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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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壊レタ世界ノ歌

本来是想回复贴吧 @zacaoqiuhu 的,但是贴吧一直和我过不去,只好贴lofter了…


反复被屏丿和谐丿蔽我真的是服了百度…我已经没数我这还发第几遍了


终于等到LZ更新了,完结撒花!~


就我个人而言,一向非常反丿和谐丿对把他写书这个事情个体化、特丿和谐丿殊化(特别是顺着500+年一出的自矜圣人这么去写……),感觉那样就很有悖于“history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的精神,有悖于“归给特殊个人的...

本来是想回复贴吧 @zacaoqiuhu 的,但是贴吧一直和我过不去,只好贴lofter了…


反复被屏丿和谐丿蔽我真的是服了百度…我已经没数我这还发第几遍了


终于等到LZ更新了,完结撒花!~


就我个人而言,一向非常反丿和谐丿对把他写书这个事情个体化、特丿和谐丿殊化(特别是顺着500+年一出的自矜圣人这么去写……),感觉那样就很有悖于“history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的精神,有悖于“归给特殊个人的优点和功丿和谐丿绩越少,而归功于自丿和谐丿由的思想或人之所以伟丿和谐丿人的普遍性格越多,这种没有特异性的思丿和谐丿想本身愈是创造的主体”……


LZ构建的故事感觉呈现了一种更具普遍性的解释的可能


(到底敏丿和谐丿感丿和谐丿词是啥我回个帖快被逼疯了

趙白

不能说司马迁是十足的儒家。然则,司马迁对蒙恬的评论却确实是十足的春秋笔法:维护一家之私道,无视天下之兴亡。当历史需要一个民族为创建并保卫伟大的文明而做出一定牺牲时,司马迁看到的,不是这种牺牲对民族文明的强势生存意义,而是仅仅站在哀怜牺牲的角度,轻飘飘挥洒自己的慈悲,冷冰冰颠倒文明的功罪。虽然,没有必要指责司马迁之论有拥戴秦二世杀戮之嫌疑。但是,司马迁这种心无民族生存大义而仅仅关注残酷牺牲的史论,却实在给中国人的历史观留下了阴暗的种子。这种苍白的仁慈,绝不等同于以承认壮烈牺牲为基础的人道主义情怀。设若我们果真如司马迁之仁慈史论,将一切必要的牺牲都看做挥霍民力,都看做阿意兴功,而终止一切族群自强的...

不能说司马迁是十足的儒家。然则,司马迁对蒙恬的评论却确实是十足的春秋笔法:维护一家之私道,无视天下之兴亡。当历史需要一个民族为创建并保卫伟大的文明而做出一定牺牲时,司马迁看到的,不是这种牺牲对民族文明的强势生存意义,而是仅仅站在哀怜牺牲的角度,轻飘飘挥洒自己的慈悲,冷冰冰颠倒文明的功罪。虽然,没有必要指责司马迁之论有拥戴秦二世杀戮之嫌疑。但是,司马迁这种心无民族生存大义而仅仅关注残酷牺牲的史论,却实在给中国人的历史观留下了阴暗的种子。这种苍白的仁慈,绝不等同于以承认壮烈牺牲为基础的人道主义情怀。设若我们果真如司马迁之仁慈史论,将一切必要的牺牲都看做挥霍民力,都看做阿意兴功,而终止一切族群自强的追求,猝遇强敌整个民族安能不陷入灭顶之灾?在后来的中国历史上,尤其在近现代百余年的历史上,我们这个民族卖国汉奸辈出,其规模之大令世界瞠目,而其说辞则无不是体恤生命减少牺牲等等共荣论。此等人永远看不见,或有意看不见强敌破国时种族灭绝式的杀戮与无辜牺牲,而只愿意看见自己的民族在自强自立中所付出的正当牺牲,专一地以否定这种正当牺牲为能事,专一地以斥责这种正当牺牲的决策者为能事。此等人的最终结局,则无一不是在大伪悲悯之下,或逃遁自安,或卖国求荣。这是被数千年历史反复证实了的一则古老的真理,近乎教条,然却放之四海而皆准,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察其根源,无疑深植于历史之中。

谚云:站着说话不腰疼。信哉斯言!

战国与秦帝国时代的强势生存大仁不仁,司马迁等去之何远矣!

《大秦帝国·帝国烽烟》第三章·杀戮风暴

p149~p150


喜闻乐见看大佬撕太史公。其实这个观点非常好驳倒——因为是谈论秦,还是敏感了些,只要抓住一个点以偏概全地抬杠,我们便无可奈何了。

真正的历史则是掩埋在黄沙中,冰冷又安静地看着,不置一词。

种花家的某普兰

p1


“虽与日月争光可矣。”


(又名“老子两辈子运交华盖”、“我夸我自己”)

注:孙义仙(庚辰的弟弟)两次下世落生,一次是屈大夫,一次太史公。

无情啊这世界。

p2


论义仙是如何变成太史公的

(义仙每次下世落生都是以“摇号”的形式,从某些跟中华文脉有紧密联系的人之中选择)


p3

创伤应激性综合征(?)

过了几年就好了


p4


孙家家谱


p5


党妈干得漂亮


p6

孙浅(雷声普化天尊)在武当

武当在湖北

病毒,给爷爬!!!

p1


“虽与日月争光可矣。”


(又名“老子两辈子运交华盖”、“我夸我自己”)

注:孙义仙(庚辰的弟弟)两次下世落生,一次是屈大夫,一次太史公。

无情啊这世界。

p2


论义仙是如何变成太史公的

(义仙每次下世落生都是以“摇号”的形式,从某些跟中华文脉有紧密联系的人之中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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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在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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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革

今天涂鸦了子长老师的锁屏激励自己好好写论文(...)


(指绘选手好想拥有好用的笔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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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寺外朱翊钧

我的朋友子长哥


这个这个,《五帝本纪》大概就跟四六级单词表里面的“abandon”地位一样吧。

三家注是真的很烦。很烦很烦。

我的朋友子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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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鱼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

绮丽做的草莓蛋糕

把最近画的子长发一下


司马迁真是太好了,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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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真是太好了,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道成寺外朱翊钧
史迁 “欲意以究天人之际,通古...

史迁

“欲意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

我是非常喜欢他了。

史迁

“欲意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

我是非常喜欢他了。

念革
刘彻的时代。 (还有好多人和好...

刘彻的时代。

(还有好多人和好多梗想画进去但是位置不够啦。tag大概是私心x)

刘彻的时代。

(还有好多人和好多梗想画进去但是位置不够啦。tag大概是私心x)

啊吖啊吖金柯

鸿门宴(比较含蓄的邦良向,感谢司马迁老师,和史记原文有些细节不同,看着开心就好不必较真。)

(央视秦汉英雄传入的坑(〜 ̄▽ ̄)〜)


鸿门宴

1、

霸上。

军帐内,灯火通明。

刘邦坐在主席上,左手侧是萧何、曹参等文吏,右手侧是樊哙、夏侯婴、靳强几个武人。

“萧兄,子房怎么没来?”刘邦小声问萧何。

萧何道:“方才来了一人,自称是韩相旧友,韩相去见他了。”

韩相便是张良。

刘邦西进关中时,韩王派张良随刘邦入关,但张良名义上仍是韩国司徒,所以萧何才会称他为韩相。

“旧友?”刘邦纳闷,这大半夜的…...

刘邦想再继续问却被一旁的樊哙打断了。

“三儿哥,你叫俺们来这儿说事儿,俺们来了,你却连屁都不放一个。”樊哙用匕首戳着桌面,满脸的不耐烦:“俺饭还没吃完就过来了,...


(央视秦汉英雄传入的坑(〜 ̄▽ ̄)〜)


鸿门宴

1、

霸上。

军帐内,灯火通明。

刘邦坐在主席上,左手侧是萧何、曹参等文吏,右手侧是樊哙、夏侯婴、靳强几个武人。

“萧兄,子房怎么没来?”刘邦小声问萧何。

萧何道:“方才来了一人,自称是韩相旧友,韩相去见他了。”

韩相便是张良。

刘邦西进关中时,韩王派张良随刘邦入关,但张良名义上仍是韩国司徒,所以萧何才会称他为韩相。

“旧友?”刘邦纳闷,这大半夜的…...

刘邦想再继续问却被一旁的樊哙打断了。

“三儿哥,你叫俺们来这儿说事儿,俺们来了,你却连屁都不放一个。”樊哙用匕首戳着桌面,满脸的不耐烦:“俺饭还没吃完就过来了,你有事儿快说,饭都凉了!”

刘邦闻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

“呃咳咳!……”

诸人都敛息凝神,准备听他说下去。

结果刘邦嘿嘿一笑,啥也没说,又坐了回去。

“你们都看我作甚?”

萧何、曹参早就习惯了刘邦这等行径,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樊哙却拍了桌子:“三哥,俺知道你在等张良那娘们儿,俺刚才瞧见他跟个野男人出去了,别等他了,快说吧!”

“急甚!”刘邦瞪了樊哙一眼。

突然,账外传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

“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都朝帐口看去,只见张良披了件貂裘大衣,掀帘而入。

“良方才去见了一位友人,故才迟了,望樊将军息怒。”

张良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如玉石落地一般。

樊哙看着眼前比女子还漂亮的人,突然一肚子气儿都消了下去,只是把嘴一撇:“哼!”

刘邦看着樊哙说不出话,哈哈笑道:“子房,坐。”

张良只是拢了拢外衣,并没有入座。

刘邦不禁有些奇怪:“子房怎么不入座?可是有事要说?”

