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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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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髉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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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几个字看把夹总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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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

吕归尘和百里煜说,我在草原上还有一个思念的人。百里煜一边把策论折成纸飞机一边看她,蛮族少女穿上下唐的服饰,饱满莹白的脸像一捧水面上的倒影。你思念的人是谁?她不说话。吕归尘想起自己的哥哥们,宴会上她窝在阿爸的怀里,一边偷偷抿了一指头青阳魂,一边看着旭达罕和比莫干,他们在篝火前对峙,争夺唯一一个得到吕嵩赐酒的名额。她的哥哥们是那样的英武!而阿苏勒纤柔、沉静、多病,早慧得令人心痛。她被酒气醺得满脸通红,躺在阿爸的臂弯里,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脖子。父亲的胸怀滚烫又沉重,是晌午最毒辣的太阳,也是天穹下唯一的荫蔽。吕嵩抱着小小的女儿,觉得她的身体是那样瘦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自己的手臂里流逝。他感受着女孩逐渐......

吕归尘和百里煜说,我在草原上还有一个思念的人。百里煜一边把策论折成纸飞机一边看她,蛮族少女穿上下唐的服饰,饱满莹白的脸像一捧水面上的倒影。你思念的人是谁?她不说话。吕归尘想起自己的哥哥们,宴会上她窝在阿爸的怀里,一边偷偷抿了一指头青阳魂,一边看着旭达罕和比莫干,他们在篝火前对峙,争夺唯一一个得到吕嵩赐酒的名额。她的哥哥们是那样的英武!而阿苏勒纤柔、沉静、多病,早慧得令人心痛。她被酒气醺得满脸通红,躺在阿爸的臂弯里,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脖子。父亲的胸怀滚烫又沉重,是晌午最毒辣的太阳,也是天穹下唯一的荫蔽。吕嵩抱着小小的女儿,觉得她的身体是那样瘦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自己的手臂里流逝。他感受着女孩逐渐沉缓的呼吸,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种庞大的悲伤。他终究不能让她一生都躺在自己的怀抱里。英氏姆妈走上前要带公主去休息,吕嵩摆了摆手。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都是北陆草原上最雄健的苍鹰,有最精彩的刀锋和最磅礴的铁蹄。可是他的女儿呢,这个小羊一样的生灵,像黯淡的萤火,失去了他的掌心就会立马枯萎。吕归尘在他的怀里发出朦胧的呓语,仿佛是在呼唤苏玛的名字。吕嵩抱着她,忽而淌下青阳王最珍贵的一滴男儿泪。百里煜望着吕归尘忧伤的眼睛,公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草原上最思念的人是谁。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着手臂,好像是代替谁给了自己一个拥抱。

子不语
“世子,这是部落进献的女奴。”...

“世子,这是部落进献的女奴。”

这几天像牲畜一样赶路,我们都已经精疲力尽,气息奄奄。

我被人用剑挑起下巴,仔细的端详着,随后便听见一个男声“就她吧。”

“世子,这是部落进献的女奴。”

这几天像牲畜一样赶路,我们都已经精疲力尽,气息奄奄。

我被人用剑挑起下巴,仔细的端详着,随后便听见一个男声“就她吧。”

Bruder

【乱世同盟】汽笛回响

*比较快乐而ooc

他们倚着生锈的铁栏杆,边吹风边吃雪糕。


他们不常吃雪糕,一是贵,二是雪糕太女气,总爱取些稀奇名字:什么抹茶可可,覆盆子牛奶,裹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只有羽然和西门那种小丫头会背着书包,凑一块儿嘀咕其中的不同。他们一般吃冰棍,橘子味,汽水味,边骑车边叼在嘴里。


阿苏勒吃雪糕时总拨弄他的头发,扎起来又扯开,扯开又扎起来。他头发又黑又亮,在脑后扎成个粗粗的小辫。姬野从车上伸手揪开过他的辫子,后来河里游泳时,阿苏勒骑在他背上,压着他连扑带爬地游回岸边。


“你干嘛不剪了它?”姬野皱着眉,晃动手里的雪糕,融化的奶油沿栏杆滴落山坡里。但其实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被风刮得乱...

