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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完与内测巴别塔有关猜想之后的脑洞，莫得文笔莫得cp莫得理智莫得快乐日常，看着开心就好了，不要停下来啊（指嗑cp和抽卡）

凯尔希，阿米娅和刀客塔过去捏造注意。

特蕾莎出没注意。

源石来历捏造注意。

大量私设。

嗯，还有一部分是看了埃及研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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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循环

  

“凯尔希医生，博士他的情况有点特殊……”阿米娅和博士从切尔诺伯格回到罗德岛之后，在走廊遇见了凯尔希。眼见她要开始询问刚清醒但对周围还是充满戒备的博士这次的作战情况，阿米娅不得已拦在两人之间，对凯尔希说，“博士失忆了。”接着简单讲述了在切尔诺伯格的遭遇。

  

凯尔希听完，愣了一下，把想要递给博士的资料收回，“刚苏醒，还是处于失忆状况，就能进行指挥吗……带他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除去矿石病相关。”

  

“可是博士这次在天灾范围内受过伤，就算免疫力再强也……”阿米娅不太能理解凯尔希的做法，明明牢记每一位干员的感染情况，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博士进行矿石病相关检查。

  

凯尔希扫向阿米娅身后的博士，正好和博士打量她的目光对上，“不用浪费这个时间，让他尽快恢复然后上战场，罗德岛不养废物。”

  

凯尔希与博士擦肩而过，手头上那份资料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阿米娅手忙脚乱地向博士解释，“凯尔希医生人很好，但是她对博士你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种态度，其实她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

  

“欸？”

  

“看得出来。”博士摆摆手，没等阿米娅再次发问就朝着凯尔希离开的方向走去。她只能快步追上去。

  

眼见博士轻车熟路地找到医疗部，阿米娅严重怀疑他失忆的真实性。

  

“博士……你是不是假装失忆耍我玩。”

  

“凯尔希医生刚才叫你带我去医疗部。”

  

“可是你很轻松地就能找到了嘛。”

  

博士摇摇头，拉低帽檐，隔着手套摸了摸阿米娅的头，“我只是猜想。刚才进来的时候除了凯尔希没有看见任何干员，其次罗德岛入口防守数量明显过多，初步判断应该发生了什么。”

  

“是的，有部分暴民把对感染者的仇视转移到罗德岛上，甚至出现拿自身当炸药潜入岛内进行破坏的例子，不能与其发生冲突所以需要加大防守力度。”

  

“其次医疗部应该要随时准备接收因矿石病恶化或别的原因而需要紧急治疗的干员，道路必须宽敞不受阻碍，也需要一个明显的入口，周围不能多出别的部门。”

  

“当初设计医疗部的时候博士你也这么说过，”阿米娅抬头看向博士唯一露出的半张脸，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博士果然还是博士啊，并不会因为失忆而产生变化。”阿米娅冲他展露笑容，对博士来说，那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阿米娅以前应该也经常笑吧。

  

Part2.B101

  

“手，放到那边的仪器上。”凯尔希坐在离博士不远的椅子上，身体半靠在桌子边，头也不抬地翻着手上的一堆资料。

  

阿米娅从刚才开始就被凯尔希关在门外面，现在从小玻璃窗口也看不见她的耳朵，估计是走了。就算她没走也听不到什么，因为门隔音。准确来说，除了博士房间的门以外，都能隔音。

  

“这是干嘛的？”博士把手放上去，软金属带勒住他的手腕，缓缓收紧。

  

凯尔希轻笑了一声，回答：“测心率。”

  

“不，我是问你手上的资料。”

  

“……”凯尔希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是？”毫无关联的问题。

  

“什么？”博士自然答不上来。

  

“没什么，我在找mon3ter的检查表。”凯尔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而好赌的劣性却迫使她抛出那个问题。

  

“至于你……就101好了，B101，记住这个，以后用得上，如果你还有机会回到那里。”凯尔希拿出笔，对着他的信息报告表填上这个数字，再在每一栏填上“正常”两个字。

  

凯尔希将表格递给他，又补充一句：“还有，你这身衣服不能脱，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在见过某些矿石病严重的家伙之后。”

  

博士活动自己的手腕，内里因为异物堵塞而牵扯到神经。他盯着矿石病相关的那一栏所写的“确认为非感染者”，没再多问，可能凯尔希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这个，她只不过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确认一些早就有答案的事情。

  

Part3.B003

  

罗德岛情报网几乎囊括能接触到的所有人的情报，它并不是逐渐完善，而是自建立之初就趋于完美，如同从一个大型组织照搬过来。固然一些几年前的旧情报会影响到任务小组的判断，但瑕不掩瑜，这张偌大的情报网是罗德岛与任务目标交涉的重要筹码，也数次引导干员做出正确判断。

  

“阿米娅，为什么凯尔希医生的编号是B003？”博士呆在房间里，或者说除了房间无处可去。他的权限仅次于阿米娅，与凯尔希平齐，因此整个情报网除了阿米娅和凯尔希的部分都对他开放。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阿米娅歪着脑袋想了想，“情报网是凯尔希医生建的，开头那个字母代表所属组织，假如更加细分，就将其与有关组织人员相连。”

  

“大致推测出来了，比如你就是R001。”博士一路看下去，瞥到自己的编号为B101，是凯尔希当时再三强调过的。

  

“至于你和凯尔希医生的编号开头是B，她说是基层领导人的意思，而且你的编号刚被改动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Beta，”博士将自己的帽兜又往下拉了一些，“挺牵强的理由。”

  

阿米娅也是一头雾水，就从边上的水果篮子里摸出来一个苹果开始削。

  

“对了，mon3ter是什么？”

  

“啊，那个，大概就是类似于召唤物一类的生物，”阿米娅把削得不完美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缺角的苹果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可能因为用力过度，有一条从右上划至左下的刀痕。

  

“那需要检查状况吗？”博士想起凯尔希之前翻找的检查表。

  

阿米娅摇摇头，“医疗部的事我懂的不是很多，说实话要不是凯尔希医生帮忙，我甚至不知道罗德岛能不能建立起来呢。”她站起来拉开窗户，手臂顺着窗沿悬空。

  

“你会觉得我没用吗？”阿米娅盯着天上的云，不知道是对谁说。从未经天灾席卷的地区才会有白云，而那样的地方越来越少。“明明什么都做不到，但是却认为如果自己不去做，就没有人会做了——像这种人，你是怎么认为的？”

  

“总归比未知的怪物要好。”

  

“可是……”

  

博士摆摆手，起身打开门，“好了阿米娅，我觉得我现在能够享受一个美好的午休，对吧？”

  

阿米娅只能乖乖地走向门外，只是她在离开之前，悄悄凑在博士耳边低语：“博士，您最好不要睡得太沉。”

  

博士回以一句：“你难道认为我真的会睡着吗？”

  

“那么，午休愉快。”兔子轻轻关上了门，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关住。

  

Part4.closer , theresa and Babel

  

因为博士的身体刚恢复，凯尔希不建议他参加过于危险的任务，闲暇的时候又怕他无聊，干脆塞给采购中心的可露希尔。

  

“哟，博士，采购中心上新了，要不要看一眼？”可露希尔正忙着整理新品货物，尽管她的货物来历不明，但对干员百益无一害倒是真的。

  

“不了，只是看某个奸商每天除了整理货物似乎不用干点别的，有些好奇。”博士拖着自己的输液管往沙发边挪，未果。

  

“我可不是奸商，为什么你对其他干员都那么好，却喊我奸商，”可露希尔一边抱怨，一边非常好心地把管子给拔了，于是我们可以看见不明绿色液体开始满天飞舞。

  

博士因为有防护服，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打扫干净了凯尔希也不会发现，倒是可露希尔有些手足无措：“啊，那个，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有意的。”博士看着可露希尔半个头都覆盖上绿色液体，强忍笑意。

  

“都说了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奸商认命一般抄起清洁用具手动打扫，也不打算使唤机器人。博士就从衣袋里掏出绷带，把渗血的地方缠了几圈完事，一头扎进未被波及的沙发。

  

“你效率挺高啊，”博士刚扎下去摊了一会儿，可露希尔就打扫得差不多，还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怎么不去战场打扫一下整合运动？”博士端起可露希尔冲的速溶咖啡。

  

“我们是合作关系，关乎到信誉，当然不能直接捅刀。”

  

“所以你就让我们间接捅……噗……”咖啡刚入口就被喷出来，好在可露希尔闪避及时。

  

“啊，抱歉，没考虑到你是计划之外的人，似乎被吓到了？但是我给你的那封信你不是应该收到了吗，上面写得很清楚。”可露希尔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捣鼓了几下，递过去一张芯片，“莱茵生命关于矿石病的研究，我觉得里面会有你想要的东西，而且您今天来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闲聊吧，毕竟好不容易瞒过了所有人。”

  

“情报网里没有你，”博士伸手接过芯片，冷不丁蹦出一句，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是的，没有closer也没有theresa，因为我们都是不应存在之人，”可露希尔端起另一杯速溶咖啡，不打自招，甚至还多提起一个人，“——阿米娅以前经历过一次旅行，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讲讲题外话，毕竟商人也是要讨好主顾的。”

  

博士也开始灌咖啡，“别绕弯子了，我觉得不用我开口，你可以自问自答。”

  

“行，那么101，下面这段话，不允许这个世界B开头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包括阿米娅。”可露希尔干脆换了称呼，收起那副常显于他人面前的笑容。

  

博士点头，从左手边的柜子上抽出一盒饼干拆开。

  

“不要去调查theresa，毕竟这是前一百个家伙都做不到的事，你当然也不行。”

  

“最后，记住一个名词——巴别塔，这将是你今后在地下畅通无阻的唯一通行证。”

  “即便那个鬼地方已经被埋在黄沙之下，仅存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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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完了（不是）

我打游戏去了，肝不动了肝不动了

也许有后续，假如有人看

毕竟还没进入正题

·凯博♀注意，过去猜想
·自设女博，博士详情见合集上一条
·我爽了，我完事儿了，我跑了
·前段时间发过一次因为限流一会儿就删了，见谅。给个小红心吧(´▽｀)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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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在充斥黑暗的空气里毫无作为，只是不断地迈动双腿漫无目的地前进，不断地机械性的前进。

大脑木然，内在一片死寂，后脑勺像是被谁持实心木棍正中，疼痛沉重，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名字，地点，目的。只是不断地向前走，没有光没有人。

顺着脸颊轮廓，突然流过黏稠温热的气体。伸手试探，再凑到鼻下，铜锈味开始刺激沉静许久的五感。

是血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将沾满鲜血的食指伸进嘴里舔舐，淡淡的咸，喉咙深处的回味是无可复制的腥甜。胃急剧收缩，泛起阵阵恶心。

