打起来,那么这场战争就必然打不起来。

哑娘也是相信苏贤的人之一,她依旧每日定点开门,定点关门,似乎一如过往所有的普通日子那样。

但是这日子确实风雨欲来。

***

“这客房,我包了。”

苏贤离开朝堂没几天,也没回之前南柳王准备的国师府,反倒是来到了茶楼,直接扔了三枚金锭在柜台上。

此时已经入夜不久,天色还有些暗芒。只是最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道已经冷清了不少,更何况哑娘的茶楼。

哑娘刚收拾好大厅,没想到苏贤戴着第一次戴的那个纱罩,出现在了店里。

哑娘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傻了?”苏贤取下纱罩,干脆利落坐到了柜台里。开春后天气没那么冷了,入夜了用的炭火也没深冬的时候那么猛,不过哑娘依旧在下面点了桂花香,这一方柜台只要靠近就能闻到好闻的味道。

“国师?”哑娘确实是没反应过来,等见到苏贤一人走过来的时候,有些不放心,“怎么就你一人?”

“你担心我?”苏贤也懒得和她闹生疏,干脆利落挤到柜台里,拿了块没卖出去的糕点开吃,“我现在不是国师了,自然也没有以前的仪仗。”

“但是……”哑娘语塞,有太多话想说,却在苏贤这种理所应当的样子下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说现在南柳怎么回事?说他今后什么打算?说这不是他计谋的一环?

他可是天人之姿,雄才大略,连大楚都试图拉拢的人,怎会就这样离开了南柳的朝堂!

“我没地方住了,但是还有点钱,所以在你这儿包个客房。”苏贤挑眉,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剩下的蛋黄酥,几下就塞进了嘴里,“这金子,够住多久?”

哑娘木然:“行……这金子啊,金子……”

这金子都够把茶楼都买下来了,更别提住多久。

苏贤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往客房走去:“烧两桶热水。”

哑娘急匆匆追了过去,苏贤似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停在了客房门口:“你追过来干什么,想给我暖床?”

哑娘瞪着眼,也不顾他话里的嘲讽,依旧有些焦急:“国师府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宁愿在这里缩着也——”

“谁要被那老头的人监视啊,”苏贤秀气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长得确实好看,“你放心,有我的人在这里,没人能威胁到你。”

“国师?国、苏贤!”哑娘更是着急,“是不是要打仗了?”

苏贤慢条斯理解开自己的衣服,看着女孩子骤然红起来的双颊,动作更是缓慢,充满诱惑:“嗯?哑娘果然是商人,对这种风吹草动,很是敏感啊……”

“别胡言乱语了,”哑娘偏开脑袋,不再看他,“这仗要真的打起来的话,我、我们得想办法找其他的营生才行……”

“我们?”

“我!”哑娘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咬文嚼字这种没用的字眼,“不会真的要打仗吧……”

苏贤见她时白时红的表情,最后还是笑出了声:“打不起来的,顾秋央和他夫人恨不得蜜里调油,真要打仗的话可要承受顾秋央的雷霆震怒,那人可是睚眦必报的货,打起来于南柳来说没好处。”

男人换掉了外套,就穿着较薄的长衫,等着哑娘打了两桶水过来洗漱完毕后,又跟着哑娘缩到了大厅柜台,坐着了。

哑娘根本不敢看他:“你来这里干嘛。”

苏贤看得好笑:“我冷。”

哑娘瞪他,别说冷,这点着炭火盆,两个人还靠得极近,她都热出一身薄汗:“那我出去……”

苏贤拉住了他。

明明不过双十少年人,但是他的眼睛却看起来深邃,却有光。

他对着哑娘,放软了声音:“你为什么叫做哑娘?”

哑娘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国师不是嫌弃我声音难听,次次叫我闭嘴?”

苏贤垂眸,手里紧紧拉着她,也不让哑娘离开:“我现在想听了。”

“你想听我就说?”哑娘看得好笑,也不觉得自己和苏贤能有什么牵扯,就想甩开苏贤的手腕,却没想到苏贤用了暗劲儿,她差点一个趔趄倒进苏贤怀里,还是她勉强扶住柜台才站稳了身体。

“放手!”

苏贤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她不说,就不让她离开。

哑娘终于是被气笑了,任由苏贤拉着她,她自己的语气平淡甚至到冷漠:“我小时候发烧,伤了嗓子,就这样了。”

苏贤捏着她的手腕,脑袋埋得挺低。

他调查到的东西,其实比哑娘自己说的东西更多。

哑娘小时候嗓音没有任何问题,而她是因为落水发烧,把嗓子烧坏了。那些和她一样大的孩子把她推下了水,又在她烧坏嗓子后在邻里之间大喊“哑娘”这个名字。

霸凌她的孩子当中,为首的那个,便是这阳城知府的幼子,那纨绔自小顽劣不堪。

哑娘的父母虽然心急,但是奈何叫的人太多,自家女儿在那之后也确实不喜欢说话,他们能生气一次两次,却不能次次护住哑娘,次数多了之后,也就认了。

然后哑娘的父母就死在了那纨绔的纵火取乐之中。

而也是那次,哑娘看着自家茶楼一片废墟,拿出了一切她手边能拿到的东西,打算和阳城知府幼子拼个鱼死网破。

纨绔少爷自然是不愿承受一个疯婆子的攻击,干脆利落地投了案,但是在受审讯的时候说自己不过是吓吓哑娘,谁能知道哑娘没喊出救命呢,所以这是哑娘的错,不是他的错。

这个案件踢皮球一般没人肯受理也没人敢受理,最后打算不了了之。

然而命运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那纨绔听说了赵故洋和虞小姐的婚事,也知道南柳王有心思削弱赵家势力,于是几次三番放言说他最后会娶到虞丞相的女儿,让虞丞相选择他而不要选择赵故洋这样的榆木武将。

赵故洋和虞小姐两情相悦,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这人败坏的还是虞小姐的名声。于是赵故洋就开始查这纨绔过去的案底,不知道怎么查就查到了哑娘家里的祸事,于是把这件事一并往上报,这事儿最后竟然落到了苏贤的手上。

苏贤看了案卷,赐了那个纨绔一个秋后问斩,和阳城知府的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但是对外,所有人知道的是,赵故洋杀了阳城知府的纨绔,救了黎明百姓。

哑娘也视赵故洋为恩人,自告奋勇地给赵故洋和虞小姐的婚礼准备喜饼和春茶。这也是为什么赵故洋和哑娘关系看起来不错的原因。

纨绔死了之后,虞小姐知道了哑娘这么一个人,于是从闺阁出了一笔钱,让哑娘重新修起来这栋茶楼,在废墟之上,继续她的生活。

阳城门口的茶楼就这么开起来了,只有一个声音粗粝难听的女掌柜,每每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一脸不在意地说着“我叫哑娘”,等着穷苦书生的入赘。

世道多艰,女子一人扛起这么大的茶楼,受的苦可想而知。但是哑娘似乎不再介意这些东西了。能拼则拼,不能拼,那就是这条命了。

苏贤收回自己的思路,看了一眼哑娘:“你真名叫什么?”

“……我忘了。”哑娘扭头,不愿理他。

“你记得。”

“我忘了!”

“李玄晴!”

“——我说我忘了!!”

大厅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个名字太久没被人叫过,哑娘听见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僵硬,甚至像是一个魔咒。

她若真的是贱名的哑娘该多好,她若真的那么好养活该多好,她凭什么有家族的姓氏,还有个那么美好的晴天。

哑娘红着眼眶,想要甩手自己跑掉 。至于伟大的国师苏贤,随他去吧,他付了钱,爱待不待。

但是苏贤就是这么压制着她,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在下,苏贤,字启明,位及南柳国师,家里父母,死于争权夺利……”苏贤压低了声音,“现在求娶阳城茶楼的女掌柜,李玄晴,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话音未落,只闻房间里响起清脆的耳光声。

苏贤的脑袋被打到一侧,脸上有明显的暗红。哑娘的那一巴掌用了全部的力气,苏贤下意识松开了她。

哑娘站在他的面前,红着眼眶,浑身颤抖。

“世人皆知国师喜欢大楚首富的嫡长女,喜欢那摄政王的王妃,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未来大楚的皇后!”哑娘觉得自己嗓子里真的很难受,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发烧到无法出声的时候没这么难受过,在火场里叫喊却无人回应的时候没这么难受过,“你也配和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苏贤,是,你是国师,我只是个开茶楼的,我比不上你,但是也不是让你这么折辱的!”

指尖上还有微麻的感觉,哑娘闭了闭眼,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冷静:“你调查我的过去,调查我的真名,现在还说要娶我这种话……你所图什么?”

苏贤愣了一下。

他所图什么……?

摇了摇头,苏贤见哑娘就这么神色晦暗不明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想叶婉婉?想南柳的未来?还是在想什么?

“我想吃蛋黄酥了。”苏贤突然开口。

“谁他妈大半夜的给你做蛋黄酥!”哑娘气得心尖都在发颤,最后甚至直接笑出了声,“没吃的,你给我饿着吧!”

“阿晴,我饿了。”

“我叫哑娘,”即便是再次被苏贤捉住了手腕,哑娘也挣扎着后退了一步,“国师大人还请……”

哑娘的拒绝还没结束,门口突然走进来了一位穿着劲装的人,朝着苏贤一抱拳,眼神却看了一眼哑娘。

“……我去看看热水。”哑娘见这两人想说的话是要避开她的,她也想要避开苏贤,干脆利落地起身,但是苏贤依旧拉着她的手腕。

两人就在这样僵持的瞬间,赵故洋从外奔了进来,看见苏贤拉着哑娘的手腕,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还真的在这里啊!”

年轻的国师脸色不好看:“你怎么过来了?”

赵故洋一顿,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南柳王明天会来这里大举宴席。”

哑娘听见这话也忘了挣扎,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

“南柳王,明天会在茶楼大摆宴席,宴请国师,”赵故洋看了她一眼,又偷偷打量着苏贤的表情,“你以为这里没有人监视?你离开了王宫又不回国师府,盯着小茶楼的人,比你想的……”

然而就在赵故洋话音刚落的瞬间,众人只听见楼上的瓦砖发出轻微的声响,接下来便是在黑夜中极其明显的、一阵痛呼。

接着,另一个穿着和刚刚那侍卫一样服装的人走了进来,单膝弯曲,径直朝着苏贤跪下:“国师赎罪!”

苏贤垂眸:“你们先退下。”

侍卫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咬牙一闪身,消失在了茶楼门口。

没过上几息,一阵马蹄声踏破夜色,穿着甲胄的官兵骑着马,停在了茶楼门口。

“南柳王有令!”

哑娘看了一眼苏贤,年轻国师却一脸无所谓地放开了她的手腕,甚至离她退了两步,神色淡淡,宛如一般的普通掌柜和客人。

哑娘跪在官兵的面前。

“阳城茶楼,李氏好女,日日经营,惠泽阳城人民,大功……”

哑娘已经不想再去听后面的话了,她垂着头,一脸恭敬的模样。

来人并非一般的太监,而是武将,也不知道是给她看的,还是给苏贤看的。

送走了官兵,哑娘站起身,却半天停在原地,不转身,也没有说什么。

赵故洋有些不放心,走到她的斜后方,语气轻松:“哑娘,你嫂子让你什么时候到家里吃个饭。”

哑娘依旧不做言语,依旧望着眼前昏黑的街道。

“当年夏知府家那杂种的事……”赵故洋看了一眼哑娘,视线最后还是落在了苏贤的身上,“案卷最后是到了启明的桌上。”

言尽于此,小将军拍了拍哑娘的肩膀,然后对苏贤投了个“你看我够意思吧”的眼神。

苏贤没说话,倒是哑娘猛然转身,然后把手上绢制的文书朝着苏贤脸上对对直直扔了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贤一动不动,好像恨不得就这么直接被那卷轴给打中。倒是旁边暗卫突然现身,一阵银色剑影,明黄的轴在空中就被分成了两半。

“退下。”苏贤脸色不变。

暗卫单膝跪下:“属下僭越。”然后一闪身又不见了踪影。

哑娘根本不理他,仿佛自己是真的哑巴一样,错开苏贤的肩膀,走进了里院。

赵故洋看不太懂,就这么死死盯着身形突然变得莫名单薄的苏贤。

而苏贤的视线跟着哑娘的身影,等到她消失在了拐角后,苏贤竟然吃吃笑了起来。

赵故洋跟见了鬼一样见了他。

“你说,她怎么能妄想着独善其身呢。”苏贤笑得更是厉害,抱着肚子,浑身抖动个不停。

赵故洋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脊柱自下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悚然感:“启明,你在想什么。”

而苏贤一边笑个不停,重复了一遍。

“她都给我吃蛋黄酥了,怎么能想着在我的事情里独善其身呢。”

***

刚破晓,从王宫里出来的厨师就站在了茶楼的厨房门口。茶楼本来不提供餐食的,但是因为哑娘要做糕点,所以倒是有一两个土灶。哑娘昨晚根本没能睡着,大清早的被吵醒,也就干脆换了衣服,恭恭敬敬等在了厨房门口。

然而她根本没有能进去,从宫里来的人就带着材料在她的厨房里打得哐当作响,而那些上上下下的奴仆见她,反倒是恭恭敬敬的。

“李姑娘不用如此紧张,国师的事儿,咱家的心里都门儿清的。”拿着浮尘的太监站在门口,挡在了哑娘的面前,“厨房里面有安排,姑娘可就别进去了,小心被那些个不长眼的冒犯。”

哑娘不置可否,靠在门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哈欠。

“若还困着,再去睡会儿吧。”苏贤不知道什么站在了她的身后,轻声说道。

哑娘们看他,但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太吵了。”

那太监赶紧朝着厨房里喊叫:“叫你们手脚都给我放轻点咯!”

里面的声音果然小了不少。

哑娘脸色未变,依旧靠着门框:“睡不着。”

“再去睡会儿吧,”苏贤靠近她,微微低头,看起来就像是把哑娘困在了自己的阴影里,“一会儿南柳王就来了。”

大概是苏贤对南柳王一点恭敬态度都没有,哑娘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紧张:“但是我就是睡不着。”

“那件事你不用谢我,”苏贤垂眸,“不是你,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判的。”

“嗯。”哑娘应了一下,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苏贤。高大的男人神色淡然,看起来昨天似乎睡得很好的模样。

哑娘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太傻了,她昨天心里乱得不行,打定决心要想办法报答苏贤,然而苏贤可能根本不介意,或者说,斗争之中,那个案卷的苦主究竟是谁,对于苏贤来说,完全不重要,能打压南柳王所看中的人,更为重要。

“我再去睡会儿,”报答肯定是要报答的,哑娘按下自己心里的浮躁感,面上装作完全不介意,扫视了一眼封闭着的厨房,“您一会儿差人喊我一声就行。”

这下换苏贤默不作声了。

而哑娘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转身离开。

太监向来会看人脸色,他朝着苏贤重重行了一礼:“国师大人。”

“你去守着她,”苏贤合了合衣裳,“巳时叫她。”

“那李姑娘的打扮可能会来不及,您也知道,咱们的那位啊,最喜欢弄些大阵仗的东西……”

苏贤嗤笑一声。

“南柳王也配?”

***

午时刚到,南柳王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茶楼门口。

南柳王虽然不如大楚的皇帝,但是出行的制式恨不得比大楚王还豪华,来到茶楼的时候,他的仪仗能有五里长短,前后全是围观的人。

哑娘就这么低着头,表现得毕恭毕敬。她并没有睡到巳时,反正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干脆就唤人进来帮忙打扮。

她穿着绣着山茶的淡色长裙,头上少见地用了根玉质的发簪,圆润的玛瑙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和穿着芡白色的苏贤站在一起,一艳一素,莫名般配。

跟在南柳王身后的队伍中就有阳城知府,他看见哑娘和苏贤两人的时候,眼神深沉,恨不得将他俩给千刀万剐。

哑娘埋着头,故作不见,待南柳王走进,她跟着人群一起跪下。

南柳王朝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一旁的老太监就慢悠悠走到了哑娘的面前,欣赏了一下她跪着的模样,掐着嗓子:“你就是这茶楼的掌柜?”

明明她作为茶楼的掌柜,每天要打交道的人数不胜数,她早已不在意自己的声音,但是她就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话。

哑娘脑袋低得更厉害:“民女参见吾王。”

“哼,”那太监翻了个白眼,又脸色极其不好地看着在旁边就这么站着的苏贤,“哟,国师去了一趟大楚,就忘了南柳的规矩了?”

“来人,”苏贤勾起嘴角,“全公公大概也不知道南柳的规矩,教教他。”

那太监脸色骤变,直接退到了南柳王的身后。

南柳王看了一眼苏贤,笑了,也不让其他人起身:“国师脾气见长。”

“不如王上。”苏贤朝他抱拳,任由指甲在掌心留下了痕迹。

“好、好!”南柳王笑得大声,眼神里却全是阴鸷凶狠,“今日宴请国师,那便入座吧。”

苏贤垂眸,也没有提醒南柳王让其他人起身,就这样走在了南柳王的身后,上了二楼。

宫里来的厨师准备了极其豪华的一桌,不过酒水用的是李家的陈酿。

早些时候,哑娘穿着华服在后院看着那些个武将挖酒,看得他心都在滴血,除了当年她父亲为了逗母亲而埋的那坛女儿红,余下的酒都被挖出来了。

她母亲以前总在她闯祸的时候点着她的额头,笑着说自家父亲自从知道妻子怀孕了,就去埋了坛女儿红,她是自己父母许愿而来的女孩儿,可是也依旧皮得跟讨债精似的。

哑娘故意避开了那坛女儿红,她不愿去面对那坛封上,自家父母给母亲写得酸得死人的打油诗。

茶楼酒水不算少,也被拆封了个干净,哑娘也知道这是南柳王连环套的第一环罢了,等到酒水上到了宴席上,哑娘站在门口,等候吩咐。

明明王宫里有更好的条件,阳城也有更豪华的酒楼,南柳王却选在小茶楼,用意不要太明显。

哑娘掐着手掌,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

而就在她快把自己掌心都掐烂的时候,全太监打开了门:“李姑娘,进来吧。”

哑娘垂着头,跟在了他的身后。

“李姑娘,”南柳王听见声音,也不看她,朝着全太监点点下巴,“这是店里的酒?”

哑娘不知道南柳王为何明知故问,皱眉应下:“是。”

“这酒有毒啊,”南柳王拉长了音调,“国师竟然想敬给朕,要不然,就干脆赏给李姑娘吧?”

哑娘垂着头,瞳孔骤缩。

酒是自家的酒,是做生意用的,肯定无毒,但是南柳王敢这么说,那么这酒必然有毒。

谁下的?

南柳王。

“你说国师敬的毒酒,朕该喝下吗?”

哑娘没有去看苏贤,也没有抬头看南柳王,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无比冷静,但是她的面上却假装惶恐:“若这是毒、毒酒,那肯定是不能喝的……”

“可是你看,这国师啊,去了一趟大楚,就变得妇人之仁了,你说这大楚摄政王的王妃啊,怎么就能让国师变得如此温和了呢,”南柳王语气轻浮,“这毒闻着酸臭,像是大楚那边的药,怕是不致命吧。”

哑娘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吾王何必为难一个姑娘,”苏贤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闭着眼睛,“酒里的毒究竟是谁下的,南柳王何必明知故问。”

“那这酒,干脆就给启明吧,”南柳王呵了一声,“赐酒。”

这酒有毒,还是大楚来的毒。

在场的人谁和大楚有过联系?苏贤。

决不能让苏贤喝下,也决不能让南柳王诬陷苏贤用大楚的毒这事情成真。

苏贤不会为了大楚而背叛南柳,更不屑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

哑娘收回了自己思路,牙根咬得生疼。

南柳王,其实是在逼哑娘做出选择。

无论是谁下的毒,只要他说这酒有毒,那么世人便会认为茶楼的酒有毒,而哑娘为了茶楼的经营,必然会力证这酒无毒,要让这酒变得无毒,只能让喝下的人亲口说,这酒无毒。

对于哑娘而言,在场的除了苏贤,全是南柳王的人。

那么这酒,要么苏贤喝,要么她自己喝。

要是给了现场另外任何一个外人喝——那喝酒的人必然会说酒有毒,即便没毒都能让它变得有毒的那种。

南柳王的手段已经下作到了如此地步,完全是把他和苏贤两方势力的割裂放在了台面上,任由他人参观猜测。

南柳王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处理苏贤了?

哑娘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吾王!这酒是民女店里的生意酒,不可能有毒,”哑娘赶紧出声,“这酒,民女愿意试毒!”

南柳王眼神一暗:“好,你愿替苏贤挡酒,那便赐酒!”

苏贤抬手,挡在了哑娘身前:“你不必喝。”

“国师大人,”哑娘行礼,“这茶楼是草民最后的念想,若真有毒酒,草民之后还怎么经商?”

苏贤不说话了。

哑娘对着南柳王再次行礼,声音异常坚定:“草民,愿意以身试酒,以证茶楼清白!”

说罢,她从全太监的手上接过了那个瓷杯,一饮而尽。

嗓子很快开始灼烧起来,带着身体里一阵被针刺的疼痛感,哑娘一时间竟分不清她究竟是冷还是热,还是过于疼痛。

她差点跪不稳,原先撑在身边的手掌早已紧紧捏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划出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哑娘咬了咬牙,不让自己脸色有任何异常,接着一翻手,将酒杯倒了过来,酒杯里一滴不剩:“这酒,草民喝完了!这酒,无毒!”

南柳王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对着苏贤鼓了鼓掌:“好、好!国师身边竟有如此佳人!若是能成婚,更是一段佳话了!”

“没想到吾王的手段只限这些了吗,”苏贤把玩着手里空掉的酒杯,这个酒杯里的酒,是他刚刚见哑娘饮下毒酒时,下意识跟着一并喝干净的,“南柳人皆知我喜欢大楚的摄政王妃,吾王这不是推姑娘来国师府受尽磋磨吗。”

“苏贤,”南柳王听见这话,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说这顾秋央知道你喜欢叶婉婉,他会放过你吗?”

苏贤眼神淡然。

当然会放过,顾秋央就像是神兵天降一般打断了他和叶婉婉的婚礼。

苏贤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爱而不得的、像是话本里出现的那个可悲配角,可是要是顾秋央知道他自己这么想的话,说不定顾秋央会亲自来南柳嘲笑他一番。

但是……苏贤偏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小幅度颤抖个不停的哑娘。

他之前愿意不顾一切给叶婉婉一个后路,其实是看出来了叶婉婉和顾秋央这辈子注定不死不休,他们俩永远只会为对方的生命而燃烧。

他给不了叶婉婉未来,只图自己一时蒙蔽双眼的欢愉罢了。

苏贤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了什么而燃烧,他是整个南柳面容最好、最为傲慢、最为聪慧的国师,他根本不需要去奉献些什么。

但是在这一刻,苏贤知道,他突然好想吃蛋黄酥。

在一刻的苏贤突然开始害怕,要是他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李玄晴做的蛋黄酥了该怎么办。

耳边瓷器破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苏贤抬头,只见南柳王因为心里愤恨,而把他手里的瓷杯直接砸了出去,还刻意擦着哑娘的耳尖而过,瓷杯在哑娘的身后炸开,女孩子只要起身,必然会踩到那些碎片。

“国师,”南柳王换了个瓷杯放在手里把玩,“要再不去治疗,这李姑娘可能就真的会被毒哑咯。”

“王上明鉴!”哑娘咬着牙根,努力不让自己喉咙里的血吐出来,她的双拳捏得更紧,“草民的声音,并非这酒所致,而是本就是如此!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夏知府的幼子夏无炎那起纵火案所导致的!”

