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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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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店

三辰(4)

*人物泥塑,剧情泥塑,一切为了上路。

*师玄师 叡昭

-1-  -2-  -3-  -4-


  夏侯徽从昏睡中醒来,视野微茫。黑暗中,直棂窗落下户外的月光,司马师倚窗而立,面对着桃花窗纸。她喊了声君子,不意外他没听见。她的声音已经渐渐不闻于人。

  世子夫人心底里意外。平素夜间也有清醒时候,往往看见元姬在牀尾做女红,或者读书。自她病笃,司马师若白日里无事,倒会守着她。至夜间——他像是更习惯夜间似地消失在黑暗中,又伴随晨雾出现在她养病的曲室。

  莫约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君子反常。

  司马师探了她额头,又绞了巾...

*人物泥塑,剧情泥塑,一切为了上路。

*师玄师 叡昭

-1-  -2-  -3-  -4-


  夏侯徽从昏睡中醒来,视野微茫。黑暗中,直棂窗落下户外的月光,司马师倚窗而立,面对着桃花窗纸。她喊了声君子,不意外他没听见。她的声音已经渐渐不闻于人。

  世子夫人心底里意外。平素夜间也有清醒时候,往往看见元姬在牀尾做女红,或者读书。自她病笃,司马师若白日里无事,倒会守着她。至夜间——他像是更习惯夜间似地消失在黑暗中,又伴随晨雾出现在她养病的曲室。

  莫约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君子反常。

  司马师探了她额头,又绞了巾帕为夫人擦手脸。子上昨日回来了。他的口声像广莫之野,也许这件事本身不需要倾注太多情感,亦或他的听众无法感知情感的峰谷。

  今晨去洛阳宫觐天子,未归。


  司马昭说愿留魏宫。曹叡便点了一间偏僻的馆阁给他安身。是以翌日清早,散骑常侍服侍天子服十二章黼黻、冠通天冠,天子指着地上散乱的襦服示意宫人为司马昭穿戴,又命肩舆载着无法步行的司马昭前往闲馆。途中势必邂逅宫人、侍郎、黄门郎,他很乐意以力所能及地羞辱大将军的二公子。


  司马师又坚持了两晚。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北辰寒宫是吞人的泥塘,他的弟弟陷进去,连个泥泡都没有。张春华——要么就是元姬通过母亲询问丈夫的下落,世子答不上来。

  你难道不着急吗。母亲说,昭儿以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做哥哥的满街头巷陌去找。建安二十二年,为娘的记得最清楚,那年天下大疫,你世父也殁了。我们大家子住在邺都。子上因为什么事儿跑出城,你也就不大点,非跟着家丁去找。找了一两宿,漳河边上是不是,他躺在河边草丛,草把他遮住,一群蝇蚊在飞。你以为他死了,那个哭得呀都不敢近瞧。家丁去检查,说二公子抱着几条死鱼睡着了,招来的尸虫。后来问,那小子饿得想捞鱼吃,鱼捞上来结果没火,只好睡过去顶饿。


  别说了。世子淡声。子上长大了。他十七岁以后就不常在家。要习惯。

  你也长大了。母亲说。你们都长大了。媛容的日子不够数了,有空多陪陪她。


  世子没有遵守母命。二公子消失的第三天,他又故态复萌,趁夜色破了宵禁出门。女人们不知道。一天中也就这个时段,曹叡的校事会稍微放松对永安里司马府的盯梢——以及对质子去处的关心。


  女人们过的是日子,生来习惯在局促的场景里,宅第、府院、偶尔出门访问亲友或者去赏景。司马师被迫在天子目下活着。他大张旗鼓地宴谈会友,转头太极殿里的人就能得到与会名单。他的行动范围是以国都为中心,日出日落能够往返的半径。

  这种煎熬从父亲领兵权出镇开始。那年子上十七,如今二十四。世子惯于用亲弟的年龄结绳。七年了。


  阳渠水南,铜驼街东爿是司徒里,西爿是太尉里。顾名思义,住的都是宗亲显贵、曹与夏侯。深夜里,那一串高甕大瓴几乎个个儿歌舞喧天。唯有一栋清净。司马师轻车熟路摸到院西,与邻居隔成的三尺宽窄的小径深处有扇使役门。他推门而入。院里草卉别致。霜雪天里黄草枯青叶荣,凛风的枝条峻秀动人。

  他如同主人熟悉从使役门到兰室的路。有声铮铮,被嘈杂的街坊盖住,需要打开一道缝才能听到。


  夏侯玄直到走完一曲,才理会径自坐下添茶的司马师。

  说不上理会。他轻振纱衣,隔着熏炉的青烟凝望对面,目光在舞阳侯世子身上盘桓了一个呼吸。从妹夫仪态中看出来,媛容还吊着一口气。


  私下相对时,此二人不喜欢论什么“天地以顺动,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刑清民服”的大言。交锋得足够多,足够他们了解彼此关于三玄与名法的舛背。况且他们分歧不止清谈,还有出身、家学、言辨、政见乃至接物。


  但只要“姻亲”的脆弱联系还能持续下去,夏侯太初会永远为司马师留一扇门。   

  除了姻亲,还有个理由让他们接近。

  方雅望族至少四品侍郎起家。作为宗亲,五品羽林监是清职下品——略好过浊流或者白身而已。耿怀对失意,犹如天上互相环绕的双星。他们有的夜晚以缓歌侑觞,倘若不胜酒力,便颓倒在簟席之上相偕醉月。也有的夜晚横卧茵衾之间漫解衣带,分别做了轴头跟榫眼、行云中颠簸之事。 

 

  羽林监拨弦又启一曲。舞阳侯世子依然沉默,他身上覆了霜,眼睛是冶铁监里刚刚脱范立刻冷却的蒺藜。一个做兄长的生怕手松没抓住妹妹,让她坠入幽冥。另一个的弟弟羽翼渐成有横绝四海之概,做哥哥的不得不截断爱恨以免成为他牵绊哪边更加可悯。    

  羽林监的琴声切切,转至低回处,他戚声唱起来:   

  临高台以轩,下有清水清且寒。

   

  司马师听他清濯曲音,冷寂的面庞终于叫炭盆里的火丝撩出暖色。客人手指叩着节拍,与主人相和。   

  江有香草目以兰,黄鹄高飞离哉翻。

  唱完尾字,司马师行至妻兄枰边。黄鹄黄鹄,就算暂时不得帝心,太初总有一日展翅高举。


  “帝心,呵。”

  羽林监抿唇斜睇了他一眼,静逸之下,心底翻卷暗潮冲击着隐礁。我今日处境,赖君顾重得以至此。他捉住那只腕子,人道“命有明相,性有骨法”,摸骨形可感知其人的才能与野望——司马子元何尝甘为凡人。


  舞阳侯世子将手探入羽林监白缚之中,绢纱内褝衣为里,衣下细理胜于滑脂。后者亦拢住客人的腰,撤去他铜钩后挂饰与衣带跌落,毫无装饰的素布衫中襟敞开,肋下从髋到后脊刚桀有峥嵘之相。

   他二人互相牵连倒进四脚雕有兽首的六尺方簟。羽林监勾住这人后脑,以拇指在他耳际打转。早在太和初年,正是舞阳侯世子巧妙暗示天子生世疑云。之后事态如何?一传二二传四。有知情人拿社稷血脉做文章联通宫闱与前朝,暗中传播拥立陈思王的密议。

    ——太和二年春,天子幸长安犒劳曹子丹平叛大军。国都,山陵崩之说甚嚣尘上。庶野到公卿纷纷议论,说上天降下了征兆 ,那位多才的宗室将接替侄儿成为新的君王。

   “子元。”

  夏侯玄并不急于和舞阳侯世子寻快活。这些年里,他默认妹夫或旬日或五日造访,单是为了快活吗?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太狭窄,像沉淀不够不醇的蒲桃酒,或者一场被预定了结论的会谈。

  羽林监疏懒拂弄着舞阳侯世子的骨骼。后者平卧竖腿,不知望在何方。

  “才几天。你们兄弟就叙够了离情。” 

 

  舞阳侯世子不意外夏侯玄知道弟弟从关陇归洛,他甚至相信:子上入宫后的去处,羽林监比自己更清楚。   

  “有甚可叙。筐箧无尺书,最受不住多听他半句。”   

  “罢。”夏侯玄习惯妹夫牙缝紧——这是他的防守姿态,嘴上搪塞其实心里都是相反。主人随手扇灭了灯,捡了衾被罩在二人身上。    

  

  “你道我在想什么。”主人又问。   

  想什么?司马师收敛目光,嗅着这人的气息。媛容康健的时候爱用这套香方,相同的味道让他错觉光阴留驻:“太初变而生宇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恕某人猜不出来。”   

  衾内温度缓慢升高,他们自然而然为对方除去多余的里衣,让身体酿一场应时而至的雨。司马师很感谢妻兄行事前灭灯的习惯。他们类似中道遇雪的行脚,相逢在十里无人的驿站。互相抱紧只是取暖。若说缠绵,未免诞妄。   


  两人侧面相叠,司马师扣住这人后背。他和他并称联璧如日月耀与苍穹,像参商一升一落,日月也几乎不同天。羽林监配合分腿搭于他身上,默契很好。至于撩拨与轻狎——多不如少,少不如无。他们都不喜欢失态。司马师稍加功夫,将牝器搠入玉孔。除了衾褥发磨的呲呲声,以及方簟地板间吱吱响动之外都是静的。隔壁谁家笙箫飘不进的地方,呼吸被扼杀了,呻吟也是。羽林监容接之余转弄妹夫的隐窟,俟他阳驰好换自己搥他那处。水壶漏刻忠诚地滴答滴答,潭边槭树又落了片叶子,点起一圈涟漪。

  “我虽不知太初方才所思,却知此刻。”

  “哦——”


  司马师发了层薄汗,持身未泄换做平躺。夏侯玄承他数回合顶搥也不急讨回来,又开始摸他骨相。羽林监曾经做过关于妹夫的梦——其实不止一个,但这个记忆犹新。他是只雀鹰,舞阳侯世子是鹏。

  “是在想我。”


  夏侯玄撑在他上方。犬吠,风从门缝吹进来,布幔生皱纹。“是。”但凡能承认,羽林监总是坦率。他坦率地将人根顶入舞阳侯世子的谷门。我梦见把你的骨骼拆装在我身上,撕下你的翼翮成为我的翅膀。

  “子元,

  “我在想你。”


  司马师在黑夜里来去。他掸衣穿衣,又对镜整理发鬓。五刻不到,冬日的天亮得很晚。他知道夏侯玄醒了。无意与主人话别,客人径自开门,消失在寥落的寒星中。就算恩客寻花问柳,最后也会作态依依惜别。这位公子倒好,羽林监暗哂。

  ——夜露日晞,这样最好。


  早膳后,一位常客造访夏侯玄。

  他身盘大、脚步重。推门而入时嗓子没压住兴奋,有点聒噪。

  “太初,你知不知道!司马仲达他二子!”

  “昭伯。”


  邵陵侯不耐烦地踏步。他想跟表弟分享他最新听到的趣闻,那些给永安里司马府上涂泥的轶事。

  “司马子元倒是不急吗。太初,他就没来求你?”

  “求我?”

  “司马子上那小子被皇帝囚在洛阳宫里,嘿,说他们——”

  夏侯玄击案,示意表兄收口。


  “怎地太初,你还能向着他们不成——把你害得不够?这回他弟惹事,司马师要是来找你可千万要拒绝!”