*比较快乐而ooc

他们倚着生锈的铁栏杆,边吹风边吃雪糕。


他们不常吃雪糕,一是贵,二是雪糕太女气,总爱取些稀奇名字:什么抹茶可可,覆盆子牛奶,裹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只有羽然和西门那种小丫头会背着书包,凑一块儿嘀咕其中的不同。他们一般吃冰棍,橘子味,汽水味,边骑车边叼在嘴里。


阿苏勒吃雪糕时总拨弄他的头发,扎起来又扯开,扯开又扎起来。他头发又黑又亮,在脑后扎成个粗粗的小辫。姬野从车上伸手揪开过他的辫子,后来河里游泳时,阿苏勒骑在他背上,压着他连扑带爬地游回岸边。


“你干嘛不剪了它?”姬野皱着眉,晃动手里的雪糕,融化的奶油沿栏杆滴落山坡里。但其实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被风刮得乱飞。他爸之前把他按在院子里推了个寸头,贴着头皮推,一脑袋青茬,项空月和息辕笑嘻嘻地喊他半个月的“和尚”。姬野倒不怎么计较,现在他倔得像野草似的头发又冒出来。


“习惯了。”阿苏勒咕哝道,不再抓后面的发梢,转而捋姬野的头发,姬野偏着脑袋让他梳弄。阿苏勒小时候比女孩更秀气,又体弱多病,他的阿爸让他像女孩一样留着小辫,好多求些福气,现在他已长成健康又漂亮的男孩。从今年开春起,他不再穿以前的背心和拖拖拉拉的长裤,而是穿起白衬衫,底下搭着条卡其色的短牛仔。


反正下河时还是脱得只剩裤衩。姬野不以为意。


“你也帮我梳梳吧,阿苏勒。”项空月背靠着栏杆,嘟嘟囔囔地说。姬野冲他脑门儿抽了一巴掌。“吃你的雪糕。”他说。项空月翻了个白眼,离他隔远了些。


“息辕呢?”阿苏勒拍拍姬野,叫他换另一边。“还有龙襄去哪儿了。”


“龙襄去补习班了。”项空月接话,作了个动脑子的手势,“毕竟他那里很灵。至于息辕——”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被他叔叔抓走了,去拼柜子。”


息衍比他们都大出不少。小时候,息辕尤其为他的叔叔骄傲,总撺掇所有人到他家去玩儿。而息衍确实征服了他们好一阵。他穿有很多口袋的工装裤子,衬衫总敞开头两颗纽扣,有吉他,还有一辆机车。他常让息辕搂着他的腰兜风,这点羡煞了姬野他们很久。息衍还会各种游戏,譬如捉泥鳅,用砖头抓鸟,他甚至有把气枪——息衍把抓来的老鼠倒悬在树枝上,教男孩们依次瞄准。


此外,息衍有个同他般既英俊又潇洒的朋友。“白毅。”他搭着对方的肩膀,向他侄儿和侄儿的狐朋狗友们介绍,“我同学,大学里我俩还有个音乐组合。”白毅是个面容整肃的男子,眉毛长而锐,看过来时总有凛凛的寒气,但他捉泥鳅插卡的技术比息衍更好,像规尺量出来般平均。


那段时间息衍和白毅在他们心中风光无匹,但苏瞬卿把他们从神坛拉下。“这是我叔女朋友。”息辕大声为他们介绍,这个还新鲜的词汇让十二三的他们肃然起敬。苏瞬卿迅速地(虽然息辕不承认),在男孩们心中占据了独特的地位。


息辕从机车后座退位让贤了。(或许这是他抗拒为苏瞬卿折服的原因。)他曾经向姬野他们炫耀息衍要教他机车,但息衍给他买了辆自行车,“蹬自行车更有助于长高。”他说。现在苏瞬卿坐在机车的皮椅上,掌住车把,息衍扶着她的肩,耐心教导她平衡的技巧。


不过这不妨碍苏瞬卿成为男孩们心照不宣的话题:他们为第一次见面时苏瞬卿穿的衣服而争论。“是一件红色的过膝连衣裙,”阿苏勒边说边比划,“领口像花瓣。”“错了,”龙襄反驳,“是橙色的黑波点裙,而且领口像衬衫一样。”他们对红与橙争论不休。为什么你们不觉得是白色?姬野问,于是他们发现白色放进那个场景里也如此地妥帖。


苏瞬卿来的日子里,他们佯装在路边玩耍,听着火车从铁轨驶过的轰隆。她摘掉帽子,“嗨——”,挥着手朝他们微笑,于是每个人都相信那声“嗨”有特指的含义,哼哼哧哧地红着脸应答。男孩远远跟在苏瞬卿后面,她常穿一条红波点的包臀裙子,露出胳膊和小腿,这种肌肤的润泽使得其尤为鲜艳,在阳光里对比夺目,走动时,弹性柔韧的布料勾勒出女性独有的腰臀比例。


须声明姬野们对苏瞬卿的幻想还没滑入真实的情色。苏瞬卿是“漂亮的好女人”,项空月老成地说。她对待男孩们有大方从容的态度,她常搭着男孩的肩,揉他们的头发,但里面没有挑逗的意味,只是喜爱的亲昵,虽然这使得男孩们脸红。息衍用皮卡载他们去山里玩,苏瞬卿穿着泳装和男孩们水仗,水珠沿她紧实的大腿曲线蜿蜒。当她躺在岸上休憩时,姬野悄悄地打量她,她肆意伸展的肩腿和挺拔的胸脯洁白如玉。