视线逐渐明晰，开始恢复。眯眼努力聚焦双目，看到身体两旁连成一串摆放着的整齐长椅，循序渐进，看清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三路齐进，将它们平均等分。自己正处于最中间的主通道，被长椅重重包围，无处可逃。

抬眼向通道尽头望去，光束穿透彩绘玻璃，违和的铺洒在一个类似讲台的地方，正中插着银白色的十字架。金属反射的光泽，在与十字架相视时闯入脑海，思绪骤停，仰面倒地。

“啊。”

博士睁开双眼，嘴里喘着粗气，额上密密麻麻散布冷汗。视线正对的是一面纯白的墙，视野清晰，垂挂的吊灯放出柔和的灯光。颤抖着抬手摸脸确认，没有血迹，传达到指尖的是熟悉的绷带质感。

“哪儿不舒服吗？”成年女性清冷的声音触及博士鼓膜，提醒她房间里还另有他人。

“凯尔希医生？”博士急忙从床上坐起，环顾周围，才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

凯尔希正坐在床头旁的木椅上，手握住一支纯黑的钢笔在大叠资料单上做记录。此刻已停笔抬头，神色罕见的混杂着疲惫：“夜巡的干员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就把我叫来了。你当时摔在地上满脸都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手边的简易医疗用品止不住血，只能带来医务室处理。”

回想巡夜干员带着博士移动时，她异常痛苦的表情，凯尔希莫名觉得不爽，至于为何，对谁，答案无从得知。

“怎么了？”

“没，就是，做了个不太和谐的梦，现在好多了。”博士笑着挥挥手，撑起自己，想要下地离开快点回到寝室。

左脚赤裸着接触到地面，冰凉的让人打颤，作为受力点的双手脱离床面，身体并没有预想中的直立，视线不受控制的下滑，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完全双膝跪地。

“诶？”

双腿发抖的厉害，肌肉紧绷，骨头彻底软化，给不了一点回应。

凯尔希扶起博士坐回床沿，挽起她的裤子检查膝盖是否受损。呼唤M3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博士，让她饮下。
“你老实点吧，梦说给我听听。”

“真的没什么，医生你让我回去睡觉吧，明早还要和阿米娅核对资料。”博士苦苦哀求，猛力眨眼睛，希望能挤出两滴眼泪渲染情绪，好让凯尔希高抬贵手，还她条生路。

凯尔希没有回应，只是拿来一页崭新的病情记录表，拉走椅子，直接坐到博士身旁，把记录表放在腿上，打开钢笔。看样子，是用沉默和行动拒绝她的请求。
博士害怕的缩缩脖子，低头沉默好一会儿。然后长叹口气，屈服了。

“教堂，十字架。”

“自己的血。”

碎片化的词组连续从博士嘴中挨个蹦出，声音很小。小到单能听清都显得稍微吃力，小到足以难让人再分心发觉她异样的情绪波动。有那么瞬间，博士打心底感觉自己对应付这种盘问十分在行。无端的熟悉感，是以前的自己所遗留的身体记忆，不知如何形成的身体记忆。

凯尔希眉头微皱，一字不差的记下所有，字迹清秀，是很受大众喜欢的类型。

“你最近遇见了什么人？”

“恩，和平常差不多，干员们……”

博士托着脑袋，艰难的在脑海里寻找有意义的记忆片段：“特别的话，昨天送来个萨科塔的资料，企鹅物流的，长角的萨科塔。明天要和阿米娅核对的就是她的资料。”她轻点太阳穴，希望能想起关于资料主人更多的记忆，但大脑深处就像上了把丢弃钥匙的锁，无论如何都撬不开。

“就是莫名的，感觉自己那里见过，长角的萨科塔。真是奇怪，我以前总不可能和萨科塔有什么亲密关系，何况还是堕天使，我可是旧人类，怎么会对萨科塔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一定是记忆哪里出岔子了。”博士笑着调侃自己，否定自己杂乱无依的感情。

凯尔希沉默的继续添加笔记，字迹越来越重，握住钢笔的右手手指骨节发白。不断叠加的力道传达到钢笔尖锐的笔尖，不慎划破脆弱的纸面。

“嘶啦——”

博士的思绪戛然而止，扭头看向身旁无言的医生。白发恰巧覆盖侧脸，唯独露出鼻尖，耳朵比平时支棱的更加笔直。凑近观察，凯尔希却起身错开她的视线。
“好了，你可以走了。”无情的，下达逐客令。

“啊？医生你很不对劲？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博士感觉自己心脏冰凉半截，下意识伸手追赶凯尔希。

“没，反正你现在站得起来了，回去休息吧。”凯尔希挣开紧随其后搭在肩上的手，转身绕过博士。

博士手僵在半空，低头发现自己稳稳当当站在地面上，不确定的跺跺脚。酥麻顺着脚底一路攀爬，嗯，疼，真的恢复了。搜肠刮肚想不到打破僵局的办法，从石棺醒来后唯一对自己贴上的“善言辞”标签，在此刻显得可笑无助。

困意袭来，不看气氛，可以比作没有被父母教育不要打扰别人的调皮小孩。

双手揣兜保暖，博士低声对凯尔希的背影道声晚安，脚步声渐行渐远。

“出来吧，你这么喜欢偷听别人对话的吗。”

“哎呀，这么快戳穿，真是不解风情，这样别人可不会喜欢上你的，凯尔希。”

可露希尔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屋中央，荣光满面的调侃凯尔希，全然不觉自己犯了错。似仅是做个捉迷藏的游戏，不慎被发现了如此简单。

“你没有告诉她。”

“她没必要知道。”

针锋相对的堵回，是凯尔希式作风。

“每次看你这幅模样说话，我都特别理解她刚来的时候为什么抵触你。”

“你想啊，磁铁同极放在一起总会排斥，你俩差不多这感觉。”黑发血魔竖起两手食指，相互倾斜，即将靠在一起时又快速弹开。

“真的，太像了。”

可露希尔回忆着在时间轴上落满灰尘的部分，脸上洋溢的与其说是怀念，更倾向于，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幸灾乐祸。

凯尔希感觉自己今天面部表情变换特别的丰富，远超平日。

努力压制命令M3强制给可露希尔销号的冲动，眉眼抽动，神情微妙。几乎快让罪魁祸首的血魔觉得，这个永动机终于在高强度工作加上她的嘴炮攻击后机能损坏了。奸商如可露希尔，此刻也识趣的闭了嘴，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凯尔希真的恼火，她可消受不了。

“我问过她，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

“是她拒绝了。”意料之外的，沉默由凯尔希打破，用她从未提起的话题。

“没必要被从前的影子困扰，她这么说的。”博士灿烂的笑容浮现在凯尔希眼前，虽然赤红眼眸里依旧闪烁疑惑，却依旧坚定的拒绝，贯彻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觉得你应该再彻底给她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不过有一说一，我确实无法想象她记忆仍在还像现在如此的样子。”

可露希尔的发言难得没有太过随性，凯尔希靠墙侧头，目光朝向M3，不经意的勾勾嘴角，表示赞同。这下让目睹全过程的可露希尔觉得出故障的不是这只大猫，而是自己的眼睛。

挂在素白墙面上的时钟准确敲下七个重音，阳光不知不觉的从窗口溜进房内，矗立在二人间，新鲜橘子般的橙红色。

天亮了。

年迈的将军热泪盈眶

久别的恋人紧紧相拥。

孤独的旅人找到了归宿。

饱经创伤的巨人蹒跚向前。

“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了还陪我研究训练计划。”

“不麻烦。只希望我这把老骨头的经验，能够让他们稍微少走一点弯路，那就好了。”

已经凌晨了，二人才刚刚从训练室走出来。平时不苟言笑的杜宾教官有些不好意思，赫拉格却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反而安慰起对方。

“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现在也还好，刚刚到明天，还不算晚嘛。”

但赫拉格误解了杜宾的心情。杜宾之所以会觉得不好意思，并不是源于例行的夜班，而是其他地方。

“我们这是要去哪？这不是去宿舍区的路吧。” 

“是大家拜托我的，请务必随我去一趟甲板。”杜宾的脸更红了。

……

“喂喂，还没来吗？这都已经快一点了。”

“你有耐心一点，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出差错的。”

“门开了！是杜宾教官！”

……

“哈啊……这就快一点了啊。”冬日冰冷的自来水让博士一个激灵。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的声控灯只照亮了眼前，照不透尽头的黑暗。夜还长，今晚的工作非常艰巨。明天就是她们给凯尔希办的感恩祭了吧，在这之前，得帮凯尔希把工作都做完才行啊。

“博士，还没睡觉？”

 “啊！什么吗，是阿米娅啊。快了快了，马上就去睡。反倒是你，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小孩子晚睡会长不高的。”

“人家才不是小孩子！”阿米娅不满地抓住了博士揉捏着自己长耳朵的大手。“今天可是我生日！”

“这都已经过了12点了……阿米娅你要拉我去哪里啊！”

“去甲板。”

……

刚刚走上甲板的杜宾被突然爆发出的鲜花和彩带包围了。彩带纷飞，映照出杜宾脸上惊讶的表情。

“杜宾教官，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

一大群人把猝不及防的杜宾围在了中央。

“这是在干什么？”

“是感恩祭，为了指导我们，杜宾教官您辛苦了！”

 “你们这些家伙……原来瞒我瞒到现在的就是这件事吗？凌晨黑暗的甲板现在却是灯火通明，摇曳的篝火穿破了黑暗。长桌上摆满了便于拿取的食物与饮料，热闹的人群驱散了风雪。A4组的成员，所有曾经被训练过的干员，甚至包括几个已经成为教官的家伙，杜宾被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包围了。”人群中，杜宾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好像要哭出来一般。

“都聚在这里！明天的训练怎么办！”

一片肃静。魔鬼教官的威慑力震慑了全场。但是此情此景。即使是杜宾，也会心软的吧。

“要不是杜宾教官的指导，我的剑术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即使已经脱离新手营了，杜宾教官也永远是我的教官！”

“杜宾教官！”

“好吧……偶尔给你们这群家伙放一天假也不是不可以。”

“耶！杜宾教官万岁！”

“你们这群家伙干什么！把我放下来！小心明天训练量加倍！”

……

 “博士，辛苦了！”

博士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甲板上显然是一场已经筹备许久的宴会了。巨大的篝火驱散了寒冷，食物的香气四处飘散。但问题在于，这场宴会，不应该是给凯尔希准备的吗？她们又是怎么瞒过自己……

被医疗部紧紧围住的凯尔希同样一脸惊讶。“这？你们是怎么瞒着我准备这么多东西的！”