另一个瓷杯,在哑娘的耳边炸开,南柳王手里已经空了。

苏贤看着直接跪下的阳城知府,又看了看旁边面露惊恐的侍从们,那些人见高他们不知道多少级的阳城知府都跪下了,也紧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恶心。

阳城知府叩首:“王上明鉴!小儿不过开玩笑,却被这苏贤、却被这苏贤——!”

而茶楼的顶上,暗卫们打斗的脚步声,放得极轻,若非苏贤内力过人,怕是也听不见。

苏贤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气调笑:“夏知府是想说我冤枉了公子吗?”

夏知府用袖子假意擦了擦眼睛,答非所问:“我儿已经故去,当爹的,自然是痛心疾首。”

而南柳王倒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哑娘听着夏知府造作的喊冤声音,还是没忍住,被喉咙里的血呛了个正着。

苏贤放下酒杯蹲到了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衣袖擦掉了她嘴角的血迹。

“别怕,”苏贤看着自己的袖口渐渐染上了一抹红,突然笑开了,“你别怕。”

而哑娘的嘴角溢出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哑着声音,故作轻松:“国师……还你的……”

苏贤双眼沉沉,两手撑在哑娘的身侧,苏贤宽厚的肩背把哑娘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把她划入了自己的命运之中。

而在苏贤刚刚座位上放的酒杯沿着杯壁,已经有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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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12】

第十二章 再次发病


       资料袋里放着厚厚的纸张,每张纸上写着魏无羡在魏府的遭遇。凌霄阁做事一向严谨,所有的事情十之八九会有证人的证言、手印以及旁证,即便是推测,有相当多的证据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凌霄阁是朝国乃至这几国里要价最高的情报机构。

       蓝忘机丝毫不怀疑资料里记录的真伪,他被那一件件事戳中了心底隐藏多年的柔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十六年,整整十六年,魏无羡但凡心理素质差一点点,都支撑不到现在,而他更...

第十二章 再次发病

 

       资料袋里放着厚厚的纸张,每张纸上写着魏无羡在魏府的遭遇。凌霄阁做事一向严谨,所有的事情十之八九会有证人的证言、手印以及旁证,即便是推测,有相当多的证据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凌霄阁是朝国乃至这几国里要价最高的情报机构。

       蓝忘机丝毫不怀疑资料里记录的真伪,他被那一件件事戳中了心底隐藏多年的柔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十六年,整整十六年,魏无羡但凡心理素质差一点点,都支撑不到现在,而他更没有机会认识他。

       跃然纸上的那一段段经历,让蓝忘机眼中杀意升腾。在此之前,蓝忘机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与自己度过一生,后来在爷爷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下与魏家联姻,想着如果这个人是魏无羡,倒也可以。如今,这个透明人一样的魏无羡引起了自己的关注,牵扯了自己的情绪,当自己想要爱护于他的时候,这厚厚的资料里写着他曾经遭受到的一件件赤裸裸的伤害,蓝忘机怎么咽的下这口气?突然间,蓝忘机手一抬将桌子推翻,所有东西全部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顾半城和楚亦风心道不好,过来想拉蓝忘机,但他满脸杀意,好似一只被突袭了的猛兽,双手捂着头,整个人撒发出的气场让人难以靠近。顾半城知道蓝忘机这是又发病了,可是他出来也没带药箱,急得不行。

       子然在门口隐约听到,立刻开门查看。议事厅的门被打开的瞬间,传出了蓝忘机的嘶吼声,这让在品茶区的魏无羡手一抖,他熟悉这个声音,立刻跑过来,看到蓝忘机依靠在墙边吼叫着,双目已经泛红,抬脚就要上前,被楚亦风一把拉住,“阿羡,别过去。”

       “放开我,蓝湛,你怎么了?”魏无羡的力气根本无法与楚亦风抗衡,所以即便整个人挣扎着往蓝忘机的方向,脚还是动也没有动,留在原地。

       顾半城知道一些情况,看着蓝忘机,又看了看魏无羡,继而拍了拍楚亦风的肩,“亦风,你让阿羡试试,说不定能行。”

       楚亦风知道顾半城一直都在给蓝忘机医治,这提到过魏无羡可能是蓝忘机良药的这个想法。刚才是一下太急,楚亦风完全忘了这回事,听顾半城提到,于是松了手,“阿羡,你小心点。”

       得到自由的魏无羡,哪里顾得上楚亦风说什么,他犹如一支箭快速冲到蓝忘机的身边,“蓝湛,你怎么了?又头疼了吗?我给你按按?”

       蓝忘机听不到魏无羡说什么,只觉一丝熟悉,一把抱住魏无羡,越抱越紧。魏无羡不敢挣扎,也挣扎不开,脸色泛紫,都有些喘不过气。猛然间,蓝忘机一口咬在了魏无羡脖子侧面,顾半城和楚亦风同时发出惊呼,叫了一声“阿羡”,并没有唤醒蓝忘机。

       魏无羡脖子上立刻渗出血迹,有些疼,他忍受着,右手不停地拍着蓝忘机坚实的后背,声音略带嘶哑,“蓝湛,没事了。”他相信他听得到。

       这一次,没有置身于黑夜之中,魏无羡将蓝忘机痛苦的表情看得彻底,尽管整个人被禁锢着,脖子还被咬了一口,但魏无羡没有第一次那样恐惧,看着蓝忘机双眸犹如猎豹那般尖锐,他犹如猎物,可魏无羡却心疼了,“蓝湛,你怎么了?”呼吸不畅,加上急切,魏无羡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松了口的蓝忘机,耳边传来一声轻柔,但他听不清对方说什么,这声音犹如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心尖。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但是并不聚焦,根本看不清怀里的人是谁。

       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的力度有所减轻,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再次试探性开口,“蓝湛?你知道我是谁吗?”

       蓝忘机随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鼻尖仿佛嗅到了一阵茉莉花香,正是这股淡淡的花香,安抚了他内心沸腾的因子,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眼中也逐步恢复清明。魏无羡不敢动,也不敢轻易出声,就以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待着。

       议事厅的楚亦风、顾半城、子然和君逸楼管事,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连呼吸和眨眼,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蓝忘机的哪个神经。

       茉莉花香不断被吸入的那一刻,蓝忘机终于缓了过来,他双眸深邃,沙哑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侵略,“羡羡。”

       魏无羡一愣,“蓝湛,是你吗?没事了吧?”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漂亮的双眼,手指轻柔地抹去他紧张之余留在脸颊上的泪,冰凉的触感惹得魏无羡一阵颤栗,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当看到魏无羡脖子上的血迹和牙印时,蓝忘机彻底黑了脸,“这是,我弄得?”

       魏无羡拉过蓝忘机冰凉的手,“没事。”

       蓝忘机内心深深自责,看向身后的顾半城,“先帮他处理一下。”

       顾半城自是知道蓝忘机的心思,立刻将管事之后拿上来的药箱提过来给魏无羡处理。蓝家各处产业的管事都是蓝忘机的核心成员,他们无论脑力、体力、洞察力都是一等一的好,自然也是忠心耿耿,所以,蓝忘机此刻的情况并不需要主子交代,他们这些管事自然会将一切安排得得体,同时做好保密工作。

       顾半城给魏无羡处理完脖子上的伤口,看了一眼蓝忘机,看来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魏无羡的信引就是蓝忘机的药。他只是奇怪,自己和楚亦风都是乾元,这么近的距离,为何闻不到?为何只有蓝忘机一人闻得到?这也太诡异了!难道魏无羡的身体与寻常坤泽不同?有可能的话,他非常想了解一下,就是不知道蓝忘机这个家伙会不会同意。

       蓝忘机恢复意识后,静静地坐在一边,和魏无羡保持着距离,看着顾半城处理伤口,眼神半分都没有离开。全部处理完毕,蓝忘机才松了一口气,他有点后怕,根据以往发生的状况来看,每次自己受到刺激发病,都要折腾两、三个时辰,而且在发病期间自己的行为非常暴力,难以控制,周围也几乎被破坏得不剩一物。如果今天没有控制住,自己会不会将他伤得很重?

       楚亦风这一刻也相信了顾半城之前的推测,看来魏无羡真的是蓝忘机的良药,以前蓝忘机发病,他们几个兄弟尽量帮他控制,但蓝忘机的残暴和痛苦,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却毫无办法。先前,魏无羡好似一阵柔意的春风,就这样缓解了蓝忘机困扰了这么多年的病症。难道这是天意?楚亦风不得而知,他知道这个兄弟有救了!心中颇为轻松。

       跟在蓝忘机身边的子然非常了解自家主子的这个病症,以往每每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属下都痛苦万分,恨不得替主子疼,但家主夫人的出现,减轻了主子的痛苦,这种治愈让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感激万分,也在心中将家主夫人等同于主子效忠。

       回到府中,蓝忘机将自己关在逍遥苑书房一个晚上,将楚亦风的调查资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对于他这样一个雷厉风行、四大经商家族之首的家主来说,从不知道忍是何种滋味,魏无羡十六年的忍耐,让他几乎快疯了。

       自君悦楼那一日后,蓝忘机看到魏无羡,总是有着深深的愧疚,甚至起初知道魏无羡是自己良药的那份喜悦也荡然无存。魏无羡不知道蓝忘机之前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看到他眼中失了理智的那一刻本能地想要拥抱他、安抚他。这几日,蓝忘机总是用各种理由躲着自己,魏无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无奈。

       这日,魏无羡用膳后想要回缥缈院计划一下和首饰有关的事宜,第一步自然是想去首饰店了解一下情况,原本也是计划好的,这一忙就给耽搁了。李管家笑呵呵地挡住了路,“家主夫人,家主在马场等您,车已经备好。”

       魏无羡倒也不吃惊,对于蓝家这样的家族来说,养马是乐趣,同时也是身份的体现,有的家族甚至会有马场,“好。”

       魏无羡带着春杏和半夏,在李管家的安排下,来到马场。整个马场看上去特别宽敞,魏无羡之前对于马场的认知只存在于书中,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辽阔的马场,魏无羡觉得整个人都舒畅起来,心胸也开阔了几许。

       正在魏无羡惊叹的时候,由远及近一个骑着骏马的男子,一身深蓝色骑马装,发髻高高竖起,腰带和衣摆在骏马奔跑的律动中上下有节奏的起伏,特别帅气。魏无羡的眼睛都错不开,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此人已经风驰电掣地来到眼前,这一刻魏无羡才发现原来翩翩而来的人竟然就是蓝忘机,这番身姿,好不潇洒!


不二

第三十五幕 立好人设

林妍确实不喜欢林阮。从她还没回到相府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她。她本应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许说不定她还应该有亲弟弟妹妹。但这一切都没了。因为她贪吃走丢了。所以她恨一切贪吃的人。

林阮:Excuse me?

林妍觉得自己还算命好,走丢的那一年,竟然没被拍花子的给拍走,倒是一路走到了一个尼姑庵,在那里留了下来。她遇到了位好师父,习得一身医术,也在坊间留下了名声。也因为此,得遇莲王薛怀。

人都说莲王是怪胎,性子极端。高兴时,可散千金;不高兴的时候,杀人不眨眼。

林阮:了解一下双向情感障碍?

那时,莲王遭人刺杀,身负重伤,被在后山采药的林妍捡到,然后将人拖拽了回去。那时林妍还不晓得这...


林妍确实不喜欢林阮。从她还没回到相府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她。她本应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许说不定她还应该有亲弟弟妹妹。但这一切都没了。因为她贪吃走丢了。所以她恨一切贪吃的人。

林阮:Excuse me?

林妍觉得自己还算命好,走丢的那一年,竟然没被拍花子的给拍走,倒是一路走到了一个尼姑庵,在那里留了下来。她遇到了位好师父,习得一身医术,也在坊间留下了名声。也因为此,得遇莲王薛怀。

人都说莲王是怪胎,性子极端。高兴时,可散千金;不高兴的时候,杀人不眨眼。

林阮:了解一下双向情感障碍?

那时,莲王遭人刺杀,身负重伤,被在后山采药的林妍捡到,然后将人拖拽了回去。那时林妍还不晓得这人是谁。只是想着见着即有缘,将人救下来,也算是积德行善。

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林妍既怕又仰慕他。慕强是本性,这个林妍从小都这样。她喜欢强者,也希望自己是个强者。可莲王的强,却让她有些惧怕。

她曾见过他喜欢一盆花,结果被别人捷足先登拿走了。她还记得那晚看见他手里本该在他处的那盆花就被他生生捏烂了。

林阮:病娇了解下?

从那时起,林妍便觉得应当同莲王少来往。可那样的人,被他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她又如何能管得住自己的心。

所以在莲王问她要回去与否的时候,她决定回去,拿回自己的一切,也帮莲王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阿姐,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也觉得孩怕。你这要让我怎么办?”

林阮送完东西回来同林妍汇报,结果就被她拉住忆苦思甜了起来。但她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啊,她只求搞明白感情戏就好。大家各自站好自己的岗,这样不好么?!

林妍笑了笑,神色里颇有些无奈: “阮娘放心,我不曾有害你之心。我没想到这趟归家如此顺利,也没想到你能如此大度。说这些无非是让你清楚,以你现在的本事和心性,根本无法与王爷比肩。你……只是想劝你趁早看开一些,莫要伤了自己。”

林阮更想苦笑。听了林妍这话,她才晓得自己舔的对象是bipolar的病娇。她这不是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么!但她有什么办法啊!该舔还是要舔下去的啊!为了回家,就算是用绳命去舔那又怎样!

林妍见她神色从无奈到痛苦再到振奋,她实在不晓得林阮一瞬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要说些话,但还说的也都说完了。

“总之,不要妄想你是那个能劝浪子回头的人。”

林阮内心疯狂点头:我知道啊!嘤嘤嘤……

本来她就有些怕薛怀,现在听完林妍说的她就更怕了。按照传统病娇小说来看,她不是女主,那她就注定要在舔狗的路上自取灭亡了。毕竟,一个为了男神去勾引其他男的的炮灰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淦。角色扮演选什么都是be真的让人很无力啊!

“阿姐,我从未觉得自己能劝的了任何人,只是因为这人是他,我便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哪怕上不了台面?”

林阮深情的点了点头: “哪怕上不了台面。”

谁要上台面啊,快点让我自生自灭回家去。林阮暴躁了。

“糊涂!难道你这一生,就要这么白白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么?”

您这是被啥上身了么……突然开始教育起我了……

林阮觉得自己好惨。她为什么要被一个小姑娘教育恋爱观啊。可你又不能说她说的不对。以目前这样看来,也确实是林阮三观不正,非要去喜欢一个深井冰。

林阮:都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赶着草泥马过火焰山—自己把自己往死里逼。

“阿姐又何尝不是这样?”说罢这话,林阮害怕效果不好,还加了把劲儿, “别人或许怕王爷,可我不怕。王爷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然后又呢喃一般的默默搬出诗句来:“他是无意穿堂风,却偏偏引山洪。我是垂眉摆渡翁,却独独爱他。”

“你……”

林妍此时脸色煞白。她不晓得这林阮到底是从何时起竟对莲王生出如此的情意来。

林妍这边厢劝不动林阮,便去找了沈知。

“阿妍为何非要去劝。她听不进劝,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她去碰壁。”

林妍摇了摇头: “你不懂,女儿家,这样的壁如何能碰?”

“唉,你就是心太善,倒让她骑到你头上来了。”

林妍无奈的笑了笑,这话就这么打住了。沈知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毕竟,只要是她想做的,他能帮的,他绝不废话。

沈知来早了林阮好几趟都没碰着人,心里不由生了埋怨,只觉得林阮矫情不懂事。如今若不是看在林妍的面子上,他根本就不会管这事。

“你家姑娘不好好待在府里做女红,倒是成日里往外跑,哪里有姑娘家的模样。”

忍冬心里气闷,却也不敢造次,值得舔着笑脸应是。沈知见她这样,不由暴躁。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他前脚走,后脚林阮就回来了。今天是领工资的日子。林阮女扮男装出去溜达了一圈,顺便去得闲酒馆买了些小点心回来想和忍冬还有沈嬷嬷庆祝一下。结果刚到家就看到忍冬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谁又欺负你了?”

林阮晓得自己在府上不受欢迎,连带着她周围的人都遭殃。一开始她倒是不怎么在乎的,觉得不过是剧本而已,只要看不见,什么都没事。可有一次看到忍冬手臂上的淤青,心里才有些许的波动。就算是剧本,可这里的人是真的会收伤的啊。从那以后,林阮也小心了不少,就怕给自己周围的人惹祸上身。

“沈公子来了好几趟,没见着姑娘你人,唠叨了几句。”

忍冬今日听了沈知那话,觉得或许自家姑娘的确不该总往外跑。后来又想想,他说的确实没错。真正大户人家里的姑娘,谁成天往外跑?就算是真的跑出去了,哪有不管的?早就禁足了。可这事到她们家二姑娘身上,竟真的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声管一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啊。想到这儿忍冬不由又气又心疼,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姑娘,往后咱们还是少往外头跑吧。在屋里多看看书做做女红也行。出去换钱的事,奴婢去找人。”

林阮看忍冬这样,知道她是担心。可自己不出去跑,又如何能接近主角团呢?各种宴会聚会的因着她是庶女,只怕以后她更没机会去了。若是嫁人嫁的好,还能来个京城贵妇圈,嫁不好,那就真的是拜拜了您内。

“你放心,我肯定会看顾好自己的。你和嬷嬷在家也小心些。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一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

忍冬一脸茫然:“姑娘,您有什么事要处理啊?”

林阮深吸一口气,一脸悲伤的说道:“姑娘我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如今家里只想将我随便嫁掉,我只好出门去看看他们给我相看的人家。”

“姑娘?!”还能这样的么?!忍冬一脸不置信的盯着林阮,像是要从她神色中看出一丝破绽一般。

林阮被她盯的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开口进行现代婚恋观教育。

“盲婚哑嫁实在不可取。有些人就算是亲眼看了接触了都不一定晓得是不是良人,更何况现如今这种情况。”

林阮嘻嘻一笑拉住忍冬的手晃了晃:“哎呀,我肯定不过界,会小心的。”

忍冬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晓得她家姑娘的担忧。这要是嫁错了,连带着陪嫁过去的人都得遭殃。

“姑娘做什么了一定要留心小心,切不可让人抓了把柄去。”

十月十四是丞相的六十整寿,又赶上立冬,府里头要大办。林阮从来没见过一整个府上所有人脚不沾地的忙。看上去既新鲜又陌生。因为用不着她操心,就显得她更像一个旁观者。

林阮看着林妍挥斥方遒,这才觉得,原来女主真的是有女主的样子的。咱就说,咱们十六七的时候在干嘛?当然了,有些十六七的姑娘们可能是学生会主席,策划学生活动也很厉害的。但是对林阮来说,她自己十六七的时候还在同家里闹矛盾,在叛逆,在暗恋。

久违的沈嬷嬷眼里看着,心里却窝火。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家姑娘当嫡女看待过。名份有的,却什么都不教不养。如今正经嫡女回来了,就连那点伪装都不愿意维持了。

“姑娘,你好歹也上前去凑凑热闹棒棒忙。成日里躲在这里,别人都快忘了家里不知一个姑娘。”

林阮叹口气。沈嬷嬷就是在这点上很是执着,让林阮有些头疼。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想不想的,而是她有没有渠道啊!策划她不是没做过,策展她都搞过。但那是在有资源的前提下搞起来的。如今的她对于如何采买、管理、操作古代生日宴这种事就两眼一抹黑啊。再说了,她不是为了要成为有能力的人,她是要别人不成为有能力的人啊。

这就是配角的修养:千万不要提升自己,但也不能让别人越过自己去进步。

所以,you know what?她不应该去帮忙,而应该去捣乱。

“嗯,我去问问阿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然而并没有。林阮只是站在各处挡道而已。她也明显能感觉到其他人对她闲着没事干的不耐烦。倒是让她想起以前跑龙套的时候了。

行叭。她就站这儿看看就好了。

“大姑娘可是真厉害。这才回来几日,就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老太太还让她主持相爷的寿诞。真是不敢想哟真”

“可不是啥,前几日说是平常供给咱们府里的鱼来不了了,老管家吓的脸发白,倒是大姑娘过来说了句会想法子,结果真的就把鱼弄来了。”

“所以说,正房的就是不一样。”

“别说了……”一个丫头拉了拉旁边那位说的甚是激动的中年妇女。

“咋了,难道不是真的?你前一阵子还说大姑娘人美心善是正经主子呢。”

“别,别说了……”

小丫头吓得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都在打哆嗦。

中年妇女这时候才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嗑瓜子的林阮。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阮:不是,我还没做啥呢你这样直接就把我打成恶毒女配了啊。

“你们继续,我就是看看有啥能帮的上的。”

“二姑娘,二姑娘饶命,奴婢们就是闲得嘴贱。二姑娘饶命啊。”

林阮:……晓得大家都是工具人,但也不用这么尽职尽责帮我树人设。

“怎么了?”

林阮:得,这下就更坐实了我恶毒的人设了……淦。


super草草

第四十七章

凤千仓愣住了,对方脸上的表情既陌生又熟悉,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却是曾经的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

心里一瞬间有什么闪过,他只觉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他怔怔的开口,“玉儿……你说什么?”

落明玉又四下看了看,显然对目前的处境不甚了解。她只记得她在自己屋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居然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周围还一片狼藉,那个被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居然抱着她一脸关心的擦拭着她的脸。

脑海中闪现各种可能,她再次愤然说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凤千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扶抱着她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面前的男人一脸震惊,他起身后退了一步,接着便猛地呕出了一口血。他本就身体虚弱,承受了刚才那样爆炸的震荡之...

凤千仓愣住了,对方脸上的表情既陌生又熟悉,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却是曾经的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

心里一瞬间有什么闪过,他只觉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他怔怔的开口,“玉儿……你说什么?”

落明玉又四下看了看,显然对目前的处境不甚了解。她只记得她在自己屋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居然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周围还一片狼藉,那个被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居然抱着她一脸关心的擦拭着她的脸。

脑海中闪现各种可能,她再次愤然说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凤千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扶抱着她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面前的男人一脸震惊,他起身后退了一步,接着便猛地呕出了一口血。他本就身体虚弱,承受了刚才那样爆炸的震荡之后,体内一直有一股腥甜上涌。

一旁还在检查有没有其他炸药的贺承风闻声连忙冲过来扶住他,“公子。”

落明玉也吓了一跳。

这是她头一次见凤千仓吐血。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向来阴险狡诈无所不能,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伤到他的。他从来都强大又坚韧,强大到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天换地;坚韧到自己一直对他百般辱骂刁难,也从未见他在乎过半分。

如今,他居然在她面前吐血。

那个对她来说连生病都不曾有过的人,现在却当着她的面吐了好大一口血。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一时竟也忘了发难。

凤千仓摇摇晃晃的又退了一步,墨黑的长发垂在脸侧,更衬得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地上的女人,眼底还剩下最后一点希冀,他用着极其暗哑虚弱的声音说道,“玉儿……不要和我开玩笑……我……我不舒服……”说着,瘦削的手指按在了唇边,那白皙的指缝间很快又有鲜血溢出来。

贺承风慌乱的撑住他明显站立不住的身体,对着地上的落明玉道,“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落明玉也很茫然啊,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人只听她说了几句话就忽然吐血吐成了这样?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人脸色真的很差,那向来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此时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人也消瘦的厉害,宽松的单衣穿在身上,被夜风一吹,竟像是要随风而去。

在她的印象中,凤千仓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除了有一年上元节他为了帮她捡花灯掉到冰湖里发了几天高烧,此外她从未见他生过病。

他的身体一直很好的,还有着那样绝顶的武功。怎会突然就衰败成了这样?