  “徽儿是子元的夫人。”羽林监笃声:“害什么、仇什么。昭伯,他是我妹夫。”


  邵陵侯直跺脚。司马师是谁?他虚尤至极。硕言瑰姿为表,内实乖戾!太初你当他是妹夫。若非先帝牵了两家婚姻,夏侯司马怎可能同道。况且表妹进了他永安里,这些年里她过得多辛苦!

  羽林监垂眼:“诞育子嗣之于女人总是无法回避。”


  曹爽又说:“司马仲达异姓领兵出任,嫡长留京为质。司马师不得一官半职,他生怕太初显贵压他一筹,故意给你下绊!”

  夏侯玄正色:“昭伯说的哪里话。”


  曹爽甩手掷袂。他怀疑,表弟过于君子以为天下皆如此,从来坦率也不防人——尤其司马家那种人。他原地转圈急言道:“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最难得知——这说的不就是司马子元么!”

  夏侯玄笑:“昭伯竟也掉了一回书籄,征引庄周了。”


  “咳呀!太初不要笑话为兄!我跟你讲正事。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元仲身世乃是宫中秘闻。文帝疾笃,遗诏四臣辅政,难免做了些交代。壮侯(曹休)至殁都在江淮对吴。陈司空嘛,别的不说,人倒是渊默。家父又从未透露过一个字。剩下……还有谁?”

  夏侯玄端出麈尾盒去盖,爱抚扇端柔软的雀翎。对表兄所言,倒像心不在焉。


  “太初你说,太和二年元仲去长安,洛阳出了那么大的事,翻天的事啊,他回来没生气——太皇太后爱陈思,他也气不过。结果隔年,皇帝就着手从宗室择子承嗣,断了叔继侄位的法理。”


  “要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吧。太和四年,又搞什么‘以博士课试,擢其高第亟用’!倒是委屈太初了。”

  “天子为国选材、整肃士风,怎么叫委屈我了?”


  “事情过去了,回过头品品。到底是士人们纠缠串联触了元仲的禁,以致陛下以为:舆论暗通陈思王,所以不得不除。太初行为世范,遭无妄之灾当真委屈。”

  “不管天子出发点为何。朋党自武皇帝起就是忌讳。玄没做到‘内勤己以自济,外谨让以敬惧’,招致这个结果,没什么可怨的。”


  “太初好修养!四年太皇太后驾崩,本想着当年她偏帮陈思王篡鼎之事就算告终。谁料太皇太后去高陵不到一年,元仲又诏诸王宗室公侯嫡子入朝——叫宗室王刚失去皇妣关照,又将后嗣置于皇帝手中。”

  “昭伯。”夏侯玄叹了口气,提醒邵陵侯慎言。表哥与曹叡关系倒还融洽。但私下里无遮拦议论天子终究不合适。


  “行啦行啦。陈思王也殁了。元仲虽然抓了些人、免了几个官。好在现在,什么浮华什么结党都不了了之。”曹爽大步跨到夏侯玄安坐的桌案后,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太初——我翻这些陈年旧事,不是想说皇帝怎么样。是想提醒你这里面有小人。”


  “哦?”

  “还是那句话。是谁,于隐蔽处传播天子身世?是谁,能在你对面打擂、乐意你落难?我看那小人,就是司马子元。”


  夏侯玄叫使役端出表兄最爱吃的肉脯和酪羹。真怕他嘴巴没把门,将洛阳宫里那些沾了血水的秘辛,混着欺君话、赖话之类都说出来了。

  ——邵陵侯难得在表弟跟前显了一把论事之能,说不定还有旁人启迪。但是旁人绝不会教他“口可以食,不可以言”。

   “我只是想提醒太初。”曹爽抓着东西吃,囫囵道:“那司马师不是什么好的,冷眼瞧着他家,别给他出力。”


  送走邵陵侯,夏侯玄为室内换过新风添了新香。曹昭伯无遮拦,说得倒也都是夏侯玄心知肚明的那点事。不过后者乃是旷野之鸣凤,不屑于跟人声张、免得自我消损。

  言多必有数短之处。


  朋党。比周浮竞。但凡称得上“竞”,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党。司马师站在玄理对面辩着玄儒与刑名,他何尝不是风云际会——却只教对手落实了舆论领袖的名目、罢黜免官。司马师本来就是白身无罚可罚。那些世家高华难道不是以他为首么,大抵授了他的意,先于风声夹腚封口罢了。

  狠倒是真狠。


  也是夏侯玄撞上大魏自魏讽、曹伟以来对“声势”的忌惮,

  和天子对他的蔑弃罢了。


  静观司马子元有那些手段也是好的。冬渐渐深了,室外乌云晦冥不定,恐怕降下青龙二年的初雪。羽林监阖目跽坐,宛如一尊玉刻。聪能谋始,明能见机。不愧舞阳侯世子——不愧世论将他二人相提并举。


  司马昭接住一朵雪花。

  曹叡叫司马二公子安身的这间闲馆——姑且叫闲馆,毕竟他无法踏出半步看不到桁榜,至于宫人又不允许同他说话。司马昭一路被人抬着,只道这块地大致在掖庭北面,比起南阙显出旧意和萧条。


  闲馆该是武帝时启用的,柱子芯里透着朴素。奈何曹叡刻意往漆橱里塞了一堆眼花缭乱的妇人锦服,好几个奁盒装满了粉脂梳篦和缤纷夺目的金玉首饰。司马昭把屋内翻了好几遍,没有笔墨书卷可以解闷。也不全对,毕竟有一本绢抄《素女经》压在茵褥下面。


  司马昭早看过了。背得滚瓜烂熟。他兄长婚事初定,父亲母亲就将这本书悄悄塞给他。司马师抵不过弟弟偷听墙角、打洞钻坑的功夫,交出这书跟弟弟分享。原先说好的夫妻共看,竟成了兄弟先睹为快。什么“阴阳之道,悉成五乐”、什么“十动不泄,通于神明”、什么“龙翻、虎步、猿搏”之类体势他们都一一尝试。

  司马师一直领着他,教他。


  年轻的将军放弃寻找解闷的东西。只允许穿襦服的他,连练武都做不到。宫中命妇恐怕都拥有比他多的自由,至少可以说说话。司马昭捡了些树枝做算筹来计日,最坏的打算是天子关他到最后一日——曹叡的、司马懿的,或者他自己的。


  司马昭习惯奔波,比寻常人耐寒。他无聊,在小院里漫游,数桃树枝上落了多少片雪。内侍有些紧张,生怕他受冻送来了火盆和手捂子。不需要,司马昭说,又不是弱柳扶风。他想掀了盆子甩掉手捂,回眼看内侍也左右为难,大约听命天子要“照顾好他”。


  囚禁当真会毁掉一个人。比ROU体的凌辱更得法。

  洛阳城大把的宗室,什么武帝苗裔什么文帝子孙,沉溺在饴糖做的陷阱里堕了凌云。且说大兴土木的金墉城,已经有了广榭楼台的迹象。到时候遍陈珍宝,安葬的又是谁的志向。


  司马昭念着兄长。

  七年。兄长才略可媲美函牛之鼎。父亲怎么忍心让珍贵的嫡长做笼中鸟,让他持烛火在四面围墙里夜行。难道不担心他被黑暗吞噬吗。


  雪下了一昼夜。

  数来应该是十月辛未,他进入洛阳宫的第六日。黄昏,树影像囚牢的栅栏,把雪撕碎成残破的白底散花绫。司马昭靠着背鬼谷六韬打发时间,又念了几首瞎诗,闷得不行拿了炭钳去外面写划。他写“春非我春、夏非我夏”,想到世长而寿短又觉得口苦。司马昭调转笔锋,默起兄长与他的书信。 


  每封都记得。

  司马师惯来把洛中亲人近况细写一遍,轮到交代自己的事情,就一句“诸事平顺,毋需挂念”。石阶前直到树根院角,司马昭重复写着这八个字。他知道,这些年里京城不太平。至于挂不挂念,并不该由兄长说的算。


  地上密密麻麻的字像兄长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不需要子上多管闲事。”他仿佛在说。年轻人爱尝的两片唇上漂浮的讥诮胜过石瓮里的冰。日色在司马昭的怨憎中转薄。少小最爱不务正业,如今痛恨庸碌,留不住一天又要过去了。


  兄长自由了罢。

  父亲……得以镇长安么。


  因着天气不适合在芳林园的陂池中楫棹越歌,纵然南阙乐伎与歌舞者不可胜数。傍晚,天子听校事郎禀奏宫城外面的动静,从一连串质任的起居中听见了舞阳侯世子的名字,陡然想起北阙废室里羁留的人。


  天子乘輦来到闲馆,侍人行罢拜礼又忙着扫雪掌灯。曹叡嫌他们碍事,只叫两人左右搀扶着往枯院里走。司马昭跪在开满白花的桃树下俯首。


  “思念你兄长了?”

  “陛下。”


  “孤来说给你听。他这些天里没闲着,到处串门。去颍阴侯府上像是探病。定陵侯那边嘛,倒是赴宴——谁叫他幺弟十岁整了,是个极伶俐的。据说他席间跳起羽旄舞,还是令兄伴的乐。酒宴后他上了司空掾的车,那二人情好这会是否回府了还不知道呢。”

  “臣以身替家兄。他行止应当自由,不必受监视。”


  “几家都是高门大户,进进出出路上行人都能看见。”曹叡柔声:“孤是替子上不值。将军沙场浴血,说来也是一呼百应,回到洛阳为他付竟一切。舞阳侯世子连你去向都不过问、更谈不上着急或者寻找,照样地燕歌达旦。

  “令兄凉薄呀,倘你马革裹尸,他捏着丧报都未必思悼。孤看他贵胄子弟么,自然很喜欢洛阳生活。哪里值得你以身相替。”


  司马昭把脸埋在雪里。

  又是这个论调。皇帝也好,他哥也好,都擅自将“态度”加于年轻人身上。他额头把一片“诸事平顺,毋需挂念”压得稀烂——挂念不挂念在我,值不值得“替为质”亦在我。


  不能。他不能顶撞、不能反驳大魏的天子。司马昭拉住皇帝的衣角:“陛下,臣僭越。请陛下降诏永安里,明示家兄不再为质,也请陛下撤除眼耳。”

  “世子要在洛阳城里享耳目声色之乐,孤何必阻拦。”曹叡犯难地抱着手:“况且倘若把话挑明,子上,你入宫为幸也瞒不住了——言官谏奏当真让人烦恼。”


  “恳请陛下。”

  舄履的厚木底踩在雪里,不畏泥与湿。他拾起年轻人丢置的火钳,借着铜凤灯的光圈看见他留的字。诸事平顺——倒是好字。勿需挂念也应景,像是掖庭宫人托付给宫外不得见的亲族的话。

  “既然子上执意。”曹叡仿佛左思右想,难决而决。他用钳端敲了敲年轻人的尻脽:“那就尽本分罢。”


婉儿
对不起我再也不敷衍了OTZ 稍...

对不起我再也不敷衍了OTZ

稍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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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雪九梦

【昭会】爱本无罪(信我,真是甜的)

【昭会】爱本无罪(信我,真是甜的)

#现代,极度ooc(司马昭x钟会)

#一篇完结(鬼知道我心悸不好好休息非要写文啊)

#这其实是一首歌哦

司马昭和钟会又闹别扭了。

原因很简单——钟会出差去河北时邂逅了敌对公司季汉集团的总裁的老婆的徒弟,好吧四舍五入就是敌人的徒弟。

这在其他人眼里很正常,但是在司马昭眼里,不正常。

于是司马昭在信里叭叭一大堆反正就是不信任然后寄过去,寄出去后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不信任自己的阿会呢?可是覆水难收,司马昭就巴巴的等着钟会寄信回来骂他,结果没等到。

你问为什么?