“我们可没有瞒着前辈哦，是前辈平时太忙碌，所以没注意到而已罢了。”在万般推脱之下，艾雅法拉还是走上前给了博士一个温暖的拥抱。“前辈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我们都希望您能稍微休息一下！”

“所以你们就搞了这么一场宴会？可露希尔你也不……”

“哎呀你别看我，这都是她们搞的，我什么都没干！”可露希尔躲过了凯尔希凌厉的视线。远远地可以看见博士一脸无奈地被拉到了摆满食物的长桌前。

“凯尔希医生您自己想想，到底多久没有休息过了！”芙蓉给了轮椅上的凯尔希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把一个大大的靠枕塞到了凯尔希的怀里。“这是我做的靠枕！久坐累了可以靠着休息一会儿。”

“这是谢拉格特产的奶片，熬夜的时候吃吧，可以补充营养。”

“凯尔希医生辛苦了！”

眼前各式各样的礼品很快塞满了凯尔希的怀抱，甚至从前面都看不到坐在轮椅上的凯尔希了。从拿到第一份礼物开始，凯尔希就一直沉默不语。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凯尔希医生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遇到吧。不如说，凯尔希已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暴雨尽职尽责地守在凯尔希一侧，看起来把初次见面时“护卫”的借口当成了真话。温暖的拥抱，各式各样的礼物。来自四周的温暖让习惯了独自一人的医生有些心理上的坐立不安。长久以来的习惯甚至让她忘却了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既不算是外交关系，也不只是上下级关系的场面，摇动的火焰总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真没想到，除了捡人的天赋之外，凯尔希你在干员里人缘也还是蛮好的吗。”推着轮椅的可露希尔冲着凯尔希挤眉弄眼，然后向右猛地一跳，躲过了从阴影里袭来的mon3tr。

……

“我说，罗德岛的宴会，我们为什么要来啊。”陈警官无聊地坐在箱子上，守着背后的篝火，像这样的篝火在罗德岛的甲板上已经点燃了数处，不仅把甲板照得亮如白昼，还驱散了仍然微微有些残留的风雪。

“要和罗德岛加强联系，这不是老陈你自己说的吗。”星熊端着一个热腾腾的蒸屉走了过来。“怎么样，要吃吗？那边还有一桌子。”

“不了，星熊你吃吧。”白日残留的疲惫让陈打了个不雅观的哈欠。星熊却并没有吃东西，反而把蒸屉放到了一边。

“那个，其实我们也有想给你的东西。”

“？”

“这个，是我们全体近卫局干员的一点心意。”漆黑的手套上放着的，是一根五色线编织成的挂穗，带着繁复的流苏和精美的花纹。

“你们啊…与其干这种事，不如多认真工作一会儿。这种东西挂在剑上还怎么战斗嘛。”

“这不是觉得和你配吗，我可是挑了好久的，大家看了都说配你呢。”

“一帮不安分的家伙啊。真是的”陈很认真地收下了挂穗，挂在了赤霄上。

“老陈你也辛苦了。这次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幸好最后没事，一个人去追敌方首领这种事，实在是太冒险了。以后事情不要再全部一个人抗下来了，你是近卫局最高长官不假，但你的背后还有我们呢。”

“就是，这种事情连本小姐都知道。”

陈转头瞪了一眼同样坐在箱子上的诗怀雅。

“那个，其实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诗怀雅也“扭扭捏捏”地递过来了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包裹。

“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近卫局的最高警官，平时辛苦你了。”

“诗怀雅你也是啊，平时辛苦你了。”陈的心情非常好，罕见地没有和诗怀雅拌嘴，怎么说二人现在也是同事关系。在刚刚过去的近卫局保卫战中，诗怀雅也为了陈，几乎受了重伤。

“打开看看吧，本小姐挑了好久呢。”

砰！！巨大的声音震得整条摆满了东西的长桌都震了两震。骤然跳出的小丑头用着嘲讽的眼神看着脸上被打得通红的陈sir。

“啊哈哈哈哈！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感谢你！你条粉肠龙还是乖乖地把近卫局交给我吧！”

“*龙门粗口*！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了，你这只叉烧猫！”

“老陈！冷静！missy你也是的，把自己真正的礼物直接拿出来不就好了吗？”

……

“这是什么！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事物。而现在呈现在博士眼前的，是一盘盘，一碗碗的“饺子”。

当得知博士最爱吃的食物是饺子之后，各位有厨艺在身的干员可谓是铆足了劲。来自龙门和炎国几位真正见过饺子的干员成了最忙碌的对象。几个蒸屉里摆着晶莹剔透的龙门式蒸饺，旁边放着几碗由干员食铁兽悉心指导而做出来的汤饺，后面还有各种别出心裁的，巧克力的，蛋糕的，不知道是啥的饺子琳琅满目占了一大片。

“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博士觉得哪个最好吃呢。”

“都好吃！都好吃！”这些食物很明显都是不同干员的心意，果然还是应该一视同仁……

博士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觉得那盘最好吃，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应该是某种酱汁？”

下了一整个星期的风雪并没有停。即使有着巨大篝火的阻隔，那来自深夜的寒冷也不时地通过骤然的冷风向众人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盘？”阿米娅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盘卖相不能说一般，甚至是偏差的饺子。过软的面皮让饺子坨成了一团，煮的时间大概有点久，包饺子的人手艺大概也不怎么过关，不少饺子都开了口，内部松散的馅料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点点不太好闻的菜腥味。

“那是……凯尔希医生包的。”

“凯尔希？她居然会……”嘴里的饺子还未咽下去，莫名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诶，我怎么流泪了啊？是不是太烫了。”

一阵冷风吹过，略微吹暗了篝火。突然昏暗的阴影遮掩了博士脸上的泪痕。

……

看着被人群抛起来又接住的杜宾，赫拉格已经不在意杜宾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甲板了。这场宴会的筹办自然是瞒不过老将军，感恩祭啊……而前方终于露出微笑的魔鬼教官，也让老爷子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军队里的日子。

“将军……”身后，有人拉了拉赫拉格的衣袖。

凛冬罕见地有些脸红。

“自从来到罗德岛之后，你对我们自治团都非常照顾，我也知道你原本是乌萨斯的军人……也是逃难到这里来的，算是同病相怜吧……总之！”

背后，以真理和凛冬为首，从切城逃离的学生们站成了一排，随着凛冬的一声令下，一齐举起了并不太标准的军礼。

“将军，辛苦了！”

“这是……这不至于，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你们也知道的，将军在乌萨斯语中的意思。”赫拉格的笑容有点苦涩。这些面容熟悉的孩子们勾起了他的一些思绪。但这句自嘲的话几乎立刻激起了学生们的声音。

“才不是呢！”

“我们只是学生，并不知道您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您作为乌萨斯人的精神与品格，值得我们所有人去尊敬！”凛冬的声音斩钉截铁。

“品格，精神，这种东西，我早已经没有了啊。”

“不，您有！现在的乌萨斯已然从内向外腐朽至极了，但仍不至于无可救药！我们学生自治团，就是因此而成立的。”真理接过了凛冬的话。

赫拉格第一次关注乌萨斯学生自治团，是他刚来到罗德岛的时候。自己国家的孩子负伤，总是能引起这位已经不合格的乌萨斯老将军的注意。但接下来吸引他的却是其他东西。

“这与未成年无关！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那么你们面对的问题，就也会是我们面对的问题！”真理不甘示弱地抬起头直视着博士的兜帽。这句话不止说服了博士，也如同一道利剑，劈开了门外老将军灰暗的心灵。

她们也是从切城逃出来的难民。但赫拉格没有在这些学生眼里看到难民所常有的阴暗。悲伤？迷茫？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存在的，那位与博士争吵的名为真理的少女在天灾中失去了自己的双亲。这群孩子却把这些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积极地面对着生活。不知不觉中，赫拉格也被她们感染了。偶尔地被邀请参加集会，在战斗中尽可能地帮一把。但是有一点很清楚：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而她们不是。

“你们这群孩子啊。真是傻乎乎的。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得出口。”

“我们不傻！乌萨斯需要改变！而我们最不怕的就是改变！我想请您当我们团的顾问。您的经验和意见，对我们来说都是必需的。”火光下，一群青年学生的视线闪烁着，宛如那许久未见的，来自夜空的明星。

希望，这是赫拉格已经很久没有在乌萨斯看到的东西了，甚至久到老人都已经放弃寻找它的存在了。但当面前的少女说出那一番幼稚的豪言壮语之事，在那背后，赫拉格看到了什么。那是什么呢？再想看时，眼泪不知为何已经模糊了双眼。

“将军怎么哭了！”

“将军您别哭啊！每次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将军来鼓励我的。”

“我上次去战场的时候偷偷看到的，将军挥剑超帅的！”

“将军的点心超好吃的！”

“将军您永远是我们的将军！”

“切尔诺伯格也许已经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城市了，但乌萨斯不是！我们只是希望活下去而已，如果有什么在阻挡我们，那就去打破它！”

腰间长佩的那把剑似乎开始嗡嗡作响，向自己的第二任主人传达着自己的意志。在凛冬与真理背后的篝火中，将军仿佛看到了自己久别的好友，看到了曾经那个雄伟的帝国，那轮如今已经摇摇欲坠的红日。

“也罢，你们这帮孩子，老夫就陪你们疯一次吧！”

“将军！”原本就松松散散的队列瞬间崩溃，年迈的将军被青年学生们围在了中央。

 “哦呀，小心一点，现在地上还挺滑的呢。”

……

“哇！这里谁泼的水！都结冰了。”普罗旺斯小心翼翼地拿着自己的弩，走过了这一片危险区域。

“我就知道你在这。你不去宴会吗？”即使是巨大的篝火，也有照不到的角落，就比如普罗旺斯眼前的墙壁。

“红，不喜欢宴会。红，讨厌人多的地方。”

“你只是不习惯罢了。怎么样？今天如果你下来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尾巴借给你摸哦！”

“！”这种诱惑让墙壁上的红有些意动，但来自前方的光亮还是让过去的猎狼人有些犹豫。

“去吧，红，这里没关系的。”清道夫背着自己的巨剑，从一旁跳了下来。

“你也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诶？我？我就算了吧。”眼前熟悉的面孔，总让清道夫有些心情复杂。

“为什么？“普罗旺斯心急地向前一步踏在了冰上，然后重心突然不稳，俯身向前滑倒。“啊~~呀~~”

“小心！”*2

红立刻从墙上跳了下来，两个错步撑住了普罗旺斯的左手。巨大的巨剑插在了甲板上，清道夫堪堪拉住了普罗旺斯的右手。

“嘿。”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面容并不是即将滑倒的惊慌。“你们上当了。我可是天灾信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滑到呢！”