凤千仓眼里最后一点希冀终于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他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玉儿。

他的玉儿,突然的来了,却又突然消失了。

心里一阵烦闷,脑中嗡鸣,他忽然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眼前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就这样倒了下去。

无声无息。

贺承风慌忙将他抱回了房里,秦老闻讯也很快赶了过来帮他诊治,然而诊断了许久,老头子眉头紧锁竟是半天不说一个字。

贺承风焦急的不行,不停的搓着手来回踱步,“秦老您倒是说说话啊,公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秦老头花白的胡须被他自己吹的乱飞,喝骂道,“你催什么催?催我有用吗?”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微微颤抖的从昏迷中人的手腕上退下,老太医声音也有些暗哑,“他这身子本就经不起一点风波,今日被这么一震,气血逆流,经脉都受了损。”他说着,眼睛看向一旁的落明玉,“接下来务必盯着他卧床休息,不可再有半分劳神。”

落明玉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老大夫,不懂为何他要把这样的事情交代给她。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她和凤千仓势成水火,见面不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人来交代她照顾那家伙?

她觉得自己应该发怒的。

但是看着床上昏迷中的人苍白消瘦的样子,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秦老头说,凤千仓的身体经不起一点风波,只这么震荡一下就已经气血逆流经脉受损。

然而她分明记得这个人武功盖世所向披靡的。

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凤千仓身边的人她自然都认识,这些人以前见了她从来都是横眉冷对,碍于凤千仓的面子才不敢直面说什么,但是心里对她的厌恶她清清楚楚。

但这次醒来,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

那个一直以来见了她就冷着脸的贺承风,如今对她却恭敬有加。

而那个以前见了自己看都不正眼看的秦老头,如今却一脸诚恳的交代自己应该如何照顾凤千仓。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老给凤千仓行了一遍针疏通血脉,然后留下两瓶药剂,说是等凤千仓醒来喂他喝下,然后那两人就都退了出去。

把那个昏迷中的男人就这样留给了她。

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放心把这个人留给了总是口口声声恨不得他去死的自己?

她茫然的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气息低弱到可怕的男人。

心里不知怎的,莫名压抑的厉害。

她以前总说讨厌他,总说他是扫把星,因为他,他们一家才会被灭门。

所以她一直说恨他,恨不得他早点死。

可是如今他真的死气沉沉的躺在自己面前,她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意。

她只觉得压抑,惶恐,难受得让她想逃。

但是很奇怪,尽管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快走,离开这里,这个人的死活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她的脚却始终迈不动一步,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直到窗外的曙光透进来,照进这幽暗寂静的房间之内。

天亮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长而密的睫毛微颤,接着,一双琉璃般的黑眸就这样撞入了她的眼里。

那人的眼睛在见到她的一瞬,先是一亮,嘴角缓缓扬起,然而那笑容还未完全成形却又慢慢落了下去。

他定定的望着她,神情复杂,浓密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幽深莫测,良久,他开口,“你怎么在这?”声音一如之前的低哑。

她有些无措的动了动僵硬的双腿,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才道,“你以为我想在这?那两个人让我看着你。”然后,她从怀里掏出秦老临走前塞给她的两个小瓷瓶递给他,“那老头让我给你的。”

凤千仓看都没看一眼她手中的东西,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片刻之后,他拉了一下床头的银线,闭上了眼,淡淡说道,“放那吧。”

落明玉就将那两个瓷瓶放在了他床边的矮柜上。

门外有人敲门,很快,刚刚披上外衣的贺承风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公子您找我?”

床上的人已自行撑起身子,双手按在床边气弱的喘息,贺承风正欲过去扶,却见他摇了摇头,“给她……找个房间……带她下去休息。”

贺承风疑惑的眨了眨眼,什么叫给她找个房间?

大小姐的房间不就在公子院子的隔壁吗?

然而他早已养成了自家公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习惯,对方不解释,他也绝不对多问。

于是,他乖乖领命,将落明玉带出去,让人重新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南晚锦屏so

摘星人(六)

月色如水

一个黑影从城西而来,一路踏着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屋顶,直奔城中心。

黑影身形很瘦,辨不出男女。脸上蒙了块黑布,一身盗贼打扮。

不过,不看不知道,凭着月色皎洁,黑绸周围泛起特有的粼光,这是墨慈山一年只向宫里进贡一次的墨慈绸,制作工艺之难,消耗财力之大,连皇室一年也只可享受五十匹。

一句话,这人不简单。

一个轻跃,黑影停在一建筑上。从一楼至现在那人停着的七楼,一层比一层寂静。底层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阵阵往上传。

这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是花满楼,未霜城一等一的销魂处。那些大人们一下朝后,全跑到这儿,他们兜里的银两也都流入姑娘们和老鸨的口袋。

黑影不理会楼下的欢笑,径...

月色如水

一个黑影从城西而来,一路踏着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屋顶,直奔城中心。

黑影身形很瘦,辨不出男女。脸上蒙了块黑布,一身盗贼打扮。

不过,不看不知道,凭着月色皎洁,黑绸周围泛起特有的粼光,这是墨慈山一年只向宫里进贡一次的墨慈绸,制作工艺之难,消耗财力之大,连皇室一年也只可享受五十匹。

一句话,这人不简单。

一个轻跃,黑影停在一建筑上。从一楼至现在那人停着的七楼,一层比一层寂静。底层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阵阵往上传。

这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是花满楼,未霜城一等一的销魂处。那些大人们一下朝后,全跑到这儿,他们兜里的银两也都流入姑娘们和老鸨的口袋。

黑影不理会楼下的欢笑,径直推开窗,一个翻身,跃进了楼内。七楼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姑娘坐在油灯前,做着绣活。听到声响,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活计,转头看去。

黑影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白面小生的脸,腰间别着一块令牌——上头只有三个字“月辞云”。

那姑娘一看,神色立刻恭敬起来,“婉宁见过影大人。”

这婉宁是花满楼的头牌,只是她从不于满月之晚接客,所以今个才闲在楼上。

影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声音低沉道:“叫浅雪出来。”

婉宁心头一凛,妈妈最近是在帮影大人做事,可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今天她一瞧这面色,就知道这件事肯定办砸了。

心上小九九转了无数个,面上淡然应道:“回大人,妈妈在浮生楼中,您可于月华阁中小憩一会,属下这就将妈妈带来。”

行礼,离开,她身边的小丫鬟迎步上前,“影大人,请随我来。”

影跟上她,两个人脚步声恍若羽坠。


待影手中的书已经翻过一半,浅雪才姗姗而来。进门,行礼,苍老的声音道:“老奴见过大人。”

影眼皮子都不抬,只顾翻着书,屋里只听见纸声。烛火在烛台上跳着,映得影的脸忽明忽暗。

“扑通”一声,浅雪跪下,“老奴自知此事处理不善,甘受门刑。”

“浅雪,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呢?”听着是开玩笑的句子,却没有开玩笑的语气。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浅雪一身冷汗沁出,旁的人也许不知,可她却清楚地知道,本主动起怒来,绝不只是面上起色,他心底的还要深不可测。

影斜嘴一笑,“这次的事情,我把你给保了下来,保住了你这花满楼的老鸨位置,可是若是下一次,不光是现在,当年的账,我也一起算。”

“回门主,华年已自愿饮下独行,断了华年这条线,他们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接下来的痕迹。”浅雪连忙供上最新消息。

影微微点头,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既然叶家你失手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动谁?”

“门主,您以为呢?”她不是猜不到门主的心思,隐隐约约有些苗头,但又不能完全把握方向。

 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手,将棋子抛在地上。浅雪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一看,原本稍微转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门主,您这是……?”

话未说完,影已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已是腐根,有何可惧,浅雪,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机会。”

老妇的手动了动,既然有门主这句话,她就不客气了。


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11】

第十一章 个性初现


       书房里的蓝忘机想了又想,难得放纵自己胡思乱想了些时辰,随着天色的渐变,蓝忘机突然起身,觉得上次没有让魏无羡吃到君悦楼的菜是他的不对,于是让子然通知魏无羡一起去君悦楼。

       人有时候会有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内心的情绪不以个体意愿而改变,亦如此刻的蓝忘机,也亦如离开书房的魏无羡,他们在这场不情不愿的联姻中相遇,抱着并不期待甚至反感的情绪,却不知一步步与最初的心情渐行渐远。或者这种解释不清...

第十一章 个性初现

 

       书房里的蓝忘机想了又想,难得放纵自己胡思乱想了些时辰,随着天色的渐变,蓝忘机突然起身,觉得上次没有让魏无羡吃到君悦楼的菜是他的不对,于是让子然通知魏无羡一起去君悦楼。

       人有时候会有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内心的情绪不以个体意愿而改变,亦如此刻的蓝忘机,也亦如离开书房的魏无羡,他们在这场不情不愿的联姻中相遇,抱着并不期待甚至反感的情绪,却不知一步步与最初的心情渐行渐远。或者这种解释不清楚的牵绊即为缘分,是上辈子的牵扯、也是这辈子的注定。

       再次走进君悦楼,还是那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上次那位起冲突的女子已经不在。魏无羡偷偷地眯了眯眼睛,显然很愉悦。看到这样的小表情,蓝忘机觉得很满足。若论起天外天和君悦楼,魏无羡更喜欢君悦楼的气质,清澈出尘,天外天颇为奢华,改造后魏无羡希望它更具自然清雅的气息。

       这一次,有蓝忘机带着,几人很快上了三楼。进房间坐下久,店小二就上了茶水。蓝忘机给魏无羡倒了一杯,茶香四溢,魏无羡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暖好多。

       又过了半晌,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房间门被打开,一位穿着玫红色长裙的女子轻步摇曳地走进来,她面容清秀,妆容略过。来到蓝忘机面前福了福,笑容得体地开口,“家主好,今日的菜,丽娘照旧给您备下了,等楚少来了就上菜吗?”说完就抬手给蓝忘机倒了一杯茶,动作颇为娴熟。

       蓝忘机的心思都在魏无羡身上,没有听清楚这位女子的话,以前来君悦楼,菜式基本也都是丽娘费心准备的,蓝忘机也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丽娘看到蓝忘机点头了,微微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魏无羡的声音不响也不轻,情绪不喜也不悲,“麻烦丽娘将君悦楼的菜单递上来。今日菜式,我要和蓝湛协商一下。”

       听到蓝湛二字,丽娘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原来是家主夫人——”丽娘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魏无羡立刻打断了,“丽娘知道我是谁?好了,去拿菜单吧。”

       丽娘被魏无羡的话狠狠噎了一下,她不甘心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到蓝忘机没有开口,鼓足勇气,“家主夫人,家主来君悦楼的菜式,每次都是丽娘负责的。丽娘很清楚家主和家主的朋友们喜欢什么菜式。丽娘已经负责两年了。”

       听着丽娘的话,看着丽娘的表情,魏无羡腰板挺得直直的,似笑非笑,话却异常坚定,“丽娘,今后君悦楼蓝湛的饭局,菜式由我来定。”

       “家主夫人!”丽娘眼中有些湿润。她确实有小心思,当然心也没那么大,家主只要收了她就行。魏无羡的话,好像看穿她的心思一样,她有些羞愧,更多是因为魏无羡的话,让她觉得今后连唯一能够接近家主的机会也没了。

       魏无羡的笑消失了,神情更是严肃了几分,“丽娘,你就是这样负责家主式的?用眼泪?君悦楼的待客之道,是哪个管事教的?”

       对于魏无羡的小手段,蓝忘机觉得有点小吃惊,更觉有趣。原来小猫不仅是柔软的,也是有爪子的,原本还以为是个胆小没脾气的,眼下倒不全然如此。这丽娘从来都是知分寸懂进退,今日这是?让小猫突然发怒了?蓝忘机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这微怒的模样,有点生动。

       “退下吧!让管事送菜单。”

       丽娘彻底傻了,她立刻跪下并往前挪了几步,“家主夫人,我不是故意和您顶嘴的,您给我一次机会吧。”她知道这是得罪了魏无羡,边哭边说,要不是魏无羡躲得快,差点扯到魏无羡的锦袍。

       在丽娘扑过去的那一刻,蓝忘机一把将魏无羡拉到了另一边,脸色沉了下来,“滚!”门外守着的子然听到动静,冲进来将丽娘拖了出去。

       魏无羡回到原位坐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吓到了?”

       “有点!”说完,魏无羡有点心虚地看着蓝忘机,有些为难地说,“蓝湛,她很重要吗?要是很重要,就还让她负责菜式,就是别让她进这个房间了,她心思不正,进门后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当然,如果,如果。”说道后面,魏无羡的耳垂都红了,全然找不到前面亮出小爪子的气势。

       蓝忘机看着一脸囧意的魏无羡,轻声问,“如果什么?”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那就……”

       蓝忘机将散落在魏无羡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她不重要。你能这样,我很高兴。”

       魏无羡猛地抬头,对上了蓝忘机的双眸,这一刻,他好像不敢相信,但又确定自己听明白了蓝忘机的话,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楚亦风和顾半城推门而入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顾半城迈着大步,应景地吹了口哨,魏无羡的脸一下子红了,快速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楚亦风也是一脸幸灾乐祸的地盯着蓝忘机。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和若即若离的甜,酒楼管事正好将菜单送上来,蓝忘机看着魏无羡一副想要逃离的模样,伸手拉了一下,“羡羡,今后为夫的菜式可就靠你了。”魏无羡将菜单拿过去,往一侧移了移。他还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蓝忘机太近。

       蓝忘机也知道魏无羡需要时间适应,手一挥,带着顾半城和楚亦风去餐桌边坐下,并且对着管事说,“丽娘今后待在厨房,若不愿,让她走。”管事大致明白了蓝忘机的意思,立刻记下。

       魏无羡对食物还是有些天赋的,虽然之前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但对食物的感觉很不错。君悦楼的菜式水平属于上乘,菜品精致,味道极致。魏无羡只需要在菜式的搭配上费些心即可。

       席间,魏无羡认真品尝着每一道菜,为了后面的定菜式做准备,毕竟要先了解一下菜本身的味道,才能搭配出口感、营养等各方面都合适的席。

       “阿羡,我们就这样叫你,好不好?”顾半城突然提了一句。在朝国,一般对于家中的小弟或小妹,通常会在名字前面加一个阿,也是家人间的一种专属称呼。顾半城的话,显然是将魏无羡划为了自己人的意思。

       魏无羡当然知道这个习俗,他抬头看着顾半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实在太渴望亲情,偏偏将他推入深渊的都是身边血缘至亲。魏无羡有些不敢想,对于顾半城的提议,他不敢应。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楚亦风因为已经拿到了凌霄阁递过来的调查资料,看着魏无羡,确实有种家中小弟的错觉,这样的经历太让人心疼,如今亲眼见到他眼中的清澈与期待和明显暗淡下去的光彩,楚亦风心中的这个想法也欲发强烈,“就这么定了,阿羡。”

       蓝忘机注意到魏无羡握着筷子的手在轻轻颤抖,他握住了那只手,“羡羡,你值得这个称呼。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叫你阿羡,于情于理都合适。”

       魏无羡抬起了头,想把眼泪逼回眼眶,可惜眼泪一涌而出,就像深藏在心底的痛一样,顿时席卷了全身的神经。

       哭了一会儿,蓝忘机拍了拍魏无羡的手,魏无羡也从之前的情绪中缓过来,蓝忘机让人送了冷帕子,让魏无羡敷了敷眼睛。这个小插曲后,魏无羡多了两位叫他阿羡的亲人。

       用膳后,蓝忘机让管事将君悦楼各个季节的菜单都送了过来,叮嘱魏无羡在品茶区给自己配席,便于他过来宴客谈事。魏无羡心情大好,欢欢喜喜应了。

       蓝忘机则带着顾半城和楚亦风到三楼里间的仪事厅,子然在门外守着。

       进了议事厅,楚亦风将魏无羡的调查资料拿出来递给了蓝忘机,“之前那份是得知入府的是魏无羡后我让手下调查的,内容和上次阿羡说的一致,就是外界传闻的那样。这份是我亲自交代凌霄阁调查的,结果与之前大相径庭。忘机,这个魏府,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苦了阿羡。”

       蓝忘机听着楚亦风的话,心就开始沉重。他打开凌霄阁的专用调查袋,从第一页开始看,这一看,地动山摇。


super草草

第四十六章

次日,一则消息再次震动了朝堂:铜城关边城有人来报,襄王坐镇铜城关期间,曾私下密会大周密探,商议转交无主之地一事,派往无主之地驻守的军队就是为大周铺路,如今已经在与大周协商交割事宜。

此言一出,更是将凤千仓的处境直接推到了刀尖。

这可是通敌卖国之罪,一旦坐实,别说皇帝,连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他。

内阁首辅萧融以及皇城司统领贺郾城所带领的前襄王一系一再质疑辩驳,然寡不敌众,声音被周围的声音完全掩盖了。

这时候右相王晖想起当日去铜城关传旨的御史中承钱冒山钱大人,心知对方在凤千仓手下吃的亏,这时候便把他拉了出来让他也表个态。

怎料这位素来喷上喷下谁都不服的老喷子,今日却是难得的沉默,被问的急了,...

次日,一则消息再次震动了朝堂:铜城关边城有人来报,襄王坐镇铜城关期间,曾私下密会大周密探,商议转交无主之地一事,派往无主之地驻守的军队就是为大周铺路,如今已经在与大周协商交割事宜。

此言一出,更是将凤千仓的处境直接推到了刀尖。

这可是通敌卖国之罪,一旦坐实,别说皇帝,连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他。

内阁首辅萧融以及皇城司统领贺郾城所带领的前襄王一系一再质疑辩驳,然寡不敌众,声音被周围的声音完全掩盖了。

这时候右相王晖想起当日去铜城关传旨的御史中承钱冒山钱大人,心知对方在凤千仓手下吃的亏,这时候便把他拉了出来让他也表个态。

怎料这位素来喷上喷下谁都不服的老喷子,今日却是难得的沉默,被问的急了,他便只说一句,“口说无凭,老夫相信证据。”

没得到想要的效果,手中权势已然压过首辅,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大人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位老御史,又将苗头转向了当日的副使李明楼。

岂料这位李大人也同样态度暧昧,无论你怎么问,他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宁可得罪这位大佬,也不肯诋毁凤千仓一句。

这让王晖非常的不悦,准备下朝之后就好好找找这两个人的晦气。

然而还没等下朝,临退朝前,又有人跑来上报,说是无主之地暴风城城主派使者前来觐见大齐皇帝,商议归顺事宜。

朝上刚刚还一个个斗志昂扬胸有成竹的人瞬间目瞪口呆。

刚才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颓丧。

待皇帝接见完使者,接收完投诚文书,这些人彻底就蔫了。

接着,皇帝又让自己身边的太监总管拿出尘封已久的先帝遗旨:四皇子凤千仓乃先帝钦点护国亲王,终此一生都要竭尽全力守卫大齐,此生不得登临帝位。

这道谕旨被压了许多年,一直只有皇帝和凤千仓知晓,从未想过要公开。因为一旦公开,凤千仓民间的威望只怕会更高,而皇帝这踩着弟弟肩膀上位的国君,名望只怕更要被他这个弟弟压得死死的。

然而从几个月前天南一事开始,朝中对于凤千仓不臣的诋毁就没有停过,数不清的脏水一盆又一盆的泼在他头上,他自己无所谓,身为皇帝的凤无咎却早已忍无可忍。

所以这次铜城关一事,他早就知会凤千仓要公开这份遗旨,凤千仓之所以回京,为的就是阻止他这个缺心眼的老哥干糊涂事。可惜御书房争执许久,这位皇帝铁了心要公开,凤千仓无奈,这才冷着脸离开。

先帝钦点护国亲王,那只要有战事,无论何时何地统领多少兵马都是理所当然,此生不得登临地位,便意味着,无论凤无咎还在不在位,这皇位都与他凤千仓无缘。纵使他威望震天,也无权争夺皇位。

如此一来,他的不臣之心还有什么意义?只要有这份遗旨在,他即便强行上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必将受天下人诟病。

所以不臣之事也不攻自破。

当日的朝会,俨然成了一个大型打脸现场。上朝前有多少人趾高气昂的来,下朝时就有多少人灰头土脸的走。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当日朝会之后,前襄王凤千仓忽然亲自来到了皇城司,接管了皇城司所有兵力后,命人大肆查证一众官员背后贪墨舞弊为非作歹的证据,长长一张名单,全都是当日在朝堂之上叫嚣着要皇帝诛杀此贼的官员。

他居然明目张胆的开始秋后算账。

这些人直到此刻方才知晓自己被这位煞星和皇帝联手给坑了。

皇帝之前故意流露对凤千仓的忌惮,就是要他们放下戒心,全部从暗中站出来,如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在名单之列,凤千仓竟真在短时间内查出了他们背地里做的所有事,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官员被查办,他们全都如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

身在官场,有几个屁股后面是干净的?

如果真的干净,他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尽心机想要弄死凤千仓。

清白的人从不怕被凤千仓针对,所以那位御史中承敢梗着脖子和凤千仓对骂,而不清白的人,却只敢躲在背地里动手动脚。

京城又乱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京城无数官员查的查办的办,连吏部尚书也未能幸免,被查出贪腐和纵子行凶后,直接关进了皇城司天牢。

剩下还没被查到的官员全都挤在右相府等一个主意,这位是他们一系的首脑,此时除了依靠他,他们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右相王晖能有什么办法?

凤千仓手持丹书铁券又是先帝亲封的护国亲王,他说为了大齐长治久安,一定要清除国之蠹虫,其他人能有什么意见?

走投无路之际,这位右相大人又来到了京郊别院求见他那位主公。可惜,这回这位老者也没给他什么主意,只交代了他一句,“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现在说好自为之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就在外面风声鹤唳,一堆人人人自危之时,主动掀起这场大风暴的某人,正懒洋洋的躺靠在皇子府花园中的躺椅上,侧身窝在自家师妹怀里,一边翻阅着手下人刚刚送来的新一批官员的罪证,一边享受着自家师妹的按摩。

这些日子外面人水深火热,凤千仓自己倒是舒服得很,除了偶尔去皇城司露个面交代些重要事项,其他时候不是在花园躺着晒太阳,就是在屋里吹着凉风,听着水声看奏书。

外面对于先帝遗旨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早就对他敬仰万分的百姓们这时越发的敬重他,觉得他忍辱负重,一心为国,甚至有人替他委屈,明明都是皇子,却早早便注定他只能为国效命,却终生无缘至高之位。

落明玉看着那坐在阳光下依旧脸色雪白的男人,一段时间下来,即使她如何严格管控他的休息时间,也尽量让他在每日在珍茗露和珍馐液之外也能吃些别的,虽然收效甚微,但是偶尔喝些汤汤水水也算是一点进步。

饶是如此,这人的脸上却依旧养不出半点血色,甚至依旧有着严重贫血的各种症状。连秦老也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检查,都显示他体内气血严重亏空,可是这些日子珍馐液加珍茗露,还有落明玉不时给他进补的一些东西,体内的气血怎么也该养好了许多,怎会还亏空如此严重?

大家都觉得有问题,但是怎么逼问,凤千仓就三个字:不知道。

落明玉气得恨不得给他一拳。

这混蛋一天天就知道装逼,满世界人都将他捧上了天,说什么他顶天立地,宛如倾国支柱。支柱个鬼啊?

他们谁知道这家伙私底下多麻烦?

简直让他们这些他身边的人操碎了心。

想到这,落明玉忍不住拿手戳了戳他那张妖孽祸国的脸,虽然现在苍白一片,但是配上那他精致绝伦的五官,却稀奇凸显出矜贵之气。

“你说说你,外面那些人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不知道得惊掉多少下巴。”外人都当他无所不能,谁能想象这货背地里就是这样一副没骨头的懒样子?

凤千仓眼皮都没抬一下,理所当然的回道,“我是病人,你心疼我。”

“是哦。”一天头晕胃疼气血不足营养不良,站起来都要晃三下,能不是病人吗?“你既然知道我心疼,那你一天天的在这忙忙叨叨的干嘛?”

“那是他们先招惹我,我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果然,这货睚眦必报的属性真的是没谁了。

落明玉想了想,“你还真要把那些人全办了啊?”这可是朝廷一半以上的官员,真的全办了,朝中非得大乱不可。

却听凤千仓说道,“全办不了。”

“嗯?”