“然。”

接着,张良缓缓道:“良方才见的故人,是项伯。”

项伯是项羽的叔父。

当初,怀王与诸将共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刘邦辛辛苦苦拼人拼粮好不容易把关中给啃了下来,入了关半分钱好处还没捞结果项羽就带着人打过来了,现在四十万大军就驻在新丰鸿门,明摆者是要抢地盘。

刘邦为这事儿已经郁闷了十来天,故张良说罢,他忍不住问道:“子房怎么和项伯有交情?”

“秦时项伯杀人,良救了他一次。”

“那他今日来...”刘邦欲言又止。

“项伯说,项将军明日要兴兵。”

突然,帐中‘嘭’地响了一声。

众人扭头,只见樊哙面前的矮几已被他拍碎了。

“兴兵?老子去他娘的!他还有脸兴兵!”樊哙怒目圆睁:“咱们辛辛苦苦拼人拼粮好不容易把关中给啃了下来,他项羽算什么东西,占着鸿门不走,还要打咱,三儿哥,这怎么能忍!”

“去去去!杀猪的小点声。”刘邦担心樊哙这模样吓到张良,有些嫌弃的对樊哙道。

樊哙有些委屈的看着刘邦:“三儿哥,俺不杀猪,俺是杀狗的。”

“行行行,杀狗的,杀狗的,说话小点声,子房身体不好。”刘邦见他不乐意,挥手道:“滚去吃饭吧,打架的时候再叫你。”

樊哙听罢,脸上郁闷一扫而空,欢欢喜喜的走了。

曹参看了一眼樊哙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十分鄙视。

萧何则是嫌丢人,用袖子遮了脸低声叹息。

张良将帐中诸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勾了勾嘴。他出身贵族,身边的好友几乎都是像楚国项伯,已故的韩公子非这些贵族出身的人。他从未想到,刘邦这群市井流氓出身的人竟会如此有意思。跟韩王军中的严肃不同,刘邦军中有些俗气,有些温馨。同样,也让他有些留恋…

樊哙走后

张良才问道:“沛公今日叫诸位来所为何事?”

“原本是想商量商量秦地的事。”刘邦实话实说。

“良听闻沛公欲拒诸侯于关外,独称王于秦。”

这是张良听项伯说的,项羽就是因此大怒才会准备出兵。

“不知何方高人为沛公谋划了此计?”

张良语气有些讽刺,他知道定然有人在刘邦面前说了什么。

刘邦对张良向来无所隐瞒,道:“有个小杂鱼跟我说,入关之后,把诸侯挡在关外,秦地就是我的了。”

“料沛公士卒足以挡项将军?”

“不足。”刘邦嘿嘿笑了两声,有些讨好的看着张良,他知道张良既然如此问了,必然有办法解决。

“沛公莫再轻信人言。”张良轻叹一声,用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他身子不好,往日这个点,他已经歇下了。

“那如今该咋办?”

“去见项伯,请罪于项将军。”

张良帐中…

项伯听说项羽明日要出兵,想起张良还在刘邦军中,怕他有事,所以才趁夜来通报,准备让张良悄悄跟他回项羽营中。然而张良却不肯走,一心要护刘邦。

项伯无奈,只能在这里等张良去叫刘邦。

刘邦在来之前已经向张良打听了项伯,有几个儿子,都几岁了,牙长齐没,有几个小妾,老婆姓啥,就差没问他丈母娘家在哪儿住了。

所以刘邦还未进帐,就先在外边喊了句:“项兄!”

项伯被他这一声给吓了一跳,扭头就见刘邦边抹眼泪边进来了。

“沛公这是做什么!”项伯惊道。

刘邦上前拉住项伯的手,大哭:“小弟冤啊!项兄,小弟入关之后,连根鸟毛都不敢偷拿,查户口,封府库,就是为了等项将军来啊!”

“项兄,小弟之所以派人守关,是怕有贼人偷了宝贝,祸乱关中。”刘邦扯着项伯的袖子,边擦鼻涕眼泪,边道:“小弟日夜都等着项将军来,怎么敢独占关中!”

“项兄,小弟实在是冤啊!”

“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在项将军面前说小弟的坏话!”

“项兄!”

刘邦越哭越凶,扯着项伯的袖子不放,不一会儿项伯袖子上已经占满了眼泪鼻涕。

项伯见他一个八尺男儿能哭的如此惨,心中已然信了他的话。于是好言劝慰道:“沛公放心,某一定回去给我家侄儿说清楚,沛公明日早些来新丰跟我侄儿把话说开就行了。”

刘邦哭着点头:“项兄大恩,小弟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项伯又劝了刘邦一番,刘邦让人上了酒水,与项伯在张良帐中酣饮了起来。

渐渐地,项伯已有了醉意。

然而刘邦这会儿连脸都未红。

突然,刘邦站了起来,哈哈笑着问项伯:“项兄观小弟相貌如何?”

项伯眯着眼将刘邦打量了一番,感叹道:“英俊潇洒,仪表堂堂!”

“项兄,小弟有个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小弟听说项兄家的小郎君还未娶…”

旦日…

刘邦一大早就带了一百来号人往新丰去了。同行的还有张良、樊哙等人。

远远地望见项羽军中插着的一杆绣了“项”字的大旗,刘邦心里很是郁闷。关中是将士们拼了命打下来的,他要是就这么让给项羽,如何跟将士们交代…

“沛公,时机未到。”张良在刘邦耳边低声说了句。

刘邦对上了张良的眸子,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子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子房说得对。”

时机未到。

于是刘邦松开了袖中紧握着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项羽的大营。

跟刘邦一同赴宴的是张良,而樊哙夏侯婴等人则是带了人在外等着。

项羽早已派人设好了宴席,故刘邦到时帐中就直接入了座。

项羽面东,范增面南,一旁坐了项伯等人。刘邦面北,和范增正对,张良则是面朝西坐在了刘邦一侧。

众人都入座以后,便有侍者呈了酒菜上来。

席间,

刘邦捧着流觞起身对项羽道:“季敬项将军一杯!”

项羽虽面色不善,却还是喝了:“听说沛公的人在函谷关守着,不欲让藉入关。”

刘邦趁机道:“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北,季战河南,能先入秦已是侥幸,哪敢再有什么歪心思…”

刘邦演技了得,说着又要落泪。

项羽见了他这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一旁的范增却冷哼了一声,道:“沛公这是做什么。”

刘邦从来不是要脸之人,反正眼泪又不要钱。

“不知道那个小王八羔子污蔑老子!我刘季是招谁惹谁了…”

“小杂碎不知好歹…”

“兔孙儿王八蛋…”

刘邦边哭边骂,边骂边哭,嘴里骂人的话没一句重样的。在座都是些贵族出身,哪里听过如此多的骂人的话,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项将军,刘季我真是冤啊!”

见今日刘邦肯只带一百来号人过来,项羽其实已经消了气,且他觉得自己四十万大军,刘邦也没那胆子独占关中。于是道,“沛公消气,此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籍何以至此。”

“项将军!将军把季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血红血红的…”

“哎呀,沛公你就别哭了,我侄儿也就是听了小人的谗言,现在大家都把话说开了,那还哭啥。”项伯忍不住劝道。

刘邦还是哭。

张良悄悄踢了踢刘邦的腿,小声道:“沛公,够了。”

刘邦这才停了哭泣,扯着张良的袖子擦脸。

他的衣裳都是他家那口子做的,他可不敢用来擦鼻涕眼泪。

见刘邦不哭了,项羽道:“藉与沛公难得相见,不说别的,,藉敬沛公一杯!”

“多谢项将军。”

酒过三巡,

项羽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对面的张良。他早就听说过张良的名声,却一直未见其人。他本以为张良应该是个魁武英健的男子,没想到他竟会比女子还要艳丽几分。

“韩相何以不饮酒?”项羽问道。

张良垂眸道:“良自幼体弱,不胜杯酌。”

“原来如此,听闻韩相曾有恩于家叔,藉在此谢过韩相。”

“将军客气了。”

刘邦听着两人对话,斜着眼看着张良,觉得项羽那一声“韩相”格外刺耳。

刘邦当初在留县遇见张良时就下定决心要把他就在身边,结果半路杀出来了个韩王。

张良全家都被秦兵杀了,复仇心切,且张家世代辅佐韩王,刘邦想留也留不住他。后来和怀王下约,西进攻秦,刘邦才趁机从韩王那儿把张良给要了过来,反正都是攻秦,跟谁都一样。

如今秦地已破,刘邦也没理由再留着张良。

这几日韩王一直派人来催张良回去,把刘邦烦的没法儿。

然而,正发愁时,刘邦突然发现对面的范增不知道去那儿了。

方才范增见席间气氛越来越缓和,怕项羽一会儿后悔昨晚谋划之事。于是便匆匆出去找到了项庄。

项庄正在自己帐中擦剑,见来者是范增,问道:“亚父?今日事何如?”

范增阴沉着脸,道:“藉儿信了刘季那竖子的花言巧语。”

“那怎么办?”

“依昨晚所议行事。”

范增安排人知会了项羽项庄之事以后才回了座上。

范增回来不久,项庄便带着剑进来了。

范增道:“今日诸位都在,军中无歌姬乐伶,喝酒喝的不尽兴,莫若让庄儿舞剑助兴。不知沛公意下如何?”

刘邦此时尚未意识到这项庄是冲着他来的,于是说了句:“小将军请便!”

然而,当项庄挽了两个剑花以后刘邦就后悔了。项庄的剑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这边来。不一会儿刘邦便出了满头冷汗。然而他却拉住了张良的手,压低声音道:“子房,你往那边挪点儿,这项庄是冲我来的,刀剑无眼,再伤到你。”

在张良还未正式跟了自己之前,刘邦总要抓住任何一个在张良跟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明知刘邦是故意的,张良却还是有些感动。

“多谢。”

“别走了。”刘邦伸了个腰,貌似不经意实而有意地往一旁躲了一下,让项庄的剑落了空。

“再说。”张良说着便出了帐。

刘邦暗自叹息,男子难哄,聪明的男子更难哄,既聪明又漂亮的男子简直要命。


范增早就看见张良出去了,他以为张良是怕了,才会离席,于是也没在意。

然而一柱香功夫之后,张良却又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樊哙。

樊哙来的时候帐外的卫兵不让他进,于是他把那俩卫兵打了一顿。

进账后,樊哙也不看人对着刘邦就吼:“是谁呛俺三儿哥!出来!俺跟他单挑!”