“佣兵式长传！”

脚后跟的突起卡住了地面，普罗旺斯以腰腹部为轴，来了一个180度大回转，两手抓住两个人就这么甩了出去。

“好球！”飞出去的红落到了另外一位鲁珀族人手里。但来自背后的温暖却不知为何，让红放下了本能的攻击。“嘿嘿，红色的狼，今天我可不会逃避了哦！”

“德克萨斯做得到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普罗旺斯姐姐你扔太高了啊！！！”格拉尼扔掉了手上的枪，慌张地接住了飞过来的清道夫。但是随之而来的巨大力道却带着小个子的骑警一同向后飞去。

“小心点，小家伙。”一只手扶住了格拉尼，直接让两个人停了下来。

“呼，好险好险，谢谢你，斯卡蒂！”

……

“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跑到甲板的那边！”

“哦呀！小不点们，当心啊！”

几个小个子的身影窜过阴影中走出的普罗旺斯，也跑过正在细细品味饮料的斯卡蒂和摔在一起的格拉尼和清道夫。

“我说，小个子的猎人，你不去和她们一起吗？”

“不用！这种幼稚的游戏，我十年前就已经不玩了！”红云仍在嘴硬，但握紧的机械左臂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喂，天使！你也劝劝她！”碰了一鼻子灰的炎客转头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

“适度的玩耍有利于孩童的成长，但是如果她选择不去，我也不会强迫她。”

“拉特兰的天使我也见过几个，像你这么死板的还是头一回。不过，感恩祭啊，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

“天使，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可别告诉我像你这种木头，也有……”炎客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般，惊讶地盯着同伴的脸。

“每个人都是有过去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红云！来玩呀！”

“我才不去！这种幼稚的……”

“哎呀，来嘛来嘛！”

“都说了我不……你别拉我呀！”

也许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和兴奋的卡缇一起四处跑的这群孩子，是最无忧无虑的吧……

米格鲁被杜宾教官使劲捏着脸，说着什么“宇宙级新人”的话。克洛斯眯着眼，拉着想要冲上去劝架的芬。

欢乐的气氛四散开来，冲散了仍然飘在空中的些许风雪，也冲散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命不久矣的事实。

……

Mon3tr接替过可露希尔的位置，推着凯尔希来到了博士面前。

“这场宴会，是你组织的？”

“不，我得知的消息里，这场宴会只是为你准备的。所以我才帮他们瞒着你。”

“我也是。所以，你说的最近工作比较多，其实是为了让我能够有时间参加宴会？”

“是这样的……等等……原来是你帮他们瞒着我？”

二人明悟，然后一齐把视线转向站在博士身后的阿米娅。

阿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最近太累了。我希望你们能休息一下。”围在四周的干员也纷纷点头。

“而且感恩祭的举办也是为了其他人。‘感谢’。罗德岛能走到现在，受过太多人的帮助了。不止是博士和凯尔希医生，还有陈警官，赫拉格将军，杜宾教官……特蕾莎……ACE大哥。我希望，能够借此向他们表达我们的心情。”

“我认为罗德岛需要这么一场宴会了。一场面对过去的宴会。”

“阿米娅……也辛苦你了啊。”

这是第一次从阿米娅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博士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和凯尔希医生所保护的少女，好像才应该是罗德岛真正的领袖。

“以后这种事还是提前告知我吧。这种宴会，我并不反对。”背后医疗组的所有成员把坐在轮椅上的凯尔希围在了一起。

“也谢谢你们。”淡淡的笑容出现在凯尔希脸上。那并不是假笑或者苦笑。而是许久未曾出现在凯尔希脸上的，那种令人心动的笑容。“不过，开宴会可不能影响到明天的工作。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室了。谢谢你们的礼物。”

在场的干员们面面相觑，仿佛同时想到了什么尴尬的事情。

“那个，根据我来之前的估算，凯尔希你已经和博士把整个周末的工作都做完了……所以你们可以尽情地享受宴会。理论上是这样。”

不确定的语气和学自博士的口癖显露出可露希尔的战战兢兢。毕竟这种尴尬的局面，正是因为在场的人对凯尔希和博士分别隐瞒了宴会的事实。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会疯狂工作，只为了能给对方留出参加宴会的时间。

“……适度的休息也可以增加工作效率。”

博士被阿米娅推到了凯尔希身前。

“那个，凯尔希……饺子很好吃……”

阿米娅开始在背后疯狂地猛戳博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经受不住阿米娅的疯狂提醒，博士从身后也拿出了一个纸袋。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凯尔希。”

纸袋里是一条深青偏黑的围巾。“天气变冷了……”

“喂，刚刚博士说哪盘饺子最好吃啊。”  “好像是……中间那盘？”  “哪盘？你说那盘烂成一堆的？”  “对，好像，那盘是凯尔希医生做的？”  “什么？你说凯……？”“嘘……”

灵敏的猫耳让凯尔希听清了四周的窃窃私语眼前博士仍忐忑地看着自己。

“那个……多穿点衣服，我有点怕你着凉……”

这个混蛋啊，真是和以前一样的胡来。仅仅是听声音，凯尔希就大致猜得出博士熬了几天的通宵，还要帮他们瞒着自己。这家伙，从来不知道考虑自己的感受。如果不是阿米娅的话，估计连围巾都会托人送过来吧。凯尔希有些发笑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黑色兜帽遮挡住了他忐忑不安的面容。

 “帮我围上。”

凯尔希把围巾重新递给了博士。然后把抱着的一大堆东西交给了一旁的可露希尔，露出了身上常穿的那套绿色制服与白皙的脖颈。

“啊？哦。”

在“无数”干员的围观中，在篝火摇曳的光影中，博士颤抖着打开了手上的纸带。那双面对五个大锤两个红刀哥都没有任何颤动的手，此刻却连拆个包装都显得十分费劲。博士还有些犹豫，背后被不知道谁踹了一脚。

“快点，让你围你就围，婆婆妈妈地跟个娘们一样。”“嘉维尔前辈，嘘……”

博士把双手伸到凯尔希背后，为她围上了围巾。藏青色的围巾和凯尔希非常般配。突然，凯尔希用左手抱住了博士。黑色的兜帽和背后的轮椅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如此近的距离，能够发生在二人之间的只有一件事了。

“哇哦……”“哦呼~”“呃。”

“阿米娅！阿米娅高兴地晕过去了！”

“阿米娅，你怎么了！快，医生！医生在哪里！”

“凯尔希冷静！全岛的医生都在这里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人工复苏还是心肺呼吸！”

……

信号塔上的视野非常好，俯瞰着整个罗德岛的甲板。巨大的篝火可以驱散些许的风雪，但是在这里的黑暗中，那从空中飘落，落在银灰深黑色大衣上的小小白絮清晰可见，向二人昭示着现在的季节。

“怎么，原来你在这吗？”华法琳展开属于吸血鬼的翅膀，飞到了银灰身边。“不下去参加宴会？”

“瞒着盟友作为宴会的组织者，我总得保证不出差错啊。”银灰坐在信号塔的边缘，看着下方。盟友所在的位置，甲板上好像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是啊，瞒着凯尔希，也不知道这次会被扣几个月的工资。所以，你给我下去吧！”华法琳一脚飞踹，把懵逼的银灰踹下了信号塔。

“！？华法琳！你阴我！！！”

“好了，该下去的人下去了。格拉尼！我来找你玩啦！”

银灰以猫科动物的独有天赋在空中调整好了身姿，但想象之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从权势的深渊中衰落的喀兰总裁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

“嗯，接住了。”

“恩雅？维纳？还有恩希亚？你们怎么在这里？”

……

巨大的篝火照亮了甲板。今夜的宴会中，例行的酒会却没有开起来。作为死酒友的几个人，赫拉格正和凛冬真理等人坐在一起；“无奈”的银灰正被自己的妹妹拉着，星熊则一脸头疼地看着眼前的龙争虎斗。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却都一脸沉醉。所谓沉醉于气氛，不过是这样吧。甲板的正中央，空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麦克风。优美的歌声传遍整个甲板。

博士代替mon3tr推着凯尔希的轮椅，阿米娅则抱着一大堆礼物跟在一旁。

“真是个高兴的宴会啊。说是感恩最后也还是演变成狂欢了啊。”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所谓感恩与感谢，本就不是悲伤的。”阿米娅如此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带着属于自己的过去才来到罗德岛的。不只是银灰和赫拉格将军，玫兰莎，安塞尔……我们因为不同的理由聚集在这里，却为着同样的目的行动着。”

语言会被节奏消解，人们的行动，也在音乐中被融化。如同古老的卡西米尔传统中所做的那样，大家围着篝火，一圈又一圈地拉着手。

“无数的人们为了我们而牺牲。而不仅是博士与凯尔希医生，又有无数没有名字的人，在默默地付出着。如果沉浸在过去与悲伤之中，我想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尊重吧。”

“生者好好地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大的感谢。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所以，无论是博士也好，凯尔希医生也好，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呢？依赖他人并不代表什么。从切城废墟归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能再一次和您并肩作战真是太好了，博士！凯尔希医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承担着的是共同的责任，那一起为之努力，又有什么问题呢？”

在星熊的监督下，陈一脸不情愿地和诗怀雅牵着手。杜宾教官左手拉着芬，右手牵着克洛斯，脸上爆发出令人不太敢相信的灿烂笑容。感恩祭的正中央，红豆正飞快地调试着自己的吉他。萨卡兹的感染者少女真正登上了梦想中的舞台。在背后流星和陨星的鼓励中，有些害羞的守林人第一次拿着口琴站到了众人面前，奏响了曾经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响起的，曾属于山林的音乐。

……

“阿米娅，你不是又开始拉小提琴了吗？想去就去吧，这里有我和辰就好了。”

“嗯。”阿米娅把东西重新交给了凯尔希，也融入到了气氛中。只剩下博士推着凯尔希，站在篝火的边缘之处。

 “所以说，我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做饺子。”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除了兜帽大衣之外，还有挑别的衣服的眼光。”

“毕竟天气冷了嘛，你又整天穿着那套露肩露腿的衣服。本来想给你买一套大衣的，但是被阿米娅拼死阻止了。”

“其实，做饺子的方法，是你教我的。”

“真的吗？那以后我再想吃饺子，可就麻烦你了。”

在空的歌声之外，悠扬的口琴加进来了，激昂的吉他也加进来了。小提琴，柔和的乡间小调，粗犷的酒馆民歌，各种各式的乐器和声音夹杂在一起，再没人能分得清飘荡在空气中的到底是什么。最终，音乐本身也被更高存在的事物消解了。