“他们也该是时候有所行动了。”

这天夜里,落明玉在自己的房里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外面传来几声隐约的兵器碰撞的声音,她心里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穿上衣服便冲出了房门。

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找过去,没一会就在凤千仓的住所正前方的小院看到一堆人在厮打。凤千仓身着单衣,肩上披了一件紫色披风,就站在人群中静静观望。

落明玉连忙绕过人群来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道,“这是怎么回事?”

凤千仓安抚的对她笑了笑,“无妨,有人狗急跳墙罢了,没事的,我早有准备。”

落明玉看着越来越多的包围过来的青衫卫和从门口涌进的穿着褐色制服的皇城司士兵,心里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几十名黑衣刺客功夫都不弱,但是被上百名青衫卫包围,旁边还有皇城司殿后,没一会,这几十个人就都被屠杀殆尽了。

落明玉正觉得奇怪,对方派人来刺杀凤千仓自然知道凤千仓的实力,怎么可能只派这样一队人马过来,这不就是送菜吗?

凤千仓显然也和她有一样的疑惑,蹙眉看着一地的尸体,脸上的凝重久久不散。

忽然,凤千仓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堆尸体中,有个人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快速闪过的火星子,他心里顿时大骇,断喝一声,“快闪开,有炸药。”

一时间围在附近的所有人开始急速倒退,然而爆炸来得太快,凤千仓只来得及抱着落明玉飞身朝着远处直扑而去,接着,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周围还有些没来得及撤退的侍卫,瞬间被巨浪击飞,落地时,已浑身是血,没有了气息。

凤千仓紧紧的将落明玉压在自己的身下,用身体为她挡住炸药的余波,待一切停止后,他才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一边呛咳一边抱起被他护在身下的人,“玉儿,玉儿……”

怀中的人显然被剧烈的爆炸暂时震晕了,短暂了昏迷了一下才醒来。

只是她醒来后,先是茫然的四下看了看,就在凤千仓满脸的温柔的为她擦拭脸上被炸药带起的浮土时,她却忽然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然后恨恨的瞪着他,“凤千仓,谁让你碰我的?”

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10】

第十章 往事初步


       特意把魏无羡安排去主厅之后,蓝忘机独自去了浩瀚苑的书房,并让子然将春杏也带过去。

       春杏原本以为魏无羡叫自己,也没多想,直到进了书房门看到只有蓝忘机一人的时候,心立刻就慌了,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慌乱地叫了一声,“家主。”

       蓝忘机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春杏,“起来吧。”...


第十章 往事初步

 

       特意把魏无羡安排去主厅之后,蓝忘机独自去了浩瀚苑的书房,并让子然将春杏也带过去。

       春杏原本以为魏无羡叫自己,也没多想,直到进了书房门看到只有蓝忘机一人的时候,心立刻就慌了,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慌乱地叫了一声,“家主。”

       蓝忘机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春杏,“起来吧。”

       “不,奴婢跪着回话。”

       蓝忘机倒也没有再叫,跪着也好,原本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要受到惩罚的,“早上夫人出府,你去哪了?”

       春杏不敢看蓝忘机,主子关照过尽量不要提到以前在魏府的事情,“奴婢去外面给家主夫人买首饰。”

       “买首饰?”

       “家主夫人喜欢的,许久不去,今日突然想起来,让奴婢去看看。”

       蓝忘机从春杏故作镇定的神情中看出几分端倪,“铺子名?”

       “啊!”

       “去的铺子名?”

       “家,家主。三少爷以前没什么银子,买的都是集市摊子上的,没有店铺名。”春杏这一刻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中的惊慌明显少了几分。

       看到春杏前后的情绪转变,蓝忘机眼底暗了几分。想到入府后,自己也没给魏无羡银子。从春杏的几句话中,蓝忘机判断出魏无羡以前的日子不怎么样。可就算是不受宠的庶子,月例银也不至于去摊子上买首饰吧?蓝忘机知道春杏不想多说一定是得了魏无羡的关照,也不想逼问太多,硬是转了话题,“听夫人说,魏府的杜管事救过他?到底怎么回事?”

       春杏一听,以为魏无羡已经将此事告诉蓝忘机,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泪霹雳吧啦掉了出来,“那年,三少爷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夫人下令什么吃的都不准给,我好不容易在厨房偷了几个馒头,还是剩的。祠堂跪完,回到无心院三少爷就发起高烧,奴婢求夫人、求老爷、求姨娘,能求的人都求了,他们就看着奴婢在那里磕头,没有一个人管三少爷死活。奴婢实在没有办法,后来是杜管事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了奴婢一点药,说是如果被发现就让奴婢说是自己偷的,就是这一点点药,三少爷才退了烧。”

       蓝忘机越听越震惊,“为什么罚跪?”

       春杏没说话,蓝忘机的神色中隐约有了杀意,正千方百计压制着,他自己也感觉到血液中有股热流要爆炸。

       “春杏,夫人是你的主子,这一点没错。如今夫人是蓝家的人,有什么不如意,自然是我这个蓝家家主给他撑腰。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春杏抬头看着蓝忘机,仔细想着蓝忘机的话,觉得蓝忘机说得对,她内心也巴不得蓝忘机能够替自己主子出气。这些年,主子过得太艰难了。春杏郑重地给蓝忘机磕了三个响头,“家主,春杏谢家主给主子撑腰。”春杏对于魏无羡的称呼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变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春杏内心情感的真实体现,蓝忘机能够感受到春杏的忠诚。

       蓝忘机又压了压心里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开口,“别的我也不多问,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还不给吃食?这些年到底过得如何?”

       春杏用手擦了擦眼泪,“到底为什么跪祠堂,不是奴婢不说,是奴婢忘了,三少爷被罚跪次数太多了,奴婢实在记不清楚那一次是为了什么。”

       “次数太多是多少次?”

       春杏很认真地想了想,“奴婢真的想不起来。几乎两三天就会有一次,有的时候一、两个时辰,有的时候两、三天。家主,很多事情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奴婢只知道这些年,三少爷过得还不如下人。”

       说到这里,春杏又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着开口,“家主,奴婢说句不知深浅、僭越的话。请家主对家主夫人好一些吧。三少爷他太苦了!奴婢来生给家主做牛做马,报答家主。”春杏又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红印子都出来了,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蓝忘机看春杏这个样子,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再多可能春杏也不方便说或者也不清楚,于是吩咐子然带春杏下去,也嘱咐春杏不要和魏无羡说今日的事,今后如果魏无羡有什么难处不好开口,让春杏直接找子然,春杏又感谢了一番,跟着子然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蓝忘机一个,此刻他心里很憋屈,好似一身的力气无处发泄那般难受。子然安排好春杏回到书房,看到的就是一直发呆的蓝忘机。

       主厅那边,魏无羡喝着半夏泡好的茶。果然没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主厅,魏无羡笑了笑,接触多了,他也知道顾半城的性子,“顾少,大驾光临。来喝点茶呀。”

       看着满脸笑意的魏无羡,顾半城觉得自己被骗了,“蓝忘机让人传信,说你受伤了。看你这活蹦乱跳、笑颜如花的,能告诉我你伤到哪里了?”

       魏无羡暗暗吃了一惊,原本以为顾半城是过来找蓝忘机谈事情的,没想到是给自己看病,顿时有点语塞,更多的事不好意思。

       看到魏无羡一副不言语的模样,顾半城肯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气呼呼地坐下,拿起茶杯一口都灌进去。

       “怎么才到?”蓝忘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太好了,自己不用回答了。

       “蓝家主!他,面色红润,有说有笑,脑子灵活,行动自如。看样子午膳也吃得不错,所以,他哪里伤了?”

       听到顾半城说看样子午膳也吃的不错的时候,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这个小眼神被蓝忘机铺捉到了,顿时觉得阳光都明媚起来,自己这个小妻子,怎么这么有趣。

       看到蓝忘机一直盯着魏无羡,顾半城敲了敲桌子,“注意点影响,好不好。蓝家主,请问家主夫人到底哪里伤了?”顾半城的语气充满了刻意的调侃。

       “脸颊。”

       顾半城一愣,凑近了些才看清魏无羡的脸颊有淡淡的掌印,只不过这种程度的红肿,只需要用点药膏就行了,还需要他亲自过来一次?顾半城内心已经开始翻腾了,碍于蓝忘机的威压,只能先给魏无羡做基本的处理。

       魏无羡很不好意思,这种程度确实不用顾半城跑一次。虽然并不确定,但魏无羡知道顾半城的医术肯定是一流的,他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顾医师,不好意思啊,费心了。”

       顾半城看着魏无羡一脸愧疚的样子,也觉得非常有意思,突然想起之前调查资料的事情,嘴角上扬,“没事,到时候别忘记付诊金就行。”

       诊金?魏无羡顿时傻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半城变本加厉,“我的诊金是一万两,蓝忘机没和你说?也是,他那么有钱,这点不算什么。”

       魏无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整整一万两!说时迟那时快,魏无羡一把抢过冰袋就跑出了主厅。想着就这个破冰袋就要一万,顾少做的哪里是医师的事,顾少是抢劫的吧!太心疼了。

       魏无羡这幅样子落在顾半城眼里,他顿时就笑疯了,“蓝忘机,你这个小妻子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蓝忘机看着举着冰袋夺门而逃的魏无羡,也觉得可爱至极,特别是那心疼的小眼神,生动明艳。蓝忘机感觉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让他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随着魏无羡,出了主厅。

       顾半城笑得前俯后仰,“喂,你就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蓝忘机还就真的不管了,反正自家兄弟,随意。

       魏无羡前脚进了主院,蓝忘机后脚就跟了进来。看着魏无羡坐在床边,蓝忘机上前用手指轻轻挑起魏无羡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脸颊。

       魏无羡这一刻与蓝忘机的距离好近,甚至都可以看清楚蓝忘机的眼睫毛,被深邃的双眼吸引,瞬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已经很淡了,晚些时候再敷一下。”

       “嗯。”魏无羡无比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温柔让蓝忘机无所适从。

       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都有些尴尬。蓝忘机说自己要去浩瀚苑处理事情就离开了缥缈院。蓝忘机走后,魏无羡稍微平复了一下跳跃的心,到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着,他需要点时间消化。发生的这一切,太快了,魏无羡有点不敢相信。

       蓝忘机进书房后,子然来报子昔来复命。

       子然是蓝忘机的贴身护卫,子昔是蓝忘机的暗卫队长。

       子昔进屋后立刻行礼,“主子。”

       “查得怎么样?”

       “回主子,春杏今日上午去了东边的集市摊子。不是买,是卖。属下打听了一下,这些年,春杏几乎每个月都会去这个集市的几个摊子卖首饰。属下来了一个回来,是春杏刚刚卖出去的。摊主说这个挂件叫寄相思。”说完子昔就将寄相思拿出来递给了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寄相思,陷入沉思,“卖?他连月例银子都可能成问题,哪里来的首饰变卖?这首饰看上去也不像是店铺出来的,成色也差。”

       “主子,属下问了摊主,春杏说是自己手工做的。”

       蓝忘机握着寄相思的手顿时紧了一份,他立刻联想到,首饰应该是魏无羡做的,春杏只是出去把首饰卖了。这一刻,想要了解魏无羡的想法越发强烈。

       “子昔,派人单独跟着夫人和春杏,特别是春杏单独出府,去过哪里、做了什么都给我弄清楚。”

       “是,主子。”子昔得令后退出房间。

       蓝忘机看着寄相思,“子然,派人给楚亦风送信,约他到君悦楼。”

       “是!”

       书房再一次只剩蓝忘机一人,他看着寄相思,红玉石有些暗淡,周围的金色叶子倒是熠熠生辉,彼此形成明暗对比。蓝家旗下也有首饰店铺,叫彩蝶轩。如果从材料的角度说,寄相思的材料太差了,有点家底的小姐少爷根本看不上,但就工艺和美感来看,寄相思却为上乘。如此说来,自己这位夫人看似简单,却也深藏不漏。还有就是,夫人曾经靠做首饰变卖换银子?这一刻,蓝忘机才明白春杏说得太苦了是什么意思,恐怕这还不是底线。

       蓝忘机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一点点被魏无羡吸引。最初是容貌的绝色惊艳,后来是性情的舒适可爱,再后来是遭遇的同情,此刻恐怕是不为人知的才华绽放。

       蓝忘机自己也觉得惊讶,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都不会想到的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闯进了自己的生活,成功安抚了自己困扰多年的狂躁、暴力。这样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心,他想了解,他想靠近,他想呵护!


super草草

第四十五章

又是接连几拨箭雨过后,贺承风忽然对凤千仓打了个手势,凤千仓颔首,接着,四周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打斗声,箭矢攻势总算停了下来,凤千仓和贺承风趁此机会,带人朝着一个方向飞身而去,接着,再次传来惨叫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周围的打斗声终于消失,渐渐有人从四周的密林中走出来,为首的依然是那身天青色的蟒袍,浑身染血,面目冷俊;他的身边,一群青衣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目如寒星。

贺承风带人快速的打扫了战场,将那些刺客身上所有能搜到的东西都搜完之后,丢下那些尸体,一行人继续赶路。

除了被支出去从后面包抄刺客的那两队人,留下守卫的二百人死伤八十,其中伤者六十,死者二十。死者有一大半,都是在那几名钦...

又是接连几拨箭雨过后,贺承风忽然对凤千仓打了个手势,凤千仓颔首,接着,四周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打斗声,箭矢攻势总算停了下来,凤千仓和贺承风趁此机会,带人朝着一个方向飞身而去,接着,再次传来惨叫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周围的打斗声终于消失,渐渐有人从四周的密林中走出来,为首的依然是那身天青色的蟒袍,浑身染血,面目冷俊;他的身边,一群青衣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目如寒星。

贺承风带人快速的打扫了战场,将那些刺客身上所有能搜到的东西都搜完之后,丢下那些尸体,一行人继续赶路。

除了被支出去从后面包抄刺客的那两队人,留下守卫的二百人死伤八十,其中伤者六十,死者二十。死者有一大半,都是在那几名钦差冲下马车时,为他们挡箭而死,真的可谓是枉死。

凤千仓上马车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愠怒,若不是看在那几人身负皇命而来,他真的恨不得让这些人给他手下那些弟兄陪葬。

落明玉见他这神情,自也知道他心里的怒意,外面的情况她从车窗往外看,大致也看到了,别说他,连她自己也被那几个家伙气得要死。

此时见自家师兄被气成这样,她就越发讨厌那几人了。

“师兄。”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落明玉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正纳闷他这趟出去居然好端端的回来了,却见对方在她身边蹙着眉静静坐了一会后,忽然一张口,满满的一大口血就这么呕了出来。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向他倒来,直接倒入了她准备已久的怀抱。

落明玉娴熟的给人擦干净血迹,将人抱好,恨恨的看着对方头顶的黑发,心里又疼又气,伸手一边给人家按摩胸腹一边骂,“叫你逞强,现在好了吧?是谁说的就陪我在车里呆着不会下去的?你个大骗子。”

“……”

“外面那么多人,还有贺承风在,差你一个吗?你们不是已经分兵了吗,你急什么?那几个人找死关你什么事?你至于为了他们搭上自己吗?”

“……”

“那些混蛋刚刚还急着和你撇清关系呢,你不顾自己跑去救他们是不是脑子有坑?”

“……”

“你跑去救他们,这帮王八蛋也不见得领情……”

“玉儿……”怀里的人忽然气弱的开口。

“干嘛?”

“你骂脏话。”那人悠悠道。

落明玉一瞪眼,“你打都打了,我骂他们两句怎么了?”刚才他甩手就给人扇地上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她骂两句就不行了?

凤千仓沉默了一会,轻笑,“嗯,也是。”

后面几天,在凤千仓的命令下,那几个御史钦差直接被人看了起来,一举一动全都要被人盯着,没有得到允许不得擅自做任何事。

原以为那几人又要破口大骂。

却没想到他们只是皱着眉看了眼凤千仓所在的方向,最后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沉默。

经过那天的事,凤千仓又接连好几天精神不济,每天只能看一会抵报便会头晕眼花恶心反胃,胃里的揪扯泛着清晰的寒意,让疼痛越发尖锐,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窝在落明玉怀里让她抱着他给他按摩。

又过了几日,一行人总算顺利抵达了京城,贺承风让人把那几个御史送回家,然后一声令下,直接朝着皇宫而去。

皇宫的侍卫远远看到一队人马过来先是紧张了一下,待看清骑马走在最前面的贺承风,以及他身边那些侍卫的青色飞鸟制服,这才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当即躬身抱拳,朝着贺承风道,“贺将军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皇上。”

贺承风微微颔首。

去夕照盟之前,他曾经是京城皇城司的副统领,主管皇宫大内的守卫,整个皇宫的侍卫,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如今他离开几年,侍卫换了一部分新人,但是对于这位可以跟随在大齐战神襄王身边的前统领,皇城司的侍卫们素来口口相传,都是敬畏有加。

如今亲眼得见他带着青衫卫出现,那马车里的人是谁,还用问吗?

没一会,报信的侍卫便跑回来传话,说是皇上有旨,宣他们觐见。

贺承风便让一众青衫卫陪着秦老的马车在外等候,自己则下马随着凤千仓的马车入了皇宫。

此时在万华宫内,皇帝凤无咎正在焦急的走来走去,一旁的太监总管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转圈,口中说着,“皇上您别急,襄王大人既已入了宫,您很快便能看见他了。”

凤无咎快速的挥动了两下袖子,还是一脸捉急,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过了一会,门外有人来报,说是襄王殿下到了,马车就在殿外。

皇帝陛下瞬间眼睛一亮,提起龙袍便往外跑,来到殿门外后,看到高高的白玉石台阶下,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自家弟弟,二话不说就咚咚从台阶上跑了下去,一见面便用力的将人抱住。

“你这小子,一走就是将近三年,可知朕有多想你?”说着,他稍稍将人推开了一些,满目担忧,“怎的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难不成……”

凤千仓淡淡的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后退了一步才说道,“无妨。”然后,他转身到马车边,牵住了刚刚从里面下来的落明玉的手,“这是我师妹,落明玉。”

落明玉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皇帝,傻乎乎的在凤千仓耳边问道,“我是不是得跪下?”

凤千仓原本淡漠的眸子瞬间一弯,失笑摇头,“不用,我在的时候,你可以不跪。”

落明玉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凤千仓朝皇帝递过去一眼,对方立即笑道,“是是是,千儿在的时候,你与他一样,都不用跪。”

落明玉这才放心,微微屈膝福了一福,“谢皇上。”说实在的,身为现代人,对跪人这件事她天生是有些排斥的,可以不跪,那自然是不跪最好了。

凤千仓和皇帝在御书房聊了许久,等聊完以后,皇帝无论如何都要留凤千仓在宫里用完膳再走,甚至说要让他留宿,被凤千仓冷着脸拒绝后,退而求其次,让他在京期间一定要经常来宫里转转,多陪陪他这个老哥哥,凤千仓若不来找他,他就跑去他的皇子府。

凤千仓虽然自削了爵位,襄王府却始终没被皇帝收回去,用皇帝陛下的话说,他这弟弟即便不是王爷了,那也是大齐的皇子,是他鸿德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襄王府即便没了襄王,那也能改成皇子府。于是,偌大的襄王府,除了门口的牌匾换了一下,里面依旧如故,除了住在里面的主子去了南方,不再是襄王,而是成为夕照十二盟的总盟主,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当天,落明玉随凤千仓回了他的皇子府。

第二天,整个京城的官员都知道那位在朝野上下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襄王殿下回来了,于是,自早朝开始,数不清的弹劾奏书如雪片般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右相开始,上至几部尚书,下至各下属衙门官吏,无数官员联名上书,说前襄王凤千仓狂妄自大擅自带兵进驻铜城关,拥兵自重,虽打下了哒楠,生擒哒楠国君,但功不抵过,仅仅以白衣之身擅自领兵,以及违抗收兵的圣旨执意攻打哒楠这两条,便都是死罪。

还有人说,襄王在外蛊惑人心,在民间四处散播自己乃武曲星转世的传言,以至于在军中以及百姓中声威极重,更有甚者说民间有传言:大齐可一日无君,却不可一日没有襄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天底下有哪个皇帝能接受自己手下的臣子功高震主,在百姓中的声望远远高于自己?

然而他们的皇帝陛下却始终一言不发,无论底下吵翻了天,也没等来皇帝陛下的一句话。

但是下朝之后,这位皇帝陛下换上便衣,亲自来到了他亲爱的弟弟的府上,第一次用十分郑重的语气问他,“这天下民心,对你而言,重要吗?”

凤千仓淡淡的回答,“不重要。”

皇帝颔首,“但是对朕,却很重要。”

当夜,皇帝留宿萧贵妃寝宫,昏昏欲睡时提起朝中烦心之事,似叹息般说道,“朕一直以为千儿就只是竖在朕身前的一个靶子,只要有他在,所有攻击和阴谋就都会指向他,没有人会想要来害朕。”

“因为一旦朕出了问题,这天下唯一有权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就是他。”

“他们太畏惧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们拼尽全力也一定会保证朕的位置无恙。”

“只是如今看来,他确实为朕挡了太多,以至于这天下人,都看到了他张开的羽翼,感受到了他的庇护,开始仰慕他,敬畏他……”

皇帝痛苦的闭上了眼,“如今的他,竟是成了朕面前遮天蔽日的乌云,只要有他在,天下人,仿佛都只看到他,而看不到朕……”

这番话,两个时辰后便传到了京郊某处别院中,花白美髯的老者缓缓抚着胡须轻笑,“这一天,总算来了。”

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09】

第九章 情感流露


       魏无羡还在做美梦,蓝忘机将冷毛巾拿下来,看着魏无羡脸上那两个巴掌印倒是淡了一些,蓝忘机的神色还是很骇人,“羡羡,总共两巴掌,谁打的?”

       魏无羡被蓝忘机温柔的询问弄得晕乎乎的,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声音犹如蚊子般,“嫡母、三姨娘。”说完魏无羡低下了头,犹如告状的小孩子。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隐忍又期待的小模...

第九章 情感流露

 

       魏无羡还在做美梦,蓝忘机将冷毛巾拿下来,看着魏无羡脸上那两个巴掌印倒是淡了一些,蓝忘机的神色还是很骇人,“羡羡,总共两巴掌,谁打的?”

       魏无羡被蓝忘机温柔的询问弄得晕乎乎的,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声音犹如蚊子般,“嫡母、三姨娘。”说完魏无羡低下了头,犹如告状的小孩子。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隐忍又期待的小模样,知道这个小家伙还需要成长,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打回去的事,“你啊!别人打你也不知道还手,手着干嘛的?就会用筷子夹吃的?还被人打两次,真够出息的。”跟在蓝忘机身后的子然眼角抽搐,家主的这番斥责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没有。”魏无羡急着辩解,头埋得很深。

       蓝忘机回头对着子然一个眼神,之间子然蹭地一下就到了宋锦绣面前,“啪”的一声就是一个巴掌,紧接着人影极快转到三姨娘面前,“啪”又是一个巴掌。所有人都被子然的两巴掌吓到了,仿佛打在了自己脸上。

       “魏家主,我蓝忘机的人受到伤害,从来都是十倍偿还,今日只是等量还了,念得是羡羡在府中待了十六年。希望魏家主约束好魏府上下,不要在我夫人面前出现,更别找茬。我不是我爷爷,魏老爷子也已作古。临水镇,我要是不认,看看还有没有魏府!”