“樊将军,那是沛公。”

张良提醒道。

樊哙这才看清自己吼的原来是刘邦,顿时红了脸。

“壮士是何人?”项羽在樊哙进来的那一刹便已握住了手边的剑。

张良道:“此是沛公之参乘樊哙。”

“壮士好身手!来人,赐酒!”

很快便有人送了酒水,樊哙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把杯子扔到了地上!两只眼睛瞪的滚圆。

项羽有使人上了彘肩,樊哙立而啖之。

“壮士可能复饮?”

“俺死都不怕了,有啥不能喝的!”樊哙怒道:“俺三儿哥辛辛苦苦地打仗,到头来还要在这儿被你们欺负,俺樊哙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不就欺负俺三儿哥是村里出来的,你们和秦人有啥区别!”

项羽被他说的默默无语,良久才道:“坐。”

樊哙于是挨着张良坐了下来。

范增是铁了心要留下刘邦的命,对项庄道:“庄儿方才舞剑被打了岔,如今何不继续”

项庄于是继续舞剑。

由于樊哙挡在刘邦面前,项庄舞剑几招一直没得近刘邦的身。

过了一会儿,刘邦突然起身要走。

“沛公这是去那里?”范增问。

“嘿嘿嘿嘿,季喝酒喝多了,如厕。”

“庄儿快舞完了,沛公不如再忍忍。等庄儿舞完剑再如厕。”范增边说边跟项羽使眼色,催项羽下令让人抓了刘邦。

“既然如此,季也不好这个时候离开。”

刘邦说着便开始脱裤子,边脱边道:“季憋不住了,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吧,如此也不会错过小将军的剑舞。没事不要紧,你们大家都别管我就行,大家都是男子,季就只是撒个尿而已,不用都盯着季看。”

眼看刘邦脱的就只剩最后一层了,项羽两额突突跳个不停,挥手道:“沛公请便。庄儿舞剑他日再看也不迟。”

刘邦闻言,便提着裤子跑了:“多谢项将军!”

张良樊哙见刘邦走了,也跟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项羽不见刘邦回来,便让都尉陈平出去叫他。

刘邦彼时已从小路离开,只留下了张良。

见陈平只把张良叫了回来,项羽问道,

“怎不见沛公回来?”

“沛公怕将军怪罪,先回军中去了,留良在此拜谢将军。”

张良说着分别向项羽范增递上了刘邦给的一双白璧和一双玉斗。

项羽接过白璧以后放到了座上,范增则是将玉斗扔到了地上,破口骂道:“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项羽知道范增说的是自己,面色有些冷。

昨晚原本计划今日刘邦一至,项羽便派人抓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然而今日见了刘邦,项羽却改变了主意,范增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张良是聪明人,权当没看见这一幕,道:“将军如无他事,良便告辞了。”

张良拜了两拜,转身离去。

“韩相留步。”

张良回首。

“将军何事?”

项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

“外面风大,韩相保重身子。”

张良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地再作一揖,留下一个风度翩翩的背影。

波尔金诺之秋

父亲十年前在临终的病榻上,拉着自己的手哭着留下遗命时凄恻的话语至今还回响在耳边。但是使他在伤痛惨淡至极的心情中还对修史念念不忘的,却不光是父亲的遗言。比起其他一切,理由首先在于这项工作本身。不是工作的魅力或者对工作的热情那些令人舒畅的东西。不错,是对修史的使命感,但却并非是昂然的自矜。一向自信得出奇的这个男人,通过这次的事,从心底里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再怎么高谈理想,高谈抱负,自己也不过是路旁被牛踏扁的虫豸罢了。但是,“我”虽然被可怜地踏扁了,修史这项事业本身的意义却无可怀疑。沦落成现在这副惨状,丧失掉所有自信和自恃之后,再苟延残喘在世上从事这项工作,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舒畅的。他感到,那几...

父亲十年前在临终的病榻上,拉着自己的手哭着留下遗命时凄恻的话语至今还回响在耳边。但是使他在伤痛惨淡至极的心情中还对修史念念不忘的,却不光是父亲的遗言。比起其他一切,理由首先在于这项工作本身。不是工作的魅力或者对工作的热情那些令人舒畅的东西。不错,是对修史的使命感,但却并非是昂然的自矜。一向自信得出奇的这个男人,通过这次的事,从心底里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再怎么高谈理想,高谈抱负,自己也不过是路旁被牛踏扁的虫豸罢了。但是,“我”虽然被可怜地踏扁了,修史这项事业本身的意义却无可怀疑。沦落成现在这副惨状,丧失掉所有自信和自恃之后,再苟延残喘在世上从事这项工作,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舒畅的。他感到,那几乎已经成了两个生物之间再怎么厌恶也无法互相摆脱的宿命般的因缘。不管怎样,有一点是清楚的。为了这项工作,他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不是出于责任感,而是由于与这项工作之间更多肉体性的关联。

最初那种盲目的野兽般的痛苦消失后,更为清醒的人的痛苦开始了。困难的是,随着不能自杀这一点逐渐清晰,除了自杀之外没有另一条路可以逃离苦恼和耻辱这一点也逐渐清晰起来。伟丈夫太史令司马迁于天汉三年春死去了,在他身后,继续写着他未完的史书的是一个既无知觉也无意识的书写机器——他唯有强迫自己这样想。修史的工作必须继续下去,这是绝对的。为了修史的工作能够继续,不管多么不堪都必须活下去。而为了活下去,他必须一心相信自己的肉体已经消亡了。


无用良品

杨照:我们输出“生命贫乏感”,而不是利用知识焦虑

《史记》作为二十四史之首,其影响力和开创性是巨大的。不过,作家杨照却认为,在班固之后,正史的写作者并没有真正传承下《史记》的写作构架及其背后的史观和精神。

我们要了解《史记》的写作构架,首先要理解司马迁复杂的心灵结构,这也是我们进入《史记》文本的一种有效方法。此外,杨照还提到了近几年流行的大历史著作,并甚至认为司马迁的《史记》早就在这么写历史了,而且他书写的方式更加吸引人。

司马迁撰写《史记》的背后,到底持有着何种精神?我们该如何进入《史记》的文本?在历史普及的过程当中,又存在着什么常见的误区?讲历史故事就等同于普及历史?趁着杨照《史记的读法》新书出版之际,新京报记者与杨照探讨了这些问题,也聊...

《史记》作为二十四史之首,其影响力和开创性是巨大的。不过,作家杨照却认为,在班固之后,正史的写作者并没有真正传承下《史记》的写作构架及其背后的史观和精神。

我们要了解《史记》的写作构架,首先要理解司马迁复杂的心灵结构,这也是我们进入《史记》文本的一种有效方法。此外,杨照还提到了近几年流行的大历史著作,并甚至认为司马迁的《史记》早就在这么写历史了,而且他书写的方式更加吸引人。

司马迁撰写《史记》的背后,到底持有着何种精神?我们该如何进入《史记》的文本?在历史普及的过程当中,又存在着什么常见的误区?讲历史故事就等同于普及历史?趁着杨照《史记的读法》新书出版之际,新京报记者与杨照探讨了这些问题,也聊了聊杨照的历史普及工作。


《史记的读法》,杨照著,理想国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11月版


  01.
《史记》的构架和背后的史观、心灵和精神
  在班固之后都没有被传承下来


新京报:这本书的书名叫《史记的读法》。为什么你讲《史记》,会从司马迁写《史记》的视角出发来进入《史记》的文本?在读《史记》的时候,你提倡的“历史式的读法”和“文学式的读法”,和你以前讲经典的方式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杨照:司马迁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处在一个特别的时代,有着特别的人生经历,更重要的是,他有着特别复杂的心灵结构。在阅读《史记》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办法真切地认识到司马迁写《史记》的原因,我们就没有办法确切地了解《史记》。这是我多年探究《史记》所得到的结论。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阅读《史记》,这是一种特别有收获的读法。

所谓“历史式的读法”,是指我们要了解司马迁和他处的时代,以及司马迁写《史记》的历史观。我们一定要去理解他写这本书的背景。相比之下,“文学式的读法”是容易的。我们一般读《史记》基本上用的就是 “文学式的读法”——我们喜欢读《史记》里精彩的故事,对司马迁笔下的人物有所认同。不过,因为司马迁的作者意识太强大了,所以在除了“历史式的读法”跟“文学式的读法”之外,我们还要对于司马迁的心灵和精神再多一点认知。

这种读法和我以前讲经典的方式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读《史记》的方法比起其他经典会更复杂和吊诡。对于一些经典来说,我们基本上可以把该经典跟作者分离开来看待。可《史记》不同,我们越了解司马迁,就越能够挖掘出《史记》的精妙之处。


新京报:司马迁写《史记》基本以人物为中心。这种以人物为中心的写法似乎对中国古代的历史书写产生了很大影响。甚至到现在,很多人对历史的理解还是以帝王将相为中心的。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杨照:这种现象是一种遗憾。这起源于大家对于司马迁的误会。纪传体是被纳入到中国正史的书写体例,而《史记》被放在正史第一的位置。这中间经历了很多波折。中国正史中的纪传体,其实和司马迁写的纪传体是不一样的。