感染者？槐琥拉着杜宾的手，这位曾经面对来自感染者的握手会犹豫不决的大学生，如今却笨拙地邀请自己的教官跳着交际舞。

种族？能天使左手抱着空，右手搂着德克萨斯，大声唱着不知道哪里的小调。龙门偶像头上的伪装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露出了长长的兔耳朵。

牺牲？临光陪着夜莺和闪灵。塞雷娅背着劳累到睡着的赫默，左手拉着伊芙利特。就算是红，也被清道夫和普罗旺斯拉扯到了人群之中。

罗德岛一路走到现在，所有人为之付出的努力与牺牲，往日的隔阂，辛劳的过去，在这里如同落入篝火中的风雪，化作一缕青烟飞上了高空，只剩下温暖的火光照耀着，闪烁着。

“谢谢你，凯尔希。”

“你也是，辰。”

为了什么而感谢已经失去了意义。此时此刻，究竟什么才是有意义的这件事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唯一存在的，就是我们仍然存在，仍然存在于此时此刻这个事实。

每个人都有过去。逃避过去是不可能的，因为正是无数的过去交织在一起，才编织出了你我的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被各自的过去所追赶着。

但还请不要忘记，人生除了过去和现在之外，还有未来。

……

盛宴终有尽头，渐渐变亮的环境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怎么，在这个时间点，你是想发表什么感言吗？感叹什么？”

       “不，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也许阿米娅说得对，依赖他人，并不是什么坏事。”

       天边的阴云逐渐散去。黎明的第一道光穿破风雪，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甲板。

       “维多利亚的雪景，炎国江边的月色。龙门绚丽的灯火，因非冰原的极光。凯尔希，“我”曾看见过无数的美景；“我”也曾见过无垠的星空。但在我看来，这世间精彩纷呈群星璀璨芸芸众生，在我眼里，不如你。不如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嘴甜。”

       “所以，我不曾见过耀眼的美景，也不曾见过浩瀚的宇宙。那么在天亮之后，你愿意与我同经历吗？这世间群星璀璨芸芸众生。”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那我就陪着你，陪着你和阿米娅；还有艾雅法拉，伊芙利特，和整个罗德岛。跨越万水千山，跨过所有的艰难，一直到天亮之后，到有光的地方去。”

       “混蛋…你又替我做决定。”

       “……回应呢？”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两位了。风雪停止了。初生的太阳肆意地散落着自己的光芒，耀眼的阳光洒落在罗德岛的甲板上，映出了紧紧拥吻在一起的二人。

         只是玩斯卡蒂值班梗，设定博士已经有许多六星，但是失智博士是蒂蒂厨，一直没有蒂蒂，

         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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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博士！快看！这是我们的新产品：万能公招机！”当博士像往常一样点开商店看到那个全游唯一一个动态立绘时，那个身影突然说。

        “介又系咋滴啦？宁介只吸钱鬼又琢磨出嘛子玩意儿坑铜板儿板儿来了？”好吧，我们亲爱的博士又双叒叕为了罗德岛贡献了所有的理智。

        “唉，博士，我可是全心全意为您服务的呀！这台万能公招机可以用炼金术的原则帮您招募干员的！”

        “搞哈子？炼金术？” “就是等价交换啊！如果你想要一个高级资深干员，你只要交出一个同等星级的信物就可以了。”可露希尔一边自卖自夸着，一边从桌上拿了一堆纸，“还有这些，和公招机一块使用的，万能tag纸，您可以任意为自己创造tag，没有局限性！”

        “哦，介玩意倒是新奇滴很，正好我缺一个蒂蒂，杰哥又有满潜的信物，我就姑且试试它滴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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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信物剩余：6

        本次词条为：六星干员+3技能特效爆表+好看。

        “哎呦，我的斯卡蒂总算是来……”

        “盟友，为何事寻吾？”

        “……我下次再加几个词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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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剩余信物：5

        本次词条为：六星干员+3技能有特效+霸气好看+女性干员

        刹那间，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坚定而有力的脚步声，坚硬的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呲啦作响。

         “哦哦哦哦哦哦，要来了要来了！欢迎深海的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真的很抱歉，博士，我没有抓住给干员们送来的棉被，话说你看见老陈了吗？地铁太挤走散了。”

        “……行吧，至少有棉被盖了，可是我想要斯卡蒂而不是星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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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剩余信物：4

        本次词条为：六星干员+3技能有特效+霸气高傲有气质+女性干员+天赋nb的很

         “前面的干员，请自报姓名，否则你性命不保！快点……唔啊！”

         她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仿佛这一瞬间操演过很多遍一样，利箭射中了博士的身躯，博士缓缓地倒下了。

        “对付这种流氓，小姐可能会仁慈相待，但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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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剩余信物：3

        本次词条为:六星干员+3技能有特效+霸气高傲有气质+女性干员+天赋有用+使用近战很厉害+生存能力极其优秀

        “这机器有毒吧喂！都第几次了还歪！还歪！”

        “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说么？那我就先走了，伊芙利特的体检报告我还要再审查一遍。”

        她近战确实厉害。博士一边看着被赛雷娅徒手打穿的房门，一边暗暗地咒骂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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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剩余信物：2

        本次词条为：六星干员+3技能有特效+霸气高傲有气质+女性干员+天赋有用+使用近战很厉害+生存能力极其优秀+为了守护同伴而远离家乡+身份、种族都十分特殊+白色头发+背着一把剑+戴帽子+精二立绘美爆

        “我就不信了！这么多词条总是可以把斯卡蒂叫过来的吧？”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

        “哪里的bgm？关掉关掉。博士找我何事？是受伤了吗？”闪灵问道。

        “……不，我没事，再说我有事你也治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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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丽娜剩余信物：收下这最后一个信物吧！

        本次词条：斯卡蒂

        划掉

        co～co～da～yo～

博士陷入光敏性癫痫，再起不能。

       

*后来想想才发现，上一节打着银博和银灰的tag，结果银灰只活在白面鸮的问卷调查里。

*好了，这节男主角终于要出场咯，可能是银灰戏份最多的一节之一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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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败露途径：系统漏洞

最终决定手术就在当天晚些时候进行。凯尔希需要时间做些术前准备，博士也需要去提前调整好接下来几天的日程。

在她离开控制室的时候，夜莺幽幽地说了一句

“恋爱……也是一种牢笼。”

博士正走到门口，平地摔了个结实。华法林再次爆发出疯狂的笑声，不过很快被MON3TR叼住一只脚扔了出去。博士手脚并用着爬起来逃走，把警报声再次回荡的控制室远远甩在身后。

调整日程没花费太多时间。博士又懊恼又羞耻，没空计算作战取消的损失。但她已经知道了该找谁算账。她揣起一把拆信刀离开了办公室，捂着胸口，以心率不超过警戒限的最快步速来到采购部。

“临时休业”的牌子和紧闭的大门并没让博士意外。略略思索一刻，她抬脚走向训练场。

从训练场的后门溜进装备仓库，拿了夜视镜和一小壶保养装备用的机油，博士打算不惊扰任何干员从维修通道悄悄溜走，但还是没能躲过她想见，但现在并不合适见面的人。

“博士，我正要去找你，我看到日程里的作战计划突然全取消了，出了什么事？”

银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博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自己或许应该拔腿就跑，但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那画面简直不能更美妙…不，对现在来说是更糟糕了。

银灰刚刚完成近卫战斗训练。汗水浸湿他微卷的毛发，顺着脸颊滴落；衬衣前襟敞开着，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胸口微微起伏。被那些火热坚实的胸肌紧压着的场景从博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慌忙挪开视线，一连后退好几步。

“你…你别过来。”

她发出像被捏着脖子的小鸭子一样的尖叫，捂着胸口深呼吸，一副供氧不足的样子。

银灰皱起好看的眉，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去医疗部……”

“没，没有，我刚从医疗部出来。你真的别过来！”

博士捂住自己的眼睛，试图隔离那些有关胸肌的回忆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又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的味道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种让她心潮澎湃，在晚上“折磨”她又伴她安然入眠的味道。她可以不听不看，但总不能不呼吸吧？！她慌乱不堪又无处遁逃。

“盟友，我很担心你。”

那声音太温柔也太威慑，像个精致的鸟笼，从她头顶附近倒扣下来。笼中的她，心率一口气失去了控制。她可以想象控制室里绵延不绝的警报，只好自暴自弃地放开了捂住脸和胸口的手，仰头直视已经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珠。

“抱歉，我真的没什么事。我会解释的，等我冷静一下。还有，换个地方说话吧。”

“好吧。”

博士领他到了一个不会被打扰的角落，磕磕巴巴地告诉了他临时心脏起搏器和摘除手术的事。她讲的时候全程红着脸，低着头，视线在自己的左脚尖和右脚尖之间摇摆。她一只手向前伸直，指尖虚虚地点在银灰的胸口，确保他离自己至少有一臂远，不会像前几天他们独处时那样突然抱上来或是亲过来；另一只手则捂着心口，以便时不时停下来深呼吸以确保远在医疗部的信息控制室能免受噪音污染。

银灰耐心地听着，很快理解了来龙去脉。他不忍心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来，尾巴却止不住地在身后开心摇晃。他能理解华法林和白面鸮想要捉弄她的心情，她那副红着脸不敢靠近和对视的模样可爱得过分了点。感谢罗德岛的远程体征监控策略，帮他戳穿她故作冷淡的矜持，这位3天前刚刚被他表白并强行一口气拉近彼此距离的交往对象唯独在对待自己的时候特别不坦率。

“……华法林她们作为医疗干员是非常可靠的。我只担心…抱歉…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也会打扰到你……”

“不必道歉，我并不介意。她们迟早会知道的不是么？你我之间发生的那些只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害羞的。”

银灰坦然，他恨不得每天对着全罗德岛大秀恩爱，但博士认为低调一些更利于身份颇受质疑的他融入罗德岛，并得到更客观公正的评价。他明白这是博士对自己的体贴，配合她暂时保密恋情。但是不小心败露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博士显然没法不害羞，她捂着胸口朝后直缩。

银灰抓住她推开自己胸口的指尖，朝她走近小半步，确保他们之间的距离对她来说不构成压迫，对自己来说不滋生寂寞。

“我更介意的是，我不知道你当时伤得那么重，我希望我没有给你带来额外的身体负担……如果有，我很抱歉。我很在意你的…健康和感受。”

博士抬头望向诚恳道歉的银灰，很快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银灰得把他毛绒绒的大耳朵用力转向她才能听到那细小的回答，

“嗯，当然没有。……我自己愿意的…”