       蓝忘机的话音落下,牵着魏无羡就出了魏府,剩下的人都被蓝忘机的威慑力吓得目瞪口呆,哪里敢拦。

       魏欣然失落地坐在椅子上,眼里的嫉妒已经满溢出来。在她看来,蓝忘机对魏无羡的所有维护都应该是自己的。她想起得知蓝家来人提起婚约的时候,自己想办法和闺中密友一起偷偷出府,原本想看看未来夫君的样子,结果听到医师说他命不久矣,而且她也亲眼瞄到蓝忘机发病时候的狂暴,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宋锦绣一脸疑惑,当时魏欣然得了消息蓝家家主有很严重的狂躁症,活不了几日。今日这一见,也不像是个短命的。最关键的,这个蓝忘机偏偏还护着那个贱人,真是活见鬼了。

       魏长义则被蓝忘机的话噎得跌坐在主位,他知道蓝忘机说到做到,蓝忘机这是在警告他。自从魏长义从魏老爷子手里接过魏家,生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他也想通过联姻搭上蓝家,这也是蓝家提到联姻,魏欣然死活不同意的情况下,魏长义把魏无羡这个透明人挖出来送过去的原因。本以为得不到蓝忘机的欢心无所谓,有个联姻的名头在,魏家多少有点好处。没想到,这才几天,魏无羡这个庶子,竟然入了蓝忘机的眼!这对魏府不是个好事。

       宋锦绣气得直跺脚,“这个庶子,反了天了。我要回去找我父亲,宋家虽然没有蓝家那么大家业,好在宫里有人,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庶子。”

       听到宋锦绣这样说,魏长义脸上并不光彩,所有人都知道他当初娶宋锦绣是因为能够得到宋家的扶持,这些年,宋锦绣确实从宋家捞了一些好处给魏长义。这些年,宋锦绣始终没有给魏长义生个嫡子,鉴于宋家的娘家背景还是稳稳坐在主母位置上。

       宋锦绣这样说,显然魏长义觉得耻辱,他面露不悦,“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当初要不是她要死要活,蓝家的联姻能落到别人头上?这些年,也没给魏府添个嫡子。”说完,魏长义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

       宋锦绣被魏长义这样一吼,落得个没脸,随手砸了桌上的茶水,下面的人没有敢多话的,一个个胆战心惊。

       宋锦绣回到落花院,之前的强势顿时泄了气。嫡子是宋锦绣心里一直以来的痛。当初她生了魏欣然后也怀过一次,医师都说是儿子,五个月的时候被自己的陪嫁丫头害了。那次之后宋锦绣伤了身,再也不能生,更别说生嫡子。因为自己娘家的家势,魏长义也没有几房姨娘,但姨娘们的生子之路也都不顺,即便生出来,活下来也不易。

       三姨娘是个有小心思的人,怀孕后,哄得魏长义护得紧,宋锦绣不好下手,还真让魏无羡出生了。那期间,三姨娘在魏府真是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魏长义那个时候对魏无羡也好,庶子也是儿子嘛。

       宋锦绣原本是想如法炮制,让魏无羡和二姨娘的女儿魏思淳一样,悄无声息地死于意外,试了两次不成功,宋锦绣心里更加变态起来,她觉得三姨娘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的样子,让她忍不了,她太想将三姨娘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于是用了恶毒的计策,设计三姨娘疑似与人有染,虽无实质证据,但一点点疑虑足以。

       果然,魏长义因为谣言开始怀疑魏无羡不是自己的儿子,将三姨娘和魏无羡弄到了无心院那个府中最破落的院子,一住就是十六年。

       三姨娘失宠后,想了很多法子,有宋锦绣从中作梗,也只能认命。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三姨娘还有些斗志,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姨娘复宠无望,只能屈服于宋锦绣的威压之下,对魏无羡也越来越不喜。她自私地认为,就是因为老爷怀疑魏无羡不是他儿子才对自己这样冷淡。魏无羡十几年的悲惨生活里,少不了三姨娘本身的情绪发泄。

       宋锦绣想着这些不光彩的往事,不免伤心落泪。

       魏欣然也来到了宋锦绣的屋子,“母亲,蓝家不是好惹的。”

       宋锦绣瞪了魏欣然一眼,“你啊,当时不是你自己说有消息,蓝忘机是个短命的,从小就狂暴!今日看他那样子,不是好得很?”

       魏欣然听到宋锦绣的责问,眼泪马上就下来了,“确实是有消息的,而且女儿还偷偷去看过,正好遇到他发病,亲耳听到医师这样说的。要不然女儿怎么会死活不同意。蓝家,这么好的机会,女儿怎么会放过呢?”

       宋锦绣今日被蓝忘机怼得颜面全无,此刻看着宋锦绣在自己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有火但也心疼魏欣然,“别哭了。我找一下娘家哥哥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好歹是魏家大小姐,婚事不会差。”

       魏府的落花院,宋锦绣和魏欣然窃窃私语地商量着,怎么对付魏无羡。

       这边,蓝忘机带着魏无羡上了马车。一路上,马车内的气氛都不好。子然在马车外整个人也很紧绷,他不明白家主前面在魏府家主还很宠溺温和的样子,出了魏府,家主怎么变了一个人。

       魏无羡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瞄了蓝忘机几眼,脸色不好。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罢了,终究是自己妄想了。家主之前的维护不是为了自己,应该是怕蓝家蒙羞吧。想到这里,魏无羡也只能低头,和蓝忘机保持距离。

       回到蓝府主院缥缈院,春杏和半夏都焦急地在院子里候着。看到魏无羡回来,春杏松了一口气。魏府,春杏太了解了,之前她出府办卖首饰的事。回府才听半夏说家主夫人被魏府的人叫回去,急得都快哭了。碍于三少爷说过之前那些事若非必要就不要提了,她也只能干着急。如今看到魏无羡好好的,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春杏走进一看,魏无羡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眼睛立刻红了,刚想开口询问,魏无羡冲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春杏将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忍了下去。虽然春杏和魏无羡的动作非常小,但还是被蓝忘机看得清清楚楚,他大步进了屋,低沉地声音传来,“还不进来?”

       魏无羡只能跟着蓝忘机进屋子,内心不太情愿。

       进屋后,蓝忘机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的榻上盯着魏无羡,魏无羡心里特别慌,两只手无意识地搅动着。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可以私自出府?”

       魏无羡知道自己不对,但还想为自己争取争取,“家主,李管家和我说了。这不是杜管事说有急事,我才去的嘛!”魏无羡开始编,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妥,蓝忘机回来肯定问过李管家,话已经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

       “我说的话,你是半点都听不进去啊!”

       魏无羡疑惑地看着蓝忘机,“杜管事,以前救过我一次,他来叫我,如果我不回去,他肯定会被为难的。我没办法才去的,别人来叫,我见都不会见。”可能因为这里说的是实话,魏无羡的语气都坚定了几分。

       蓝忘机冷笑,“于是,就把自己送回去受欺负?”

       魏无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谁让自己挨巴掌的时候,被人家抓个正着呢!

       “不狡辩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今日反抗了,后面就是一下子没注意。”魏无羡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是蓝忘机耳力好,根本听不清。

       “杜管事怎么救你了,在府里还能有什么危险?”蓝忘机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魏无羡无意识撅了撅小嘴,“有年病了,杜管事给了我药。”

       “这也算救命之恩?”蓝忘机震惊了。

       “不算吗?”魏无羡眼神闪躲了一下。

       蓝忘机看这个人的表情,就知道十之八九不愿细说。“羡羡,记得今后都要叫我蓝湛,别再忘了。”

       魏无羡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记住了,家主。”

       蓝忘机眉头一皱,“叫什么?”

       魏无羡脸一红,“蓝,蓝湛。”

       “这才对,今后府里府外,别再叫错,再叫错,我可要罚你。另外,不要私自出府,有事跟着我,听到了吗?”

       魏无羡有些不自在,毕竟在魏府的时候,被限制了自由那么多年,如今又是不能私自出府,可魏无羡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不愿意?”蓝忘机的询问带着一定的威压。

       魏无羡摇了摇头,“没有,愿意。”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脸上的印子淡了许多,让人摆膳。魏无羡一早上折腾得非常累了,吃得比较没有顾忌,于是一桌子的膳食,被魏无羡吃得干干净净。

       用膳后,蓝忘机让魏无羡去主厅饮茶,顾半城会来,让他接待一下,魏无羡带着半夏直接去了主厅。

       蓝忘机则独自一人去了逍遥苑的左院书房。


super草草

第四十四章

坐在最前方的马车上的落明玉直接给他们气蒙圈了,“这帮人还要不要脸?刚才知道有埋伏,你第一时间让人去保护他们,他们倒好,这就急着和你撇清关系了?”

凤千仓毫不在意的靠着她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文卷,闻言淡淡笑道,“他们本就和我不是一路人,没说错。”

“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啊,把你当什么了?”

靠着她的人抬眸,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带戏谑,“傻丫头,他们把我当什么有什么打紧?我又不在乎。”

落明玉还是老大不高兴,“你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就是讨厌他们这样。”

“好好好。”凤千仓温柔回应,拉着她的手按上自己上腹,“不管他们,疼得又厉害了,帮我揉一会吧。”

落明玉顿时一阵心疼,赶紧低头帮他揉了...

坐在最前方的马车上的落明玉直接给他们气蒙圈了,“这帮人还要不要脸?刚才知道有埋伏,你第一时间让人去保护他们,他们倒好,这就急着和你撇清关系了?”

凤千仓毫不在意的靠着她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文卷,闻言淡淡笑道,“他们本就和我不是一路人,没说错。”

“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啊,把你当什么了?”

靠着她的人抬眸,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带戏谑,“傻丫头,他们把我当什么有什么打紧?我又不在乎。”

落明玉还是老大不高兴,“你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就是讨厌他们这样。”

“好好好。”凤千仓温柔回应,拉着她的手按上自己上腹,“不管他们,疼得又厉害了,帮我揉一会吧。”

落明玉顿时一阵心疼,赶紧低头帮他揉了起来,其他啥也顾不上了。

那边那几位御史见喊了半天没用,也急得不行了,其中一人居然要掀开车帘子下车来喊,被老御史钱大人一把拉住,大骂道,“你不要命了?”

那人急得双眼通红两腿打颤,“不然还能怎么办?您看看外面,凤千仓的人少了多少?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再不想办法,今日就要在这给凤千仓陪葬了。”

另外两人也心急如焚,“是啊,不然我们就冒险下去,我们身上穿的都是朝廷的官服,他们听不清我们的声音,总看得见我们身上的官服,等看清我们,自然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这样一来他们想必也不会再对我们放箭了。”

钱冒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虽然他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别出去瞎跑,有凤千仓在,他们根本不会有事。

这感觉来的很莫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但是为官几十年的经历就是给他这种感觉:这样的情况下,应该相信那位号称大齐战神的男人。

那几人见他不应声,也不等他,居然真的掀开的车帘往下走,边走边高举双手喊道,“外面的好汉,看清楚,我们都是朝廷钦差,和凤千仓不是一起的,千万别误伤了我们,谋杀钦差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们不信可以看我们身上的官服,我们还有官印……你们千万看好了,可别武伤我们,后果你们担待不起……”

负责保护他们的青衫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队长连声大喝,“回车上去,你们不要命了?”

那几人却不管不顾,继续高举着双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拼命大喊,眼看着接连的箭矢一个劲朝着他们而去,围在周围的青衫卫挥挡不及,只能用身体去挡,短短片刻时间已经有四五名青衣侍卫为了帮他们挡剑倒在了他们脚下,这几人才终于懵了。

他们总算明白事情远没他们想象的简单,这些人不只想杀凤千仓,更是穷凶极恶的连他们也要一起杀,尽管他们说了和凤千仓不是一起的,这些人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目的就是不留下一个活口。

马车上的钱冒山也反应了过来,矮着身子躲在马车车窗旁朝着他们大喝,“还发什么呆?还不赶紧上来?你们还想害死多少人?”

那几人愣了愣,又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轻侍卫为了帮他们挡箭倒在了他们身旁,他们终于清醒了过来,开始往回跑,只是这时候保护他们的青衫卫死伤过半,此时只有十来人在他们身旁拼命的帮他们格挡着羽箭,但是显然不够。

又有两名侍卫倒下,这几人眼睛通红,看着一地的鲜血和那几个刚刚还鲜活的站在他们面前,此时却毫无声息浑身是血的倒下的年轻人。

“我……”李明楼颤声说了一个字,脚步忽然就停下了,不知是走不动还是不敢走,反正他就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动都不能动。

钱老还在马车上大喊,“赶紧的,你们还在发什么愣?”

然而那几人却只是愣愣的看着一地的尸体,仿佛是恐惧到了极致,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心里只觉得空茫。

为官几十年,听说过的战场厮杀无数,他们从未放在心上,只觉得粗鄙武夫惯会杀戮,粗蛮无情。直到今日,看到一个个年轻人因为他们的怯懦和逃避而倒下,他们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但为忠义,舍生忘死。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几人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心想着,今日,怕是真交代在这了。

然而只听身边几声叮叮当当的利器碰撞的声音,他们的身上却并未感觉到任何被箭矢射中的痛楚。他们茫然的睁开眼,却见几日来连见一面都难的人,此时就站在他们身旁,青衫极地,墨发飞扬,颀长的背影挡在他们身前,宛如顶天立地的高山。

“……”

几人一时都红了眼。

凤千仓隔开一阵箭雨后,转头就朝着他们一人扇了一巴掌,几个年纪都足以当他父亲的男人全都被扇倒在地,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弯腰一手拎起一个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们丢进了马车,车帘被狠狠的拉下,留下男人冷冰冰的一句,“回头再收拾你们。”

凤千仓看着一地死伤的青衣侍卫,眸色冰冷,若非为了那几个老头子,他这些手下根本不用死,最多受伤,趁着下一波箭矢飞来的间隙,他扶起两个受伤的侍卫让他们先退后,自己则站在了他们中间。

落明玉心惊肉跳的趴在马车的后窗看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心里又气又急。

刚刚那人跟她说胃疼的厉害,她正给他揉着胃呢,就听见后面一阵混乱,那几个钦差居然从马车上跑下来了。

落明玉差点没给他们气死,当时就觉得要不好。

果然,没一会,她身边那位自称胃疼的厉害的人忽然推开她,身影一晃就从马车上消失了。

速度快的,落明玉连阻拦的机会都没。

不二

第三十四幕 与侍卫的二三事

林阮觉得薛怀才是穿越过来的。竟然让自己去找龙涎香这种只在古早言情小说里才出现的东西。再说了,就这么直白的将自己有病告诉别人真的大丈夫么?

林阮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这无脑的剧情。但有能怎么办呢,只能窝家里头开始宅斗吧。

她也没见过龙涎香长啥样,只听薛怀说是块琥珀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林阮心里着急,手上就想摸手机查某乎。

就在林阮绞尽脑汁在想一个丞相府邸里能藏贵重东西的地方在哪儿的时候,林妍出现了。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块琥珀色的时候走过来了。林阮突然有些孩怕。这人的金手指已经这么厉害了么?连她想要啥都这么门儿清了么?

“我晓得你在找这个。阿婆早已将这个放在了我的嫁妆里。”

这是不是炫...


林阮觉得薛怀才是穿越过来的。竟然让自己去找龙涎香这种只在古早言情小说里才出现的东西。再说了,就这么直白的将自己有病告诉别人真的大丈夫么?

林阮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这无脑的剧情。但有能怎么办呢,只能窝家里头开始宅斗吧。

她也没见过龙涎香长啥样,只听薛怀说是块琥珀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林阮心里着急,手上就想摸手机查某乎。

就在林阮绞尽脑汁在想一个丞相府邸里能藏贵重东西的地方在哪儿的时候,林妍出现了。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块琥珀色的时候走过来了。林阮突然有些孩怕。这人的金手指已经这么厉害了么?连她想要啥都这么门儿清了么?

“我晓得你在找这个。阿婆早已将这个放在了我的嫁妆里。”

这是不是炫富?林阮沉思了。

“你同莲王殿下说,这东西就给他了,算是谢礼。”

林阮看向林妍,总觉得对方拿错剧本。舔狗是我啊,亲爱的!要我去舔啊!你这送上门的礼物是怎么回事啊!

“阿姐为何不自己去?”

林阮真的只是好奇,但林妍却觉得她是多疑。林阮两手一摊,还能怎么办。

“我从未有过害你之心。”

林阮点点头称是。确实从来没有主动害过,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心之过,让我们就一起怪罪天意好了。

天意:您礼貌么?

“这龙涎香,若是我送去,王爷必定不会收下。”

“阿姐这话说的,难不成我送过去,王爷就会收下了?”

林妍淡淡一笑,看向林阮的眼神里也藏着一丝精光: “我一直晓得他要找什么。他需要,我也有。只是,阮娘你,莫要有妄念。你以为他要这东西是为何?”

既然你问了这话了,那必定不是为了他本人的。但作为无脑炮灰,该说的台词她还是要说的。

“呵,不是为他难不成还是为别人?”

“你大约不晓得,王爷有为表妹。“

林阮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晓得的。

”那位表妹有顽疾,且只有龙涎香可以解救。“

林阮又想了想,杨柔嘉貌似挺健康的啊,没看着有啥顽疾啊。

”当年王爷遇难,这位表妹舍身相救,这才落下病根儿。“

好家伙,这个是真没看出来。下次问问杨柔嘉好了。

”行叭,你说啥就是啥,那你让我给是几个意思?“

”王爷曾救过我,与我有恩,我若将这给他,便是还他恩情。如此一来,对王爷来说,我俩就算是两清。但,王爷曾说过,恩情就是要欠着才有用。“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在奇怪的地方娇羞。林阮看向林妍只觉得这俩人都有病。用人话来总结林妍的理由就是,她要成全王爷,不能让王爷觉得是她在还人情,这样王爷就能牵绊住她。

多亏了这些年来读剧本攒下的功力,不然都没办法良好的解读林妍。她说话说成这样,都赶上四六级听力了——永远不知道它到底要学子们干嘛。

林妍见林阮竟然不多问,直接拿过东西就走,不由出声叫住了她: ”王爷此人,木石心肠。你,莫要飞蛾扑火。“

林阮点点头: ”阿姐放心,他是木石,我是金刚石。我更点不着。“

林阮欢天喜地的拿着东西去了南柳巷,果然在那里找到一处得闲酒馆。看着还挺小资的。小酒馆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真的是啥啥都有。这让林阮不由想到了深夜食堂。她自己男装打扮,坐下来就先点了一壶免费的茶水。虽说刚发了工资,但也不能挥霍。不过便宜的小吃什么的,倒是可以来点。

”那个,麻烦点俩小点心。“一句您好差点就出口。

小二长得干净,手脚也特别利落,欢快的跑到林阮跟前笑呵呵的回话: ”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要点些什么?“

”奶油松瓤卷酥和松仁豆蓉羹。“

”您可真会点,这是我们家的招牌。您稍等片刻,咱马上就来!“

优质服务,五星好评!

”稍等一下,我来这里是等人的,请问有没有一位姓陆的公子常来这里?“

那小二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了笑嘻嘻的模样: ”有的有的,您稍等,小点心马上就来。若是那位陆公子来了,咱们也立刻跟公子说一声。“

服务态度真好。可能是因为店小人少的缘故吧,总之林阮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家小酒馆。

不多一时,林阮点的小点心就上来了。

”咕噜。“ 这一声叫的优点响,但那点心确实闻着太香了。

小二捂着嘴笑了笑: ”您慢用。“

那个奶油松瓤卷酥真的好松软好好吃,松仁渣渣好香,奶油也好香,口感真的太好了!好到林阮见到陆离的时候都来不及擦嘴。

”陆,陆公子?“

陆离的愣怔也是一瞬的事儿,看到林阮同他打了招呼,他也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林阮二话不说就把东西递了出去,注意力便又转移回了自己的小吃上。这家店的东西再便宜,对现在的林阮来说都好贵。所以,贵的东西就千万不能浪费,什么都得赶紧的趁热吃。

”姑,公子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陆离不大习惯应对这场面,也不太明白为何自家王爷会让自己来做这事。方才陆柒递了信号过来,自己便立时往这边赶。来了就看到这姑娘男扮女装,一嘴的粉末,实在是不像是个聪明能办事的人……

”没有,额,那要不你就同王爷说,不管王爷需要什么,我都竭尽所能,在所不惜。“说完这话以后,林阮觉得有些虎狼,也不晓得王爷是不是会喜欢这样的,要不还是温柔一些。

”希望王爷能明白我的心。“

这样的收场果然就要好很多。你看,陆离不是也脸红了。

林阮见他半天没走,还以为他被自己大胆的言辞说打动(并没有),不由的笑了笑。纯情的古代人。

“你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虽然你脸上没有赶路的痕迹,但是不妨碍你确实是赶过来的。话说回来了,如果以后真的和陆离关系好了,一定要问问这古代的通讯系统。怎么会这么便捷!她菜刚上桌,人就赶过来了。

林阮也只是客气一下,没想着陆离却是那个不客气的。林阮下意识的把吃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说实话,林阮还真不算是个小气的人,但那是有前提的。她以前有钱的时候确实是不小气。现在这样真的没办法!

陆离见她这样,神色略显尴尬。

“爷让我同姑,公子说一声,这一次多谢了。以后若公子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开口。”

林阮开心的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自己也是占了人家便宜。更何况,林妍那一番说辞不就是敲打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嘛,那她就把机会还给她好了。

“其实来,这次多亏了我阿姐。这是她从嫁妆里拿出来的。她不愿意让你们爷觉得这是在还人情,就借我的手送过来。所以这声谢,我其实当不得。”

林阮好感慨,我这发言,也算是莲花的够够的了。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做好事,留他人姓名。

“你还想吃什么?”

林阮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被自己吞咽下去的残渣给呛住了。好一顿咳嗽。

”不,不了,多谢陆公子,我吃完这口就该回了。还烦请您帮我把话带到就好。“

陆离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劝。林阮摇了摇头,直男的反应。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给她打包一些给她带走么?难道电视剧了不是这么演的?

啧,果然炮灰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林阮前脚才走,小二哥后脚就来到陆离的面前。全然没有了方才那笑脸相迎的模样。神色间极为恭敬谨慎。

“公子。”

“就点了这俩样?”

“是。说是钱没带够。”

“……”这个倒是完全没想到。

“行了,今天这事做得不错,有赏。”

小二哥立刻眉开眼笑。

”以后她来了,若不是找我的,也就不用报了。“

不知道为啥,陆离觉得林阮还会再回来。

”好咧。“

陆离一只脚刚迈出门,又折回来,想了想说道: ”不用同我报了,但也留心着。“

小二哥郑重点了点头,想了半晌又悄么兮兮的问道: ”公子,这人是犯了啥事么?“

陆离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干你的活去!“

“哎嗨!”

小二哥麻利儿的走了,留下陆离一个人想事情。主子交代盯紧林阮,不可让她作妖。但近日看来,除了爱吃东西以外,到还真的没说什么特别的。除了那些虎狼之词以外……

他现在纠结的是要如何把这位姑娘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主子听……

可怕。

“所以,她也没多问,给了你东西就说了这话?”

”是。“

”继续盯着吧,那边也不安生。“说完这话,又是极其不置信的问道, ”她真说她钱没带够?“

”回主子,陆柒是这么说的。“

“相府不至于穷到要克扣姑娘们的月例吧?”

陆离顿了顿,说道: “那位二姑娘好似在府上过的并不如意。”

薛怀笑了一声: “你这心操的,她一个相府小姐,不如意还能不如意到哪里去?只怕是她心术不正,得罪了什么人了。”

“是。”

“行了,这东西你看看若没什么,就扔库房里吧,这味儿弄的爷头疼。”

陆离,点头称是,拿了东西就速度了消失了。

“不如意?倒是不晓得怎么个不如意法儿。”


喝可乐的猫の

《君问归期未有期》

第一章  命案


        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手

        浮云百日

        山川庄严温柔


        京城人口熙熙攘攘...