项空月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女人吻保尔的页脚全折起来,在所有哥们儿间传阅。他们震惊于女囚给予保尔的热烈的爱吻,而当冬妮娅和保尔幽会时,他们内心共同生出难言的蠢动。


姬野踢开自行车的脚架,三个人顺斜坡一路驰下去。


沿河岸一直往下,穿过桃树林,三辆车在散漫的行人间穿梭,一栋栋灰白小楼向后延伸。驶进中心花园,他们停在紫藤花架下,羽然和西门在阳光里打乒乓球,汗沿其透明似的肌肤淌进领口里。


“羽然,羽然,”姬野绕着乒乓球台转圈,叮铃铃拨铃,不顾他人的怒目,“要不要下河去。”


羽然拉起领口擦鼻尖的汗,露出小截白生生的肚皮。她的身材在春天像笋一样发生可人的变化,不再同冬季时干瘪瘦弱,而是月亮般莹润又圆满。她的胸脯,隆起两个小小的丘陵,有一股隐隐的,令人心跳的女人味。


羽然斜眼瞥他,手一撑坐到乒乓台上,“下河,下河有什么好玩的?”她性情就这样,不论赞不赞同,总先抢声呛一呛,所以姬野也不为忤,“以前下河你不都很开心?”拉她腕教她跳下来。羽然不太高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弯腰理她白运动鞋后跟,直起身时叉腰打量姬野,“你真笨!”她说,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最重要是深知自己的美貌。姬野颇觉委屈,嘟囔:“专程来找你。”却没胆说下去,让她爬上自己自行车后座,转而问西门:“西门,你呢?去不去?”


西门正自顾自抬球,一双眼睛随它上上下下地专注,听姬野问,先是愣神,继而同意地笑。她比羽然还年长几个月,身量却矮些,看着也小,穿件浅蓝色衬衫,底下是棕色布长裤,这天气里蹦来蹦去倒一滴汗没出。项空月把自己的后座拍得啪啪响:“西门,我载你,坐我这儿来。”


他们原打算直接朝河边骑去,羽然站在姬野后座上,双手掌着他的肩,闻言就捏姬野的脸:“笨。”她又这么说,“先骑回家去,快点,先骑回家!”在楼下停住,她携西门的手蹿上去,留三个在下面痴等。


“她们上去捯饬什么?”姬野抱怨。阿苏勒雪糕吃完了,棍子还叼在嘴里,“你去叫她们干什么?”他只慢悠悠说。项空月溜到旁边的小卖部,占据了唯一张竹椅,摊开自己躺在上头。他们等了——自己也不知道好一会儿,姬野让阿苏勒坐自己前头,绕着居民楼遛弯,阿苏勒把下巴搁自行车的龙头上。这时羽然和西门下来,她们下来的脚步很轻,身姿很舒展,“巫山神女”的架势莫过于此。羽然穿白色的收腰长布裙子,西门穿吊带牛仔裙,里面搭圆领带花边的衬衫,底下踏着凉鞋,她们各提了个竹篮在手上。


羽然笑嘻嘻站姬野和阿苏勒车前,“走吧走吧。”现在她倒催促起来。姬野打量她,“换衣服干什么。”羽然露出恶作剧的笑,她将裙子下摆缓缓向上掀,姬野和阿苏勒都很羞窘,挪开半边的眼睛。她越掀越高,迈过膝盖,快到腿根了,里面赫然是一件连体泳装,她大笑起来,“快走快走。”


到河边,他们很熟练地将车推下公路,藏在芦苇荡里。男孩兜住女孩的腿弯,把她们背在背上,因为芦苇的杆和叶很利,常会划破皮肤。他们将人驮到鹅卵石河滩才放下,羽然直接跳下来,而西门待人将自己放稳,她们从竹篮里取出毯子,汽水,蒲扇,饼干和清凉油,很仔细而注重美地铺陈开。羽然开始欢呼,现在她可不像下午不情愿的模样,反大大咧咧地脱衣服。“她的腿挂点肉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想,有些像苏瞬卿。


他们边试探着往下踩,边舀水朝身上淋,河中游泳就是这样,采砂船将河基挖得深深浅浅,常不小心便落空,许多爱河边嬉戏却不会水的小孩往往这样丧命。这河沙里有种蛎子,生在齐胸深的水附近,阿苏勒等人用脚趾去探,倘若踩到硬硬的,表面又圆滑的东西,便扎猛子下去摸。羽然已悠悠游动起来,但只在岸边来回转悠,她水性平平,不比在树梢上,单车上,秋千上轻盈。西门在前面诱着她游,总离着一臂的距离,她游不动了,喊:“西门!”后者就游回她身边来。