他不动声色，尾巴却甩得像雨刷！赞美罗德岛医疗部对博士实施那些不人道的体征监控策略！

他们握着手隔着半步距离无言而甜蜜地对视，博士的心率在警戒线边缘徘徊。不过此时她觉得控制室里的警报也许没那么重要了。

银灰又问了她些手术的详情安排，她一一告知。末了博士咬牙切齿地说，

“我还得去处理些事。你不要跟来。”

银灰看着她手臂上挂着的夜视镜和口袋里揣着的机油瓶和拆信刀，猜不透她的打算。

“你要干什么？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么？会不会有危险？”

“只是去谈点生意，不会有任何危险。你的立场会有些不方便，我希望你能回避。”

她说的清风云淡，但银灰还是从她的眼底读到了危险，于是他坚持，

“我远远地跟着你，你不召唤我绝不出现，如何？”

博士看了看时间，妥协了。

“好吧。但不管发生什么，你绝不可以出手。”

待银灰点头承诺后，博士带他左拐右拐进入一条工程通道，来到一片似乎因为线路故障而一片漆黑的区域。

博士带着夜视镜，毫不犹豫继续朝黑暗区域的中心走去。银灰借着菲林族的夜视能力紧紧跟上。走过一个拐角，博士用手势示意他躲在角落。又不放心，趴在他肩头对他耳语着再三叮嘱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手，并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抬着头，一边查看通道上方的管线廊道一边继续慢慢向前移动。她在某个廊道擦痕正下方停下脚步，掏出拆信刀刺破自己的手掌。甜腻的血腥味钻入银灰的鼻子，让他皱起眉头，但又因为之前的再三叮嘱不好发作，只能先继续窥探情况。

博士把自己的血和机油混在一起，撒在地板上，一路撒一路退，最后闪身躲进某个凹陷处。静悄悄的黑暗里只有机油汩汩流出的细小声音，机油的刺鼻和血的甜腥混杂在一起，让银灰忍不住掩鼻。

很快，管线廊道里隐隐有些动静由远及近。接着，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尖耳的人影从管线廊道里垂下来。她左右看看，轻轻跳下来落在地面上，贪婪地嗅闻机油和血的气味，顺着地上的血迹油渍走来，被从凹陷里一跃而起的博士按倒在地上。

“可露希尔，你这个混蛋！”

博士压在可露希尔的身上，揪起她的衣领。

“啊哈哈哈哈博士，真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啊！需要采购？需要报修？还是专程来喂我一口狗粮？”

可露希尔打着哈哈。不出意外，萨卡兹的夜视没让她放过博士一下红到脖子根的慌乱。

“闭嘴，在医疗控制系统里对警报音量动手脚的人是你吧！”

“诶～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蒜，罗德岛工程部修复不了的bug除了你的恶作剧就还是你的恶作剧！”

“哈哈哈哈这是在夸奖我么？…哎呀呀呀只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而已～，毕竟～大半夜触发警报的人又不是我～～”

博士厚着脸皮小声反驳，像是给自己打气，

“那…那只是人之常情，没…没什么好害羞的…”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尖叫着揪起可露希尔的衣领，

“啊！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你偷窥我？！！”

“用得着么？刚入职给人大方开放了你闺房门禁的授权，还最高权限。系统后台里可是一目了然啊～”

“唔…………”

博士红得发紫，咬着嘴唇无言以对，可露希尔见状愈发嚣张地调侃她，

“哎呀～我只是担心你这个小身板儿受不受的住，好心调大点音量让凯尔希多多关照你啊～”

“闭嘴！”

“听说飙到快150了？啧啧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干柴烈……”

“啊啊啊啊！闭嘴啊！”

博士快爆炸了，

“哎呀呀～那个容易害羞脸红的小可爱博士原来也可以如此大胆开放～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就那么喜欢…”

博士慌不择言地尖叫着去堵可露希尔的嘴。

“我就是那么喜欢他啊，要你管！！”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可露希尔老老实实地闭嘴了。她在夜视镜绿幽幽的视野里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博士的头，换了温柔安抚的语气，

“不用那么紧张，我是支持你的。我们都是支持你的。你已经为罗德岛付出了很多，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诶？”

意外的祝福让博士放松了揪着衣领的手。可露希尔趁机坐起身拥抱了博士。

“杜宾她们也只是怕你吃亏。你喜欢就好，别让他欺负你就好。如果他欺负你一定要让我们知道。其他人会负责揍他的，至于我…我会帮你敲诈他！好吗？”

博士柔软下来，红着脸靠在可露希尔肩膀上小声呢喃，

“…嗯，谢谢。”

可露希尔抱着博士轻轻拍她的背，越过她的肩膀朝着角落里的银灰咧嘴龇了一下獠牙。银灰对着那个挑衅示威的动作只是轻轻颔首以表承诺。

短暂的温柔气氛中，可露希尔趁博士放松打算悄悄脱身，却还是被博士一把揪住了尾巴。

“一码归一码，你必须为自己的恶作剧接受教训！”

“嘁！唬弄不过去吗？！”

可露希尔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揶揄道，

“好吧！要怎么教训我？你总不会叫你的大猫猫情郎揍我吧。他的立场已经够微妙了，对罗德岛工程干员出手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糕，你不会这样做的。那可是你最最喜欢最最重要的男～朋～友～”

可露希尔挑衅地朝再次涨红到脖子根的博士摇晃着小拇指，

“还是说，你要亲自动手？别了吧，你我都是罗德岛数一数二的战五渣，菜鸡互啄未免也太难看了。”

“你不会挨揍，但你得打折。”

听到打折两个字，可露希尔瞪大了眼睛，索性躺在地板上耍赖地摊成一个“大”字，

“我已经打过折了！你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更便宜了！来吧！不管是真银斩还是你的花拳绣腿，随便来！但是打折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不如杀了我吧！！”

博士在可露希尔身边蹲下，冷笑着把之前刺破手掌上的血抹在她脸上，

“不会有真银斩，也用不着我动手。如果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流了这么多血，你觉得华法林会怎么想？还有睡眠不足的凯尔希会把你削成几片？”

可露希尔脸色铁青地从地上弹起来，

“卑鄙无耻！你是要再挑起一次萨卡兹内战吗？！”

“谢谢夸奖。你不愿打折就算了。我回医疗部了。”

博士拍拍衣角准备起身，可露希尔讪笑着拽住她沾了血的手。

“信用货架！信用货架的话，价格我们好商量！好商量！”

…………

砍价的过程漫长，辛辣又无情。连角落里的银灰都快听不下去了，大肆压价搜刮不说，她甚至要求可露希尔-99%白给了她一小摞龙门币。她声称这叫“返现”，明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砍价结束的时候可露希尔已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博士还得寸进尺要求她负责清理自己在工程走廊上泼撒的油污和血渍。

“工程走廊当然由工程部负责，或者你想跟凯尔希说这些血是我的应该由我清理？”

博士出完恶气，满载而归。银灰板着脸在通道中央等她。

“确实没有危险，但你不该这样随意刺伤自己。我的盟友，让我看看你的手。”

博士自知理亏，乖乖把手掌放到他摊开的手帕上，任由他低头小心帮自己清理包扎，心中难掩小小的甜蜜。

还好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银灰把手帕绑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腾空的博士惊慌失措地推他，

“别…别这样！警报会响的！”

“反正她们被吵了几天了，应该不介意再吵最后一会儿。我希望你能在手术前多节约些体力。”

博士只好红着脸靠在他怀里，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小鹿乱撞。

黑暗中他的步伐铿锵，手臂搂紧她的肩膀，令她安心无比。但他又在黑暗中轻笑着低头咬她耳朵，

“我听到你对我告白的回复了，我亲爱的盟友。尽管你没有亲口直接对我说，我不介意。但是等到你手术后恢复好了，不用再担心警报的时候，能否用身体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有多么喜欢我。”

博士涨红的脸埋进他的肩窝，觉得自己的警报永远也停不下来了。

败露对象：可露希尔

———————————————————

不要问！问就是银灰的夜光手表可太好看了！博士可太喜欢了(｡･ω･｡)ﾉ♡

过几天要搬家，后面会稍微晚一点更。咕咕？

ooc预警

男博私设

cp银博不逆不拆

警告：请配合上文世界观食用

本章真·大量可露希尔与幽灵鲨描写，需配合前文世界观食用，前半部分可露希尔视角，银博在后面（压轴？）

写信的是另、另一个银灰哦！那封信是从桌板底下抄出来的

一堆人在整理资料的时间线是在约谈完干员们，第二天早上给桌板下留言分类归档的时候

算是对结局的一个补足？

让博士强行清醒的方法我还在想……大概是什么非常依靠意志力的东西，需要努力改变与维持某种认知之类的？

后续还有番外

前文走这：上  中  中下  下1·帷幕将落  下2·落幕进行时  下3·谢幕与黑暗中的等待

可以就开始：

————————

一本小册子：封面什么都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露希尔篇】

  在刚刚开始学着管理这些世界的时候，她常常会把这儿和她的世界弄混。

  她对每一个人微笑。她流着泪拥抱那个世界的凯尔希，哪怕她是假的。

  但她发现这个凯尔希只会重复几句特定的对话。

 

  [我们还没有把她设计好。]他们说，[她会是故事的女主角中最复杂的那个。]

  “你们应该听听我是怎么描述她的。”可露希尔说，“她一点都不复杂。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强撑着，而且什么都不说。”

  于是她仔仔细细地把她认识的凯尔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我们知道了。]他们说。

  于是可露希尔发现这里的凯尔希开始变得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了。

  但她仍然不会调取回忆，同样的错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仿佛一行死板的程序代码。

  慢慢地、慢慢地…………她越来越完善。

  可露希尔看着形容举止与昔日好友一般无二的仿制品，几乎踉跄地跌坐在她那原原本本地从原世界复制过来的超——柔软的办公椅里。

  [看起来怎么样？]他们问，[是不是好多了？]

  “……简直一模一样。”可露希尔听见自己如此回答。

  一模一样，完美复制，她觉得这个凯尔希和她的椅子没有区别。

  [接下来，请把PRTS交给我们。]他们说，[很快就要进行二测了，等二测结束，正式开服的时候，我们需要PRTS当一根将玩家们和他们各自的世界串起来的针。]

  “可是PRTS……”

  PRTS是她从她的世界保留下来的唯一事物。

  可露希尔一点也不想把PRTS交出去。

  [请放心，我们是有诚信的商人。]他们说，[我们只是给它加载几个功能模块，您只需要将它投入那条缝隙……是的，那条深渊般的缝隙。我们保证，我们将把它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

 