哦,因为司马昭错过了钟会的来电。

另一边的钟会要疯了,他不过是出差时钱包掉了然后手...

【昭会】爱本无罪(信我,真是甜的)

#现代,极度ooc(司马昭x钟会)

#一篇完结(鬼知道我心悸不好好休息非要写文啊)

#这其实是一首歌哦

司马昭和钟会又闹别扭了。

原因很简单——钟会出差去河北时邂逅了敌对公司季汉集团的总裁的老婆的徒弟,好吧四舍五入就是敌人的徒弟。

这在其他人眼里很正常,但是在司马昭眼里,不正常。

于是司马昭在信里叭叭一大堆反正就是不信任然后寄过去,寄出去后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不信任自己的阿会呢?可是覆水难收,司马昭就巴巴的等着钟会寄信回来骂他,结果没等到。

你问为什么?

哦,因为司马昭错过了钟会的来电。

另一边的钟会要疯了,他不过是出差时钱包掉了然后手机没电了,就借了个路人甲的充电宝充电,结果谁知道对方是季汉集团的人。

但是人家又帮了钟会吧这又不能不感谢,于是钟会就请人吃饭并且要了人电话然后分开了。

钟会的手机是保持24小时全天开机的,因为这方便接到自家恋人司马昭的电话,不过在钟会收到司马昭质问的信件时,他就失望了。

你说相处了这么多年从小时候开始就相遇了,你不要解释直接就寄来一堆伤人的话,你让钟会怎么想?

合租人姜维看着脸色阴沉的钟会,便问到,“士季怎么了?”

钟会回人一个微笑然后又满脸阴沉的给人电话——那人没接。

姜维感觉周围温度直接变得冷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满脸阴沉的钟会,有些茫然,“你……”

然后姜维说不出来话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钟会冲上楼用力摔门——……谁惹了钟会?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钟会疯狂炸人电话,想着要解释一下结果那边还没人回——钟会有点颓废。

他不信自己了?好歹听解释吧……

钟会左手拿着手机靠着门蹲在地上,情绪是崩溃的。

司马昭忙完事情后打开手机,发现将近九十个未接来电都是钟会的,他沉默后就是瘫在椅子上。

错过了他的电话……不妙啊。

司马昭打了回去,他觉得对方会赌气不接电话,于是刚想按结束通话,那边接了。

“子上……”

司马昭听见人的声音带有着沙哑,大概是哭过吧。

不过司马昭回过神后,又脑抽来了句,“士季,你真的和姜伯约发生关系了?”

司马昭说完后又反应过来了,恨不得撞墙死了算了,卧槽完蛋了……

果不其然,钟会直接怒骂人,“司马昭你不信我?我们相识多少年了你居然不信任我?竟然信一个在你那嚼舌根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

“这是你要解释的样子吗?你态度就不能好点吗?每次都是我牵就着你,怪不得他们说你恃宠生娇……”

司马昭也被激怒了,他对着电话那边口不择言,等到说够了才停下来,然后猛然发现——擦,他又犯错了……

“司马昭……你个混蛋!!!!!!”

钟会直接挂断电话,司马昭再打回去则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司马昭心凉了一半。

钟会把手机关机后拉着姜维的一帮损友去ktv嗨。

“来,下一首就是你的…….哎别喝那么多啊……卧槽鸡尾酒哪有你那样喝的。”

夏侯霸嘴角抽搐,钟会迷茫的看着夏侯霸,脸上泛起了红晕。

“伯约……”

夏侯霸挑眉,打了电话叫姜维过来,“大哥,大嫂喝多了,现在在ktv耍酒疯。”

“大嫂谁?”

“就是钟会啊。”

“……你竟然带着钟会去那地方?”

“大哥啊我怎么可能带大嫂去……是大嫂拉着我们的……”夏侯霸哀嚎着,语气带着委屈。

“算了,你让他睡一会儿,我去接他。”

“嗯。”

“还有,夏侯仲权,不要叫士季大嫂了,我和他真没关系。”

“嗯嗯我知道了。”

姜维一听这个人就不在线上,但他也没管,挂了电话就开车去ktv那。

“夏侯仲权……你干嘛呢。”

钟会眯眼看人,昏暗的ktv房间灯光闪闪让他睁不开眼,气息不稳定。

“我让伯约来接你……喝了这么多。”

“我不需要他姜伯约……”

说话间,包间门突然被撞开,却是一群警察。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钟会感觉自己衰的要死,和司马昭闹别扭宿醉,然后被逮到警察局,中间不过两小时。

“抓我干什么?”

钟会垂眸,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一副悠闲地样子。

“有人举报你非法集聚,特来查看。”

那些警察看着吊儿郎当的钟会,有些无语,这是囚犯该有的样子吗。

非法集聚?

钟会一瞬间无言,他开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他们说的极其诚恳。

“那你们知道随便抓人的下场吗?”

“……”

“钟会字士季,书法家钟繇之子,钟氏集团董事长钟毓之弟,魏晋集团的副总裁司马昭的助手。”

钟会是个狂傲张扬的少年,他报出这些身份时,很满意的看到那些警察变脸色。

叫你们抓本英才。

钟会得意洋洋,却听得一笑声。他寻着声音来源看向某个方向,看见了某个熟悉的人,心中警铃大作。

“士季可让我好找,要不是辅嗣打电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永远都窝在ktv里了?”

司马昭带着笑意看人,挥手让那些人下去,只留自己和钟会。

“管你什么事?”钟会神色微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把王弼和司马昭按在地上锤了不知道多少遍,“没事的话本英才就走了。”

司马昭上前几步,吓得钟会手中的茶泼到人手上。

“嘶……”

司马昭只是皱了皱眉,拉住那人冰凉的左手。

“阿会变瘦了……”

他声音闷闷的,钟会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不信任自己,为什么要对他笑?

钟会扭头不看人,司马昭紧紧握住人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口袋里。

“你的手好冰啊。”

他像是聊家常一样,钟会不愿意看人。

这家伙总是没心没肺的……他才不要理他呢!对自己说那么伤人的话……

钟会脸气鼓鼓的,司马昭将他抱住,“阿会……求你了,原谅我吧。”

“才不要。”

钟会的声音带着他独特的傲娇,司马昭抱紧人,撒着娇。

“阿会……”

“阿会阿会阿会阿会……”

他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像一个大型犬黏在他身上,让钟会忍不住心软了。

钟会推开人,司马昭迷茫的看着钟会,只见钟会伸出手,又是傲娇道,这次是带着撒娇的尾音“子上,我冷~”

司马昭挑了挑眉,开心的想将人手放口袋里,却被钟会反手握着。

“没疼吧……”

司马昭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回道,“不疼,这是我该受得。”

“你也不会躲……”钟会瞪人一眼,然后放开人手双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走了出去。

司马昭立马追上凑近人,“我要是多躲了你该更生气了。”

“你知道自己错了嘛?”

“知道了。”

“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了~”

“油嘴滑舌!”

钟会虽然语气上是嫌弃,但脸上全是笑容。

“阿会,我不会再疑你了,真的。”

“我发誓,今生我不会和你再分手了。”

“也不会发生前世那样的事。”

“我的子房……深夜的宽慰。”

一系列话下来,钟会感觉脸滚烫滚烫的,他的左手自然而然的被人牵着,然后慢慢的成了十指扣。

“诶……你?”

“阿会……”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

少许的雪落在两人头上,司马昭吻了吻人眉心,低声缠绵道,“下雪的时候。如果我们一直走。是不是就可以到白头?”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钟会顿了顿,亮出十指相扣的手,弯眸浅笑,“珍惜当下,我们本来就无罪。”

“好。”

——END——

晗江雪

假如伐蜀是场五五开

邓艾—打野

邓艾是名优秀的打野,他以灵活的身法走位翻山越岭,游走于敌我野区之中,carry全场,提高全队经济,时刻等待着时机偷塔偷水晶。

邓艾:偷渡高地,直取水晶。


司马昭—射手

司马昭是名猥琐射手,他前期默默无闻,躲在塔和辅助身后慢慢发育,积攒力量。其实他才是一切背后的主谋,等他强大之后买入神装,便脱去伪装,拿下真正的全场五杀,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司马昭:进攻敌方防御塔。


钟会—中单法师

钟会是名对线法师,他喜欢那种承包中路与其它中单慢慢周旋套路的感觉。讨厌突然出现的打野抢人头,或上单干扰自己推塔。他不断的控制兵线,平衡输出,叮嘱打野给自己留蓝buff,誓要从中路直...


邓艾—打野

邓艾是名优秀的打野,他以灵活的身法走位翻山越岭,游走于敌我野区之中,carry全场,提高全队经济,时刻等待着时机偷塔偷水晶。

邓艾:偷渡高地,直取水晶。


司马昭—射手

司马昭是名猥琐射手,他前期默默无闻,躲在塔和辅助身后慢慢发育,积攒力量。其实他才是一切背后的主谋,等他强大之后买入神装,便脱去伪装,拿下真正的全场五杀,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司马昭:进攻敌方防御塔。


钟会—中单法师

钟会是名对线法师,他喜欢那种承包中路与其它中单慢慢周旋套路的感觉。讨厌突然出现的打野抢人头,或上单干扰自己推塔。他不断的控制兵线,平衡输出,叮嘱打野给自己留蓝buff,誓要从中路直线推到水晶。

钟会:我拿buff谢谢。


诸葛绪—辅助

诸葛绪是名背锅辅助,整个战场他都无法拥有姓名。中单嫌他抢经济,打野嫌他跑的慢,因为没能拦住敌方上单而被全队人拿来顶锅。最后去了边路,被射手司马昭拿来当挡箭牌。

诸葛绪:等等我,马上到。


诸葛瞻—辅助

诸葛瞻是名肉装辅助,虽然是辅助,但他拥有一颗输出的心。在发现敌方打野偷渡高地时,他果断英勇出击,但奈何依然改变不了自己是个辅助的事实,被敌方打野拿下人头。

诸葛瞻:我来抓人了。


姜维—上单

姜维,传说中的逆风局孤儿上单,每次打团只有他一个人来回跑,队友都在挂机,一切心酸尽在不言中。

姜维:集合打团!!!人呢!!!


刘禅/贾充—观众

刘禅/贾充:这局是怎么回事??!


【每次码字的时候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孤儿上单是个游戏梗,没有其它贬义含义】

钟会.Bot

谢谢 有被笑到还磕到了x。

谢谢 有被笑到还磕到了x。

苒休

历史的温度——十年(2)

1.公元前390——前381

秦孝公,嬴渠梁, 公元前381年—公元前338年。

商鞅,公元前390年―公元前338年。

在秦孝公和商鞅共事的二十多年间,二人互相协作,互不猜疑,绝对信任,实为我国历史上君臣的典范。

他比他大十岁,这个年龄不能说像是兄长,更不像是长辈,倒像是一棵刚生出嫩芽的树和刚拔出新枝的苗,风雨总要一同承担。

“三百年来,变法功臣皆死于非命,此乃国君之罪也。你我君臣相知,终我一世,绝不负君!”

有你的支持,我可以做的这一切。你不在了,我做的一切就没人放在眼里了。

就让我欺骗我自己,士为知己者死。

惠文王在地府应该是天天被他爹追着打吧。

“我流传千古...

1.公元前390——前381

秦孝公,嬴渠梁, 公元前381年—公元前338年。

商鞅,公元前390年―公元前338年。

在秦孝公和商鞅共事的二十多年间,二人互相协作,互不猜疑,绝对信任,实为我国历史上君臣的典范。

他比他大十岁,这个年龄不能说像是兄长,更不像是长辈,倒像是一棵刚生出嫩芽的树和刚拔出新枝的苗,风雨总要一同承担。

“三百年来,变法功臣皆死于非命,此乃国君之罪也。你我君臣相知,终我一世,绝不负君!”