家长是概不许孩子下河游泳的。以前下川通道刚开修时,满地是沥青,但那是往河滩走的唯一条路,姬谦正抓姬野下没下河,就看他鞋底板沾没沾沥青。后来他们学聪明,往书包里装沙子,边洒边走,姬谦正也转去抖姬野包里的沙子。姬谦正是学校老师,这是最麻烦的,所以他两个儿子逃不过他的耳目。


姬野从小住学校大院里,学会的第一首外国曲子是萨克斯的回家,他闭眼能想出学校的模样:正门仿汉白玉的阶梯,修得跟紫禁城似的,不过上面飘的是红旗;操场在背后,没铺塑胶跑道,夏天跑起来扬尘,逢春节所有小孩儿都在上面点春雷,放孔明灯;家属院子里立着好多雕像,有些是鬼佬,有些是中国人,还有架飞机模型,但本市并没有飞机场哇。他对大院的研究不可谓不透,可惜老子的情报网更胜一筹,倘他下午早半小时溜了号,晚上姬谦正买菜回家就收到线报。


姬谦正是不好意思在院子里追着打儿子的,只关起门伺候,拿竹片抽他掌心,姬昌夜坐在客厅一边装模作样写作业一边看热闹,姬野瞪他,他挤眼睛,拌鬼脸,吐出红艳艳的吊死鬼似的舌头。姬野挨打挺着身站那儿,向来不吭声,很难说姬谦正是因此心疼些还是更怒气冲天,刑受毕了,姬谦正踹他屁股一脚,“挨墙根站着去!”,他沉默地石头般踏步走过去,听后面人动碗筷吃饭的声响,乒乒乓乓流水似的,随后有人拉开防盗门,又重重关上,有人拧开木门,没关,房间里传出来收音机微弱的声音,他就擦擦手溜过去吃饭。


他吃饭向来很大口,吃完了,自己回房间,有时躺着,有时把玩太爷爷留给他的枪,不是最常见的毛瑟和日制王八盒子,而是把做工优良的英制手枪,枪管很长,姬扬曾告诉他,这样子弹旋转的时间久,加速度更快。他把枪举在月光下观察它,其有种银灿灿的光辉,就像真是月光锻造的,缀着的红缨耀如火焰。他又用它瞄准窗外的榆树,那团柔软的黑影有时摇晃,姬野幻想是空气从枪膛里射出击中了它。


姬昌夜也很喜欢这把枪,他要求哥哥拿出来分享,姬野粗鲁拒绝。姬谦正紧接上门求告,他首先是晓之以理,讲兄友弟恭,但姬野这种臭石头不可软化,于是他拿出父亲的派头,宣布如果姬野下月初考试不达标,他要收缴武器。姬野当时没作答,第二月他带回一张不达标的试卷和一个坏消息:他搞丢了曾祖父的枪。他从他父亲那儿领了重重一巴掌,姬谦正先搜姬野的抽屉,床板,床底,然后拽姬野上街沿路寻找——实际是他在找,姬野沉默缀他身后,他们的剪影像暮色渐暗街道上两只古怪的黑色鸟类,最后他满头大汗,连竹片都懒得拿出来,怒吼问他梗着脖子的儿子:“你把枪丢哪儿去了?”姬野于是抬头看他,他眼睛很黑,瞳孔凝聚得有神,说出让姬谦正疲惫又绝望的话:“那是我的枪。”他这么说。


他在月光下把食指和拇指并着,装作枪的模样,这把曾祖父的枪此刻确确实实不在这儿,但他不感到着急,实际上,当他想象那把枪时,他发现回忆里加入了新的味道:青草味,泥土味,河水味,月光味,这些味道很秘密地包裹住它。


河道旁的公路上传来阵很响亮,持续叮叮咚咚不停的铃声。


“姬野,阿苏勒,项空月——”有个人反复地喊,“姬野,阿苏勒,项空月——”


阿苏勒从水里爬起来,“息辕——”,他喊,挥舞着衬衫,枪杆一样的芦苇丛间升起面白色的旗帜。


息辕穿件沾着尘的背心,汗湿了,黏在身上,好多汗珠顺风欢快地跳离他的发梢和脸颊,他后面还载了个人,没揽他腰,双手抓着自行车后座。息辕径直将自行车骑下公路沿,衣服都不脱,扑通跳进水里,跟他后面的则走得比较慢,小心拨开沿途的芦苇。