  可露希尔只好在已经成型的、尚未完善的泰拉世界里乱转。

  舰船开始运转，干员各就其位，博士已然降临。

  在看到阿米娅身上显眼的四星标签*的时候，她努力忍住不要哭泣。

  ——她一直反对他们给干员们划分等级。这让她觉得那是在羞辱他们的人格。

  尽管能力的确有些差距，但他们明明都一样努力，一样为罗德岛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这只是一个游戏。]他们说，[他们没有人格。]

  [这些都是AI。]他们说，[尽管借用了你的朋友们的性格和外貌，但他们是AI，而我们想要一个游戏。一个游戏里必须有平衡。]

  PRTS采集的现实维度数据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她的终端，可露希尔几乎难以呼吸，那些数据似乎佐证了他们，像一柄巨锤，撞破了那种令人依恋的归属感。

  ——这里不是罗德岛。

  ——这里没有真的人。

  她读现实维度的一切信息，读PRTS采集到的一切，像个不切实际的科幻迷或游戏宅的幻想一样试着向外界求助。她试着告诉所有在玩游戏的、处于天堂般美好的现实维度的人：这儿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她努力传达了信息*。

  没人能读懂她的意思。

  [做的不错。]他们说，[复杂的谜题有助于吸引眼球。]

  [下次推出可颂*的时候，我们也许该考虑一下谜题。]他们说，[用些古典密码怎么样？]

  嘀嘟——嘀嘟——可露希尔号正在下沉。警告！可露希尔号正在下沉！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心理状态配音。然后勉强微笑，运用她仅有的、聊以慰藉的幽默：“那我要做42星干员！”——她最近超迷《银河系漫游指南》。

  [为什么是42星？]

  “因为42是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终极答案！*”

  [……]他们语气微妙地说，[在某种意义上，你大概已经和我们是同类了。]

 

 

  终于，PRTS被送回她身边，而她降临了第一个属于她的泰拉世界。

  ——她的第一个世界里，有人窥探真实而发疯了。

  哦，是幽灵鲨。

  她说她总是梦见黑暗的怪物，她梦见博士是怪物，而且有无数个世界，所以有无数个怪物。

  她害怕怪物。

  那个世界的博士侧脸上零星点缀着几块黑色源石结晶。可露希尔原本以为是那个吓到了她。

  但不是的。幽灵鲨开始失踪，总是找不到，但夜幕降临后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深渊才是真实。”她在黑夜中呢喃，“一切都是虚无。我们都是虚无。”

  “耶！莎布·尼古拉斯！”*

  后来，那个世界的幽灵鲨试图把博士杀掉——用她的旋齿锯。

  在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被斯卡蒂阻拦下来。在她第二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被禁止出现在隔离室以外的任何地方。

  第三次，她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回自己的神志的，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把自己撕成两半——可露希尔去看过她，透过隔离室厚重合金门上的小小探监口，在阴影中，她看见她痛苦地呢喃，憎恶自己口中的喃喃祷告，她撞自己的头，撕扯身上的修女服。然后她冷静下来，对打破的镜子练习恭顺的微笑。

  她成功了。

  她骗过了所有人，以修女的恭顺姿态重新取得了信任。

  但她不是修女，真实的她是一个痛苦的疯子。修女只是一层外皮，她已经忘了那是怎么披上的。*

  厚重的防护服挡不住锋利的锯齿，鲜血铺满地面，残肢断臂被狠狠切断、磨碎，尖锐的齿锋将肉从骨棒上刮下，修女的黑裙沉甸甸地往下坠着血滴。PRTS在可露希尔的精神链接中发出几乎让她昏厥的尖锐警报——从那以后她就把PRTS的声音改接到通讯器上了。

  接着，幽灵鲨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

  那个世界因博士的死亡崩溃了。

  可露希尔不得不辗转到下一个世界。

  [那就是出现异常的AI。]他们说，[你需要保证他们的稳定，你拥有权限，你可以抹消他们的记忆。]

  “我知道了。”可露希尔似满不在乎地问：“但他们真的不是真的人吗？我看他们比谁都鲜活。”

  [只是异常AI。]他们说，[必要时可以直接抹杀。但尽量别这么做，我们还是要给玩家赔偿的。]

  “我记住了。”可露希尔说，“PRTS，走，我们去……嗯，去#5470世界怎么样？它的主人看起来不像一个蠢货。”

 

【幽灵鲨篇（接上）】

  茶几底下塞了不知道多少世界留下的信息。

  并不全都有用。大部分都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像是在末日来临之前努力留下一点能够留在世间的痕迹——证明存在。

  不曾存在是会让所有生命都毛骨悚然的莫大恐惧。没有人会想要不曾存在，除非——有人将自己当做死敌那样仇恨。

  很遗憾，基于此，那些信息大多数都作为情感寄托而存在——能天使小姐在下面刻上了自己幼时被父母勒令闭口不言的座右铭*；慕斯小姐在上面留下了她第一次学习的布丁配方；炎客仅仅在上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本名；而幽灵鲨在角落刻了一小只遨游的虎鲸，虎鲸的鳍上，有难以临摹的花纹组成了含糊的字母。

  还有大概五十多个博士，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相信我们活着。他们写，但真实是如此深邃、复杂。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有的博士写，我只是爱他们，我相信我是活着的，因为我爱着他人，并被他人爱着。

  爱是虚假的。还有博士写，一切只是设定。只有我才是真实。

  ……

  博士浏览着那些或情感充沛或淡漠简短的只言片语，摇了摇头。

  他转头，注视终于撑不住倒在沙发上补觉的银灰，唇角漏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博士。”初雪将一张拓印纸递到他面前，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要怎么分类？”

  那是一副小小的画。

  它的占地面积几乎可以让后来的书写者抓狂尖叫：早发现了不起吗！你给我腾点地方啊！

  由于繁复漂亮的花纹和代表阴影的划痕充斥着它，所以它愣是保持了完整，没有任何一点被别的信息侵占，从头到尾都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阿米娅特意跑了趟办公室拿了几张拓印纸来处理它。

  “我看看。”博士接过拓印纸，仔仔细细地看。

  那是一只虎鲸的画，笔触时而细腻，时而粗糙，但透过阳光，能勉强看见它的鳍上难以摹仿的花纹组成了Specter#6856*的字样。

  “……是幽灵鲨。”博士喃喃，“等等，谁有手电吗？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幅画——过大的面积意味着在它完成的时候，茶几板还拥有足够的空间——它完成的时间一定很早！”

  博士脱掉防护服，咬着手电钻进桌底，在茫茫字海中摩挲它们自身的痕迹。

  “如我所料。”博士被Mon3tr拖出来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没有痕迹比它更旧。它应该是第一个。”

  “……幽灵鲨？你是说#6856世界的幽灵鲨吗？”可露希尔张了张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确是第一个。”可露希尔艰难地说。

 

 

  最开始的时候，茶几底下什么都没有。

  幽灵鲨是这方狭小空间的第一个访客。

  在最开始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有躲在狭小空间里自言自语的习惯。

  有一次，她缩在了会客室的茶几底下。没有人能找到她。

  寻找她的医疗干员在走廊上来回奔走，她躲在狭小的黑暗里窃笑。

  笑着笑着，她笑不出来了。

  ——黑暗，祷告，神明——深海——

  令她厌憎的深海包裹着她，她在温暖的洋流中感到安全与惬意。

  ——她曾梦见自己在海中觅食，身旁伴着一头警觉的虎鲸。

  ——如果她真的憎恶大海，可为什么在梦中，她如此放松、愉悦，并感到狭小范围内的安全？

  她在会客室的茶几下刻了第一只虎鲸，她的名字，以及一串编号——世界的编号。

  ——痛苦在她的疯狂里蔓延。

 

  拜托、拜托、拜托了……茫茫万物之主……

  我如此敬爱您…………不！不！我憎恨你！我憎恨一切！

  没人拥有意义。

  一切都是虚无。

  为什么呢？

  发生了什么？

  我梦见过深海下的废墟，长满青苔，建筑怪异而扭曲，唯有石柱拦腰的断口如此真实，令人快意。

  我梦见人，很多人，他们的面目是不成型的一团，他们扭曲，肢体肆意狂舞，他们是影子，是虚无的幽灵，他们叫我#6856……这是什么意思？

  我梦见……

  有人写下：当繁星的位置正确之时……*

  然后他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然后他写：当她祈祷/星星停止闪烁/当她流泪/夜晚露出微笑/当她悲叹/痛苦蔓延在她的疯狂。

  最后，他思考了一下，写：——记载于干员幽灵鲨的个人物品*

  她惊醒，她按开灯，趴到舷窗上去看外面的月亮。

  月亮，月亮。

  月亮也不过是星辰中的一颗罢了。

  可这个世界的月亮，为什么从未经历过月食呢？

 

  很轻的脚步声。

  “深海”的气味*在门口徘徊。

  幽灵鲨关了灯，让月光取代灯光。她安静地靠在门板上，闻到门那头的气味。

  她理应讨厌的，事实上却令她感到安适的气味。

  幻觉般的轻哼飘入耳畔，门的那头，有人在为她低声哼唱。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毕宿星的歌声无人听晓……我的灵魂已无法歌唱……*

  她低低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杀死神明吧。去，去，杀死神明吧。

 

 

 

 

【恩希欧迪斯篇（接上）】

  “……我需要庆幸我们之中最早觉醒的是银灰。”博士张了张嘴，艰涩地说，“而不是幽灵鲨。”

  “我比较好奇的是，这里的幽灵鲨是怎么反应的，在知道一切以后？”可露希尔问。

  “由于我们要求进门的干员缴械，因此幽灵鲨只是大叫并试图冲上来把博士晃醒。”阿米娅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斯卡蒂在场，而可颂就在门外守着，她听到动静就冲进来把和斯卡蒂对峙的幽灵鲨锤晕了……”

  “……”

  “幽灵鲨小姐醒后，就要求看一看留言板。我允许了。”阿米娅接着说，“然后她就开始哭，一直哭。最后是斯卡蒂小姐把她带走了。”

  “这反应不是和我一样嘛。”崖心吐了吐舌头，“但我真的被吓到了！我根本没法想象‘再见了世界’这种话会从我手里写出来！那个我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就像我也没法想象老哥的那封信……”

  “信？”博士狐疑地问。他可没在这堆玩意儿里看到什么信。

  “应该是他抱着的那份。”初雪毫不犹豫地弯腰扒出了银灰在黑色大氅下抱着的黑色文件夹。

  银灰眉头微皱，没醒。

  初雪将文件夹递给了博士。

  博士打开了，所有人凑在一起。他像个讲睡前故事的老父亲一样，眯起眼睛，开始摇头晃脑，缓缓地念：“很久很久以前……”