二十四史里面的大部分史书,一定有本纪和列传。可是,司马迁不是这样架构他的《史记》的。《史记》里有本纪、书、表、世家、列传五个部分,这五个部分构成了有机的整体。在这个意义上,司马迁之后的史家没真正把握司马迁写纪传体的精神,这是令人遗憾的。二十四史里许多正史并没有志书。《汉书》还继承了志书。志书是脱离人物的制度史。《史记》之所以有志书这种体例,是因为司马迁太了解历史上有太多东西不能用人物来解释。在司马迁所记录的时代里,有着许多种计算时间的方式,这时我们需要表,才能够厘清历史脉络。书和表在《史记》中的地位都是非常重要的。


△《史记(点校本二十四史修订本)》[汉]司马迁著,中华书局201308版


此外,司马迁笔下的本纪,并不是有着帝王将相的史观。对司马迁来说,本纪只是《史记》的一部分。他把本纪放到《史记》的最前面,不是因为本纪最重要,而是为了方便。司马迁用本纪来进行断代,并展开该时代的主要政治事件。这并不是替帝王立传的写法。

汉高祖的事迹被大量地记载在《高祖本纪》上。但是,如果我们要充分地认识并理解刘邦,看《高祖本纪》是不够的。我们至少还要看《项羽本纪》。其实,刘邦的许多事迹写在了《留侯世家》、《陈相国世家》和《淮阴侯列传》里。因此,《高祖本纪》并不是刘邦的传记。这是个误会。在《史记的读法》里面,我非常希望能纠正这个误会。

之所以有人会认为,以人物、帝王将相为中心的史观是来自于司马迁,这是因为我们用了一种割裂的方式去读《史记》。一般来说,我们读《史记》只读几篇本纪和列传,这并没尊重司马迁创作时搭建的架构,也没有理解司马迁背后的野心。司马迁不是为了歌颂帝王将相,恰好相反,他抒发的是官吏的抗议。《史记》的构架和背后的史观、心灵和精神,在班固之后都没有被传承下来。这才是我今天试图去还原司马迁的本相和《史记》完整内容的原因。


02.
假如司马迁知道罗马帝国
他也会将罗马帝国写进《史记》


新京报:为什么司马迁的这种结构没有被后来的史书传承下来呢?

杨照:因为他的史学观念太过于超越了。他超越了他的时代,还超越我们一般的观念。一般人会把历史当作一种简单的事件罗列。但司马迁的野心,是要整理从他那个时代往前能够追索到的所有人类经验。假如司马迁知道西方有罗马帝国,他也会把罗马帝国写进《史记》的。

书写和整理过去人类经验才能“通古今之变”。司马迁不只有这么庞大的野心,还有可执行的方法,并产生了相应的书写架构。古往今来,很少有这种野心的历史学家。在21世纪,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些类似的野心,比如像《人类简史》。初看到《人类简史》时,我们会被吓一跳,作者怎么敢把完整的人类历史放进一本书里面呢?

但司马迁早就这样做了。而且,《史记》比《人类简史》的表现方式更具吸引力。因为司马迁清楚,作为一个历史学家,他在整理人类经验时该用什么标准和逻辑来架构。这太超越了,因此没有被传承下来


△《人类简史》 [以]尤瓦尔·赫拉利著,林俊宏译,中信出版201702版


新京报:你在书里写到,司马迁写《史记》除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还要“成一家之言”,但不幸的是,“成一家之言”在中国后来整个史学里面反而成了最难理解的一件事,这该怎么理解?

杨照:到现在,在通俗的语境里,历史就是指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果我们都这样认为,那么任何一个人来讲历史,讲法都是一样的,那历史学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此,在历史研究和呈现中,“成一家之言”反而是最关键的。在宋代以后,这种意识反而进入到中国文人的文化里,因此文人爱写翻案文章。如果不能翻案,为何还要重讲历史?翻案是因为写作者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们不可能改变秦始皇统一六国的事实,但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是秦始皇统一了六国贾谊的《过秦论》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解释。后来,围绕着贾谊的《过秦论》,诞生出很多翻案文章和不同的意见,那才叫做历史

“成一家之言”是历史学家最根本的职业自尊之一。可是后来,“成一家之言”在中国史学传统中被隐没在集体性真理的底下了。正史的作者们失去了个人性历史学家如果没有“成一家之言”的基本自尊,那历史学本身就会变成极度没有专业尊严和无聊的一件事司马迁在两千年前写《史记》的时候,早就把“成一家之言”标榜得很明白


03.
写大历史的作者内心是要谦卑的


新京报:像你刚才提到《人类简史》,这几年,大时空尺度的历史叙事似乎一下子流行起来。《人类简史》在世界范围内带红了“简史”系列,也让“大历史”进一步走进中国公众的视野。但有很多人也批评,这种大历史的世界观会过于简单,构建一个简单易懂的框架,读者就可以以最快的时间,把碎片化的知识整合起来,让有知识焦虑的读者读完之后缓解焦虑。你怎么看待这种大历史写作的流行?

杨照:大历史有很多不一样的写法。我自己比较反对的一种写法是,把人类历史发生过的事情,简化成多少件事,然后把这些事浓缩进一本书里。这是最糟糕的一种写作方法了,因为简化了之后,书里的内容就失去了我们之所以要了解历史根本原因——我们要去了解人的行为是受什么动机、心理和观念影响的,以及这些行为在历史上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当我们把历史事件全部简化之后,它们彼此之间的因果关系就很难进行解释了。这种大历史是不值得读的。

大历史还有其他写法。如果写作者能有一些不同的角度,比如以技术的改变作为主轴,去解释历史上这些事件背后的原因。这样就能在较小的篇幅里,书写人类的大历史。在威廉·麦克尼尔的《西方的兴起》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主轴是围绕着一个问题而展开的——为什么从小亚细亚到爱琴海所产生的文化跟社会组织的原则,经过两三千年的变化和发展,最后笼罩了全世界?这是这本世界史的主题。这种写法的意义在于,让读者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人类历史的变化。当然,写大历史的作者内心是要谦卑的。因为他们也要知道,他们给大家提供的视角只是解释历史的其中一个角度而已。


△《西方的兴起》,[美]威廉·麦克尼尔著,孙岳等译,见识城邦丨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7月版


司马迁的《史记》是一个“完整历史”,他的用意和写大历史的历史学家也不一样。他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所以,他在选择呈现那段历史的时候,首先有他的标准。“天”是巨大的、集体的和外在的力量,是个人没有办法转移的。这不是司马迁要探索的或记载的。司马迁要记录的是人,他们如何运用个性和智慧,做了什么事。“通古今之变”意味着,司马迁从这些人的行为中整理、统纳出一个转折变化的模式。更重要的是,司马迁要“成一家之言”,这意味着司马迁的历史不是一个终极版本。而司马迁之所以选择记载和呈现那些历史的原因,都关乎人伦的阵痛。这来源于他儒家的价值观。

因此,《史记》除了书写的时间很长,其书写的人物也很广。我在《史记的读法》里特别选了《日者列传》。日者就是卜筮者。为什么卜筮者值得被写进《史记》里?司马迁认为,卜筮者在人类经验的传承上拥有特殊地位。此外,这背后还隐藏了司马迁的态度——当时的人常常以为主要的人才都在朝廷里,这是一种偏见。司马迁认为,其他领域还有很多重要的人才。比如,当司马迁在写《扁鹊仓公列传》的时候,他除了讲中国古代的医学史,也讲了许多在医学行业里面的特殊人才。司马迁用这种方法去呈现他的大历史,是独一无二的。


04. 
把古人挪过来当隔壁老王的“古为今用”是“轻薄古人”


新京报:您在书的最后一节说,当我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就会对人类行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从而触碰到普遍的人类经验,这才能以古鉴今,让历史对当下有所帮助。但是您在其他访谈里也提到,您反对用现代的眼光读经典、解读经典的时候,假如用一种迎合现代的解读,让经典“古为今用”,是对经典作品的浪费。这里面会不会有矛盾呢?

杨照:没有矛盾。我反对的“古为今用”是指,我们是把古人看成跟我们一样的人,然后用当下的标准、行为去想象古人。当我们觉得,古人跟我们一样,遇到某些事情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们做的是对的。这不过是我们在拿古人来消遣今人,这是“轻薄古人”。我们没有真正谦虚地去认识古人。

我们读经典基本出发点应该是,古人是跟我们不一样的。这样的话,我们才会刻意找出古人在特殊的时代情境下,所做的事情跟我们的不同。若我们用这种求异的方法来看经典和历史,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自己也受到时代和眼光的局限。比如说,我们看西乡隆盛在日本历史的情境当中,他面临的选择有许多种,但是他囿于时代的局限,他是看不到那么多种可能性的。这时候,我们再考虑这些可能性中,哪些是好的,我们这样才能长智慧。这是我赞成的“以古鉴今”,而不是把古人挪过来当隔壁老王的“古为今用”。古人绝对不是我们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过着什么生活的隔壁老王。这是我们对古人和经典都应该要有的基本尊重。


05. 
历史普及者认为给大众普及历史就等于讲故事
这低估了大众的智慧


新京报:你曾说你看到中国历史的学术研究与社会常识的高度落差,就产生了为大众普及的使命感。你写普及历史的书籍,也做过“诚品讲堂”、“敏隆讲堂”的长期“经典课程”讲师,也在电台主持广播节目,也曾经做过电视节目,你觉得在这二三十年历史普及工作中,在大陆或者在台湾,在知识普及的环境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你有什么观察吗?