第一章  命案


        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手

        浮云百日

        山川庄严温柔


        京城人口熙熙攘攘,坐落着许许多多的官宦人家,藏匿着琐碎的前尘旧事。

        一个小有名气的茶馆里,坐着几桌文人墨客和过往的商人。

        “呦,你晓得吗?前几天洛阳城里死了一村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查出凶手呢!”

        茶馆传出一阵谈话声,一个满头大汗的人拿起眼前刚端来的好茶,一口气吞了下去。

        “你慢点喝,这茶得品!”对面的读书人斯文得拿起茶杯,晃了晃茶水,过一会儿抿上了一口。又突然想起刚刚的话,激起了些好奇心。

        “你刚才说什么一村的人是真的吗?

        “那肯定!我前几天去洛阳进货,突然就说南边有一村都死了,衙门里马上派人把整个村都围了起来。”商人边说边要了壶茶,又继续像喝水似的灌进肚子。

        “现在还没查到吗?那还查吗?”

        “查呀!咱们这位皇上法律严明,上次有家失窃了,奏折还要亲自过问,就怕别人背后嚼舌根。死了一村的人肯定得彻查呀!”商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唉哟!你怎敢议论皇上?……”


        礼部尚书 周府

        “小姐,你别练了,夫人不让你练剑!”周淮昔的丫鬟担心道。

        周府大小姐周淮昔在院内舞着剑,一袭淡蓝色长裙与这潇洒的剑姿产生了违和感。歪头,转身,刺剑的动作恰到好处,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给姐姐请安。”

        院门口来了两人,走在前头的那个是周府的二小姐,周辰沂。

        “姐姐怎么又在练剑?母亲说了,女子就要做些女子该做的事。像姐姐这般整日舞刀弄枪的,以后哪位郎君敢要你!” 周辰沂的语气里无时无刻都带着轻蔑。

        周淮昔这些年她的冷言冷语听惯了,并不急着反驳。她慢慢收起剑,扔给一旁的丫鬟。漫不津心得喝了口石桌上的绿茶。

        “妹妹先别着急担心我,林公子还没给你回信吧!都这么多天了,他一封都没回。”周淮昔晃了晃手中的茶,许是瞧着茶泡的不好,眉头皱了皱,“啧,你说他会不会是瞧都没有瞧过一眼啊?”

        周淮昔口中的林公子是京城暗谍卫之首的儿子,林渲。林渲的爹就是当今皇上身边最重用的林毅。身份高贵,样貌俊朗,自然是许多姑娘的倾慕之人。

        周辰沂想到了写信的法子,过不了一两日,林府别院林渲的桌上便会多几封信。可林渲自是瞧都不会瞧一眼,一开始还会派人告知周辰沂让她不要为了他而浪费自己的时间。可后来越积越多,他便当做看不见。

        周淮昔这番话正说在她心坎上,硬是护着面子:“怎,怎么可能?林公子是,是公务繁忙才不会我的信的。等他有空了,肯定会给我会过来的!”

        这时,府里的管事妈妈来到周淮昔的院子里。见两位小姐都在这,便躬身行礼:“两位小姐,老爷有要事找你们,请随我到正堂。”

        

        屋子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气氛降到了极低。

        周逊板着脸开了口:“相必这几日你们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吧。朝廷组织一队人前往洛阳,带头的人选差不多快定好了。一个是林公子,一个是肖公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周淮昔:“我们家就你吧。”

        “是,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完成任务。”

        一旁这几日只顾给林渲写信周辰沂听得云里雾里,但一听到“林公子”这三个字便瞬间来了

精神。

        “林公子?是林渲公子吗?”

        “爹,女儿也想去!”周辰沂渴望的眼神望向周逊,见周逊没有开口说话,便又向周逊旁边的周夫人使了个眼色。

        周夫人立刻会了意,惺惺作态地转身劝着:“老爷,你看这断案多危险的事啊!咱们家就淮昔一人我实在是不放心,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淮昔一个姑娘家,这……还是让辰儿一起去吧!”

        周淮昔一眼便看穿了眼前这对母女的把戏,还假惺惺地担心自己,真到那种时候巴不得自己出个什么事。

        但她不反驳,这周府里她虽是个大小姐,但还不如周辰沂这个嫡出的二小姐来得尊贵。这种时候坏了她们母女的事,往后还不知会对她使出什么手段。

        碍着夫人的面子,周逊斟酌之下点了点头。周辰沂心里不知有多高兴,离开时还不忘挑衅地瞥一眼周淮昔。

        

        “小姐,老爷说下午就得出发,城门口会有官府的马车接应。这是您的令牌,到时候您可以随时调动您的那队人马。”侍卫递上一块令牌。

        “知道了,下去吧。”

        周淮昔早已褪去那一身长裙,换上了一套洁便的衣裳。她卸下头上的钗饰,带上的是红色发带,整个人多了几分英气。

        “黔凝还在浠水镇吗?”周淮昔在手臂上装着毒箭暗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那儿……不过,咱们跟过去的人已经没了消息,不知是否被她扣了去。”

        “也不知我这位表妹到底走出来了没?她父亲的死或许还是个冤案……”周淮昔不再往下说了。

        

        暗谍卫 林府别院

        林渲居住的别院,一年四季都冷冷清清,唯有院内一直开着的花,给这别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少爷,周府已经确定了人选,拟定的奏折皇上已经过目了。”林渲身边的暗卫白亓来向他报告消息。

        林渲最近在帮他爹批着边境暗谍卫交上来的文牒。他头也不抬:“嗯好,都有哪些人?”

        “一共四人,将军府的肖澈公子您相必已经知道了,另外两位就是礼部尚书家的两位小姐,周淮昔和周辰沂。”

        听到这里,林渲停了下笔,蹙起眉努力回想。“周辰沂?就那个天天给我写信的那个?”

        “少爷您还记得哪?您不会偷偷在看那些信吧?”白亓自小陪着林渲长大,这时还不忘调侃他。

        “想什么呢?干活去!”

        林渲不太喜欢跟那家姑娘牵上无缘无故的瓜葛,白亓却认为是少爷要面子,不肯承认。



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08】

第八章 霸气护妻


       魏无羡极快地收回了思绪,“杜管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粗布大褂的男子立刻跪了下来,“三少爷。”

       “起来吧。何事?”

       地上跪着的男子没有起身,头也低着,“三少爷。夫人叫我接您回家,说是家里人想您了。”杜管事没什么掩...

第八章 霸气护妻

 

       魏无羡极快地收回了思绪,“杜管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粗布大褂的男子立刻跪了下来,“三少爷。”

       “起来吧。何事?”

       地上跪着的男子没有起身,头也低着,“三少爷。夫人叫我接您回家,说是家里人想您了。”杜管事没什么掩饰,这话明显说得非常心虚,连一旁站着的李管家都感受出了几分诡异。

       魏无羡就知道在天外天的事情一出,魏府必然会作妖,魏欣然这样的人哪里受得住当面受辱。若是魏府其他人来,魏无羡都不会应下,但杜管事于自己有一份恩情,且杜管事平日里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自己若不去,他回府后必然会遭到责难。

       李管家看出来魏无羡脸色不好,上前一步,谦和地说道,“家主夫人,家主交代过,您不可以单独出府。”

       魏无羡知道李管家的好意,但看着杜管事为难得都不敢和自己直视,可见也是没了办法,据他所知这个杜管事的一家老小都在魏府,既然魏府那边让他来,今日这一趟是躲不掉的。

       “李管家,我快去快回,放心吧。如果家主责怪,绝不牵连管家。”

       听到魏无羡这样说,李管家也知道必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做了蓝府这么多年的管家,这点人情世故哪里会看不透。已经挡了一遭,后面不太好再挡。

       杜管事松了一口气,手心里都是汗,眼神中又是不忍,他也知道魏府找三少爷回去,大致是没什么好事情,犹豫之下又唤了一声“三少爷!”

       魏无羡知道杜管事为难,“杜管事,走吧。”

       一路上,魏无羡都在闭目养神,魏府的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是没有底线的,估计听了魏欣然的哭诉后来找自己算账。马车停下,杜管事过来撩开帘子,魏无羡下车后看着魏府的大门,久久没有动。在魏府十六年,内部大体都不识;那日出府,无法仔细看上一眼大门。此刻,魏无羡看着气派的魏府大门,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一个魏府,何至如此?

       魏无羡抬脚往里走,每跨一步,都会觉得呼吸紧一分,耳边回响起的是这十六年一次次的谩骂、毒打、罚跪和嘲笑。跨进魏府的那一刹那,魏无羡有种窒息的压迫感,他知道这是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这个地方。这个对他来说,犹如牢笼的地方。

       魏无羡在杜管事的引路下走进厅内,果然,魏府的几位主子亦如往常般坐在那里,见他进来,眼神中透着算计和不喜。

       “这不是蓝家的家主夫人吗,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吗?出了府,连个回门都没有。请都请不动,这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嫡母宋锦绣阴阳怪气地开口。

       魏无羡不意外,这里是魏府,在魏府的十六年,他就从来没有从这些人的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如今已然出了府,哪里还有每一次听到时那种寸寸入骨的难过呢?

       魏无羡没有一如既往的沉默,“有事说事。说完,我还要赶回去。”

       宋锦绣瞪大眼睛,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这才出嫁几天,竟然敢公然反抗了?蓝家真的会为他撑腰?要不是欣然不要,蓝家那边哪里轮得到他。这个贱人除了一张狐媚脸,要身份没身份,要名声没名声,蓝家人哪里会看得上他?就算蓝家厉害,欣然说那人是个有狂暴症的,活不了几日,这贱人才嫁过去几天就得意上了,等那个人死了,看这贱人还拽什么拽。

       似乎是想到了魏无羡悲惨的未来心里舒服一些,宋锦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听说你得了个酒楼,准备什么时候给欣然?”

       魏无羡心里冷笑了一声,魏府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敢想敢说,“为什么要给魏欣然?”

       宋锦绣一听这话,跳了起来,“魏无羡,欣然是魏家嫡女,你是庶子,有好处难道不给魏家?这个道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出嫁那天就和你说过,日后要帮衬着魏家,那个天外天的酒楼不是已经过户到你名下,难道不应该交给魏家?你嫡姐是临水第一才女,他日说不定还能进宫选妃,这酒楼不给她给谁。”

       往日无数个日夜,魏无羡都是犹如今日这般,心里滴着血地熬过去,没有人帮他,家里的丫头小厮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不公平,但他们只敢在眼神交汇时给予一定的同情和安慰,不敢有任何行动,魏无羡也理解,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只能如此,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自己也只能熬着。

       整个厅里,气压低沉,魏无羡少有地冲着宋锦绣笑了笑,“嫡母,蓝忘机给我过的户。你问问嫡姐,我敢送,她敢收吗?”

       魏欣然原本在宋锦绣的身边高傲地坐着,听魏无羡这样一说,不知怎么开始心慌起来,昨天在天外天的场景,她现在都还记得,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个蓝忘机好像还挺维护魏无羡的。

       魏欣然犹豫了,找借口这个本事,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三弟,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三弟一直在无心院住着,心无杂念,这生意上的事又不懂?蓝家家主既然将天外天交给三弟,也是希望三弟能够将之经营得红红火火。如果生意差了,三弟没有面子,魏府不也跟着脸上无光嘛。三弟如果把酒楼交给我就不一样了,嫡姐认识的人多,就算哪里有问题,嫡姐请教父亲,不是也方便些,三弟觉得呢?”

       看看,这就是魏府的嘴脸,将抢夺说得多么的大义凛然。

       魏无羡看了一圈坐着的所谓至亲,心中发寒,没有接话。

       宋锦绣看魏无羡不理魏欣然,气急败坏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主母的端庄形象,“魏无羡,嫡姐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教养呢?都到哪里去了?”

       魏无羡看着一旁没有出声的父亲和生母,心底开始结冰。

       “早知道你这么难管束,当初就该把你和三姨娘赶出府。”

       魏无羡的生母三姨娘在角落里坐着,一直没有发声,听到主母说到赶出去几个字,一下子像醒过来一样,她起身走到魏无羡身边,责怪起来,“你说说你,去了蓝家这么久,一点都不想着我这个做娘的,回来了还和嫡母顶嘴,娘就是这么教你的?酒楼经营,你懂什么,交给大小姐不好吗?赚到了钱,还能分你一点,这么好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就知道一个人在蓝家享福,别忘了你是从魏家出去的。”说完三姨娘特意看向宋锦绣的方向,仿佛在邀功。

       魏无羡手脚开始寒得微颤,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仍然架不住亲身体验无情时的寒。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生母,早就不该抱有希望的,早就该断了念想的,“你是魏府三姨娘。三姨娘,僭越了。”

       “啪”的一声,三姨娘给了魏无羡一个巴掌,魏无羡看着生母眼中的愤怒反倒觉得特别解气。是啊,这就是自己的生母,三岁以后对自己没有半点温情,伙同宋锦绣、魏欣然和父亲一同欺压自己,甚至于为了在父亲和宋锦绣面前邀功,欺得更为彻底,也让魏无羡更绝望。

       魏无羡的眼神越过三姨娘,倔强地看向后面的宋锦绣,“魏家想要天外天?做梦!”

       “啪”的一声,这次是宋锦绣冲过来给了魏无羡一个巴掌。周围的丫头小厮们都麻木了,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常常上演。

       魏无羡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痛。胸腔一阵阵的恶性,看着这些人的嘴脸,魏无羡觉得自己都不用用膳了,实在太恶心了,恶心到有心里阴影。

       宋锦绣还想继续骂,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因为逆光,有些晃眼,等到看清楚来人之后,所有人都暗暗屏住了呼吸。蓝忘机,朝国第一大商户,临水镇四大家族之首蓝家的家主。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面前,用手轻轻抚在魏无羡红肿的脸颊上,眼底怒意升腾,冷声问道,“谁动的手?”

       周围的人都一缩脖子,不敢出声。魏无羡却因为蓝忘机的气势汹汹湿润了双眼,从来没有过那种叫做委屈的情绪,占据了自己的全身心,他抿着嘴巴,嘴角还有些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忘机越发气愤,“问你话呢,哑巴了?”

       魏无羡摇了摇头,眼泪趴地滴了下来,却砸到了蓝忘机心里。他用手指滑去落下的泪,指腹的温度留在魏无羡脸上,也暖进了他心里。十六年了,自己每一次被甩耳光,被罚跪,甚至更重的惩罚,从来没有人关心自己,即便蓝忘机的语气很凶,但魏无羡还是委屈地、忍不住地落了泪。

       宋锦绣看着这个架势,有些心虚,但想着自己是魏家的主母,管教一个庶子绰绰有余,朝国各个大小家族历来如此。蓝忘机既是蓝家家主,平时也是有管束府中众人的权限,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宋锦绣瞬间觉得自己有了底气,端起主母架势,“我一个当家主母,教训一下庶子难道不行?再说,魏无羡是魏家的庶子,就该受我管束。”

       蓝忘机转身看着宋锦绣,“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蠢话了。魏夫人,我蓝忘机的人,还有人敢教训?魏府?魏夫人,要不你问问宋家主,宋家有没有人敢?”

       蓝忘机的话让魏无羡一震,对于这个联姻,他从来都是顺其自然又不抱希望的,仅仅当成自己可以逃离魏家的一个方式。对蓝忘机,他没有奢望,又怎么敢奢望。就在刚才,蓝忘机说自己是他的人,魏无羡不知所措,倒也觉得这样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宋锦绣、魏欣然,还有三姨娘则一个个仿佛石化了一样,眼下蓝忘机的意思是认了魏无羡这个人?魏无羡从此受蓝忘机庇护了?宋锦绣慌张地看向一直没有发声的魏长义。

       魏长义见到宋锦绣被蓝忘机针对,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确实千方百计地想要巴结蓝家,但自己是长辈,还和蓝家联姻了,这个局面让他很没有面子。殊不知在蓝忘机这里,整个魏府除了魏无羡和已经过世的魏老爷子,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和他对话,更别说给面子了,不配!

       “魏家和蓝家好歹是联姻关系,作为晚辈,蓝家主说话未免有些过分。今日请他回来,也是因为回门之事他都没理会,礼数上不周,难道我们做父母的问一问都不行?”

       蓝忘机看都没有看魏长义一眼,接过子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冷毛巾,轻轻地给魏无羡敷着脸,“魏家主,我联姻的对象是魏无羡,不是魏府。你们何时成了我的长辈?羡羡出府那天,魏府和蓝府没有走三媒六聘的礼,回的哪门子门?魏老爷子把羡羡教得很好,我很满意,就不劳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蓝忘机的话刚落,魏无羡的脸猛地就红了,要不是前面挨了两巴掌,整张脸红得不像话,主要是蓝忘机前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羡羡,这让魏无羡有点缓不过来。

       这一刻,魏无羡忘记了进府前的失落,忘记了被羞辱的痛苦,忘记了被打耳光的耻辱,他好像在做梦,身边这个他名义上的丈夫,从蓝府赶来,替他撑腰,叫他羡羡。这么美的梦,就这样做下去吧,别醒过来。魏无羡觉得就算是做梦,也是一种救赎!


super草草

第四十三章

当夜,凤千仓命魏巢派人带五万人前往无主之地,而原先从无主之地撤回的魏云则带着夕照盟的私军回了夕照盟,萧子言也随他一起回去,代替凤千仓暂时坐镇夕照盟。

这一个多月,夕照盟私军损伤七千多,但是主动要填补进来的人却超过十万。不过凤千仓有言在先,夕照盟与朝廷有约定,拥兵最多不可超过五万,所以虽然将士们一腔热血,他却只收了一万多人,其他都编入了铜城关守军之列。

一时间,凡入选夕照盟私军的兵士们举家欢庆,而未能入选的,则是扼腕叹息。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将这一次选兵当作襄王大人的又一传奇经历,在食客中间再次热热闹闹的传颂了好几天。

第二日清晨,凤千仓带着落明玉启程回京,他们的马车行在最前方,之后是秦...

当夜,凤千仓命魏巢派人带五万人前往无主之地,而原先从无主之地撤回的魏云则带着夕照盟的私军回了夕照盟,萧子言也随他一起回去,代替凤千仓暂时坐镇夕照盟。

这一个多月,夕照盟私军损伤七千多,但是主动要填补进来的人却超过十万。不过凤千仓有言在先,夕照盟与朝廷有约定,拥兵最多不可超过五万,所以虽然将士们一腔热血,他却只收了一万多人,其他都编入了铜城关守军之列。

一时间,凡入选夕照盟私军的兵士们举家欢庆,而未能入选的,则是扼腕叹息。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将这一次选兵当作襄王大人的又一传奇经历,在食客中间再次热热闹闹的传颂了好几天。

第二日清晨,凤千仓带着落明玉启程回京,他们的马车行在最前方,之后是秦老太医和他的两名徒弟,再后则是之前前来传旨的四人御史钦差使团,贺承风率领三百名青衫卫随行护卫。

马车上,凤千仓靠在特制的软垫上侧头枕着落明玉的肩膀缓缓翻阅着手中的信件。

之前有萧子言在身边,凤千仓从来只需要听他阅读各方抵报和暗探密信,听完后随意口述,萧子言自会将他口述内容完善陈词发往各处。

如今萧子言不在,这些事他便只能自己处理。落明玉也曾有心帮忙,无奈那些信件抵报拿在手中一大半都是生僻的繁体字,她愣是看不懂几个,更别说代笔帮他写奏书或回复了。就她那两笔字,萧子言或者凤千仓甚至魏云贺承风任何一个,用脚写的都比她强。最后没办法,她只得放弃,老老实实继续给凤千仓当抱枕靠垫,以及保姆护工工具人。

马车行进的并不快,但是依然有些颠簸,凤千仓看了一会信便要闭目靠一会,缓解体内的纠结和眩晕之感。

虽然有了老秦头新制的珍馐液,并且老秦头口口声声保证珍馐液虽比不得常人进补的效果,但是至少补充一天所需的能量还是足够的,按道理是可以让他的体力有所恢复的。然而不知为何,落明玉总觉得凤千仓还是贫血严重,依旧时不时头晕目眩,身上冰冷,脸上更是看不到丝毫血色,虽然比之前稍稍动一下便几欲晕厥的状况好了些,但也只是好了一点而已。稍稍强撑着做些什么,转眼便要昏睡上好久。

趁他又一次闭目休息,落明玉将他身上滑落的毯子帮他提了提,盖住他的腰腹,然后摸了摸他的胃,轻声问道,“还好吗?”

从上车开始,因为怕他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落明玉一直在帮他揉着胃,揉了半日,凤千仓硬说自己好多了,让她休息一会,然后就不肯让她再揉了。

“嗯。”凤千仓低声回应,“还好。”

“不许骗我。”

凤千仓轻笑,“我何时骗过你?”

落明玉不放心,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怀疑的看着他。这人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这一两个月,他胃疼就从来没断过,尤其在马车上一颠簸,只怕会更厉害,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

凤千仓被她盯了一会,终于无奈的睁开眼,“揉了一路,真的好些了。”

“真的?”

“嗯。”

好当然不可能真好,只是这丫头这些日子时刻守着自己,神经几乎日日紧绷,他也不免心疼,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让她太担心了。

他喜欢她关心自己,却又舍不得她过度担心他以至于忽略了她自己。

想起之前在夕照盟时,这丫头整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如今她满眼的担忧和时刻微蹙的眉头,比之当日仿佛换了一个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擦黑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家驿站。贺承风吩咐人去喂马,自己则率先走入驿站里要了几个上好的房间给凤千仓以及秦老还有那些御史钦差。

青衫卫人数众多,驿站根本住不下,所以晚上他会带着他们在驿站周围扎营,这样也更方便守卫。

那几个御史年纪大的约莫六十来岁,年轻的也大约有四十了,都是朝中老臣,而且都是言官出身,连皇帝行差踏错他们都敢指着鼻子骂昏君的那种,这次铜城关一行,被凤千仓百般折辱怠慢,心里别提多怨恨了,一路上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到了驿站,他们更是单独凑了一桌吃饭,就想着一定要与那位奸佞划清界限,绝不同流合污。

然而,他们等了半天,饭都快吃完了也没等到那位他们心目中的大奸佞出现,一问才知道,这位压根就不下楼吃饭,让小二将饭菜直接送去了房里。

据说还是专门给了食谱让店家特意为他做的,和他们吃的都不一样。

顿时,几位老臣心里更气了,原以为当日在将军府,这人只是碍于面子所以对自己等人不假辞色,上路之后人少了,没了那些敬畏他的将士们看着,这人肯定会想办法和自己一行人缓和关系,毕竟他们的身份代表了皇权,而他们身为言官,在皇帝面前的话语权也不容小觑。

满朝文武挨个数个遍,有谁敢不把他们放眼里?他们真不信。

然而他们在这趾高气昂的摆谱摆了半天才知道,人家还真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吃饭的时候连面都不露,把他们这些钦差使团晾在外面和侍卫们一起吃饭,自己居然单独窝在房间里开小灶。这是真不怕回京以后他们会照死了参他吗?

又过了两日,凤千仓依旧理都没理那些人,每日除了住进驿站的时候他们能见这人一面,别的时候他们连人面都见不着,更别提还妄想人家会来讨好他们,和他们缓和关系了。

为首的老御史中承钱冒山钱大人每日吹胡子瞪眼,像个青蛙一样气鼓鼓的瞪着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屁股,几天下来气得胡子都被他吹歪了。

坐在他一旁,这次出行的副使内阁左侍郎李明楼李大人也是一肚子怨气,“钱大人无需动气,此子跋扈你我早有耳闻,如今这般,只不过更加坐实了他的恶名,待回京,你们我只管照实参奏,本官就不信,纵使陛下再护着他,也不能全然不顾百官的意见,只要我们有志一同,必然能叫陛下处置此僚。”

另外两位大人显然也这么想,同时应是。

钱大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好,回去老夫拼了老命,也必要上谏陛下,狠狠惩治此僚。”

如此又过了两日,这日午后,一行人沿着官道正在穿过一片密林,骑马走在最前方的贺承风忽然勒住了缰绳抬手止住队伍继续向前。

他先对身旁的两名青衫卫招了招手,待他们走近,在他们耳边耳语几句后,那两人立即下马,然后施展轻功朝着前方飞掠而去。

接着,落明玉他们所在的马车车帘被人掀开,贺承风一脸凝重的探头进来,沉声道,“公子,前面有埋伏。”

凤千仓放下手中的案卷,面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大约多少人?”