有你的支持,我可以做的这一切。你不在了,我做的一切就没人放在眼里了。

就让我欺骗我自己,士为知己者死。

惠文王在地府应该是天天被他爹追着打吧。

“我流传千古的名字,是你给我的。”






2.公元210年——220年

吕蒙(178年—220年),字子明。

周瑜(175年―210年),字公瑾。

子明一生追随,最后亲自帮公瑾夺回了荆州,完成夙愿,但是为此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吕子明见过在赤壁烽火中一身战甲手握长刀的水军大都督,那是他的心之所向。

但是周公瑾没能见到白衣渡江的大将军,那是他的牵挂和信任。

明明是上阵杀敌英勇无畏的将军,却在他舞起长剑时呆滞的凝望,却在他吐出一口鲜血时慌了神,却在他迷蒙了双眼时泪如雨下。

“子明……江东……交给你了……”

“定不负江东!”

谁也不知道大都督离世的那天晚上,吕将军去了哪里,或许,是像往常与他出征一样,跟了他最后一程。

“子明……十年好长啊……”

“公瑾……十年不长。”

十年真的不长,我们都熬过来了。






3.公元255年——265年

司马师(208年—255年3月23日),字子元。

司马昭(211年—265年9月6日),字子上。

当我站在大殿里,觉得非常难过,我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

“哥哥。”昨夜的大雨,是你把我抱在怀里,是你用你自己的衣袍把我护住,结果自己起了高烧。

“哥哥。”昨夜的大雨,从窗子溅进了屋内,你撑着一把油纸伞跑到我的屋内,与我聊了一夜的战时计划。

“哥哥。”昨夜的大雨,使我浑身上下湿了个透。犹记得五十年前的你,也是这样淋了一场大雨。真的很冷。

哥哥,干嘛抛弃我先走了……

“子上!哥哥在这。”

“哥哥!”

此景王之天下也,吾何与焉。

——司马昭 ​​​


文(高三)

魏晋明月丽人心·陆

“冯姑娘,你藏得可够深那,连我大哥大嫂都骗过了。”司马澜轻呷一口浅茶,面露笑靥。

“小姐谬奖!”王元姬轻描淡写地说道,将一盏浅茶凑近唇边。

“现在,该说一说你的真实姓名了吧?”司马澜收起笑靥,目光泛着淡淡的寒意。

“我叫什么对你很重要吗?”王元姬轻轻地呷了一口,抬起眼直视司马澜。

司马澜蓦然心惊,这目光,竟与她爹和二哥如此相似!当年她爹就是因为这一目光被称为“虎狼之相”。

“当然!我都告诉你了,你总不能……”

既然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再瞒下去也没意思,于是王元姬将她的真实姓名告诉了司马澜。

“你……是王司徒的孙女!”司马澜陡生敬意,“司徒王朗,当代大儒!受人尊敬……”

“我...

“冯姑娘,你藏得可够深那,连我大哥大嫂都骗过了。”司马澜轻呷一口浅茶,面露笑靥。

“小姐谬奖!”王元姬轻描淡写地说道,将一盏浅茶凑近唇边。

“现在,该说一说你的真实姓名了吧?”司马澜收起笑靥,目光泛着淡淡的寒意。

“我叫什么对你很重要吗?”王元姬轻轻地呷了一口,抬起眼直视司马澜。

司马澜蓦然心惊,这目光,竟与她爹和二哥如此相似!当年她爹就是因为这一目光被称为“虎狼之相”。

“当然!我都告诉你了,你总不能……”

既然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再瞒下去也没意思,于是王元姬将她的真实姓名告诉了司马澜。

“你……是王司徒的孙女!”司马澜陡生敬意,“司徒王朗,当代大儒!受人尊敬……”

“我爷爷算什么啊!那不过是虚名罢了!”王元姬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倒是你爹司马懿,四大辅臣之一,又是世家大臣之首。我王家哪能和你们司马家比啊!”

“不管怎么说,你我都出自名门,来!我们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于是两人一齐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王元姬几乎是仰起头一口喝完的,好久没怎么痛快地喝过了……

“王司徒的亲孙女,怎么会女扮男装跑到外面了呢?”司马澜好奇地问道。

王元姬便将其中的原委全部倒了出来。司马澜听罢笑着拍手道:“真是可怜那几位下人了!不得了!没想到王司徒的孙女居然是这样狠毒的人!”

正在两人说笑之际,一位店小二跑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两位客官,我们这儿满了,这位公子想拼个桌,你们看……”

司马澜猛一抬头,便惊喜地喊道:“二哥!”

“是你!”司马昭也喜出望外。

王元姬闻言也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棱角分明、五官精致、面如羊脂、眉间尚显稚气的青年公子。

“原来几位是一家人啊,这就好办了。”

司马昭紧挨着司马澜坐下后,很快注意到了对面公子模样的青年,等等……哪里不对劲!对面这位公子柳眉如黛,一双凤眼包裹着一池温柔的春水,面部与唇部线条都恰到好处。这人……不会是女的吧?

“这位是?”

“是我刚刚结识的一位小姐了!”司马澜介绍道,“这位小姐姓冯,叫冯皖。”

冯皖?王元姬朝司马澜投来疑惑的目光。司马澜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果然是女的!司马昭心想,接着司马昭扬起嘴角,微微笑道:“见过冯小姐,在下司马昭……”

“见过二公子……”王元姬微微颔首。

“咦?这是你们买的吗?”司马昭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玉雕花灯,好奇地问道。

“是我们赢回来的——对了,你不知道,那位老头一直盯着咱们嫂嫂的手镯,说是猜不对灯谜的人要留下自己身上的物品……”

司马昭听完司马澜的叙述,心里十分气愤,差点拍案而起,他愤恨地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给大哥嫂嫂出气!”说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二哥他……”王元姬眉头微蹙,无不担忧地说道。

“放心好了,二哥这人我再了解不过了,他顶多说几句罢了,不会动真格的。”司马澜又轻轻呷了一口茶。

“对了,那个玉镯到底怎么回事?”王元姬奇怪地问道。

“那玉镯是二哥在大哥的女儿满月的时候送给大嫂的。”

“这么说……你二哥对你大嫂还有侄女很好了?”

“那可不!我跟你讲,当年大嫂还救过二哥一命呢!”

“真的?”

“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说,这事还得从建安二十四年说起……”

建安二十四年?王元姬不禁心头一震,那时他们应该都是孩子吧……

此刻,戌时已经过了很久,屋檐屋后早已抹上一地月光。


钟会.Bot

突然想起来玩梗 私心昭会。


荀勖:晋公。

司马昭:讲。

荀勖:钟会已经伐蜀四个月了。

司马昭:所以他怎么样了?

荀勖:他已经准备谋反了。

司马昭:????????我不信??

突然想起来玩梗 私心昭会。


荀勖:晋公。

司马昭:讲。

荀勖:钟会已经伐蜀四个月了。

司马昭:所以他怎么样了?

荀勖:他已经准备谋反了。

司马昭:????????我不信??

婉儿

今天的摸鱼 新增了贾充!因为还不是很了解所以只是一个大概的印象 p2是一个随手摸的脸 小朋友们觉得作为哪个角色的形象比较合适呢

今天的摸鱼 新增了贾充!因为还不是很了解所以只是一个大概的印象 p2是一个随手摸的脸 小朋友们觉得作为哪个角色的形象比较合适呢

沧晗

【魏晋/师昭】焚魂(下)

终极敞篷,坟头蹦迪。。。 想不出太多sao话,就给大家拜个晚年吧!请小伙伴们在家要保护好自己,共度时疫。

终极敞篷,坟头蹦迪。。。 想不出太多sao话,就给大家拜个晚年吧!请小伙伴们在家要保护好自己,共度时疫。

Afan

西山落雨

《西山落雨》

*昭师/司马昭×司马师/魏晋骨科/He/一发完


魏晋嘉平二年春。


司马昭看着脸上尽显哀恸的小皇帝俯在父亲塌前,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地说着,“太傅...太傅自当保重,切不可过度操劳...朕还需你的辅佐,大魏江山还需太傅治兴。”说完还作势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零星眼泪,候在一旁地司马昭听见“大魏江山”这几个字时神情稍显不悦,瞬即恢复如常。

父亲自入春以来就卧床不起,谈论未到一刻便面露不济,疲惫之态只增无减,司马昭连忙走上前去搀扶起神色戚戚的小皇帝,将其送出府中。他目送华贵肃穆的天子仪仗尽数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身回府时才发现肩上落了一场晚春暮雨。

暮雨沉甸甸的,...

《西山落雨》

*昭师/司马昭×司马师/魏晋骨科/He/一发完



魏晋嘉平二年春。


司马昭看着脸上尽显哀恸的小皇帝俯在父亲塌前,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地说着,“太傅...太傅自当保重,切不可过度操劳...朕还需你的辅佐,大魏江山还需太傅治兴。”说完还作势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零星眼泪,候在一旁地司马昭听见“大魏江山”这几个字时神情稍显不悦,瞬即恢复如常。

父亲自入春以来就卧床不起,谈论未到一刻便面露不济,疲惫之态只增无减,司马昭连忙走上前去搀扶起神色戚戚的小皇帝,将其送出府中。他目送华贵肃穆的天子仪仗尽数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身回府时才发现肩上落了一场晚春暮雨。

暮雨沉甸甸的,或许是因为其中掺杂着什么别的东西,压得司马昭有些喘不过气来。


“二公子...二公子...”院里的小厮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前,身形还未站稳便急忙说,“大公子眼疾复发,恐有...恐有性命之忧...”司马昭听了此话先是一愣,后又猛地将身前的小厮推到一旁,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司马师的卧房跑去。

他已年近不惑,穿过弯曲回折的长廊时着实耗费他不少的气力,雨下得仿佛更大了些,不偏不倚地打湿了他袖口上绣着的那束繁杂的明黄色龙纹。


司马昭很喜欢这龙纹的样式,他仍记得那是年少时的某个懒散午后,司马昭歪靠在木椅上,漫不经心地在宣纸上偷偷描绘着这只有九五至尊方可配用的图腾。

司马师原本是想来书房找弟弟一起练剑,当他推开书房的木门时,却发现弟弟趴在书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什么,他悄悄绕到司马昭的身后,歪靠在弟弟的斜上方,将他虚拢在自己怀里。司马昭看着投在宣纸上的阴影,急切切地笑着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天真烂漫的期许与跃跃欲试的野望。

“哥,我画的好看吗?”司马师宠溺又无奈地替弟弟挽起散落的黑发,“昭儿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怎么不让娘给你挽起来。”

“娘每次给我梳头时都扯的我好痛,还是大哥帮昭儿挽起来吧。”

司马昭又将自己刚刚描绘完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上,“这样漂亮的龙纹只有哥哥才配得上...”司马师低头看着与自己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司马昭,一种难以名状的柔软在他的心尖荡开来,他笑着问自己稚气未脱的胞弟,“昭儿难道不想绣在自己的朝服上吗?”