姬野拿手肘捅息辕,“你带他干什么。”他嘀咕。息辕小狗一样甩面上的水珠,“半路遇到了嘛。”他笑说,他眉眼弯弯,笑起来灵动,一双眼睛黑多白少。百里煜挽起裤腿,没急着下河,只浸着腿肚子在岸边走,眼睛对上,他对羽然和西门笑得情深意切些,对项空月之流笑得敷衍些。


百里煜被他爸爸从省会下放到此处,心中很有些块垒。他常同这些孩子布道,讲省城的中心广场,科技馆,图书馆,商业街,电视塔,旋转餐厅,无一不细。姬野不太稀罕听他嘚瑟,于是拉吕归尘一起走,项空月听谁说话长过三分钟就睡觉,羽然比他更糟,龙襄听谁说话都一脸玩笑,西门和他相反。最后息辕独自担任百里煜演讲中倾听,欢呼,捧哏的职责。百里煜白白瘦瘦,说起话来倒滔滔不绝,息辕坐楼道口台阶上,看他胳膊指挥似地舞动。


百里煜和息辕说:“我带你去旋转餐厅吃饭,吃自助餐。”息辕正吃百里煜分他的比利时巧克力,闻言道:“好啊,旋转餐厅会不会头晕?”百里煜皱眉:“不,它转得不快。”于是改变主意,“我带你去玩大摆锤,然后吃汉堡。”


息辕觉得百里煜非常可爱。至于姬野为什么不爱,他也懒得在乎。百里煜已经许下为息辕买摩托车的承诺,息辕赧然,这还是不太好,严正拒绝。百里煜说,那我自己买一辆,你先拿去学,学会了再载我。息辕欣然接受。


羽然游累了,已经爬到岸上去,擦了身,把衣服搭在腿上,咔咔擦擦地啃饼干。她拿蒲扇边赶蚊子边问:“诶!诶!你们还要游多久?”于是河里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岸,围成个圆圈,就着汽水吃饼干。他们还很少看电影,就聊电台,聊电视剧。羽然和西门聊男演员,姬野项空月等人本来平时也聊女演员,但此时就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便聊些一知半解的新闻,多半是遥远异国他乡的战争。


羽然和西门把东西依次装回竹篮里。走吧!走吧!她喊。坐上自行车,他们沿日落余晖下的公路行驶,驶过中心花园,紫藤花架,灰白小楼,风里有股夏天的气息。龙襄和他们打个照面,他懒洋洋打量羽然一眼,惊奇说:“羽然,你换新发型和新衣服了。”羽然有点羞涩且得意地笑,又不轻不重拧了下姬野的肩头。


他们在羽然和西门的楼下告别了,各自往家里骑。除了息辕,他还承担送百里煜的职责。



  


姬野先回家一趟,他蹑手蹑脚地开门:姬谦正原来不在家。他想起他同昌夜去省城参加竞赛,喜不自禁。于是放心睡了觉,到外面月影高悬才悠悠转醒。他蹬开自行车,一路骑上空旷的天桥——火车轨道就从主城区的天桥下穿过,那些绿皮火车隆隆地每日行驶,汽笛鸣响。再过十多年,这条轨道挤得城区交通堵塞,可现在一切恰到好处。他拐了好几个弯,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阿苏勒!阿苏勒!”他在月光下压低声音喊。


从上面抛下来条线,连接着个纸杯。姬野捡起来对纸杯里说:“把它带下来。”


阿苏勒很快出现在楼道口,他怀里紧揣着个东西。姬野和他一同打开包裹的红布。他们把枪取出来,在月光下,它有种银灿灿的光辉,缀着的红缨耀如火焰。


阿苏勒抚摸它:“幸好把它从河边找回来。”


姬野端住枪,瞄准街道上树木的阴影。“砰”——,他手腕朝上轻轻一扬。


他们都觉得击中了那片摇晃的树叶。

超级好运伴随一生
昼与夜,势均力敌 你和我,相爱...

昼与夜,势均力敌

你和我,相爱相依

秋天到了呀,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了。


♡ 可搬运禁去水印禁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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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gumi620
柴哈/甜奶<ABO.后宫三加一...