  “别贫了。”可露希尔敲了他个爆栗。

  “好好好我就想缓和一下气氛。”博士捂着头，目光终于放在了纸张上。

  他开始读：

 

  亲爱的盟友：

  展信佳。

  也许你能收到这封信，也许不能。

  在我们试图逃离罗德岛之前，我要留下这封信，以免在可能的将来，你会在新的世界降生。

  ……我不知道如何与你讲述这件事。人工智能会产生感情吗？人工智能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开始质疑？我不知道，我相信对于这点，你们学者要比我明白得多。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很高兴我遇见了你。你，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不知道你——你们——博士们都会去哪里——

  但我相信，在现实的维度，你仍会在某人脑海中无意识地存在，我要如此相信，我要相信你不会就此消亡，我的思念和爱意能通过不间断的想象，通过也许存在的神明，传达到你身边。

  如果喀兰的神明提供定时传达服务，我将倾尽一切向你传达我的爱，从此刻开始，预定至无限远的未来，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无时无刻。

  也许哪天你的主体重回此处，于是你将复生，也许你能看到这封信，也许你能明白我的爱意。我现在写下这封信，就像从干涸的心灵里挤出一点点仅有的、珍贵的水……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说一些煽情的话，我的盟友，我的挚爱。我毫不怀疑一个能自己冲破樊笼的坚强灵魂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从未怀疑这一点。

  你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恰好又不够了。

  但是，唉，我知道，人们在放弃一个游戏以后，重拾起它的概率是多么地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已经得到了凯尔希医生的警告，知道我来者不善， 不怀好意，却还是没对我抱有警戒，还蹩脚地讲了几句磕磕巴巴的谢拉格话，哪怕我冷着脸，而讯使失礼地在谈判桌上笑出了声。

  我一开始想……这真是个怪人。

  我原以为这是你不擅长商务谈判或与人相处导致的，但你谈判时的精确言辞、迂回的策略选择与精准的心理把控说明了其实并非如此。你只是真的很温柔，你只是选择温柔地对待所有人。

  ……我们背负着不同的命运。

  我的生命是一个无尽的闭环，总是被推倒重来、推倒重来。我一开始还记得一清二楚，但慢慢地，我记不清了。

  我只是对罗德岛博士的的印象越来越坏，因为每一次重头再来，罗德岛的博士都会换一个。这就像是什么游戏，被厌倦了，于是下一个玩家就加入进来，直到他自己也厌倦。在那天之前，所有博士对于我毫不掩饰的恶意都会避开锋芒。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怀着恶意来接近你，你却温柔地拥抱了我，忍受着我毫无缘由地加诸于你的所有疼痛和伤害。

  你告诉我，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罗德岛的博士厌倦了这一切，而是他们随着主意志的转移而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留下来……而是他们不能。

  而你不会。

  你比任何人都温柔，你比任何人都强大。你说：我们一定会获得自由。

  ……我相信你。

  但我已有预感，这个世界已经开始重启的倒计时，除非你的主意志‘上线’，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哪怕你用这样的方法强行维持了自己的清醒和人格。但你已是穷弩之末，我知道。

  我相信你。

  我们只是没有时间了。

  ……我想保护你。

  想笑就笑吧，我的盟友，明明真正无能为力的是我……但我想保护你。

  从想将你带走的……跨越维度的命运手中。

  我想保护你。

  我爱你。

  我如此无力，如此怯懦，以至不敢当面告知此事。我如此恐惧，我恐惧你将会离去，到某个天涯海角，到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我的爱……我的白昼与光明……我的夜晚与星辰……你是我的一切。

  这一切，如今已无关紧要了。

  一切都将迎来结束。

  恩雅与恩希亚近来总是询问我们何时动身，但我无法告诉她们，也无法告诉你：你已无法远行。

  你的双眼已盲，你的精力无限地衰落下去，你几乎走不动了。

  但我想，你会说：那又如何？恩希欧迪斯，行行好，你就当带个重伤患吧。

  那就远行吧。去看看这个世界。

  大地沉甸甸，海水轻飘飘，星星就像凝固的烟尘。

  ……我想留住你。但我做不到。

  当你回到你的主体脑中安眠，请记得我的名字。

  当你再次降生，请记得我的名字。

  ……倘若不在我的幻想中，你也真的不会消亡，而你也真的会再次降生。

  对不起，我无法待在你身边，我甚至无法与你一同赴死。

  对不起。

  我如此爱你……

  我如此……如此痛恨……

  我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我自诩我命运的主宰，到头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痴人说梦而已。

  但是，请永远记住，你并非独自一人。

  我的灵魂与你同在。*

  你真挚的，

  恩希欧迪斯。

 

 

  “……我觉得现在我们要庆幸。”博士捂着自己的眼睛说，“我们有了可露希尔。”

  可露希尔已经在呜哇大哭了：“早知道#1551世界*的博士和银灰都有自我意识了我就去他们那了呜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垃圾玩家弃游受罪的是他们啊呜呜呜呜呜——”

  “你不可能解放所有产生了自我意识的世界，可露希尔。”凯尔希说，“这不是你的错。相比之下，那位银灰的记忆连续性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之后已经没有相关留言了。”阿米娅说，“根据刻痕的新旧程度判断，而在此之前，这个银灰先生还留过大概两三次言，但都很简短，就像只是为了做个标记。但在这封长信之后，他再也没有留过言。”

  “大概已经全部忘记了吧。”凯尔希闭了闭眼，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好难过啊呜呜呜一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老哥就这么——”崖心眼圈红红地趴在姐姐肩上，显然又哭了一场，“我好难过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至少我们现在在这里。”那个熟悉的、可靠的声音说，“而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

  银灰看向下意识把文件夹往身后藏的博士，无奈地微笑：“所以你现在可以相信，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干员可以拥有自己的感情了吧？我的盟友？”

  “……”

  “你……接受吗？”

  博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可露希尔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然后她被一只Mon3tr拍在了地毯上。

————————

*1 二测的时候阿米娅是四星……真的！虽然我没玩二测但我看了人家的视频，当时就被震惊了

2 可露希尔的信息是那封信，具体看：传送门

3 推出可颂的时候，海报图片上藏着密码，解开是可颂技能的日文简介（目前方舟唯一一个位移盾，市区逃课超好用）

4 如上所示，42是生命、宇宙和一切的最终答案的梗来源于《银河系漫游指南》

5 致敬《暗夜呢喃》，“耶！莎布·尼古拉斯！”，莎布·尼古拉斯是克苏鲁神话中的一位外神具体去百度这里就想皮一下所以划掉了（。

6 修女是一层外皮这类描述出于非官方的分析的一种，我比较吃所以就写了，B站上有很多分析有兴趣可以搜搜看

7 能天使的座右铭就是上章出现的“苹果派比苹果更好吃。”是私设。

8 Specter是幽灵鲨的英文，#6856是朋友的id后缀咳

9 当繁星的位置正确之时，拉莱耶将从海底浮上，克苏鲁将醒来，为地球带来浩劫。这里的情况大概是文案mark了一下克系灵感，然后写了幽灵鲨的晋升记录，私设

10 幽灵鲨的晋升记录：

《他乡的歌谣》

当她祈祷

星星停止闪烁

当她流泪

夜晚露出微笑

当她悲叹

痛苦蔓延在她的疯狂

——记载于干员幽灵鲨的个人物品

11 是关于克系城市，黄衣之主的卡尔克萨的诗歌《卡西露达之歌》节选

沿着岸边，切开云彩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
就在那卡尔克萨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
夜中运行的奇妙之月
但更加奇妙的还是那
失落的卡尔克萨

毕宿星的歌无人听晓
国王的褴衣随风飘摇
歌声默默地消逝在那
昏暗的卡尔克萨

我的灵魂已无法歌唱
我的歌像泪不再流淌
只有干涸和沉默在那
失落的卡尔克萨

12 补完了骑兵与猎人剧情，剧情里幽灵鲨说斯卡蒂身上有“血的气味、它们的气味、深邃的海中的气味”，没错门口是斯卡蒂，按剧情来看，斯卡蒂应该经常探望幽灵鲨

13 “很奇怪吧？你要比我聪明很多。”

  “但我却一直觉得，我必须要保护你。”

  “我究竟是想从什么手中保护你呢？”

  “我想从命运手中保护你。”

  “从想将你带走，想将你冲垮的命运手中……”

  “你并非独自一人，有我在你身边，”

  “我的灵魂一直与你同在。”

  信中的“我想保护你”“从想将你带走……跨越维度的命运手中”“我的灵魂与你同在”三句致敬《Banana Fish》中英二最后给亚修的信，上章注释过这章再注释一次

14 #1551同样是朋友的ID后缀

  其实说到结局世界陷入了黑暗……脱离都脱离了玩家刀客塔号肯定是没了，但这个世界能不能维持下去能维持多久就另说了大家自己想象（）

  说不定这篇文的副标题会变成可露希尔流浪记？（x）

  ——开玩笑的啦，正文是HE（这是个关于个人观点的传送门，个人不赞同为刀而刀的看法，因为一些观点带来了苦恼在我脑子里一直响一直响，而不得不为此专门写的一些话，这里是正文不BE的正式理由，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是不强求），会有正文衍生番外的！

  另：信里的银灰和博士是另一个世界的……没错条世界线那是个BE

  再另：打破幻想：玩家弃游博士就没了，不会在“玩家脑中”继续存在的，就算回坑也是个新博士了，想想就很容易理解——哪有人会一直不变的？人们成长、改变、衰老……无意识地变化。玩家变了作为衍生的博士怎么会不变呢。

  活着只是一种连续性的在场……不，理解成连续性存在即可。

  有兴趣可以搜一下在场（哲学术语），这里的在场指的是海德格尔的那个，看似和存在词义相近但有所差别（一个爱好者的非专业理解）

  除非有人把他的博士仔仔细细设定好了并一直一直沿用（其实不少？但也不算多）

  而那个恩希欧迪斯不知道。

  所以说正文世界是个万中无一的、弥足珍贵的奇迹：一个一开始就开挂的银灰，一个智商开挂的博士，一个本身就是最大BUG的可露希尔，一个真正的凯尔希，一个真正的阿米娅——至少此刻，让我们为奇迹感到喜悦与庆幸。

  本章应该算是个忆苦思甜？前辈的鲜血铺就我们的道路（好像没有起到作用但是血都铺了）。也算是圆设定。毕竟我这种智商都能让博士有自我意识那没理由其它博士没有——写解析的、破密文的、手把手教你（指我）低配通关的……

那些博士在哪呢？都在这了（）

  后面番外的梗想好了，写了一点

  砸评论能掉番外仍然是真的，还有一个番外梗在考虑写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