杨照:我的观察是大家都太爱讲故事了,而且还越来越爱讲故事。历史普及者都认为,给大众普及历史就等于讲故事。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他们低估了大众的智慧。好像只有给大众讲故事,大众才能听得进去。但历史不可能都是故事。故事只能够传递非常狭窄的历史经验。这使得大众以为,历史就等于故事,评断历史只看故事好不好听。其实,大众听再多故事也不能从历史里学到真正的智慧。

另外,在把历史化约为故事的过程当中,大家失去了把复杂的理论和与因果解释有关的历史解释,用一种容易理解的方式讲给更多人听的重要能力。这种能力是需要积累、培养和锻炼的。

因此,我一直认为,这段时间的历史普及的发展,反而更难生产出我希望的历史普及方式——用简单、清楚的话普及历史,但这段历史仍然是原汁原味的。直到现在,我们在学术上面已经取得的一些成果,和学术界普遍承认的一些历史解释,与民间的社会常识还是存在着高度落差。我真的很希望大家不要再那么爱听故事。我们还可以从心理学、社会关系和生产关系的角度去解释和分析历史人物的行为。因为历史更重要的是观念和思想,而这些东西都不可能简单地用故事呈现。普及历史就像搭桥,我们要搭一座桥,把桥那边学术富矿里挖出来的漂亮石头,运到桥的那边去。我希望有更多人一起来做这个事情。

- - -

新京报:刚刚你说到大家爱听故事,你觉得这会不会跟媒介的原因有关?新兴媒介的出现会对知识普及的工作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杨照:媒介变化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让历史戏剧化。我们一直都有这样的误会,大众可以通过看电视剧了解历史。其实这是不对的,用影视来呈现历史,这本身就是非常局限性的,因为影视这种媒介很容易把历史戏剧化。影视媒介的普及也反过来让许多历史普及者自我设限,只认为大众只爱看故事,这其实是在偷懒。我们怎么把故事之外的历史知识,解释给更多人听,这才是历史普及者面临的大问题。


06. 
我们的商业模式在输出“生命贫乏感”
并不是在利用知识焦虑


新京报:你在以前的访谈中说过,像《百家讲坛》这样的知识传播方式和受众的假定是跟你有差距的,你假定自己面对的是一种“中间读者”。这种有一定基础的“中间读者”的数量也许是比较少的。你为什么选择“中间读者”?你会担心市场吗?

杨照:现在已经有太多人在照顾在学术界里的尖端读者了,我也插不上手。而我完全不会写真正大众要看得懂的通俗读物。对学术界来说,我是“不为”,而对真正的大众来说,我是“不能”。因此,我不是主动去选择“中间读者”。

其实我认为,《百家讲坛》的老师们都比我厉害,他们能把历史和经典讲得这么生动精彩。我没这本事。我可以做到的是,和有一点基础又想要更深入学习的读者沟通。既然这是我这样选择,我的市场就是这些“中间读者”,这叫做“求仁得仁”,我也没什么好担心市场的。

我以前说过,一个社会是什么样的,相当程度上取决于这个社会有多少“中间读者”。“中间读者”的数量一定不会多。但这个社会有3%或者18%的“中间读者”的差别很大的。我知道“中间读者”的市场可能只有8%,我就尽力服务这8%的市场。若靠大家的努力,我们把读者比例从8%扩大到8.5%,那也是功德无量了。

- - -

新京报有人说知识付费是一种制造和利用知识焦虑的商业模式,这和以前的传统的知识普及形式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是怎么看待知识付费的商业模式?

杨照:所谓知识付费也不是铁板一块。知识付费有很多种不同的形式。最流行的知识付费是让你付钱听课,然后你就能学到有用的知识。这是一种功利的方式。而像“看理想”的商业模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在上面讲的这些知识都没有实用价值的。大家要听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想让自己变得更丰富。这个节目更深刻的作用就是,本来大家以为人只能这样活着,但在听过这个节目之后,听众也许会觉得,自己原来以前过的生活太狭窄、空虚和贫乏了。

这是不是在利用知识焦虑?这其实不是知识焦虑。我觉得这是更大的“恐吓”,我们的商业模式更“可恶”,因为它在输出一种“生命贫乏感”。我们在刺激听众,问他们活得还好吗?活得丰富、满足吗?我们该怎么活着?我们会不会太空虚了?假如我们觉得太空虚的话,就来付钱听我们这节目。这跟我们一般讲的知识焦虑是不太一样的,也是不同层级的东西。但这种层级的东西一定要有人去做。而用这种方式,卖诉诸生命贫乏的需求的课程,本来就不可能有很庞大的市场。我对这种商业模式跟我对“中间读者”的态度是一样的。如果这东西的市场越大,这个社会就必然会变得好得多。


  07. 
“我希望‘国学热’和‘经典热’是真的”


新京报:你怎么看待近年来中国的“经典热”、“国学热”?

杨照:我希望近年来的“国学热”和“经典热”是真的。真的“国学热”是指,我们在整理中国传统之后,这些传统要跟我们的生命发生关系。比如说,两千多年前的《史记》,因为有了“国学热”,《史记》和我们的生命发生了联系。我很希望这样的热潮能笼罩我们,让我们变得不一样。

但是,我担心这种热潮不是真的,这意味着当我们讲国学的时候,我们不是真要去看《史记》、《庄子》或读韩愈、柳宗元的作品。我们不是真要把唐诗,从它的格律到内在精神都彻底跟自己结合起来。我们太容易把老子、庄子、佛家放在口头,动不动就说这是佛家智慧的体现,但我们从来不认真地去看佛教是怎么变成汉传佛教的。汉传佛教是很庞大的传统,与天竺的佛教大为不同。国学就是要去仔细分辨佛学进入到中国传统后是如何变化的。若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去做,就把佛和禅放在口头上,这是假的“国学热”。说实话,我现在没有真感觉到“经典热”和“国学热”热起来了。我只是感觉到了这种气氛,但我真的很希望这种气氛可以落实下来,更重要的是让从个人阅读理解到连接我们生命的这部分变成真正的潮流。我对此还是抱有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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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

太史公是我史学界永远的偶像。

再读《报任安书》,真是字字椎心句句泣血,可那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也真是帅的没话说,他毕竟是做到了。
——他吃过很多苦,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误会和屈辱,可他毕竟是做到了。

太史公是我史学界永远的偶像。

再读《报任安书》,真是字字椎心句句泣血,可那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也真是帅的没话说,他毕竟是做到了。
——他吃过很多苦,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误会和屈辱,可他毕竟是做到了。

清风听雨

汉武帝为什么是千古一帝?

因为他成功地实现了国力强盛的两大要素: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

腐向洗脑包不能吃多,吃多了就会忘记刘彻他是个皇帝。刘彻的每一个大型行政政策解读起来其实都很简单,都是为了加强他的领导权。

刘彻有两大招牌政策,两千年来被盛世领导集团一再重复。这两大政策,哥哥叫“君主专制”,弟弟叫“中央集权”。刘彻的爷爷和爸爸,都在致力于推行这两大政策,刘彻的爸爸推行得太急切,导致了七国之乱。到了刘彻这里,推恩削藩打豪征匈奴,才终于全部被他实现,才有了汉民族的光荣时刻!

集权的内容包括并不限于:建立内朝,限制相权,取缔藩国,任用酷吏,打击奴隶主和豪绅,消弱士族中产话语权,提高奴隶地位等等。其中,又以经济政策最为外...

因为他成功地实现了国力强盛的两大要素: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

腐向洗脑包不能吃多,吃多了就会忘记刘彻他是个皇帝。刘彻的每一个大型行政政策解读起来其实都很简单,都是为了加强他的领导权。

刘彻有两大招牌政策,两千年来被盛世领导集团一再重复。这两大政策,哥哥叫“君主专制”,弟弟叫“中央集权”。刘彻的爷爷和爸爸,都在致力于推行这两大政策,刘彻的爸爸推行得太急切,导致了七国之乱。到了刘彻这里,推恩削藩打豪征匈奴,才终于全部被他实现,才有了汉民族的光荣时刻!

集权的内容包括并不限于:建立内朝,限制相权,取缔藩国,任用酷吏,打击奴隶主和豪绅,消弱士族中产话语权,提高奴隶地位等等。其中,又以经济政策最为外显,最易解读:1. 民生要素食盐与军工资源铁矿收归中央官营。2. 施行群众举报商人偷税漏税奖赏机制告缗,打击握有资产和流动资金的商人阶层(参考范冰冰一打吐九个亿)。3. 不断发行新货币推动货币贬值。包括半两币,五铢币;白鹿皮币,甚至酌金案,加强中央财政收入。

在此基础上,来聊聊封三王和杀李敢。

霍去病《请封三王》奏章原文如下: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史记三王世家》

事实上,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封三王二者皆沾。1. 分封三王制衡太子,加强刘彻的个人权力;也可以视为是刘彻对自己施行的一个逆向推恩令。2. 封自己儿子们为藩王,占据富庶封国,打击其他叔伯辈的藩王、打击兄终弟及制,加强中央集权,同时再次加强刘彻的个人权力。

王夫人向刘彻讨要洛阳,而刘彻因为“洛阳有武库”而回绝王夫人,给刘闳富庶齐地。刘彻为什么不给武库?无非因为武库,是支持他君主专制的武器。至于巫蛊期间卫子夫替儿子开武库,与丞相府兵兵戈相见,更是犯了触动君权的大忌,以至于武帝终于决心废后(派遣宗正太常收缴皇后玺印),并一直不给卫子夫平反。即使是戾太子刘据本人,也直到巫蛊过去两年后,田千秋提出“子弄父兵”理论,将“太子与皇帝京城鏖战”之事缩小为“儿子与父亲的家庭矛盾”,刘据才得以平反。

因此,霍去病被司马迁骂佞臣,也有了原因。霍小将是个标准的保皇派,他就像君主的骠骑马,替君主征伐四夷,降服河西匈奴、乌桓等大量外来移民,增加中央领土、资源、人口和劳动力(谥号景桓的桓字便是广地之意),不断给中央财政创收,一辈子都在做拥护君主专制的急先锋。封狼居胥,无非是要证明战争神佑;泰山封禅,无非是要证明皇权天授。