司马昭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的荣耀就是司马家的荣耀。哥哥要守护的是司马家,我呢,就要站在哥哥的身前,保护好哥哥。”说罢,年少的司马昭从木椅上跳下来,一下抽出自己随身佩戴的锋利宝剑,煞有其事地将哥哥护在身后,又转过头对哥哥笑得好看。

“昭儿,哥哥的所有都是你的,所以,哥哥有的你也会有。”司马师站在他身后蓦地出声,向年少时的司马昭许下自己的真心与赤诚。


司马昭冲进哥哥的卧房,看着面无血色的司马师身形僵硬地躺在床塌上,他几乎难以自抑心中的悲痛,扑到哥哥身前紧握住他冰冷的右手,强压下自己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腥甜。

他勉强缓了缓心神,便神情狠戾地转过身来,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一众太医们说道,“我大哥若难逃此劫,你们,也不必活了。”

太医们的身形抖得更厉害了些,谁人不知如今的朝政大权尽数掌握在司马家手里。传言道司马家的二公子工于心计、擅于权谋、阴毒暴戾无人能出其右,今日一见,司马子上的果决狠戾怕是比传言更甚。

司马昭就站在一旁,看着一盆盆血水忙不迭地送出来倒在院落里,雨水混杂着血水的潮湿气息就弥散在这晚春深夜里。太医们紧张利落地处理着伤口,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这位不怒自威的二公子,便吓得连忙回过头来拂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司马昭的眉尖却在此刻传来一阵锥心之痛,险些令他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一旁的小厮连忙扶住他,“二公子,要不您先回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下人们看着呢。”司马昭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就站在这里守着大哥,吩咐下去,朝中军中若有什么要务,即时来报。”

而今朝政大权虽已握在父亲手中,但前朝军中仍是险象迭生。父亲老迈昏聩,久病难愈,大哥更是眼疾复发频频,令他万分忧心不已。昨夜手下来报,说是探到大司空王凌对司马家掌控朝政心生不满已久,与侄子令狐愚图谋废黜曹芳,意欲拥立楚王曹彪为帝。司马昭听着窗外不断的丝丝雨落,心中的苦闷烦忧一齐涌上心头。


“禀二公子...大公子现已脱离险境,只要悉心照料,不多时便可醒来。”司马昭无心听太医冗长拖沓的说辞,只挥了挥手说了声“赏”,便急切地跪在司马师的塌前,细心地替他擦掉流淌在脖颈处血污。

司马昭看着哥哥不再年轻却仍旧俊美的面庞,想起那年哥哥大婚,他们俩鲜衣怒马,身着华服,贵胄之气逸然而出,一同走在繁华热烈的洛阳街头,惹来旁人无数的艳羡与惊叹。他偏头看着坐在马上身姿飒飒的司马师,又看向他眼角眉梢处掩不住的明朗与华贵,想着“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惟司马子元堪此称谓。

哥哥在大婚那日喝到醉醺醺的,却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卧房。司马昭仍然记得哥哥笑着剪下自己和他的一缕黑发,修长灵巧的指尖将它们绕在一处,小声俯在他耳边说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司马昭没能忍住自己心中的悸动与酸痛,他急急地吻上哥哥的眉眼,将他的双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里,深情且郑重地对司马师说。

“吾与子元,至死方休。”


“昭儿...”司马师沙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出来,司马昭急切地转过身,险些将桌上堆积的案牍掀翻在地,“昭儿都这么大了,怎么做事还如此急躁,不甚稳重。”司马师的声音里难掩疲惫与虚弱。

“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司马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司马师看着他鬓角新生出的白发觉得有些晃眼,这才猛然记起与自己风雨同舟几十载的昭儿也变得不再年轻,他想着自己这幅病怏怏的身子不知还能与沉疴旧疾周旋到几时,现下唯一让他牵挂不下的并非司马家的雄图伟业,而是与他血浓于水生死与共的,他的昭儿。

“昭儿...”他勉强抬起手,司马昭垂下通红的眼尾靠在哥哥身前,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

“昭儿,若我哪天遭遇不测,你可承袭我的爵位,自此,司马家的前途伟业尽数系你一人之身...”

“哥,你不必多说,昭儿定不会辜负父亲和大哥的期许...”

“可是哥”司马昭的声音瞬时弱了几分,司马师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止不住地轻颤,“你再陪...再陪昭儿多走一程吧...”

司马师自然知他们兄弟俩走得是怎样一条艰难凶险的不归路。稍有不慎,便会从山巅之上跌入深渊万丈,粉身碎骨,死无葬身。

司马师不舍得让他护了一世的昭儿独涉险途,于是他强撑起精神,轻轻拍打着司马昭的后背,给他唱着儿时娘亲哄他入睡的那段歌谣。


“山一程 水一程 山水有相逢。”

“莫怪今世重聚少 念念盼来生。”

沧晗

【魏晋/师昭】焚魂(中)

[图片]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些天又丧又惨,快没有粮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些天又丧又惨,快没有粮了。 

食不果腹的二昭

【昭会】愿为西南风03

  • 40岁的钟会和15岁的钟会相互魂穿,本章是40岁专场,架空史向,胡说八道

  • 20200220我把这章大改了一遍。欢迎收看大型宫斗剧之后宫贾充传(被飞翔剑乱剑戳死×

  • 攒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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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别人家务事的插手也只能到此为止,司马昭教训了几个仆役,在请罪贾氏时半含半露地提点她利害关系,希望他们良心发现,直到司马昭离开钟府,那小孩都没有再出现,他站在门楣下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府邸,依旧是春花灿烂,却不见一人。


  请安时司马昭向父亲提及钟...

  • 40岁的钟会和15岁的钟会相互魂穿,本章是40岁专场,架空史向,胡说八道

  • 20200220我把这章大改了一遍。欢迎收看大型宫斗剧之后宫贾充传(被飞翔剑乱剑戳死×

  • 攒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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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别人家务事的插手也只能到此为止,司马昭教训了几个仆役,在请罪贾氏时半含半露地提点她利害关系,希望他们良心发现,直到司马昭离开钟府,那小孩都没有再出现,他站在门楣下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府邸,依旧是春花灿烂,却不见一人。


  请安时司马昭向父亲提及钟府的见闻,老迈的司马懿只沉吟一声便揭页而过,所以几日后的一个傍晚,看见那孩子带着几员仆人和束脩出现在他家的迎客花厅时,他是相当震惊的。


  钟家二公子,钟会奉家母之命,尊父亲为师,来他们家负笈游学。


  如今洛阳崇尚博闻广识,林下的诸位才子们百家学说无有不贯,但在触类旁通时其实仍有偏重。一族之内通常以世代积累的一经传家,钟家精老庄,颍川尚书经,司马家传承的偏偏是史,这学生特来拜会他家学习治世之学,习《左氏》,《国语》。


  最后这事儿的拍案定板跟司马昭震不震惊没关系。


  父亲在拉家常中不动声色地试了试钟会的学问,那小天才仿佛看破父亲的老谋深算般回答得铿锵华美。这卓绝不群的见识和聪敏让司马懿大为惊奇,便执着他的手欣然应允了下来。


  “夫人教子有方啊,不像小犬,他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飞鹰逐狗,不识大字几个。到了如今,也是不成气候!”


  司马昭撇了撇嘴,对他爹张口既来的诽谤应对熟练地一笑而过,但他的这份余裕很快僵在了脸上。


  他听见他爹和颜悦色道:


  “既然士季今日在此皆因小犬结下之缘,士季便住在小犬院中吧,昭儿,”司马懿看向儿子,虎下脸,“好生招待,若士季受了委屈,我唯你是问。”


  “……”司马昭痛心疾首,“我能拒绝吗?”


  他爹用眼神无声回答了他。


  钟会对这安排也有些意想不到,抬头猝不及防和司马昭对视了一眼,在互相的眼神里读到相同的嫌弃,但钟会仍是痛快应允了,躬身道:“会多谢老师偏爱。”


  “我初入太祖幕府时,世叔对我多有指点,如今世叔的小儿子请学,也给了我一个报答旧恩的机会啊……”


  于是司马昭眼睁睁目送老爹牵着那小妖精的手,朝向他居住偏院的方向走去,一口气儿喘得提心吊胆,就怕他爹一时兴起给他认个叔叔来。


  虽然有不速之客鸠占鹊巢,司马昭的接受过程却不算坎坷。他好歹是和一众兄弟玩闹长大的,对这孩子也抱着来之则安的态度。


  尤其在安定下来后,那孩子站他跟前,别别扭扭咬住一边的嘴唇,说“谢谢你”的时候,司马昭的心立刻就被这小妖精在唇畔不小心露出的半颗小虎牙给萌化了,摸着脑袋就傻笑了起来。


  “以后我就是你哥,谁再欺负你哥给你揍回去,安心,洛阳这片地界我说了算。我司马昭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子上兄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钟会突然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然后静静看着他,等司马昭明白过来这小坏蛋欲言又止的后半句是“怎么还这么二”时,已经是小鹰视狼顾和小武库森森本性双双暴露,堂前兄友弟恭堂后撕得血肉模糊的后文了。


  又几年后,钟会和他的兄长钟毓花费千万起建一座住宅,很快就要搬出这狭窄的院子了。那时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自抑地怜惜这个少年时是木已成舟的为时已晚,但轻歌游马的司马公子一个上午就释然了。


  没关系,这世间道理,本就是爱恨一线间。


  *


  一方油布伞遮住了眼前的万顷碧空,雨丝从身边纷纷退去,钟会步下一滞,并未停下,身边执伞的男子絮絮叨叨跟他说起战事。


  “那才叫十万火急,命悬一线,幸好你昭哥哥临危不乱,当即镇定下来,命将士摆好阵型。王林听闻主帅是位高辈老的太傅亲子,又坚拒固垒安之若素,还以为我在营后藏了几万兵众,佯攻了几个回合便逃跑了。什么叫弄巧成拙,这就叫弄巧成拙,若他光天化日的来,说不定我司马昭已经是他刀下鬼了。”


  钟会索然无味道:“谁能算计得了大将军啊,大将军胸怀雄韬伟略,兼之张弛有度,自能败敌于静。”


  “凭、他、也、配?”


  司马昭几乎是阴狠毒辣地从牙齿间挤出这四个字。


  钟会一下子清醒过来。


  “雄韬伟略?兴势距蜀寇的四万主力不到百里,他却只拨我三千人马戍守,最近的援军,也需一日才能越岭赶到。没错,他的韬略就是思考如何让我被蜀寇乱军分尸,不得好死。”


  “但他失算了,我司马昭,终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钟会抬起视线的时候,差点错过司马昭眼底隐没的最后一抹阴戾。


  但阴霾一瞬间便雁过无痕。


  雨停了,司马昭收了伞,被风吹皱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阿会,”他亲昵地唤,弯起眸子笑了笑,“这些话可别给我爹听了去啊,不然他老人家又要数落我沉不住气了。好容易才九死一生地回来,要是了结在自家老爹手里,那也太委屈了。”


  他郑重其事地说:“知道了吗?”


  “……”钟会展开双唇,他险些就拉住他的手嚷,“我不知道!司马子上,该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我梦到了你?还是你梦到了我?”


  但他的理智还是阻止了他吐露这些荒唐——虽说没有什么能比目前他面对情状更荒唐离奇了。


  到了司马府门前,司马昭叮嘱钟会等他一会儿,他有好东西要交给他。


  钟会左右无事可做,就跟在司马昭身后一道走进府中,连绵病榻的司马懿已经等在花园的长亭中了,听见脚步声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低眉顺目的钟会偷偷掀起眼皮瞄向亭中,不由赞叹司马懿的演技果然比姜维细腻太多。


  小儿子劫后余生下了战场,花园里景象最初也是一派父慈子孝,不料司马懿握住儿子的手感慨不过半刻,便看见仆役搬卸下马车的简牍一趟趟往后院送,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微微一动,语气慈缓道:“昭儿,从军余月,可有懈怠学问?”