“还不确定。”贺承风道,“属下刚派人去查探了,很快便会有消息,不过照我估算,人数不会少。”虽然对方藏匿得很隐蔽,但是周围明显被人重新布置过的痕迹一看就被不少人踩踏过,面积过大,即使对方用心布置过,依然有所疏漏。

凤千仓点点头,“派两队人保护好秦老和后面那几个御史,等会打起来时,命两队精英趁乱绕后,敌暗我明,不能被动挨打。”

贺承风领命,回头交代手下分出两个小队分别将后面两辆马车围住,然后又找来自己的心腹,命令他们一会开打之后带人趁乱离开。

凤千仓回头对落明玉道,“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从马车里出去,知道吗?”他的马车材料都是特制的,坚固无比,除非有人近距离劈砍,否则一般箭弩不可能对这些马车造成什么明显的损伤,落明玉只要待在里面就不会有危险。

落明玉闻言心里一紧,揪着他的衣袖紧张的看着他,“那你呢?”不让她出去,难不成他要自己出去?

凤千仓揉揉她的发丝浅笑,“我自然在这陪你。”

落明玉这才放心,抓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这人突然就冲出去和人拼命。他这身体别说打架,稍微有点大动作都要难受上许久,若非实在万不得已,她绝不想他出去拿命和人拼。

他们等了好一会,没等来派出去的青衫卫探子回来汇报,贺承风面色越来越凝重,正欲再到马车上请示凤千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个急速的破空声宛如闪电般朝着他们这边直射而来,他本能的一闪,回手拿刀柄一挡,只听当的一声,一支箭矢被他的刀柄隔开,斜斜插入了他脚下丈许的地面之上,入地两寸,箭末的黑羽还在微微晃动。

接着,不容他多想,更多的箭羽从四面八方直飞而来,一时间,利箭宛如从天而降的雨点般将这一行人完全笼罩,贺承风一声令下,“全面戒备。”

青衫卫们立时抽出腰间弯刀,拼命格挡着从不同方向飞来的密集的箭雨,虽然他们武功都不弱,但是因为箭雨过于密集,许多兄弟还是免不了受了伤。

秦老两个徒弟躲在马车里都快哭了,被老爷子一人赏了一个巴掌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而最后那辆马车上,几个钦差御史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当第一支箭矢射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然吓得腿软了,如今眼看着外面的箭矢如天罗地网般将他们包围,守在他们马车旁的青衫卫相继受伤,防卫越来越稀松,这些人都快吓尿了。

别看他们平日里要惩治这个惩治那个,但是骨子里都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平时连杀鸡都没怎么见过,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

顿时,有名中年御史先撑不住了,在马车里喊了起来,“这些人肯定都是冲着凤千仓来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只要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皇上派来的钦差,他们肯定就会放过我们!我们快大声喊,我可不想给凤千仓那个奸佞垫背。”

他这一说,包括李明楼在内的另外两人也觉得有道理,哆哆嗦嗦的说道,“对,凤千仓仇敌遍天下,这些人必然都是冲着他来的,肯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杀害朝廷钦差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对……”几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纷纷在车里喊了起来,“我们是朝廷的钦差,和凤千仓不是一起的,我们只是来传旨被他扣下,外面的好汉手下留人……”

“外面的人听清楚了,我们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和凤千仓不是一起的,你们要杀他不关我们的事,请放我们离开……”

几个人拼命的喊着,喊得嗓子都哑了,朝着他们而去的箭雨却分毫不见减少。

不二

第三十三幕 开心就好

林阮还在开心自己的助攻,结果下一秒薛怀就把林妍推开了。

林阮:是脑子坏了么?我特么的费了这么大劲还扛着工伤就为了给你创造机会,结果你一把推开是几个意思?!

林阮现在真的是气的要死。家回不了,先在还被人打成这样。

“王爷?”梨花带雨的林妍也没能打动薛怀,满脸的苍白与不甘。原来林妍真的喜欢的是薛怀啊。难道自己真的搞错男主了?可书上说的明明就是太子小哥啊?

脸真的好疼啊……

齐慧看到林妍那样,冷笑了一声,又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齐远,不由地想刺他: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么?一个眼里只有别人的人?”

齐远神色间颇为痛苦难堪,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林阮心里默默地唱起了歌来:可惜不...


林阮还在开心自己的助攻,结果下一秒薛怀就把林妍推开了。

林阮:是脑子坏了么?我特么的费了这么大劲还扛着工伤就为了给你创造机会,结果你一把推开是几个意思?!

林阮现在真的是气的要死。家回不了,先在还被人打成这样。

“王爷?”梨花带雨的林妍也没能打动薛怀,满脸的苍白与不甘。原来林妍真的喜欢的是薛怀啊。难道自己真的搞错男主了?可书上说的明明就是太子小哥啊?

脸真的好疼啊……

齐慧看到林妍那样,冷笑了一声,又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齐远,不由地想刺他: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么?一个眼里只有别人的人?”

齐远神色间颇为痛苦难堪,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林阮心里默默地唱起了歌来: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在那路口~

不知道孟非会对这一组男女嘉宾说些什么。

“郡主生辰喜乐。”

薛怀撇下林妍竟是径直走到了齐慧跟前。这下不但林阮吃惊,就连齐慧本人也是吓的瞪大了眼。

所以搞了半天,反派喜欢的人是齐慧?那她是不是舔错人了?

“王,王爷。多谢王爷。竟是没想到王爷能来。”

“我也算是在宫里看着你长大的,如何不记得?”

薛怀这种人,长得好看就不说了,人设是大反派就很带感。在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前提下再去看这样的人,就很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果然是男不坏女不爱。关键是这白切黑的诱惑太大。你想想,一个一心走毁灭世界路线的帅气男生突然为了你温柔一笑,有没有觉得给自己纯洁幼小的心灵来了一次暴击?

看谁能逃得过斯文败类的温柔。

林阮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小姑娘们都是看脸的呀。可是和这样的人真谈起恋爱来,那得多可怕呀。啧啧。

“二姑娘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可是有什么事?”

看看,这不就来了。抓着别人的一点小动作就不放手。

林阮一不做二不休,心下一横,戚戚然哭诉道: “是我今日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世子不高兴,又牵扯了阿姐进来。如今看到王爷,心里羞愧,实在怕王爷瞧见我这丑模样。又怕王爷怪罪。”

齐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林阮只觉得她有大病。齐远却是一脸“你看看这贱人果不其然吧”的神情。

薛怀觉得好笑,不由问她: “我怪罪什么?二姑娘也没得罪我。”

“都是我不好,世子殿下打的对,我以后在不敢了。也多谢阿姐百般回护,是我不识好歹。”

齐慧见她最后竟然还帮着林妍说话,当下就黑了脸: “阿阮,你干嘛要替她说话。她若真为你,早在一开始就该出声提醒,而不是等你都挨了打了才站出来。”

“我不是!”林妍突然折回来,急切的辩驳道,“王爷,不是的。当时阮娘说出那话的时候,我还未反应过来,世子就冲过去了。我并不是有意的。”

齐慧冷哼了一声。

倒是齐远此时实在有些尴尬。当时冲出去打的那一巴掌确实是下了力道的,等他看见林阮嘴角的血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丝懊悔。可人已经打了,他也落不下面子,加上她说的那话确实混账,所以干脆就将所有都归罪到她身上去算了。如今齐慧和林妍这么一对峙,倒是句句都像是在说他的不是。

“你同我解释什么,世子打的又不是我。”薛怀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这下不但齐远尴尬,林妍更是尴尬到脸色苍白。

林阮真是好佩服薛怀这直男,你一句话把女主堵死了你好跟她谈个屁恋爱啊!

“王爷,阿姐这是看重你,怕您误会了她与世子。”

林阮只好出声打破尴尬局面。然而那齐远哪狗逼,非要插嘴来一句:“你休要胡说,污蔑阿妍的清白!女子看重谁,岂能由得你胡说!”

林阮双眼一闭。绝望。绝望他妈给绝望开门,绝望到家了……你还能干点好事不,还能不能把这道剧情走完?长得人模狗样,脑子里平平坦坦。大脑沟壑都被你的狗言狗语磨平了吧!阿西吧!

薛怀看向林阮,笑得好不温柔: “二姑娘这话说的,难道不是姑娘你看重我么?怎么又成了大姑娘了?”

绝望妈妈的妈妈给绝望的妈妈和绝望的孩子开门,发现绝望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也来了。

谁来救救这拉胯的剧情啊!

“呵呵,果然。”齐远冷笑一声。

林阮简直要炸:你个双标狗!

她真的好想让所有人别逼逼了,大家干点正事不好么。世子不用学习成为国之栋梁的么?郡主不用学习等待家人的么?王爷难道不用学习将来搞事业的么?女主难道不用争气去搞定太子的么?大家不能都正经一些么?

“我……王爷说笑了,我哪配……”说完这话,她便凄惨而又委屈的看向齐慧:“阿慧,祝你生辰快乐。今日我就不陪你了,改日再替你补上。”

林阮急需立刻马上逃离暴风圈。脸太疼了,她现在不想和这些人逼逼,她需要补充点能量。

“我送二姑娘吧。”

薛怀主动提供帮助,林阮吓的花容失色。您这是提供帮助呢?您这是要杀我于无形啊,哥!

林阮硬着头皮和薛怀一起走。她都能感受到背后那几双眼看唰唰唰的射向自己。

薛怀倒是一派温和,嘘寒问暖的。

“姑娘家的,总不好脸上落了疤,还是要小心些的。”

薛怀见林阮娇羞,脸色微红,又听她嗯了一声,也不敢抬头看他,嘴角挂上了一丝笑,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别的。若是林阮能看到,她一定会觉得这是阴险的一笑。

可是林阮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心里想着的是只要不和他对视,暂时就不用做舔狗。但她却忘了,做舔狗这件事,并不需要对视……

糟心。

“二姑娘为何要同郡主说出那番话来?”

这是要为齐慧报仇么?林阮一些不确定,但还是决定小心应对起来。

“阿慧不想给人做妾,可皇命难违。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个了。当时也怪我,竟是没想清楚就胡乱说了出来。世子气愤,也是情理之中。”

“呵,是这样么?”

好可怕的语气……就是这样的吧。撒谎这种事,一定要自己认定确实如此才能够说服别人。所以林阮点了点头。但又怕薛怀没看到自己,就有狠狠的“嗯”了一声。

听到耳边噗嗤一声笑,林阮实在没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抬头看了一眼薛怀。

妈妈呀,他好好看还可怕QAQ

“这不挺好的么?为何不敢抬头?”

“我不配。”不然还能怎么说。

薛怀一听她说这话,眉头微蹙,不再言语。短暂的沉默让林阮心跳加速。她总觉得下一刻薛怀就要掐死她了。在明知道大家都不是真人的情况下,她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莫名的害怕。难道真·反派就是这样的么?就算是纸片人,也能感受到余威?

所以,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想说些有的没的……

“王爷,你今日也看到了,我与郡主和县主相比,一文不值。但我也从未奢求过王爷另眼相看。我只想着,若是能帮上王爷的忙,也算是我未自己尽心了。只是我人微,怕是什么也没做好。”

薛怀定定看向林阮,似是要看清眼前这人是否在说真话。他问过,若是有人真心喜欢,便是身份相差再大,见了面也总会想尽办法上赶着扑过去。可这人,嘴上说的挺好,但瞧着倒是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你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晓得自己做不好?”

握草,这是要开始给自己下达任务了么!

“若是王爷能有用得着我地方,您尽管说,我赴汤蹈火……”

“行了,用不着你赴汤蹈火的。”薛怀不耐烦的打断了林阮。这姑娘的嘴皮子真是太溜了,再不打断,只怕她又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你若真是心若于我,我倒是确实有件难办的事。”

林阮眼睛发亮,她终于可以正儿八经的开始接受任务了。

薛怀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是惊疑不定:“难道她已经爱我如此之深了?什么时候的事?”想不通就先放一放,总有想通的时候,不如真的就将她利用起来,先拿到东西再说。

“丞相府中有一味珍稀良药,此药可医我旧疾。然,丞相府中有个规矩。这药是要随着姑娘陪嫁的。若是我要用……可我却实在不想以此而耽误了相府的姑娘。”

行叭,你这话说的多有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想要免费的东西,但是不想娶人家的闺女。但话说回来了,你要是真心喜欢林妍,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估计是女主不愿意男配也不想勉强心爱的人的戏码。受苦的都是我们炮灰。

“王爷只管告诉我是什么药?长什么样?我自想法子将东西取过来给您。”

看看咱这人说话办事的效率,只要是你要的,我是真·上刀山下火海的给你老取过来。

可林阮这答应的太干脆了,就连薛怀都开始有所动摇了,也许这女子真的爱自己之深,连自己都不晓得了。

若是日后她事情办得好,纳了她也不是不可,虽无感情,好生供着便是,也不是没这个闲钱。

两人各自在心中合计好,都甚是开心地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

你们开心就好。


九月蓦然

潸然生相思【07】

第七章 有关钱财


       翌日,魏无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好像在森林里跑了一个晚上,又是阴森森的冷风,又是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狮子老虎,总之睡得特别差。蓝忘机则在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魏无羡。

       春杏进屋后都吓了一跳,“三少爷,脸色怎么这么差?”

       蓝忘机听了这句话,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叫家主夫人。”...


第七章 有关钱财

 

       翌日,魏无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好像在森林里跑了一个晚上,又是阴森森的冷风,又是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狮子老虎,总之睡得特别差。蓝忘机则在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魏无羡。

       春杏进屋后都吓了一跳,“三少爷,脸色怎么这么差?”

       蓝忘机听了这句话,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叫家主夫人。”

       “是,家主。”春杏一哆嗦,加快脚步去打水。有时候一着急,三少爷就叫出来了,倒也没有想那么多,看来以后要多注意,家主貌似脾气不提好的样子。

       魏无羡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换地方睡不着啊。”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屋,“我说小嫂子,虽是新婚燕尔,也要注意身体。蓝忘机,小嫂子身弱体娇的,你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魏无羡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了,抬头就见顾半城一脸坏笑。

       “这么闲?”蓝忘机见魏无羡的模样,瞪着顾半城。

       顾半城也不恼,耸了耸肩,递过来一份文书,“楚亦风临时外出,让我把天外天的转让协议带来了,没问题你签个字。”

       蓝忘机接过文书,看了几眼后递给了魏无羡,“签字。”

       魏无羡摇了摇头,“别,昨天那是开玩笑,别当真,我不要。”

       “真不要?”

       “真不要!”

       顾半城,降低声音,“小嫂子,天外天收入非常可观。虽然楚家的主营业务不是酒楼,不过天外天却被他经营得十分不错,每天上座率非常高。特别那些雅间的预约,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

       魏无羡心中有数,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和我有关?”

       “小嫂子,你是不是傻啊,你在魏家的时候就是个小透明,住在那么破的院子里,月例还经常被扣,这天外天你收下来,你就是小富婆了。”顾半城见魏无羡不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魏无羡冷静地沉了一下,“你调查我?”

       “这个,小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半城心叫不好。

       之前听说了蓝忘机的婚事,几个兄弟都不放心,毕竟魏家口碑实在不怎么样,他们怕进来的人是个有目的的绣花枕头,特意派人调查。当时蓝忘机虽然也让人调查,但只调查了表象,主要目标是魏欣然。后来入蓝府的是魏无羡,不知道为何,蓝忘机不让人查,顾半城这几个人当然不肯,悄悄派人查了,说好不让蓝忘机知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

       魏无羡可以理解作为蓝忘机的死党对他进行调查,原本也是他的朋友,立场与自己不同,只是知道的这一刻还是会不舒服,既然自己不舒服了,那么不管怎样总要让对方也不舒服才是。“让我猜一猜,顾少调查出来的我是什么样子,性格骄纵?不懂人情?好吃懒做?贪财小气?抢了嫡姐的婚事,还与主母不合?与全家八字不合,只能住到偏远的院落?如何,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吧。”

       魏无羡带着微笑陈述,但顾半城明显感受到笑意下的恨意,也在内心小小的惊讶了一番,这和调查的结论还真就八九不离十。当时几个兄弟拿到资料时,可是捏了一把汗。

       后来顾半城与魏无羡打过照面,觉得可能信息有误,所以才有今日在天外天酒楼,几个死党要见一见魏无羡这档子事。此时来请人的顾半城特别尴尬。

       魏无羡好似看穿了顾半城的心思,他也不是生气,“顾少,过去的十几年,虽然我很穷,非常喜欢钱,但不属于我的钱,我从不肖想。人,也是一样。你和楚少、历少放心,他日我和蓝忘机合离,你们兄弟的钱,我一份不会带走。”

       如果说魏无羡前面的话让顾半城有些不敢直视,后面的话则让顾半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好好的,怎么说到合离了?以他对蓝忘机的了解,蓝忘机对魏无羡绝对不同。顾半城小心翼翼地看向蓝忘机,果然,整个脸都黑了。

       “夫人,前面说什么?”蓝忘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嘴角带着骇人的笑意,但眼中却冷肆意倾出,让人哆嗦。

       魏无羡瞬间就怂了,傻笑几声,“没有。这不是表明一下我视金钱为粪土嘛。再说你的几位兄弟也希望我是这样的,是吧,顾少?”

       顾半城当然不敢接茬,这一刻他想钻到地缝里。

       蓝忘机眉间的冰冷不减分毫,起身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顾半城,“顾半城,你们逾越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半城本就理亏,“小嫂子,我们没别的意思,今日诚心诚意的邀请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拜见小嫂子。回头我们摆宴赔罪。小嫂子,别生气。”顾半城耍起无奈来,也是十分的不要脸。

       魏无羡也知道,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凡事都要经过一番调查,才能确保接触的人对自己或家族没有恶意,预防危险。自己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罢了。看着顾半城一脸讨好,魏无羡点了点头,算此事翻篇。

       蓝忘机将手中的文书签了字,签的是魏无羡的名字,魏无羡站在旁边一头冷汗,心想合同这样也可以生效吗?他不知道只要蓝忘机说可以就可以。

       看着文书上魏无羡三个字,蓝忘机终于满意地将文书合上递给顾半城去办理后面的过户事宜,“直接发通告,天外天停业十日。让管事来找夫人商量酒楼怎么改造格局,十日后重新开业。原先的贵宾客户都不作数,后续的贵宾,需要夫人点头。魏欣然和她那个母亲,不许进。”

       杀人诛心,说得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吧。天外天被楚亦风经营得特别有牌面,在临水镇,哪家能够在天外天摆宴或者得到天外天的贵宾服务,那都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也是魏欣然为什么要在天外天找魏无羡麻烦的原因,魏欣然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有面的地方看到昔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魏无羡。

       蓝忘机此举意味着直接对外宣布,蓝家不待见魏欣然?这个风向标,恐怕魏欣然失去的会更多,魏府也会受到波及。

       顾半城自然知道蓝忘机这是给魏无羡出气,立马应下,现在正是自己好好表现的时候,可别让小嫂子再找到什么错处。他算看出来了,小嫂子看着挺好说话,性子也是睚眦必报型。可就是这样一个性子的人,怎么在魏府生生忍了那么些年?这还真是奇怪。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魏欣然这一闹腾,魏无羡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酒楼,他心里默默地说自己对酒楼没有任何兴趣,要是蓝忘机硬要给自己一个店铺,还不如给自己首饰店铺。当然,魏无羡不敢说出来,只能心里默默神游一下。

       等蓝忘机和顾半城都离开后,魏无羡带着春杏和半夏,去了之前住的次院。院落的门头已挂上了碧落院的牌匾,李管家的办事速度真是令人惊叹。

       魏无羡回到房间,留下春杏,关上了门,“那些宝贝藏哪里了?”

       春杏一听,两眼放光,三少爷这是又要重操旧业了?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还需要自己偷偷出去卖首饰吗?魏无羡看出春杏的疑惑,“春杏,在魏府我做的首饰,你偷偷去卖,赚到的银两仅够吃喝,让我们勉强活下来。如今日子看着是好了,但这些都不是我赚的银子,是蓝家家主的。春杏,你明白嘛?如果有一天,家主不想给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手也生了,连首饰都做不了,怎么养活自己呢?”

       “可是,春杏看家主对少爷挺好的。”

       “是,我不否认。但如果哪天别人不愿意对你好了,你能强迫别人对你好吗?”

       春杏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是十分理解,但三少爷从来不会骗她。既然三少爷这样说,就一定有道理。在魏府,他们在无心院受尽冷嘲热讽,月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没有三少爷做首饰,自己偷偷溜出去卖,说不定还真的活不到现在。想到这些,春杏眼睛红红的。三少爷太不容易了,那个时候有了银子,好不容易买些好吃的,三少爷从来都会和自己一起吃,哪有主子这么对奴婢的。春杏当时就发誓,要跟着主子一辈子。

       想着这些过往,春杏手脚利索地把一个红色木箱子搬了出来,打开后,春杏将那些做首饰的工具和原材料摆在了桌子上。魏无羡看着这些东西,内心颇为感慨。如今虽说没有生活压力,自己也要多做一些,就当防患于未然吧。

       之前没有钱,用的原材料都是非常普通的宝石,也卖不出价钱,春杏每次只能卖给市集上的摊子。今后可以把原材料提升一下,试着让春杏去彩蝶轩这样的首饰店铺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卖出成倍的价格呢!

       就在魏无羡畅想美好未来的同时,手中也没有停下来,一个时辰,两个步摇就做好了,银质镶嵌着珍珠,柔光奕奕,特别在阳光下颇为好看。魏无羡看着原材料里还有四颗类似相思豆玉石,通常这样的原材料做耳环是最好看的,但由于玉石有杂质,光泽暗淡,魏无羡拿着几颗玉石,又看了看旁边的金叶子在阳光中刺眼的反光,灵机一动,开始动手,经过最后的灼烧和打磨,一个挂饰就完成了。魏无羡还给挂饰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寄相思。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春杏,等下你就出府,把这三个首饰卖掉。有时间,我们去临水镇的首饰店转转,还要想办法购买一些品质高的原材料,说不定能卖更多银子。”

       “三少爷真厉害!”春杏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老规矩,拿到银子后,留一半,一半送到善堂。”

       “是,三少爷。”

       这是魏无羡这么多年的习惯,尽管自己在魏府的日子过得非常窘迫,但每次做了首饰,让春杏偷偷出府卖了之后,一半捐给善堂。春杏当时颇有意见,魏无羡告诉她,自己再难,也不会饿死,善堂那些孩子饿死和病死的,太多了。春杏也是个善良的丫头,也理解了自家三少爷为何如此。

       魏无羡将所有物品收拾好放回原处,带着春杏和半夏离开碧落院。回缥缈院的时候,李管家亲自来报,“家主夫人,魏家来人,说是有事。”

       “不见!”

       “他说他是杜管事。”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人在哪?”