而司马迁是个中产士族,公知大V。手握金钱与舆论话语权的士族们,是君主专制过程中被削的对象之一。霍去病杀李敢,因为同样士族出身的李敢无知地挑衅了另一个保皇派重头人物——卫青。只可惜这个时候的卫老将已经被搅进士族利益里去,身不由己,不能够为刘彻的个人权力全心全意地服务了。对武帝来说,多一个士族烦恼,少一个士族最好;武帝爽快地拿鹿替霍去病顶包,亦招致大V司马迁的愤懑。

至于“刘彻想易储”“刘闳危及到刘据的地位”等等,都是无稽之谈。武帝前期,恐怕压根没想过改嗣。武帝那么自恋的一个人,身强力壮期间,谁接班对他来说都没区别。要得等到皇帝老了、病了,才会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考验接班人。所以亲侍汤药什么的,在现代人看来是愚孝,古代却超级重要。淳于长和王莽抢着伺候卧病的实权大将军王凤,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更不用说景帝当太子期间被逼着给文帝吮疮以证明他对父亲的爱戴超过邓通,要他恨到牙痒痒,即位后故意饿死邓通。至死不得见父皇的戾太子刘据,相比熬到武帝临终托孤的辅政大臣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所谓韬光养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附一个题外讨论)

汉武帝施行君主集中制,也并不是没有副作用。

右内史义纵,死于干扰告缗(民众互相举报)。

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多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嗛之。至冬,杨可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弃纵市。《史记酷吏列传》

大司农颜异,死于反对发行白鹿皮币(QE)。

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却,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史记平淮书》

这二位可怜的中央官员,因为反对中央集权制而丧命,被树了典型。为什么?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西汉政府财政支出过大,及至元鼎年间,削藩、打豪均接近尾声,藩王和土豪家已无钱可搜,只好开始搜刮百姓钱财填补财政窟窿。

告缗以及盐铁官营等政策,为武帝的内外功业提供了物质上的保证,起到了加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的作用。(百度百科)

然而逮此二位公卿杀鸡儆猴,甚至发明创造出千古奇冤“腹诽罪”,直接结果便是导致诤臣纷纷辞职、中立臣子人人自危。

自始,主战派迅速把持外朝,不同声音消失,万马齐喑数十年,也加速了国内矛盾的激化。

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史记平淮书》

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彊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原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原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史记汲郑列传》

西汉后期,商人与官僚、地主逐渐合流,加剧了土地兼并的发展,直接导致了当时严重的社会危机。(百度百科)


平江少也贱

司马迁游历简图
《太史公自序》:“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
花了两天时间,第一次学着做地名考证,主要参考了王国维《太史公行年考》和钱穆《史记地名考》;仅完成了一小半,疏漏错误难免,但或许可以管窥太史公游历对于《史记》编纂的作用。
梦想将来与友人驾车,带上基本古籍,就沿着司马迁的游历路线旅行,考古今变化,观风俗异同。

司马迁游历简图
《太史公自序》:“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
花了两天时间,第一次学着做地名考证,主要参考了王国维《太史公行年考》和钱穆《史记地名考》;仅完成了一小半,疏漏错误难免,但或许可以管窥太史公游历对于《史记》编纂的作用。
梦想将来与友人驾车,带上基本古籍,就沿着司马迁的游历路线旅行,考古今变化,观风俗异同。

郁芊眠

【韩信】那个承包了中国半部成语词典|用生命创造成语的男人(二)

———————以下邦信相关———————


【拜将筑台】:指汉王仰仗贤才,礼遇国士,为拜韩信为大将军,斋戒筑台。《史记·淮阴侯列传》:“‘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今汉中市西碑阳刻“韩大将韩信拜将坛”8个字,碑阴犹刻七绝一首:“辜负孤忠一片丹,未央宫月剑光寒。沛公帝业今何在,不及淮阴有将坛”又北宋诗人梅尧臣有“苍烟古柏汉高庙,落日荒茆韩信坛”。明瑞王诗碑曰:“高祖筑坛拜将帅,天佑汉室帝业开。”“留此一坯土,犹是汉家基”。故古汉台(拜将台)历来被视为汉高祖的发祥地,四百年汉室帝业的根基。

【汉中对策】:指韩信被封大将军后,向刘邦献策,后...


———————以下邦信相关———————


【拜将筑台】:指汉王仰仗贤才,礼遇国士,为拜韩信为大将军,斋戒筑台。《史记·淮阴侯列传》:“‘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今汉中市西碑阳刻“韩大将韩信拜将坛”8个字,碑阴犹刻七绝一首:“辜负孤忠一片丹,未央宫月剑光寒。沛公帝业今何在,不及淮阴有将坛”又北宋诗人梅尧臣有“苍烟古柏汉高庙,落日荒茆韩信坛”。明瑞王诗碑曰:“高祖筑坛拜将帅,天佑汉室帝业开。”“留此一坯土,犹是汉家基”。故古汉台(拜将台)历来被视为汉高祖的发祥地,四百年汉室帝业的根基。

【汉中对策】:指韩信被封大将军后,向刘邦献策,后史学家不仅视之为刘邦夺取天下的纲领,也是刘邦建立帝业的基石。其“汉中对”与诸葛孔明之“隆中对”,自来被认作中国军事史上君臣问对之双璧(博主又见飞刀评:韩信的“汉中对策”不同于古今其他图天下之大计,它不论天时,不论地利,只论人心,谈项羽之心,谈刘邦之心,谈天下人之心,虽为战策,却无一字言兵,虽无刀光剑影,但字字如矛直指人心,可谓另辟蹊径,千载无双。

解衣推食】:韩信说刘邦把穿着的衣服脱下给自己穿,把正在吃的食物让自己吃,形容对人关怀热切。《史记·淮阴侯列传》:“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刘老三做戏做惯了的糖衣炮弹就这样俘获了信信的真心,为信哥不平)清张廷玉《韩信》:“ 一说不从有武涉,再说不从有蒯彻。汉王始终遇我厚,此语鬼神应泣血。”

【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韩信语,载于淮阴侯列传,意指坐人家车子的,要与人家共患难;穿人家衣服的,要替人家的事担忧;靠人家养活的,要为人家的事拼命。(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乡利倍义】:韩信的谋士劝其谋反,韩信感念汉王恩义,断然拒绝。后指不愿趋向势力,违背正义。《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虽死不易都出来了,刘老三你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宋黄庭坚《韩信》:“ 韩生高才跨一世,刘项存亡翻手耳。终然不忍负沛公,颇似从容得天意。”

金石之交】:武涉曾经劝说韩信自立,说道:你和汉王刘邦的关系这么好,但是最终还是被他所擒的。指的是如同金石般坚不可摧的交谊(这交谊可真复杂,简直是君臣之信,知己之义,知遇之恩以及深厚友(爱)情的结合体)《汉书·淮阴侯传》:“今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终为汉王所擒矣。”(果然画风逐渐变虐)


—————我是糖与刀的分界线—————

【蹑足附耳】:指踩人足以示意,附耳说悄悄话。韩信向刘邦邀功封赏,索要假齐王,刘邦大怒,欲降罪于信。陈平与张良随即踩住他的脚附耳劝阻。《史记·淮阴侯传》:“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 ”(信哥真是被依赖(偏爱)的有恃无恐,这时候可能只是想试探刘老三的诚意真心,哪知为自己埋下祸根。)宋黄好谦:筑坛拜日恩虽重,蹑足封时虑已深。隆准早知同鸟喙,将军应起五湖心。”宋·周紫芝:“韩信功高世共知,区区安用假王为。固应渫血长安日,已在荥阳蹑足时。

【功高震主】:指的是韩信功劳太大,使君主地位受到威胁而心有疑虑。《史记·淮阴侯列传》:“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

【同功一体】:功劳与地位相符合。指功绩和地位相同。《史记·黥布列传》:“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

【伐功矜能】:司马迁对韩信的评价,指其居高自大,恃才傲物。西汉·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

【伪游云梦】:指刘邦伪游云梦,诈捕韩信。《史记·淮阴侯列传》:“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

居常鞅鞅】:刘邦建立汉朝后,夺去了韩信的兵权,而韩信从此称病不朝,闷闷不乐。后指因不平或不满而常常郁郁不乐。《史记·淮阴侯列传》:“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太史公大手笔,“日夜怨望”,这幽怨,拿去形容班婕妤对汉成帝,陈废后对汉武帝都毫无违和感😂)

【鸟尽弓藏】:鸟没有了,弓也就藏起来不用了。比喻事情成功之后,把曾经出过力的人一脚踢开。刘邦称帝后为削弱韩信的势力,把当时是“齐王”的韩信徒封为“楚王”,后又贬为“淮阴侯”,软禁长安六年皇后吕雉以谋反之名将韩信诱至长乐宫杀死。《史记·淮阴侯列传》:“上令武士缚信,载後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清张廷玉《韩信》:“ 岂知兔死烹功狗,假王真王总不久。掀天事业振中原,到头不脱儿女手。”

钟室之祸】:楚汉相争,韩信屡建奇功。刘邦称帝后,封信为淮阴侯。因遭吕后猜忌,被斩于长乐宫悬钟之室。《史记·淮阴侯列传》:“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兒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又,“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易中天语,“做戏做多了,假戏真做,到底有点真情。”呵)唐刘禹锡《韩信庙》:“ 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弓。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清沙张白《韩信城》:“ 项氏犹全族,韩侯竟灭门。可怜带砺誓,不及属镂恩。”