  司马昭张口便道:“没有。儿子督兵之余也日夜执卷,苦读不辍。”


  “那为父就考考你。”


  重逢的喜悦从脸上消失了,司马昭视死如归:“爹要考什么?”


  司马懿手臂一展,一卷书简便恭敬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考孔明之作,这些简牍所载,皆可成诵?”


  “……马马虎虎吧。”


  “嗯?”


  司马昭脊背一挺:“都会背了,爹随便问!”


  司马懿看了儿子一眼,展开书卷择了一章:“何谓识人七法?”


  “识人七法,一曰问之以是非而观其志,二曰穷之以辞辩而观其变,三曰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


  钟会听着觉得甚是熟悉,他本人也是孔明的狂热粉丝,伐蜀时专程绕道祭扫武侯坟茔,诸葛亮的著作更是在幼时就倒背如流。然而,这十六计真的被诸葛亮那徒弟学以致用地施在自己身上,又被他反之利用回去,还是穿越前不久的事。


  姜维自投降以来,数次在与他的清谈中涉及天下大势,窥探他的野心,其艺高人胆大,简直不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


  最僭越的那次是他们收拿邓艾初驻成都时。


  钟会讥讽邓艾这次的“劳苦功高”再也救不了他一命了,姜维听见便迫不及待地吐露了一长串:「司徒算无遗策,克昌晋道,今又平定蜀地,威名振主,如何平安回师?」


  「昔韩信见疑,文种伏诛,今邓艾押解,殷鉴不远。司徒功德既立,为何不泛舟绝迹,或登峨嵋之巅,明哲保身,全功而退?」


  直视着那双坚定得宛若真心在为他推心置腹的眼眸,钟会悄悄震动——姜维羁旅托国数十载,内外交逼之下举步维艰,素来是厉行却寡言,深沉且不露,即便并非天生笨口拙舌,也该在长期的隐忍压抑之下不善言辞才对。如今竟肯为他长篇大论地巧言令色,叫他不知该感慨姜维果然是真材实料的名士,还是该感佩这将军的对故国的执迷不悟。


  于是完全改不了调戏名士习惯的钟会露出一副感触很深的表情说:「君言之过远,如今率土未定,而克乱一统的才能尽负于钟会之身,此乃天降大任于钟会,若钟会只因瞻前顾后而壮年归隐,置中原离乱而无睹,弃苍生水火却不顾,钟会岂不为天下笑柄,岂不为千古罪人?」


  「…………………………」


  即使是阅人无数姜伯约,也未见识过可以面不改色地做出一番“舍我其谁”言论的角色,于是猝不及防就被“穷辞辩”了。虽然他必须承认,钟会半真半假的妄言,正是他所期盼的回应,钟会不切实际的志向,正给予他可以利用的弱点,就在他不动声色地算计时,钟会将他迟迟未动的酒盏接到自己手心,一饮而尽,然后用水意微醺的眼光很近很近地望着他:「况且如今的情况还远不至于君所说的这一步……但另当别论的是,若与我同游峨眉那人是君,钟会云胡不喜?」


  于是正如他预料的,姜维看着他,那些真情款款的笑全部凝固在嘴角,一缕也挤不出来了。


  那时的钟会毫不在乎姜维究竟将他的话理解为野心还是抱负,因为那时的他不信世上谁有本事利用他。为人矛戈,跋山涉水,即使危局重重,即使可能为了姜维所说的“晋道”而一去不返,魂羁异旅,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所以,此心,此情,容不下半点玷污。


  “四曰告知以祸难而观其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观其性……”


  直到长安传来的一行“相见在近”,彻底敲碎了这堪称傲慢的自作多情。


  「洛阳与长安相距路远,他要整顿兵马,要扎营跋涉,少说也需余月时间,可见你攻克不久后他便启程。士季,司马昭早生疑窦,你若回去,必为他所害啊。」


  那拳拳真心的音线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兴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让滴水不漏的姜维连戏也演不下去了。


  钟会的独角戏演得孤独,他垂着面容,嘴角牵了又牵,抬起脸时终于酝满了柔软的无助。


  「我该怎么办?即使起事,又如何阻挡长安大军?」


  「我愿为士季先锋,率五万人马,出斜谷道,先行打回长安。」


  「……五万?」


  拿了兵再转头对他这个光杆司令来个瓮中捉鳖,即使夺不回长安至少也能复国吗?


  钟会惨白地笑了笑,背过身,视线望向辕门外的北方,风雪遮蔽了垂阳,而再往深处去看,也只有风雪了。


  「可是伯约,长安实在太远了。」


  ——对你我皆是。


  「士季,相信我。」


  姜维在他身后诚挚地说道。


  「……」


  钟会闭上眼睛。


  姜维究竟以一种何等灼热的眼神在期待他,即使不去看也感受得到。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漆黑的视野中骤然升起的一片暖澄的光,玄色朝服的司马昭在黄昏的院落中远远地对他转身,然后就定定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悲悯地遥望关在门厅中的他,可司马昭的轮廓太模糊了,大将军究竟是怎样的神情在看他,钟会完全看不清,也根本不想去揣摩。


  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为这个平平无奇装点上特别意义的是魏帝曹髦年轻的热血。


  是贾充的愚蠢,将钟会设计好的风平浪静的权力更替变作一场腥风血雨,这一次弑君的后果深远到连算无遗策的钟会也无法预计,朝局动荡、民心不稳都是小打小闹,他们甚至可能会被一举颠覆,可能会千秋百代地声名狼藉。


  「用贾充的命平息众怒,是当下的唯一转机,这种时候必须当机立断,才能与此事划清干系。」


  大将军府的内室,钟会按捺住愤怒向他侍奉的君主进言,他知道发火已经于事无补,即使此时贾充就战战兢兢地跪在司马昭的朝服之下,即使此时钟会恨不得一剑上去刺穿了他。


  「钟校尉为何要千方百计地除掉我?」


  他们已经口干舌燥地吵了许久,贾充本就是理亏的一方,钟会恰又能言善辩地要置他于死地,但贾充仍不肯放弃,善弄权术的他同样洞悉钟会的破绽——而且是掌管生杀的司马昭最为忌讳的破绽。


  「充自知品行不端,不比裴叔则合君心意,也不如嵇叔夜得君爱重。可君难道不知,大将军的功绩不只需要校尉的堂堂大略,也需要充的处心积虑。充愿与君泾渭分明,充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君大可继续与德鑫名士雅室交好……」


  「雕虫小技,」钟会冷笑着剪断他的委曲求全,高高在上地说,「其实你已经走投无路,无话可辨了。否则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何必拿我的私德私情做文章?你可知为何你只能去做那些龌龊勾当吗?因为这才与你的才具相合。征伐权谋自然由我钟会承担,你,也就只配在此玩弄唇舌,挑拨离间。」


  被看破的贾充脸上瞬间失了颜色,他哆嗦地昂起脖子望向朝服深黑的司马昭,这个男人依旧背剪着双手沉默不语。贾充没有在大将军晦暗难辨的脸上读出怒色,说明他虽然没能拖钟会下水,但自己也有幸免于难的希望。


  就在他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自己命运时,司马昭终于朝他看下来,展出了手臂:「起来,莫要跪坏了腿,公闾还需随孤去玄伯那里走一趟。」


  钟会惊怒交加:「将军!」


  「大将军……」贾充的眼中溢出了长长的泪,积攒的焦躁和不安终于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全然释放了,「臣、臣惶恐,臣已经站不起来了,臣……」


  钟会觉得这一幕苦肉计简直不可思议,丢人至极!他无法接受司马昭浪费他的苦心孤诣,去救这种货色。


  「贾充该死,将军何必担负污名救他?屡次三番,没完没了!将军,你在想什么?」


  司马昭的处境,没有人比钟会更了然于胸,只是盛怒的他已经无法思考,而司马昭也不能在此时回答他。司马昭只能躬下身把哭哭啼啼的贾充扶起来,用地位和权力制止钟会的诘问。


  「孤意已决,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难道我就不值得信任吗?交给我不可以吗?」


  可钟会不甘心就此罢休,他追逐着两个人冲了出去,司马昭却示意守卫拦住他。


  「你究竟是难以放弃这枚棋子,是难以割舍这个人?」


  横来的斧钺挡阻住他追赶的脚步,钟会用双手攀上利刃,血顺着冰冷的金属迅速下淌,他倾着身子向外嘶喊——拜司马昭所赐,他的运筹帷幄丢了个干净。


  「那我呢?那钟会算什么?我们谋划的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为了救他而功亏一篑吗?」


  而司马昭在他的呼喊下确实回头了,在那个距离,他可能看不清钟会濒临崩溃的神情,也可能看不到他手心流出的鲜血,但他一定能听到他的声嘶力竭。


  「将军!!!」


  那个瞬间,白马寺暮钟声远远荡了来,几十年如一日得浑厚悠长。


  世事更转,权势几经易主,天地间物非也人非,而在落满夕阳的庭院中回首的那人,从幼年一路相伴了漫长的时光,容不下旁人插足的那个人,本该熟悉得不分彼此,信任无间的那个人——


  在他喊出“将军”的刹那便回了身。


  像一个王者般威重决绝地迈开脚步。


  消失在了黄昏的深处。


  裂痕,原来是从那时就开始了吗?


  “钟公子,钟二公子?”


  钟会猛然抽回神,司马昭深色的背影仍伫立在春花簇拥之中,而他的胸口也仍在阵痛,攥紧的手心松开了一排血痕,疼得他牙齿轻打磕声音发颤,“……何事?”


  司马昭的小跟班在他身后忧心忡忡的耳语,“二公子没问题吧?”


  “他方才还在温书,误打误撞,背的正是诸葛兵法。”


  小跟班松了一口气:“那小的就放心了。”


  钟会不置一词,过了会儿才说:“但后面的那一问,他定答不上来。”


  小跟班正笑容慈祥观赏他家二公子侃侃而谈的姿容,过了半晌,他一张大嘴:“啊?”


  钟会细数着三十年前的记忆,毫无负担道:“他分明知道答案,却倔强不答,老师斥他狂妄,他死不认错,最后被盛怒的老师家法伺候,一个月下不来床。”


  “那可咋整啊!?”


  “你若想救他,去后院领几位小公子来拜见兄长,顺便将他们的生母也请来。”


  “啊?那前院还不打起来?”


  “听过移祸江东吗?”


  小跟班茫然摇头。


  钟会叹口气,懒得跟他解释:“速去,晚一步,你家公子半条命就没了。”


  小跟班转头就跑。


  钟会恹恹地重新看向司马昭,他正杵在凉亭外无精打采地背:“善理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


  然后就闭嘴了。


  “嗯?”司马懿仿佛从半昏半梦中转醒,慢慢掀起眼皮,“还有呢?”


  “爹……”


  “还有呢!”


  突如其来的暴怒。


  书简摔碎在地上,四下的仆役稀稀拉拉跪倒一片。


  自从被曹爽打压,这几年,太傅越来越喜怒无常,司马懿行将就木的流言在京中疯传,几家静观其变几家拍手称贺,太傅府上下也都提心吊胆地伺候着。


  除了他这个二儿子,依旧规矩得我行我素,也叛逆得我行我素,仿佛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爹的伪装,看穿了他爹那戴久了,摘都摘不下来的面具一般。


  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他们是怎样可怕的怪物,没有人会比现在的钟会更清楚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们的对手,在输的一无所有那一刻之前,也许还在高床暖枕地做着千秋富贵的美梦。曹爽步步紧逼,司马懿十年忍辱,敌进我退,一退再退,他的“善败”,挣来密室绸缪阴养死士的余地,挣来司马家族反扑的一线微渺生机。


  可父亲言传身教的那句善败者不亡,为何司马昭背了半个甲子都记不住?