       “在偏厅。”

       魏无羡点了点头,跟着李管家往偏厅走。如果今日来的是魏府的任何一个人,魏无羡都不会见,但来人是杜管事,魏无羡不得不见。在魏无羡八岁那年,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后来高烧不退,魏府根本没有人管他,春杏都急疯了,求人求得额头都磕破了,还是没人理。后来府中的杜管事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塞给春杏一些药,谁也没想到,就那么一点点的药救了魏无羡一条命。

       如此想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栗山猫鹤

[原创]风吹秋月花满楼

抚领将军的嫡妹出嫁了,花轿出门之日恰逢元月元日,十里红妆金缠银挂,八抬的琉璃玉翠顶轿子从明成王府跟着接亲的队伍摇摇晃晃到了抚领将军府。

出嫁的将府小姐是如今京城人们口中“命好”的主儿,生下来的吃穿用度就是珍馐美味绫罗绸缎,嫁出去也风光满面入祖王侯,是平凡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沿街讨彩的人群中恰时手挽着手溜过去一对鸳鸯,就连着沿街看戏的人中也都是有身份有头面的人,那一对鸳鸯正是孝康侯夫妇。

“这不正巧嘛,你表亲的妹妹成亲,嫁的是明成王爷,如此你们一户都算是入贵籍了。”孝康侯夫人是位明眸皓齿的美人,她拉着在街边点心铺遇见的兰将军念叨个不停。

兰将军出生将府嫡支,是抚领大将军的表姊,安南大...

抚领将军的嫡妹出嫁了,花轿出门之日恰逢元月元日,十里红妆金缠银挂,八抬的琉璃玉翠顶轿子从明成王府跟着接亲的队伍摇摇晃晃到了抚领将军府。

出嫁的将府小姐是如今京城人们口中“命好”的主儿,生下来的吃穿用度就是珍馐美味绫罗绸缎,嫁出去也风光满面入祖王侯,是平凡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沿街讨彩的人群中恰时手挽着手溜过去一对鸳鸯,就连着沿街看戏的人中也都是有身份有头面的人,那一对鸳鸯正是孝康侯夫妇。

“这不正巧嘛,你表亲的妹妹成亲,嫁的是明成王爷,如此你们一户都算是入贵籍了。”孝康侯夫人是位明眸皓齿的美人,她拉着在街边点心铺遇见的兰将军念叨个不停。

兰将军出生将府嫡支,是抚领大将军的表姊,安南大将军的亲妹妹,以女子习武而著名于国都上下,后因招安山贼剿灭叛党而被破格封为将军。

孝康侯夫人韩氏有个响亮的名号“肃宪长公主义女”,又生的小巧玲珑眉眼别致,笑起来胜过三春美景。

恰好二位姊妹又是闺中密友,曾经一同做过琅環郡主的伴读,在点心铺里见了一面便一直叨叨的停不下来。

“今儿不是赶上元月灯会?”韩氏瞧着京城里的小儿女都跟着送亲队伍往那灯会处跑,便也拉着兰将军吵嚷的 要过去。

孝康侯无论在朝堂上多么威风,如今也只能做个跟在夫人身后的跟屁虫。

兰将军是前些日子听闻了自己表妹的婚讯才从江南赶到京城,于是谢绝了身边随从“将军今日还是早些去府上”的好意,任由孝康侯夫人拉扯着去了灯会。

灯火阑珊下韩氏那双秋水流过的多情眼眸总是格外醉人,兰将军从还是个黄毛丫头开始便觉着韩雨桐是天底下样貌顶尖的女娃娃。

“褚丞相不愧是上京难得的青年才俊,听说不久前才献一妙计助兰将军收复青砂港?”孝康侯好不容易在纸糊灯摊上遇见了自个儿的同道中人,那美郎如玉,一袭烟青长裳道不尽 绵绵不绝的才情。

褚千灯十九岁拜相朝前,满腹经纶滔滔不绝,好似藏了个锦囊般那妙计取都取不完,偏偏妒人的是还生了一副玉面皮囊,清冷无双。

京城里人原本都揣测褚千灯有朝一日会和青梅竹马共为圣上左臂右膀的兰鹤将军喜结连理,可真情往往颠覆世俗的想象……

那年杏花飞雨,恰好是一年清明时节雨巷微凉,褚相随兰将军到万品楼与时楼主叙旧,席间听闻时楼主前些日子买来个良善人家的孤女,倘若不是 楼主使出那两千钱便已经毁良作娼了。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儿家,好巧不巧入了褚大丞相的眼,那女儿家美则甚美,柔眉善目款款春水,身段也是京城里一等一的曼妙,颦笑能使千里江山为之褪色。

褚相沉吟“南国有佳人,容华艳桃李”。

就连当今圣上也无法甚解褚相翩翩君子一表人才为何会三书六礼娶个父母双亡贱命伶仃的孤女做正头夫人。

“见过孝康侯,见过孝康侯夫人,小相不才,怎可称青年才俊?”褚相淡淡勾唇,透过满街洪洞的灯火,孝康侯情难自抑迫“褚相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兰将军绕到褚相身后猛拍他一巴掌,带着方才开门酒的醉意调笑他“你家小娘子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放你一个人出来偷人?”

褚相是京城最好的脾气,大约是不爱理人的缘故,他那双清冷的眉眼间 从不被任何情绪所干预,可唯独忍不了兰将军。

“夫人身怀六甲,岂是你这种粗人可以冲撞的?”褚相冷冷回敬,孝康侯听见了便连连道喜“倒不知道褚相家中要添公子贵女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正说着呢,那话中人便摇曳步姿款款来向孝康侯夫妇行礼。

只是惊鸿一瞥,这满京城盛开的花便要为之失色了,只见那是难得动人的妙美,满脸的标致没有一处可挑剔的,青黑细卷的流云长发乖巧挽成低低的盘髻,饰以半丛豆蔻云绢,美得实在可人。

兰将军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脂粉绫罗易得,而佳人一笑难求”。

那夫人浅浅启唇,竟扯动万般风情,低眉垂眸,向兰将军折身行礼。

“妾身叶氏,见过兰将军。”

兰将军连忙上前扶她,或许是因为那般多情的眉眼过于动人,兰将军一时间有些失神。

褚相望着兰将军已经看入神的模样,颇为不爽地讽刺:“为友人妻而倾倒,真是羞愧啊兰鹤。”

叶氏腼腆浅笑,抬眸正对上兰将军满目星尘,一时间会那飒爽英姿红了颊,兰将军连忙避开那段浅浅的目光。

灯会上是难得的几人成行,各自欢乐,褚相轻挽着夫人玉臂纤袖,在竹竿搭的小摊边买下一支翠玉珠花,随手点缀在叶氏髻上,倒也称得上是锦上添花。

孝康侯夫妇在这一路上多流连于街边的点心铺,什么庆酥斋、红品铺可得了他们不少银子,韩氏总是偏爱于那些花样繁多的点心,就算是一包接着一包地递到丫鬟随从手中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华仪郡主到——”那穿山青官衣的宫人一声尖细的长宣迎来了红木金丝小轿上的华仪郡主,这位圣上亲自下诏钦封的郡主,富贵之身又气质出尘,也是民间多有议论的主儿。

那轿上搭下来一只纤纤玉手,随手撩开挂彩织金的轿帘,凤眸挑出个悦人的弧度,声线似秋后细雨落珠:“我说怎么不太合眼,原来是褚相夫人在此。”

叶氏自知身份轻微,便屈膝向郡主行礼,郡主也不正眼看她,只是自顾着和孝康侯夫人叙旧:“最近也不见你到郡主府上来,外人还以为你我姊妹生疏了。”

说罢,还蛮不对付地瞥了眼孝康侯。

兰将军也是见了熟人,顺口夸郡主腕上那双翡翠镶金镯子成色好,郡主勾唇笑起来,只是目光又落在叶氏身上,忍不住嘲讽道:“一日为奴,终身下贱。”

褚相噤声,叶氏也一言不发地拘着礼,只听郡主冷哼一声,那帘后端庄秀丽的脸庞却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只是凤目微垂,寂寥叹息“罢了,罢了”。

即使是宫中最顶尖的能工巧匠,那斜斜垮垮插在郡主追云赶月髻上的七尾凤钗也会因为这万千灯火映人面桃花而失色。

“本郡主府上新向宫里进贡了一个舞姬,兰将军如果对番邦女子感兴趣,大可以来观赏。”郡主抬芊芊玉手扶鬓边绣玉三珠双耳钗,眉眼间的傲气依旧未减分毫。

兰将军一听见容貌艳丽的女子便走不动道,还得孝康侯夫人用小臂碰她一下才能严肃起嘴脸,装模作样地鞠躬行礼“改日改日,末将谢群主这份好意了”。

褚千灯悄悄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时 却发现叶氏娇娇地依着他,那副模样如此温香软玉。

“褚相得此美娇娘,就应该向本郡主的天子堂兄那般金屋藏娇。”郡主将自己的身子向后靠了靠,在这轿子上瞧人可真是番不同的天地。

今晚可是郡主第一次认认真真瞧着叶氏,倒真是个美貌多情的可人儿,只是出生过分低贱,难登大雅。

天子的金屋藏娇可真谓一段佳话,说那南国主有一千娇百媚的女儿养在闺内,是为琅環公主,天子收了南国后南国主为求减少赋税将琅環公主和亲至天子身侧。

奈何公主心性温柔却也是个烈女,为拒委于人妾而自戗,幸被救回才不枉了那幅柔美容颜,天子为表明自身爱慕与决心,破例封公主为琅環郡主赐居京城,倒也是人人传诵的金屋藏娇了。

人人虽说褚相夫人貌美,可终究是不如琅環郡主的,那琅環郡主温琼华杏目含情宛如秋水流连,柳叶秀眉时难舒展总是心怀哀凉,肤如凝脂好似无暇玉壁,弱柳扶风之身姿窈窕淑仪,落落大方胜过万家碧玉。

传说再是镇国的宝玉、江南司织造的云锦、喀亚路木山上常年鲜艳的霞光也会因为琅環郡主微微勾唇而黯然失色。

琅環郡主的美使天子不忍纳为妃妾,万丈宫墙内的明争暗斗会使来年盛开的牡丹绝艳妖娆,可它滋养不了天生清淡自然的白芍药,天子不忍心看琅嬛郡主的美貌枯萎在这明艳的宫墙内。

“我记得今儿的新人也是个足量的美人吧?”孝康侯夫人韩氏从是从手中接过糖葫芦,一双桃花美眸含笑着 念叨。

兰将军遇到了夸自家人的场合当然 不忍逊色,她称赞起今日出嫁到王府的兰星河,那小姐儿生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身量不足又是一身的幼态,活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长大了,可爱那体态像猫儿一样,又擅长写一些诗画,是个不俗的姑娘。

怪不得王爷能瞧上兰星河,这小姐从不娇生惯养着,总是在上私塾的空余摆弄一些花花草草,万般的芬芳戏弄着丛中的花蝶,兰星河往往像是未及笄的孩子,小脸儿笑的如同豆蔻盛开般灿烂。

“星河的确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兰将军夸赞着自家表妹,也顺势从轿子上扶下来华仪郡主,邀请郡主同游灯会。

街边的讲书先生正讲到天子与琅環郡主的佳缘,说那国母之位空悬正是天子向琅環郡主所表决心。

华仪郡主啧啧称赞温琼华不仅是容貌姣好,更是有苏子再造之才,上吟天河月,下咏人间花,可恨的是就连一手琴筝琵琶也都是登峰造极无可挑剔。

“从前跟着圣上到千里之外南国游历时曾遥遥见了琅環郡主一面,可谓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兰将军倘若是男儿身便是个十足的风流郎君,她可是连琅環郡主所写的诗文画稿都珍贵无比的留在碧玉匣子内。

一行人多是王亲贵胄,在这花灯会上 风光无限,也有才子佳人侧目,为览盛世佳颜。

褚相举手投足间的书香气总使世人夸赞他“几欲登仙”,那眉眼间清冷于二月寒梅九月冬菊,又总是不常笑的,大抵只有侧目时满眼都是自家夫人的模样,才可一展笑颜。

“妾身这样的身份…夫君大可留妾身在府上。”叶氏眉眼间都是不惊于世,她只是忧心自己会给褚丞相招来笑话。

褚相将她柔弱无骨的细手轻轻挽在自己手里,低声哄着:“丞相夫人的身份可有什么差错?夫人怕不是嫌小相低微?”

在一旁听隔墙话的兰将军一巴掌拍在褚相后背上,把向来身子单薄的褚相差点拍出个好歹来。

“夫人如花美眷,当然是你这书呆子配不上了!”兰将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褚相的机会,他们两个可是一个私塾一户院子里走出来的异姓兄妹。

听见兰将军如是说,叶氏也宽心不少,露出难得微弱的笑意。

这一笑倒像是灯火映照天上的星子,柔柔软软也难以被忽略的温暖星光。

几家欢喜几家忧啊,这过元月的喜庆也不是谁都有的。

即使贵为天子,却也只能在这热闹的灯会夜被琅嬛郡主府拒之门外。

“朕待你是真心的,你不愿意委身做妾,朕就把国母的位置留给你。”天子舒缓了眉峰,他相信迟早有一天能感化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种信念是值得的,郡主府的门闪开了一条缝,天子连忙探头望去,只见杏眸婉转春光好,那群主却还是忧郁神情。

“琼华,你愿意见朕了?!”天子深情款款,他望那琼华一袭秋月娥黄桂香衫,罗裙灵动,眉间一点朱砂钿,杏目望他,良久柔声道“天转凉了,陛下进来坐罢”。

一方紫檀木茶桌,天子派嬷嬷取了番邦进贡来最好的茶,沏了却不见温琼华动身。

“是朕疏忽了,番邦的茶粗槽,你怕是喝不习惯的。”天子低眉瞧那琼华眉目间柔情似水,今儿就算是金制的茶叶他也能叫人跑死八匹马送过来。

琼华从身边随侍的苏辰手中接过来 铜香手炉,白莲花瓣儿似的脸庞微微沾染暖洋洋的绯红,蝶翅如睫,缓缓煽动之下是深邃而隐藏万千星点的明眸一双。

在当今的天子还是皇太子的时候,他见惯了各种困在宫墙里的顶尖姑娘,仿佛这世间容貌最姣好的女子都该送进宫里来,充实天子的后宫。

那时候的皇太子只知道民间没有容貌艳丽的姑娘,因为但凡是拔尖的,名声传出去没多久就会送到宫里来,成为天子的妃嫔。

可当那个个子小小的皇太子长成了身姿俊逸的天子,他只感觉六宫粉黛无颜色,仿佛这世间没有神采妙丽的女子了。

直到他远远望了一眼南国主的女儿,温琼华。

天子当初少见失态地摇晃着无辜兰将军,“爱卿!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兰将军当时的反应是“所以陛下要把她赐给末将吗?”

“你信不信朕马上让你去给人家放羊?”

“哦。”

琼华向府门处轻轻招了招手,唤来一个粉雕玉琢的散发小姑娘,天子瞧见了欢喜的不得了,只因这姑娘是当初琼华向他所求赐婚的结果。

那都是早年间的事了,琼华身边曾有个得力的侍女,原是南国大学士的长女,主仆情深便跟着琼华到东国来,一来二去与天子身边的带刀侍卫暗生情愫,琼华便做这个主向天子求赐婚 成全了这对姻缘。

“云祯见过天子陛下,见过琅嬛郡主。”从那门口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小妇人梳着规规整整的乌青发髻,鬓角装饰了一支桂花,以月白色的丝带固定,眉眼间的坚毅已不是早年那般,如今做了人母,反而添了几分独到的韵味。

天子见琼华总算是舒展眉头,便也松快开解两句“朕怎么说薄以轩进来在堂前怎么是心不在焉,原来是家里有这么一位美娇娘。”

云祯倒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承认薄以轩对待妻女是顶尖儿的好。

“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朕和琼华也算是放下心来了。”天子瞧着琼华,不由得勾唇笑起来。

京城中的元月花灯会是无限的热闹,此时就连万品楼的时楼主也端了一盘桂花绿豆糕坐在万品楼上隔窗眺望,今年的生意又胜过去年,这万品楼的生意都做到天子眼皮下了,倘若时楼主不是胡人的血脉,那早就招进宫里 做御厨了。

“前些日子让你查的那个姑娘查的怎么样了?”时柔回眸瞥了一眼端着一品锅进来的时皙宇,闪烁的眸子下隐藏着万般思虑。

时皙宇忙着处理九条河刚捞上来的鲜螃蟹,往那滚烫的一品锅里一放,配上雪白的鱼汤,鲜香四溢。

“大姐啊,尝尝这个蟹黄,这也太香了吧?!”时皙宇直接下手掰开刚刚煮红了的螃蟹,蟹黄蟹脂金黄耀眼,可以说是照亮了时柔黑着的脸。

眼见大姐马上就要发作,时皙宇只好全盘托出“你说叶承欢啊,好说好说,我查了她的出身,根本就没有叶承欢这个人。”

时柔那双眸子忽然暗了,可很快就恢复如常,点头示意时皙宇继续说。

“我靠着皙华为叶承欢描的画像,在两千里外的燕地打听到了一个最符合所谓叶承欢的人。”就算是传递消息,时皙宇也要顺带着往一品锅里添几叶毛肚和驴肉丸子。

“那是个术士的女儿,说白了就是江湖骗子,不过父母双亡倒是真的。”时皙宇夹起一半卤蛋,就着热乎乎的鱼汤往肚子里吞下去。

时柔明显没什么胃口,只是捏起一块桂花绿豆糕钱钱咬了一口。

“叶承欢是假名,她该叫周琴默才对,改名大概是为了躲仇家。”最后一半卤蛋也被时皙宇吞下肚,时柔点点头,心中了然。

此时阁中珠帘半撩,闪身躲进来一个纤细玲珑的身影,是时家三姐妹的老幺皙华。

这姑娘面容白里透红,如出水芙蓉般不施胭脂便可胜人万分,纤细身材 玲珑有致,约是胡人血统影响的原因,深邃的五官韵味独特。

“好嘛!吃独食儿!”偏偏这一嘴的地方口音让时柔大脑仁生疼,时皙华立刻挽了烟波流水宓罗袖,把那值二百两银子的云锦当破布般堆在臂弯上,随手拿了筷子便开始和时皙宇抢最后一个驴肉丸子。

时柔揉了揉太阳穴,远远望着花灯街上褚相夫妇相互依偎的身影,本就深邃的表情愈发复杂。

“周琴默……”时柔叹了口气,这名字倒是有意思,偌大一个京城估计也找不出谁家能给好好的姑娘起名“默”的。

“中原人的书不好读,这是哪姑娘的名字?竟如此怪异!”时皙华嘴角还沾着麻酱,便已经把脸凑过来端详宣纸上的书字。

时柔摆了摆手,心中烦乱的很。

几日前兰将军家中的二哥到万品楼来提亲,说是在杏林书院相中了打杂的时皙宇,好说歹说要八抬大轿抬回家做夫人。

遇到这事当然头疼啊,时柔知道自己这二妹是天性散漫自由的主,嫁到那高门大院里,又偏偏嫁给个文夫,这一辈子不屈死了?嫁了人不再适宜抛头露面,一是自己少了个线人,二是时皙宇肯定心里委屈。

“你再去给我查查这个周琴默,如果她就是叶承欢,唉……”时柔感觉自己万般愁思扰心,实在有些说不下去。

时皙宇差不多明白这意思,周家虽然在燕地,可得罪的是天机阁,那些人做过的脏事可难数的过来,万一不知哪天牵连了褚相,时柔岂能坐视不管?

“放心吧大姐,如果真是,大可找一人牙子给她发卖了,我做事干净的很!”时皙宇又囫囵吞下一碗热腾腾的鸡丝汤面,将盘子里的红糖小麻花塞了几个进兜,扬了扬手便算是告辞了。

时柔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随着灯会上最后一盏灯的熄灭而消逝,最终只留下她喃喃自语“造孽啊……”

她回想起当初年幼的褚相第一次踏上万品楼的台阶时,遥遥一见,时柔便知道他便是日后忠国忠民的文才少相。

万品楼在如何佳香飘摇,最值得的还是那楼主一双看透万物的眼眸。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只是短短两句诗,藏在孝康侯写给夫人的短句里,藏在兰将军的剑柄,藏在琅環郡主的玉佩,藏在褚相亲手绣给夫人的帕子上。

世间难得两全,莫要妄语。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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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古风群像,很快又要投入同人创作中了T^T




南晚锦屏so

摘星人(五)

“小姐,沈家的人到了。”归烟匆忙跑进来,头上的发髻有些乱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整理一下吧。”高坐上首的崔京然不紧不慢道。

碧色加身,宽大的袖袍上红带镶边,挥手间,光滑锦缎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彩蝶梦归,倒是流动起来。如云的黑发上冠着凤冠,晃动间,金凤凰互相撞击的声音愉悦地响起,黄豆大的珍珠不要钱似的往上冠。崔府嫁女,虽说不能逾矩,但说什么也不能矮了别人三分头。

茹娘看着眼前的新娘,莫名想起她以前喂养崔京然的日子。那时都说不了一句完整话的幼婴,现在是要出嫁了。

崔京然作为整件喜事的主角,只是淡然地看着仆妇们在底下忙活,一言不发。


“沈郎来了。”声音由远及近,那一长串的红色终于流动到了...

“小姐,沈家的人到了。”归烟匆忙跑进来,头上的发髻有些乱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整理一下吧。”高坐上首的崔京然不紧不慢道。

碧色加身,宽大的袖袍上红带镶边,挥手间,光滑锦缎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彩蝶梦归,倒是流动起来。如云的黑发上冠着凤冠,晃动间,金凤凰互相撞击的声音愉悦地响起,黄豆大的珍珠不要钱似的往上冠。崔府嫁女,虽说不能逾矩,但说什么也不能矮了别人三分头。

茹娘看着眼前的新娘,莫名想起她以前喂养崔京然的日子。那时都说不了一句完整话的幼婴,现在是要出嫁了。

崔京然作为整件喜事的主角,只是淡然地看着仆妇们在底下忙活,一言不发。


“沈郎来了。”声音由远及近,那一长串的红色终于流动到了崔府门口

崔京然在茹娘的催促下,执起团扇,由归烟与归柔搀扶着,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栖桐轩。

碧色下摆拂过石板路,鞋底踏着石板的“哒哒”声竟成了她的心跳,应该……还是会爱上他吧。

身着大红婚服的沈景元正在门口等待着,那个他亲自冠上金钗的姑娘。平日素白的脸,被婚服染上了一层淡淡喜色。

“哒哒”“哒哒”……崔京然在簇拥下走至大门口,沈景元的眼似乎被点着了火般,“嚓”得亮了起来。崔京然单手持扇,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抬。下一秒,一只手自然地握了上去了,温暖的触感让她不禁往回缩了缩了缩手。沈景元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事后,很多人都在回忆那些庞大的嫁妆。可崔京然与沈景元最先想起的,便是这一搭一握,自然的好似他们前世有故,今生续缘。

上了马车,崔京然瞥了一眼沈景元,对面的人这才放开了手。“沈公子,挺熟练的啊,看不出来嘛。”崔京然凉凉道。

“你不也是,况且是你先招惹我的。”对面的人突然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对方的气息撞上自己的气息,让崔京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拜堂,拜天地、祖先,夫妻交拜,撒帐,合髻……一项项仪式过去,两人竟没出半点差错,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

待到宾客从洞房中散去,沈景元轻轻灭烛,房间里的最后一丝亮光也消散了。崔京然双手有些紧张地拧着被子,清晰地听着心脏的跳动。

“你想吗?”沈景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与醉意,方才他喝的着实不少。

“今……今天,能……能不能算……算了。”被窝里的人颤颤巍巍地回道,她心里很清楚,他认真听进去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出乎意料的是,沈景元回应的十分干脆,“好啊。我今晚睡书房。”说着,卷起备好的被铺就往外走。

崔京然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等等!”

“哦 ”,男子回过身,“怎么了?”

“没……没事。”看着他一脸淡然,崔京然心里的悸动压了下去。

男子勾唇一笑,屋外的灯照了进来。崔京然看见他脸依旧素白,唯独耳朵被酒精染成了粉红。

但是,他这一笑,也太太太……太撩魂了吧,纵使她从小练习面部管理,此刻,面上也泛起微微潮红。

沈景元看她这幅样子,眼底涌起无奈的笑意,随后就关上了门。

一抬头,屋外,月光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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