【一竿之微】:指韩信微时垂钓淮阴事。清·沈菊庄《韩淮阴钓竿歌》:“千金之重酬漂母,一竿之微还忆否?”又云:“汉王嗜杀功高臣,不闻嗜杀钓鱼人。” (天下之大,五湖四海,竟容不下一个淮阴韩信)明王恭《韩信报金漂母》:“ 恩沾一饭尚知酬,义重纲常岂负刘。惆怅淮阴何事业,断烟寒草不胜愁。” 清周馨桂《韩信钓台》:“ 汉劫已成灰,淮阴尚有台。冤真终古恨,兵是谪仙才。”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指韩信成事由于萧何,败事也由于萧何。比喻事情成败都由一人塑造。

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一知己指萧何,两妇人分别指的是漂母和吕后,寥寥十字,概括韩信跌宕一生。

最后太史公评淮阴侯:

君臣一体,自古所难。相国深荐,策拜登坛。沈沙决水,拔帜传餐。与汉汉重,归楚楚安。三分不议,伪游可叹。


//欢迎大家前来补充指正,部分资料来源于维基百科及网络


绿漪

【史记/张良】如何“状貌如妇人好女”

上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史记 留侯世家》


大概喜欢张良的朋友没有不知道这句“状貌如妇人好女”的。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奇在“状”而非“貌”,下面详细解读一下。


先易后难,先说“貌”。

“貌如好女”是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大概很难有定论,这里我们只讨论司马迁眼里的好女是什么样。

司马迁是西汉人,他的审美基本就是西汉时的主流审美——既不是现在的欧美日韩风,也不是唐代的以胖为美或者明清以后的一些畸形审美。

西汉时的人物画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所以大家不用担心百度里的那个留侯画像,张良肯定不长那样。...



上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史记 留侯世家》


大概喜欢张良的朋友没有不知道这句“状貌如妇人好女”的。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奇在“状”而非“貌”,下面详细解读一下。


先易后难,先说“貌”。

“貌如好女”是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大概很难有定论,这里我们只讨论司马迁眼里的好女是什么样。

司马迁是西汉人,他的审美基本就是西汉时的主流审美——既不是现在的欧美日韩风,也不是唐代的以胖为美或者明清以后的一些畸形审美。

西汉时的人物画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所以大家不用担心百度里的那个留侯画像,张良肯定不长那样。

西汉时的好女,大抵就是诗经里面说的“淑女”、“静女”、“伊人”、“硕人”——窈窕,颀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画没有了,雕塑还是可以看的。随便搜一搜西汉女陶俑基本都明显有种清丽娴雅之感。

其实这方面应该“汉武大帝”剧里还原度还是比较高的。

女子的窈窕相对于男子而言就是消瘦了。需要说明的是身高,“硕人”的最主要特点就是“颀”,也就是修长、高挑。汉俑里面男女身高没有体现出特别大的差异,张良应该是比较高的。


下面说“状”。

单就外貌而言,男生女相并不罕见。可是“状”如好女,而且是让司马迁这样的人觉得“状”如好女就非常奇特了。

比如我们敬爱的周相就曾先后在南开新剧团扮演过不少话剧女角色。他有一位湖南籍同事,相比他来就五官而言更“女相”,但是扮女装肯定很违和。

这就是“状”和“貌”的差别。

问题在于,演话剧是演话剧,如果你看到他在黄埔那张照片,第一反应肯定是“帅小伙儿”而不是“好女”。

戏剧里面男扮女装、女扮男装很常见,梅尚程荀四大名旦都可以,并不稀奇。

但是司马迁看到的显然不是张良的剧照。


这里简单说说司马迁。

太史公在传记里面一般会对他写的这个人作盖棺定论。但是要注意,他有很多描写经常和他的定论不一致。比如他对刘邦的评价是“仁而爱人”,但是你看传记会觉得高祖的流氓表现特别抢眼。又比如吕雉,他对她的施政寄予了极高的评价,但是传记里却大篇幅写了她残害戚夫人的事情。如果你看完所有的本纪、世家、列传,稍稍想一想,会发现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张良。很多事情,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行文顺序或者叙述角度,可能就会给读者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而留侯世家里的几个故事,他讲的太好太好了,他甚至将张良的死亡讲述地如同羽化登仙一样。这可能代表了前汉的人对于张良的一种特殊感情,这里就不展开了。太史公的审美水平大家不用担心,非常高,而且他一个笔直的直男肯定不喜欢娘炮。他对于女性的偏好我觉得可能是“有色而贞顺”这一类。

他在看到张良画像以前,从张良的事迹推断其人应该是魁梧奇伟的形象。但是画像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仅仅是面貌清秀、身形高挑不足以做到这一点。

通常形容女性,都会有一种“柔”的感觉,比如婀娜,比如窈窕。“贞顺”也常常体现为和顺、柔婉。这种感觉是非常能影响人的判断的。诗经中的“静女”、“淑女”,都有一种“静”和“柔”的感觉,这幅画像很可能传递了这种感觉。

在留侯世家中,太史公形容张良两次提到“从容”这个词。一次是“从容步游下邳圯上”,一次是“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从容本身就给人沉静、舒缓的感觉。张良显然给了司马迁很深的关于静、柔的印象。

顺便提一句,虞姬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有色而贞顺”,项羽大概率也喜欢这种类型。都说刘邦对张良言听计从,其实项羽也是。鸿门任由他放刘邦离开也不肯难为他,听信他的话不防备刘邦而去打田荣,甚至杀了韩王成却舍不得杀他这个帮助汉王的正主。除了张良对项伯有恩外,很可能张良本身有种让他难以生出防范之心的气质——毕竟理智上讲,范增对他的恩肯定更大。

霸王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资深颜控刘邦了。

之前写《画传》的时候原先写过一段躲在帘后的画师如何窥见留侯那一瞬的神态又如何作画,后来觉得不是重点就都删了——重点是感情,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感情,我相信太史公看到的那幅画一定传达了感情。

综上所述,太史公看到的画像上的留侯,颀长、消瘦、隽秀、婉然,那一种和柔又从容的意态令人刻骨铭心。

可惜不论是这个人还是这幅画,都已无缘得见了。

无用良品

阿城:还是鬼与魂与魄,这回加上神

原载1997年第5期《收获》,阿城专栏《常识与通识》

人类学者认为“自我意识”的发生,是很晚近的。知道这一点,可以很好地避免“以今人度古人”的混乱发生。

“自我意识”对于今人,也就是当下的我们,已经是常识,而且常识到我们现在看神话,根本是以“自我意识”去理解神话,体会神话,结果常常闹笑话。文哥十年中的文字材料,可以整理出一大本用现代语词写成的《中国当代神话笑话选》。

中国文化中,“自我意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这个大诘问中的“中国”,是有概念问题的。传说时代,有“中国”这个概念吗?我姑且用我们混乱的约定俗成来讲这个中国。

研究意识发展史的西方学者认为,“自我意识”的出现,起码在埃及金字...

原载1997年第5期《收获》,阿城专栏《常识与通识》

人类学者认为“自我意识”的发生,是很晚近的。知道这一点,可以很好地避免“以今人度古人”的混乱发生。

“自我意识”对于今人,也就是当下的我们,已经是常识,而且常识到我们现在看神话,根本是以“自我意识”去理解神话,体会神话,结果常常闹笑话。文哥十年中的文字材料,可以整理出一大本用现代语词写成的《中国当代神话笑话选》。

中国文化中,“自我意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这个大诘问中的“中国”,是有概念问题的。传说时代,有“中国”这个概念吗?我姑且用我们混乱的约定俗成来讲这个中国。

研究意识发展史的西方学者认为,“自我意识”的出现,起码在埃及金字塔之后。公元前十一世纪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描述的是神话时期,那个时期,神话就是历史。之后的《奥德赛》,则开始有了“自我意识”,这个脉络是清晰的。

相当于《伊利亚特》的神话样式,中国却是公元后十六世纪的明代有一本《封神榜》,讲中国在公元前十一世纪的传说。作者陆西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人,来写三千年前的神话时代,除去他使用的他的当代语词,在神话学上,陆西星做得相当准确。

而相当于《奥德赛》,则是中国西周时的《诗经》。《诗经》里的“颂”,是记录神话传说,“风”、“雅”则全是“自我意识”的作品,大部分还相当私人性,而且全无神怪。很难想象那时会产生如此具有“自我意识”的作品。

更进一步的是之后的屈原的《天问》,问上问下问东问西,差一步就是质疑神怪了。我们若设身处地于屈原,是能觉得一种悍气和痛快的,当然其中不免有些“以今人度古人”。

不过孔子是文字记录中最早最明确的“自我意识”者。孔子“敬鬼神而远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想想他处在一个什么时代!到了汉代的董仲舒,反而“天人合一”,为汉武帝的专制张目。在此之前,只是顺天命而已,没有人视自己为神的代表。《尚书》中的周天子亦只是顺天命,有一份谦逊。谦逊是一种自我意识,用来形容周代初年,也许合适也许不合适。

与董仲舒同时的司马迁,则是自我意识很强的人,所以他的《史记》现代的中国人读来还是同情和感叹。司马迁简直就是和董仲舒对着干,笔下的刘姓皇帝,全都没有龙种的样子。我怀疑司马迁写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时做手脚的细节,把写好字的布条塞到鱼肚子里,半夜学狐狸叫,像是说,你们刘家,比这也好不到哪里去,何来的天人合一?