柴哈/甜奶<ABO.后宫三加一哈传><吕归尘X帅家默//风天逸//范闲//徐凤年>某台TV独家流出后宫新篇幕后花絮以及默妃传先导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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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视频是满足Up我玩梗的~🤣《显微镜下的大明》还未定档,所以标题名称是三加一,等播出后这系列就正式升级为《四哈传》,柴帝身为柴中之帝,当然要抢得先机先把默儿收入后宫~哈哈!!🤭🤭🤭

BGM:Teddybears - Sun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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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

吕寂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她的成长完全超出了吕归尘的预料,她的美丽也远远出离了俗世的期待。吕归尘第一次教她用刀,吕寂站在他身旁,漆黑的眼睛凝望着那只被青鲨剖开胸腔的母狼。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是冰冷的银色,此时在逐渐褪去生的光泽。吕归尘的手沾满血污,仍旧晶莹纤细光泽如玉,是一双不可以杀生的手。但吕寂没有动作,鲜血的气息顺着她的鼻腔在气管炸裂,她的黑发沉重如黑夜。顺着吕归尘的手,她看到母狼身体的最深处有一团正在蠕动的血肉。她发出一阵轻柔的叹息,仿佛她也并不知道吕归尘意欲何为。那只幼狼后来一直被吕寂养着,它的皮毛和母亲一样散发银光,却因为年纪愈发锋利。但是吕寂知道自己真正记住的不是一个生命如何被母亲保护......

吕寂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她的成长完全超出了吕归尘的预料,她的美丽也远远出离了俗世的期待。吕归尘第一次教她用刀,吕寂站在他身旁,漆黑的眼睛凝望着那只被青鲨剖开胸腔的母狼。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是冰冷的银色,此时在逐渐褪去生的光泽。吕归尘的手沾满血污,仍旧晶莹纤细光泽如玉,是一双不可以杀生的手。但吕寂没有动作,鲜血的气息顺着她的鼻腔在气管炸裂,她的黑发沉重如黑夜。顺着吕归尘的手,她看到母狼身体的最深处有一团正在蠕动的血肉。她发出一阵轻柔的叹息,仿佛她也并不知道吕归尘意欲何为。那只幼狼后来一直被吕寂养着,它的皮毛和母亲一样散发银光,却因为年纪愈发锋利。但是吕寂知道自己真正记住的不是一个生命如何被母亲保护,而是一双手如何把一个劣迹斑斑的灵魂托生到世间。吕归尘死前她见到他最后一面时,仿佛又回到那个他把生命最龌龊和最仁慈的部分挖出来给她看的夜晚,那双手仍旧纤细,莹白,温柔如水。但是吕寂永远也无法想象那双手如何将自己牵到人世间。

🖤🤍

【野尘】姐姐

廉租公寓里的男女情,年下。姬野第一人称,姬羽情侣关系和无脸炮灰x吕归尘(性转)。

  

  

  

  

那时候我年轻而贫穷,不知是因年轻而贫穷,还是因贫穷而需要重读年轻以获得一些微末的自欺的资本。我租住在帝都郊外的一所小公寓里,那栋公寓楼的房间密集而低矮,收到一些令人雀跃的消息时甚至担心一蹦三尺会致使屋顶碰到头顶,好在我也无甚雀跃的消息可收。我惯常做的事是在阳台吸烟,烟灰往楼下掸掸,我住二楼,烟灰正好落在公寓楼临街那一排店面的广告牌上。有一次丢了个烟头,把阳台正下方药店的布面招牌烫出了个焦黄的洞,店员不知如何发现了,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要报警。我知道他不会报警的,大家都怕麻烦。我擦了擦......

廉租公寓里的男女情,年下。姬野第一人称,姬羽情侣关系和无脸炮灰x吕归尘(性转)。

  

  

  

  

那时候我年轻而贫穷,不知是因年轻而贫穷,还是因贫穷而需要重读年轻以获得一些微末的自欺的资本。我租住在帝都郊外的一所小公寓里,那栋公寓楼的房间密集而低矮,收到一些令人雀跃的消息时甚至担心一蹦三尺会致使屋顶碰到头顶,好在我也无甚雀跃的消息可收。我惯常做的事是在阳台吸烟,烟灰往楼下掸掸,我住二楼,烟灰正好落在公寓楼临街那一排店面的广告牌上。有一次丢了个烟头,把阳台正下方药店的布面招牌烫出了个焦黄的洞,店员不知如何发现了,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要报警。我知道他不会报警的,大家都怕麻烦。我擦了擦烟油浸染的手指,把目光从阳台对街正在建设、尚且低矮的楼房上收回,投向室内的餐桌。餐桌上凌乱地叠着几个盘子,沾着油渍、水渍、烟灰,没有精液,我不对餐桌自慰。萎靡的碗碟旁放了一本萎靡的书,去年的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新的太贵,也不能点来燃烧广告牌。“考公”是我蜗居在此的大旗,但诚如我认为店员不会报警那样,大家都怕麻烦,世上再没有比考试更麻烦的事了,从我搬进这所公寓,三个月过去,书仍旧萎靡不展。

 

公寓管理员仿佛我散养的狗,平时不见人影,但凡我有一些舒爽的动静,他便出现在我面前,为我找一些不舒爽的理由。“不管是不是您”他说:“都不能在阳台抽烟了。”我点着头,心想他并不能将我赶出公寓,于是可以惯常地抽——“涨房租”他说:“如果需要赔偿的话。”