  ——等等,他为何要记得住?


  钟会一下子像从梦中清醒了过来,这里是洛阳,是他如鱼得水的家乡,而司马昭——那在他之后全部的生命中,像凶悍的捕食者将他按在厉爪之下驯化的他的君主——此时尚且年轻,他还不懂得隐忍避让,更不懂什么权谋算计。


  他棱角分明,他会被司马懿厉声呵斥跪在地上,却咬着牙不肯退让,家法凌厉地落在他的身上,可他依旧不服气,不服气将自己九死一生置于曹爽大营,腹背受敌只是为了换取兄长那个微不足道的中护军之职;不明白即使被当做弃子他也逃回来了,为何一切仍未改变?即便曹爽铩羽而归,司马懿仍在隐忍屈让?


  钟会呆呆看着司马昭年少清俊的面容,第一次对当今年号并非“咸熙”而是“正始”诞生如此清晰的感触。


  他至死难忘发生在这个正始之末的天下名士少有全的噩梦,而王弼是梦中如附骨之疽的永恒的影子,药香铺满内室,钟会与他之间隔着一扇屏风又一笼纱帷。


  「相见争如不见,至少这世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司马师和太初,士季,就此别过,对你我都好。」


  「你病糊涂了吗?在说什么混账话!什么就此别过?你我怎能分别?你要我如何分别!」


  「士季不明白,难道是要我写一封绝交书,昭告天下吗?你走吧,善自珍重。百年之后,再来相会。」


  「好,好,我走,我会保重自己,我会长命百岁,然后证明我是对的,王辅嗣,我的所作所为,你便在地下好好看着吧!」


  「哎……士季,莫忘初心。」


  他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今以后,钟会,没有心。」


  他亲手扼杀了那个叫做钟会的,天真未泯的少年,从此他胸口的位置缺失了一块,他残缺着入仕,然后在丧失节操后果然一路平步青云。


  但在下值后的私生活里,他又如饥似渴地与那些和他大相径庭的人交往。有人讥他虚伪做作,有人讽他沽名钓誉,只有他自清楚,缺失了什么的人总会跌跌撞撞去寻找自己的完整。


  可他找到的,那些名士们,为何偏要像生铁一般铮铮挺拔却不堪一击呢?


  为何非要他一个接一个地,在魏晋嬗变的狂风骤雨中,眼睁睁地注视他们注定般地摧折呢?


  钟会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了所谓的气节,付出仅有一次的生命的交换。


  名士非要脆弱得受不了风吗?


  直到他在蜀地遇到那个看起来单薄又脆弱,却在形影相吊地支撑——支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三十余年的“名士”,他才发现世上的例外总是出现的最晚,否则也称不上例外了。


  可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钟会判断,那是不会再与他发生交集的另一个故事了。


  根本不会有伐蜀,甚至不会有司马家的只手遮天。


  钟会心跳得剧烈,像要飞出胸腔,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烧灼起来,无穷无尽的精力在他的筋脉中澎湃,他的双目绽出精光。


  魏庭如日中天,而政变和瘟疫尚未降临,故友健在,清朗乾坤在少年郎的眼前虔诚地铺展而开。


  如今,落在身上的并非猎豹的挥舞见血的厉爪,而是心机尚浅的司马昭虚张声势的轻挠慢搔,钟会轻轻一挥手便挣开了。他逃离了。从门廊一路跑出门口,跑过洛阳的长街,跑过隽永记忆的嘈杂生机,向熟悉的方向奔跑,雨丝迎面扑来,清冽的风划进他的气道,他大口呼吸,宛若无限的新生。


  王弼正在家里整理笔记,叮呤咣啷一长串的足音闯入他的家,他的书房,然后长驱直入到他的身前,他把自己的专注思索的脑袋从书卷中抽离,立刻被那不速之客双手捧住,额头贴在额头上。


  “辅嗣,辅嗣……”钟会喟叹般地念他的名字,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会改换乾坤,我会阻止正始的那场浩劫。


  “我做得到,钟会没有道理做不到。”


  无论司马家,还是曹爽,既然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


  “你在说什么,”王弼有些哭笑不得,“好好的,做什么咒我?”


  钟会稍稍抬离他一些距离,但仍贴得很近,他用他上位的视线压住他的视线,矛戟森森武库在前,深深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王弼莫名紧张,青涩的喉结滚了下,突然,钟会松开他,不发一言地,转身就往外跑。


  “士季!”


  他的士季任性而自由地离开他的家,正如他任性而自由的闯入,王弼望着那如风的疾影,相贴的前额还一片温热余留。


  *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面,是什么?”


  仆役战战兢兢瑟缩在一旁,司马懿最后一次指向跪地司马昭——下次指向他的就不是司马懿的食指,而是仆役战栗的双手奉上的家法了。


  但司马昭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他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却迟迟没有寻到期盼的人影。


  “看什么!”


  司马懿的怒喝拉回他的视线,司马昭跪不下去了,他急着找人,装不下去了,他赫然站了起来,在司马懿的瞪视中,昂首阔步,一步一步地,迈向年老佝偻的司马懿。


  “你给我站住!”


  他没有止步。他已经比他的父亲高出一个头了,所以,但使他稍微抬起一分垂下的眼帘,就能如他的兄长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那样,平视他的父亲,而再稍微抬起一分,他甚至就能俯视他的父亲,俯视至高无上,万人敬仰的父亲。


  但司马昭依旧没有,他始终温顺地低垂着眉眼,然后甩开裾摆,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司马懿身前。他向他那威仪万丈的父亲磕下一头,道:“爹为何非要儿子败呢?”


  司马懿皱起一只眼睛,“什么?”


  “有些事,不容差错,败就是身败名裂。”司马昭流畅地说着,视线始终本分地落在司马懿的鞋尖之前一寸的位置,“儿子愿勠力竭智,立身不败。”


  他不要学诸葛亮的善败而不亡,他要学他的父亲,善败而不败。


  “狂妄!”


  司马懿怒喝,俯下身,用变得衰老的身躯压迫向他的孩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曹爽是谁,你以为——”他陡然升高音调,道,“这个天下是谁的天下!”


  不过小小太傅之子,你要造反吗?


  “你以为,你一心‘不败’的敌人是谁?!”


  若你刚愎不道,那么你的敌人不止是宗亲,是群儒,是豪族,是吴蜀,是天下的群豪士林!


  司马昭静默片刻,突然说:“是,儿子知错,这些话,都是儿子对爹关起门的剖白心曲,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爹教训的是,儿子狂妄。”


  就像算计好一般,司马昭毫无转折地服了软。司马懿微怔地看着他年轻的孩子抬起脸,注视他,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被塞入了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那是一卷细绢,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在伐蜀余月的军中窥探到的,也是同在军中的曹爽窥视得到的,每一条追查下去,都将是置司马家于死地的铁证。


  “司马昭心性尚浅,所以有些事,不至临头,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面露崇敬地仰望他的父亲,瞳眸中猎猎闪跃着年轻人的雄酬壮志——或者说,野心勃勃。


  司马懿握着那细绢,收紧手心,错开了儿子露骨得灼热的视线——他的双眼微眯,目光越过司马昭的头顶,落向庭院不知何处的方向。


  “你回去吧。”这个一生经历过波折无数,并且将要经历更大波折的老人,在面对他年轻的儿子时,语调终于变得苍老起来。


  *


  钟会赶回司马府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平复了一番胸口的激荡,踏上香阶。


  “阿会。”


  钟会转头,司马昭从不知何处的阴影中走出来,钟会从他的脸色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暗自忖度大概是问题答不上来被司马懿家法教育了,可再看他挺秀而立又不像被鞭笞过的样子。


  “我不是叫你等我吗?”


  原来在意的是这个吗?


  “辅嗣他……唔!”


  钟会的谎话扯到一半,司马昭拈着一块糕点堵住他的嘴,菖蒲花的清香溢满齿颊,钟会惊讶地望着他,司马昭脸上的不悦化开,淡淡笑了笑,“进城碰见就买了一包,一直贴身收着,本想趁热给你,你看你跑哪儿去了?”


  哪来的碰见,城内只此一家的小贩不是和你进城的路线南辕北辙吗?钟会不动声色地吐槽,也不再扯谎骗他,而是问:“还有吗?”


  “有啊,你自己找。”


  司马昭把双手背剪身后,气定神闲地等钟会来搜身。


  钟会对这幼稚的小把戏不齿地嗤笑一声,但他探向司马昭的双臂却出卖了自己。他踮起脚尖迎了上去,腰间的玉佩和司马昭的撞在一起,霎时间,环佩琅琅。


  那是成双的款式,镌刻着舒展羽翼的孔雀,王弼对此还打趣过:“你们为何要佩戴一对比翼鸳鸯?”然后被钟会一册竹简砸了过去。但鸟类看起来的确大同小异,玉上之物交颈厮磨,缭乱气息,成双入对,散出泠泠私语,司马昭垂下眼帘深深凝眸,唇角含着笑。


  钟会却足够专心致志,他回忆起司马昭方才有意无意往右边瞄,便心领神会地捏住他的袖管握了下去,却只握住了衣料下的一截小臂。


  “哈哈,其实就在我的手里啊。”


  钟会小脸铁青,司马昭见状便不再逗他,手腕一翻,小小的油布包裹躺在他的掌心。


  钟会哼了一声,拿过来拆解开,有些迫不及待往口中填进半块,自出征去了西川,他很久没有尝过菖蒲糕的味道了,他的心情开朗了一些,大发慈悲地关心道:“太傅打骂你了吗?”


  司马昭脸色陡然悲愤:“你觉得呢,亲儿子啊,可狠了!”


  钟会相信了他的话,忍俊不禁:“我房里有伤药。”


  “……阿会。”


  司马昭突然低低地唤他。


  钟会抬眸看着他。


  “哈,没事……”他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钟会翻了个白眼,司马昭说:“又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钟会应了声“嗯”,向府内移步,司马昭在他身侧迈开半步,又欲言又止地道:“阿会……”


  钟会怒:“有话快说!”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我在想,虽然此次出征无功而返,但西蜀迟早要被我收入手中的,我有这个预感,说我咽不下这口气也罢……司马昭发誓,此生必取蜀地。”


  他的声音慢慢坚定了起来。


  钟会莫名惊惶,移开目光去看远处的街景。


  “……说不定那时我也就封王加爵,一人之下了。”


  司马昭隐约的声音还在他耳边不急不缓地倾诉着未来。


  钟会向昏冥深处望去,烟雨长街,芳树葱茏,洛阳百姓千家万家的灯火亮起来了,细细的炊烟在墨蓝色的天空袅袅升起。


  这里是他熟悉的家乡。


  他将剩下半块的菖蒲糕送入口中,清甜一下子就缠在了舌尖。


  那细雨凉凉地飘进他的眼睛,汇聚着快要掉下来了。


  “若真有那个有朝一日……”司马昭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


  我想要许你一个恃宠而骄啊。


  *


  贾充心惊肉跳地候着,直到身侧的男人终于依依不舍地将身子转了回来,他才把哽在心头的半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知道,司马昭一定没有看见钟会脸上濒临崩溃的无助,也没有看见那抹从钟会手心淌下暗红涓流。司马昭就像他那年岁不永的兄长一般,已经出现眼昏的征兆了——贾充原来甚为此忧心,然而此时的他却比司马昭的任何政敌更庆幸大将军的衰弱。


  突然司马昭笑道:“此次为了搭救公闾,孤可谓不计代价,把不能得罪的人也给彻底得罪了。”


  听罢贾充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口,司马昭经常对他的心腹展露笑容,拊掌而笑,抚背而笑,他是容易让下属产生亲切感的主公,但这不代表他笑的时候真的心情有多好。贾充跟随司马昭左右察言观色了几十年,一眼就能看穿大将军尊意究竟如何。


  迫于盘根错节的政局形式司马昭不能拿他怎样,但也许司马昭就破罐破摔了呢?