意识史学者叶奈思(J.Jaynes)定义过“自我意识”,即“以其思想与情感而成为一个独特个体”。孔子和司马迁都有事迹证明他们是有很强的自我意识的人,但这并不等于说,当时的所有的人都是如此,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自我意识会在社会中越来越强。相反的,自我意识在历史和现实中,载沉载浮,忽强忽弱,若即若离,如真似假,混杂在载体之中。

这个载体,是由人类的神、鬼、魂所体现的潜意识。在人类行为的沼泽中,这些潜意识,频频冒泡儿,经久不息。它混杂了集体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中的个人经验。

这个潜意识,常常表现为神、鬼、魂、魄。

中国人认为“魂”是类似精神的东西,人受到惊吓,有时候会“魂飞”。“魄”呢,则是物质性的魂,所以我们常常会说“魂飞魄散”。魂飞魄散之后呢,留下的是尸。假如魂飞了而魄不散,这个尸就是僵尸。

中国民间传说和明清笔记小说中关于僵尸的故事是很多的。清代袁枚的《子不语》里有则“飞僵”,说有个僵尸会飞来飞去吃小孩子,村里人发现了这个僵尸藏匿的洞,于是请道士来捉。道士让一个人下到洞里,不停地摇铃铛,这样僵尸就不敢回洞了。道士和另外的人则在外面与僵尸斗来斗去,天亮的时候,僵尸倒在地上,大家用火将僵尸烧掉。

“僵尸野合”说的是有个壮土看到一具僵尸从墓中出来,到一家墙外,墙里有个穿红衣的妇人抛出一条白布带子,僵尸就拉着布带子爬墙过去了。壮士跑回墓中将棺材盖子藏起来,不久僵尸回来了,找不到棺材盖子,很是窘迫,于是又回到那家墙外,又跳又叫,可是红衣妇人拒绝僵尸进去。鸡叫的时候,僵尸倒在地上,壮士约了别人到这家去看,发现这家停放有一具棺材,一个女僵尸倒在棺材外面。大家知道这是僵尸野合,于是将两具僵尸合在一起烧掉了,

如此看来,僵尸是有食、色欲望的,同时有暴力。洋僵尸也是如此,美国半夜过后,电视里常放这类电影,喜欢僵尸题材的人可大饱眼福,同时饱受惊吓。

我们不难看出,“魄”,可定义为爬虫类脑和古哺乳类脑;“僵尸”,是仍具有爬虫类脑和古哺乳类脑功能的人类尸体,它应该是远古人类对凶猛动物的原始恐惧记忆,成为我们的潜意识。

于是,我们也可以定义“魂”,它应该就是人类的新哺乳类脑,有复杂的社会意识,如果有自我意识,也是在这里。

中国人认为“鬼”是有魂无魄,所以鬼故事最能引起我们的兴趣,牵动我们的感情,既能产生对死亡的恐惧,同时又是轮回中的一段载体。

还是袁枚,还是《子不语》,有个“回煞抢魂”的故事。说是淮安县有个姓李的人与妻子非常恩爱,却在三十多岁时死了。入殓的时候,他的妻子不忍将棺材钉上,从早到晚只是哭。

按习俗人死后九到十八天,煞神会带亡魂回家,因此有迎煞的仪式,亲人都要回避。可是这次煞神来的时候,妻子不肯回避,她让子女到别处去,自己留在灵堂。二更的时候,煞神押着丈夫的魂进来,放开叉绳,自顾自大吃大喝起来。丈夫的魂走近床前揭开帐子,躲在里面的妻子就抱着他哭,可是觉得丈夫像一团冰冷的云,于是用被子将魂裹起来。煞神一见就急了,过来抢夺,妻子大叫,子女也都跑来了,鬼只好溜掉了。妻子将包裹着的魂放到棺材里,丈夫的尸体开始有气,到天亮的时候,丈夫苏醒过来。这一对夫妇后来又过了二十年。

也是清代的李庆辰在《醉茶志怪》里录了个故事,说是有个姓朱的人有天夜里经过一条小巷,看到一个男人在一户人家的后窗往里看,就上前责备说:“偷看人家,像个什么样子?”那个人却不理他,还是看。

姓朱的大怒,就去拉这个人。这个人忽然回过脸来,只见他面如朽木,发如蓬草,眼有凶光,说:“关你什么事!”接着用手扭住姓朱的背,姓朱的觉得这个人的手凉如冰雪,抓得自己很痛,可是刹那间这个人又不见了。

姓朱的吓得狂奔而逃。第二天有人告诉他,鬼偷看的那家人娶再嫁的媳妇。大家都说姓朱的看到的是新娘的前夫。

明清笔记小说中最多的是反映被压抑的性的潜意识欲望,这类鬼故事最受人欢迎,中国人差不多人人都有不少这类的故事。这类鬼故事在功能上类似黄色笑话,只不过有关性的鬼故事倾向于满足人类对于性与死亡的焦虑。

再者,就是男性在鬼故事里满足于总是美丽的女鬼自动投怀送抱。这在男性制造的礼法社会中活生生地总是难于遇到,遇到,则是艳遇,哪怕是鬼。

那么男人在男鬼身上希望什么呢?清代大学问家俞樾在《右台仙馆笔记》里记了个男鬼求嗣的故事。

咸宁地方有个姓樊的男子,好酒好赌,四十多岁就死了。他的魂到一位叔祖家里捣乱,叔祖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找我的麻烦?”鬼说:“我死后没有子嗣啊。”

叔祖就不明白了,说:“你自己浪荡,不讨妻继子嗣,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呢?而且我和你的血脉并不很近,怎么来找我呢?”

鬼说:“我没有田产,谁肯来做我的子嗣?你现在总管我们樊氏,总要你开口,才有个办法,而且算数。”

叔祖说:“你生前不考虑子嗣,为什么死后倒惦记这件事呢?”鬼就说:“我死后,祖宗都骂我,如果你不替我立子嗣,我无颜面对祖宗啊。”

叔祖于是在族会上提议选一个近支血脉的人做鬼的子嗣,安排了以后,鬼就离去了。

鬼故事差不多就是在表达我们在文化中不得释放的潜意识。自我意识属于显意识,因此它也会压抑潜意识。如果说自我意识强的人就不语怪力乱神,只是子不语罢了,孔子还要祭神如神在呢。

悦读教育

读司马迁,追寻生命的自尊

作者:悦读教育
走近司马迁,读司马迁,你就可以找回生命的自尊,让生命无憾!

没有正直的司马迁,就没有伟大的《史记》;没有伟大的《史记》,就没有永远的司马迁。读司马迁的感觉,就像是在磨石上砥砺自己,在烈火中燃烧自己,生命从此不再茫然,不再脆弱!

无用良品

中国国家起源的实际状况

lineage(世系)和clan(宗族)是人类学里两个类似但不完全一样的概念。

lineage指的是家族系谱。像是从一个家族一世祖开始一直到今天,家谱记录的就是lineage中的每一个环节——你父亲的父亲,你祖父的父亲,你曾祖父的父亲,一直推到家族第一世祖,还旁及一代代别支兄弟,脉络传承清清楚楚。再比如,今天生活在上海的一位市民,追溯自己的先辈,家谱记录的lineage要一直记录到几个世纪以前迁徙到上海的第一代祖先。

clan呢?有一部分仍然像族谱,只是在这个家族建立之前,在前面加上这个家族建立者前面的世系,这样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扩大很多的族谱,就不会那么完整。中间有许多中断、阙漏,一直往上...

lineage(世系)和clan(宗族)是人类学里两个类似但不完全一样的概念。

lineage指的是家族系谱。像是从一个家族一世祖开始一直到今天,家谱记录的就是lineage中的每一个环节——你父亲的父亲,你祖父的父亲,你曾祖父的父亲,一直推到家族第一世祖,还旁及一代代别支兄弟,脉络传承清清楚楚。再比如,今天生活在上海的一位市民,追溯自己的先辈,家谱记录的lineage要一直记录到几个世纪以前迁徙到上海的第一代祖先。

clan呢?有一部分仍然像族谱,只是在这个家族建立之前,在前面加上这个家族建立者前面的世系,这样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扩大很多的族谱,就不会那么完整。中间有许多中断、阙漏,一直往上排,排到这个氏族的始祖,很可能是一个叫李世民的人。这是clan,你很可能会遇到另一个姓李的人,他们家也有一本族谱,丰富详细,但是和你们家族谱会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家族的始祖也叫李世民。而那位上海市民往上还可以推出更多的祖先,远在苏北,甚至可能追溯到魏晋时代的河北世族。

这是什么意思?人类学上讲的clan往往都有后来的建构。人们会倾向于基于不同理由而给自己建构一个长远的始祖,久远到无法明确追究世系之处,以这个始祖的名义统合成一个更大的、想象的氏族。

两个不认识的人或两群陌生人要结盟,最好的方式就是认兄弟。认兄弟最简单的方式,是去找到或创造一个彼此都同意、都愿意接受的认识的祖先,当作共同的祖先。如此一来,很快大家就能变成一个clan,在氏族架构下发展彼此之间的特殊关系。

这种氏族组构机制在民族志和历史资料,乃至现实中都很普遍。用这种方法推论中国文化的起源,黄帝传说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机制中产生的。夏、商、周是三个不同氏族、不同文化,但后来发展出越来越紧密的关系。将不同群体融合在一起,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给他们一个共同的祖先,那就是黄帝。三个本来各有不同起源和特色的文明、社会、民族,因黄帝而融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庞大的亲族组织。

考古证据显示,中国文明的起源是多元的,这和文献上的黄帝始祖一元传说大不相同。然而,我们再回头仔细看一下,至少到司马迁写《史记》时,多族多元的记忆其实还没有彻底消失,所以各族始生神话仍然反映了古史上的夏、商、周多元并存的情况,这和新石器时代考古资料的推论是一致的:夏、商、周是三个不同的独立族群,他们进行了非常复杂、非常激烈的互动,最后产生了一个融合的新文明。

这三个巨大的原初文明应该是经过漫长的斗争,才终于找到和平相处的模式。要和平相处,就得忘掉彼此曾经斗争的过往,于是建构另外一套说法,将三个世系、三个族群,转化为时间上先后衔接的顺序,再通过后来日益强大的社会组织的核心关系——亲族关系——将三族融合在一起。综合考古资料和文献,这可能是最接近中国历史起源实际状况的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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