 

放走了我的狗,我像我的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一样萎靡。我也不知那时为何固执地需要对着新鲜的风吞云吐雾。我的烟应当同我并驾齐驱,我是伟大美丽帝都的蛀虫,它是湛蓝浩荡长空的病瘤。

 

好在这样的廉租公寓走廊并没有烟雾报警器,故而我在观察两天后,将抽烟的阵地旋挪到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方半封死的窗子,聊以放风。为防那条狗来三顾茅庐,我通常随身携带一个脏碗以毁尸灭迹。我的女友曾送过我一个精巧的烟缸,它徒徒地留在角落里等待不知何年何月的使用。我们好像都喜欢做一些这样的事,譬如家里有崭新的垃圾袋,但她热衷于利用各种各样的超市塑料袋去描摹垃圾桶的内部轮廓,没有找到还会发火——这是我们不住在一起的理由中的沧海一粟。但我们还在一起,算作一种生活的勉励。

 

我在走廊抽烟时会观察鳞次栉比相依为命的每扇房门。我歪着腰,徐徐地吐出一口烟灰,一扇门便虚虚地拉开一条缝,钻出蹬着运动鞋或围着睡衣的男男女女。大多是年轻人,没有西装,没有旋转艳丽的裙摆,只有一张张相似而诡白的脸,仿佛日子是满地叠嶂的梧桐树叶,踩着它们来来往往是生存的例行公事,走廊尽头是公共厨房,常挤着一对煮方便面还要看app教程的小情侣,脸上也全无热恋的甜蜜,我甚至以为看那样的app并非他们不会煮方便面,而是为避免没有手机不得不对视时洞悉感情消退的轨迹导致不必要的尴尬乃至于分手。我曾叼着烟给朋友发消息,说公寓片都是骗人的,这里根本没有艳遇的美人蛇。朋友说哪个美人至于沦落至此,我深以为然。

 

那条走廊满布着一张张面容浮出的摇曳的白、影影幢幢的白,像幡布似的层叠招摇在半空,一眼望不到底,可又是空虚的,里头闷着一包热风。我左手端着脏碗,右手拿着那本萎靡的辅导书,常常期盼着这样密集的白里飘出一点红来。黑色的平跟鞋、雾霾蓝的针织上衣,挽起的头发、水红色的嘴唇...这样一个人影,婷婷袅袅地走过来、走过来。这并非一种梦境,我确然看见过这样的女人,她穿行在这样充盈的白色里,嘴唇上的那抹红点离我越来越近,停在十数米远的距离前,而后是摁动密码锁的声音。她的住处和我的住处隔了六七户人家,同她的丈夫一道。我确信那是她的丈夫,因为没有哪一对情侣回到公寓时会是女人提着东西而男人两手空空。她并不算美艳,婚后仍旧住在这样低廉公寓的境况可以完全佐证我的审美。但她的手臂细长而舒展,脸部清晰的肌肉纹理间嵌着一抹水红,挑动起一些白色幡布下属于活人的悸动,故而我仍然希望能见着她。

 

一切的机缘应感谢羽然摔下的那个碗。那个陪伴我在走廊上为帝都空气质量负向进步作出一点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努力的碗。羽然比我还年轻,甚至可以算作一个小孩,尚在读书,成绩不错,以为世界上所有的竞争就是在同一条赛道上放出各式各样的犬,哪条率先冲线,哪条便是人生赢家。故而她对我的不求上进颇有微词,摁着那本萎靡的公务员考试指导书,指责我对事业敷衍了事。我说你碗里的鱼籽拌饭还是我刷的收款码,她拧着细眉含着眼泪一抬手一放手,我的碗便四分五裂与世长辞。

 

她说你真是个王八蛋。

 

然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因为她的许多内衣还留在我的床头柜里。但这并不妨碍我高一声低一声的叹息。和女朋友的争吵就像身体里的结石,不可能没有,也不致命,但少一点总归好一点。我又拿起一个脏碗,掏出香烟,踱出房门。关上那扇刚被羽然摔过的摇摇欲坠的房门时,我抬头看见了一点红色。走廊尽头那方我常抽烟的窗前站着涂着水红色口红的女人,她定定地立在那里,脸朝向窗外。我的房间离窗户不远,她听见关门的响声,转过身来看我。我条件反射地把手上的脏碗往身后藏了藏。

 

在她复又把身体转向窗外前的刹那,我道:“阿姐,借个火?”