  以贾充的经验,没有比现在更凶险的情况了。


  于是他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大喊着就跪了下去。


  “臣……万死不能报答将军!为答将军恩情,臣愿唯将军马首是……”


  司马昭捞住他的手臂停住他倒下的身子:“卿屡次下跪,是否要孤为卿请一架车辇才肯移步,哦,陛下那辆正巧空出来了。”


  贾充直接汗不敢出了,他仓皇直起身子,缄口不言地在司马昭身后亦步亦趋。


  成济哭喊着扑上来抱住司马昭的腿时,贾充的心又是一颤,但司马昭只是抬腿挡开了他的臂膀,熟视无睹地越过快要晕过去的他继续前行——这一次不见得是司马昭眼昏,他已然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反应,也许他的神魂已然失落在身后大将军府的那间内室里了。


  “你的确该报答孤,众怒难平,看来伐蜀一事再无可回避……”


  贾充仔细听着每一个字,即使司马昭其实只是在喃喃自语。


  “……可满朝文武有谁能任此重责呢,你么?呵呵,也只有他了吧。公闾啊,你可得回报给孤忠心才是,孤为你牺牲良多,你要知道,孤本想……”


  “……本想?”贾充在心里追问了一句。大将军没有继续下去,他摇摇头:“若兄长健在,想必不会至此。”


  怎么,他后悔担负起家族的命途了吗?贾充记得初遇司马昭时他是壮志凌云的,怎么在已成定局的如今,他又忆起无责无权的好了吗?


  贾充突然觉得这实在太过荒唐了。


  年轻的皇帝当街被刺,“忠心”的臣子各怀鬼胎地聚在堂前,成济哭喊着无人倾听的冤屈,钟会声嘶力竭……最后白马寺的暮钟声色沉浑古朴地鲸吞了这些喧哗,几十年如一日地,在人们手忙脚乱地修补好心中的裂痕之前,就残酷急切地将时光推向了在劫难逃的明天。


       ——本想?


  在这个荒唐的,身不由己的时代,你本想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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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肯定没讲清楚,菜鸡如我只好在后面解释一下昭会充三人这段戏了。

采用仇鹿鸣先生著《魏晋之际的政治权力与家族网络》书中的观点,司马昭在弑君一事中也挺惨的,他不能杀名门之后贾充,就只能自己背锅了,于是就遗臭万年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将贾充视为自己爱之如命的心腹,才不惜血本庇护他的可能性==

而从昭会cp的角度看,司马昭的擅作主张(存疑),很对不起为他筹谋经营几载的钟会。

更可气的是贾充捅出的这破事儿最后还是钟会收拾的烂摊子!

(还害得我会把命也给丢在西蜀了

我要是钟会也得被司马大猪蹄子给气到造反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是不是跟改文前完全两个立意哈哈哈

所以自己闭门造车果然容易写跑题,或许有哪位昭会同好愿意和我一起脑剧情(做梦

  
  

 

沧晗

【魏晋/师昭】焚魂(上)

他终究是没有成行。

太多的人前来劝舞阳侯的长子,就连大将军听说了,也以中护军责任重大为由来阻诫他的结庐。所以,当他又穿着齐縗自北邙归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送葬队伍的屐下还带着湿润的黄土,那些在干燥的雒阳并不常见,除了山中的坟茔处;当司马府上的麻衣众人走过浮桥后,即使是百姓也为他们避开一条道。司马昭的马匹落在后面一些,他注视着世子的背影,无法想象那直立的脊背下隐藏的暗流。

回了永安里,家人按照礼制行事,而大哥又默默地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看着那扇门的封闭,“嗒”地一声,就像关上了他心上的门。议郎终究无法放心自己的至亲,他留下来,一道暗影那般悄悄藏进了世子旁边的房间。等他...

他终究是没有成行。

太多的人前来劝舞阳侯的长子,就连大将军听说了,也以中护军责任重大为由来阻诫他的结庐。所以,当他又穿着齐縗自北邙归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送葬队伍的屐下还带着湿润的黄土,那些在干燥的雒阳并不常见,除了山中的坟茔处;当司马府上的麻衣众人走过浮桥后,即使是百姓也为他们避开一条道。司马昭的马匹落在后面一些,他注视着世子的背影,无法想象那直立的脊背下隐藏的暗流。

回了永安里,家人按照礼制行事,而大哥又默默地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看着那扇门的封闭,“嗒”地一声,就像关上了他心上的门。议郎终究无法放心自己的至亲,他留下来,一道暗影那般悄悄藏进了世子旁边的房间。等他一走进去,便后悔了这个决定,并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然而,事情在晚上有了转机,当他在空寂的侧室之中困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另一侧出现了裸足走动的轻响,而后是粗麻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凭借军人的机警,他瞬间清醒过来,而后把耳朵贴到墙壁上——除了越加响亮的心跳之外,他还听见了一连串的行动,似乎,与他仅有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准备出门?

当他听到那门重新被拉开的时候,男人蹑手蹑脚地想要推窗去看看,只是在他把这一目的付诸实践以前,自己的房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拉开了。

司马师背着月光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了套朴素的便衣,手中则抱着另一叠黑色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当他把那叠东西朝他扔过来时,他的胞弟也只能呆呆地接住。换上。随后世子便掩门而去。

等议郎再一次出现在室外时,他已经彻底换了个模样,二人再也看不出刚经历过葬礼,而是雒阳城里普通的居民。

“你要去哪里?现在已经到了宵禁时分。”正说着,他就给自己粗糙束好的发髻戴上袷,而他的哥哥正提着一盏还没点亮的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胞弟并不感到生气,实际上,他早已习惯兄长那冷清的脾气,以及永远掩藏到最后的目的。

他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中护军带着他从容地穿过一条条巷陌,所经之处,皆无巡逻的士卒……司马昭再次对自己的担忧感到好笑,这雒阳又有谁比他的兄长更熟悉宵禁的纪律呢?他自己便是排布之人。

他们向西南走,那是庶人群居之地,道路和溪水亦变得肮脏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微微腐败和潮湿的腥气……这时候司马师才点起灯来,暗黄色的光芒给他们照亮脚下之物,让同行的二人得以避开污秽。

耳边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起初胞弟只以为是未入眠的平民正在交谈,可是接近了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听到了浮躁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司马昭随即变了脸色,却又无法阻止兄长。

而他身侧的男人还是那么的淡然,等他们又转过一个弯后,两扇红色的漆门便出现在眼前,司马师伸出手去敲了三下,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她是认得兄长的,议郎惊异地盯着她看,随后低头,默不作声。

实际上他心底的波澜很大,情绪也很复杂,对着带他来此的男人很是愤慨,却又下意识地按捺住对世子的评价。司马师吹了灯,兄弟二人跟着女人踏上了那些充满着低劣香粉气息的高楼,那些娇滴滴的笑语,缠绵的情话正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映在议郎眼里的却仍然是大哥从容的步伐。

每一层其实很矮,借着两壁的油灯光望去,他甚至能把角落蛛网上被缠死的虫蝼看清楚,那妇人将他们引入了二楼尽头的房间,当房门被打开时,那浓烈的香脂与欲望的味道近乎把弟弟冲得想要扭头而去。然而,他不能,也不敢,只好随着中护军轻缓地脚步踏进去。

屋子里没有人,却有暧昧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不断传出,世子仅仅漠然地落座在席,似乎等着屏后之人尽快完事。可是作为他的胞弟,司马昭尴尬地左顾右看,按着刀柄的手都绷起了青筋。他听到那女子一声长长的哀求,似乎既痛苦又快慰,叫的议郎的心紧了紧,不安地瞥了眼仍在闭目养神的大哥。他忽然有了个胆大的念头,如果,在这时候他走过去亲亲他的鬓角,就像至今每一次的欢爱那般,毅然的风仪是否会有变化呢?

可那些思绪不过灵光一闪,屏风后面便走出了一个人来,那人已近知天命,一半的青丝都做了白霜,身形却仍然风流,眉梢眼角还带着三分艳色。

一向待人温厚的议郎却下意识地哼了声,原因无他,只是他对此人的偏见已到极点;但世子在前,男人再大胆却也无法出言讥讽。

“在下令二位公子好等,该罚。”说罢便饮下桌上一碗冷酒,那酒浑浊不堪,可是来人却似习以为常般入喉。“苞不知议郎亦来,只为子元准备了碗。”他指指桌上的另一副酒器,而案上仅有三两小菜和一壶劣酒,怎么想也是典农中郎将毫无待客之仪,司马昭愈想愈忿忿。所幸在兄长身边席地而坐,不愿他那轻薄的眼神继续放肆。这时候,那同他欢爱的女子也从屏风后面穿好衣服出来,再为二人斟酒后,便笑盈盈地跑开了,丝毫不见羞涩。

但舞阳侯世子并不嫌酒苦,从善如流。而后又从随身的书囊中取了一卷书来。

“这是昨夜所提到的书,内子教我赠与仲容,就当结为乐好。”

石苞踞坐,双手接过那用锦布包裹的乐谱。司马昭知他的琵琶是世间绝响,见他这般喜悦和顺模样,便也对其方才的轻慢原谅了一分。另一边,他二人才开始谈正事。

“大将军果然不放子元离开雒阳,”石苞的放浪逐渐褪去,他对中护军一向最忠心,此刻便也回护起来,“难道担心你在北邙集结势力?”

这自然是开玩笑了,可听者有意,司马昭眼里的光湮灭在暗涌的黑色中。正巧典农中郎将似乎无意地朝他看了一眼。刹那间,机锋交错,各自心思各自知。

“大将军的心思不是你我可以揣摩的。”兄长仿佛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暗涌,“我们不过都是为国尽忠,只可惜,未能信赖彼此。”他一副同道殊途的正经姿势,饶是胞弟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石苞似乎被他的话勾起许多回忆,他沉默地再倒了一杯。“吾心如旧,吾行如故。”

他的感慨很是苍凉,议郎知道他是从泥潭中爬起来的,见过太多底层的挣扎,于此间形势的想法同他和兄长迥异。吾心如旧,吾行如故……次子仿佛又看到了那场许昌的大火里,策马狂奔的年轻人。

“若今日的雒阳成了建安二十三年的许都,中郎将还会做当年的事吗?”

他这一问石破天惊,饶是平静如中护军也在桌案下捉住了弟弟的手。兄长的指头很冷,那是司马昭在对面骇人的逼视下唯一知道的事,他反手握住了他那至亲的柔荑。

“苞不愿战火重卷中原。”

答者铿锵,饶是一向不喜他的司马昭也生出敬佩来,他挪过兄长面前的酒碗,给自己斟满了。

“吾敬中郎将一杯。”随后一干二净,议郎今夜第一次赤诚地笑起来。

等他们重新站在那两扇漆红的大门外时,司马师面色凌然地盯着他看,他见状眨了眨眼睛,流露出良善的意味。怎么了?他讨好似地问兄长。

中护军的语气依旧很是冷淡。“你为何要逼仲容?”

他的胞弟又笑起来,舒展俊朗的眉宇间揉入了些许狡诈。他走过去执起兄长的手说:“我看你招拢他的手段慢得腻人。其实像我们这般烽火里往来的男儿,最吃直来直往那套。”

谁知司马师听了却更阴沉。“自作聪明。”

(后续中下是布加迪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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