 

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她通常是沉默而拘谨的,水红色的嘴唇闭合着。她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我心想不抽烟也能带个火机,烧烧楼下的广告牌玩玩。我讪讪地想往自家门里退,她却先离开了那扇窗子。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会荡漾的,旋转间像一种香槟摇晃的波纹。那样的波纹一路蔓延进了公寓狭窄低矮的房间里,我又完整地获得了走廊窗口的使用权。窗外的树并不常绿,温带落叶阔叶林,一片片干瘪的叶子毫无美感地下坠。我怔怔地点起一支烟,迎着故都的秋进行一些渺茫的遐想。譬如那个水红色的女人的丈夫再不是人一些,对她拳打脚踢,半夜将她孤单单地丢出门外,而我那时正好在走廊的窗前吸烟。为什么男人的怀想与情欲总要通过女人受苦来满足,年轻的我还不明白,现在也未见得完全了解,但它是自然而然的。好在世间大抵有很多苦要人去受,我往后常常在窗前看到那个水红色的女人。她总伶仃地套着一条裙子,见我捧着碗出来,便一言不发地转回她的房间。于是又要感谢羽然了,“那个总在走廊上站着的阿姐好像有什么心事。”在我们和好后的某天,羽然一面在餐桌前做她上课要用的ppt一面说:“我昨天分了她半兜橘子。”

 

那点红色同我说的第二句话正是关于这半兜橘子。我捏着烟从房间出来,她没有从窗前离开,捋着发鬓朝我局促地笑了笑。

 

她说:“谢谢你女朋友的橘子。”

 

我把烟递给她半盒,说抽一支吧。她还是拒绝。但从此后我们有了些简短的对话,为了半兜橘子、两个苹果、公共厨房小情侣洒在电磁炉上的一锅方便面。她说话时脸部肌肉线条也是凝固的,我同朋友发微信,说公寓里似乎还是有一位冰美人的,朋友说你是看到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了吗。

 

我寥寥回了他一个滚字。

 

那时候帝都的降温像高中时班主任出现在后门门缝里的眼睛一样猝不及防,而供暖又像约会时的羽然一样姗姗来迟。我抽烟的装备于是在碗之外又多了一件充绒的棒球服外套。那本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已经因为嫌冻手而闲置了,我站在窗前,左手揣进兜里,右手哆嗦地抖动在半空中,仿佛隔着一扇窗户向凛冽寒风示威。走廊里摩肩接踵的诡白色脸庞们都显得厚重了些,一浪一浪迎面堆涌而来,那抹水红色似乎是白色浪潮里沉浮的救生鳔。她走过来,看了看洞开的窗户,又看了看我哆嗦的手指,缓声问:“你不冷么?”

 

我看了眼她单薄的连衣裙,再看了眼她被穿堂风吹得和嘴唇一样泛红的脸颊,把烟往嘴里一叼,潇洒地把棉外套一脱,递将给她。

 

我说你冷就穿我这个。

 

她的眼神似乎在我伸出的手臂上停留得过久了。最后她摇了摇头:“我不冷的,你还年轻,别冻坏了。”

 

我于是只好没那么潇洒地把外套又穿上,和脸颊泛红的女人一道站在窗前看帝都郊外的风欺凌褶皱的树枝,剥夺它本就所留不多的枯叶。我把烟头摁灭在昨天用来盛豆腐汤的碗里,问她:“你先生呢?”

“跑生意呢。”

 

“哦,赚大钱。”

 

“赚辛苦。”

 

“这个天还在外头,挺冷的吧?”

 

她愣了愣,而后竟然微微笑起来。她道:“是啊,他一直怕冷,读书那会儿和你一样,早早裹上棉衣了。”

 

难得能接连不断地聊上两句话,主题却显得如此索然无味。我讪讪地朝她点了点头,逃也似地冲出几步,要带着碗和烟头溜回房间。她还留在窗前,眼芒不知停留在温带落叶林的枝头,还是停留在我的脊背。但在我的手掌摁下门把手时,她忽然叫住我:“我买了两斤脆柿子。”她道:“给你拿一些回去吧。”

 

刀刃是雪白的,在节能灯管的照耀下闪出一线耀眼的光辉。那条雪白的笔直硬朗的线沉入橙红色的扁平球体里,带出几滴鲜嫩的汁水。羽然切开一个洗好的脆柿子,摆在盘子里递给我。“你怎么想起买这个的?”她一面问,递过盘子时手臂晃了晃,盘沿沾染的汁水顺着光滑的白瓷流下,溅在我灰色的衬衣上。

 

我道:“那个走廊上的阿姐送给你的,说谢你那半袋橘子。”

 

羽然就笑,她说我早看那位阿姐像个好人。

 

我并未对她的这份评价作出什么表示。正赶上期中,羽然很忙,削了个柿子递给我,急急地便赶回学校了,一连三天只能在微信上同她说说话。每天对着狼藉的餐桌和偶尔在走廊里巡弋的放养的狗,还有阳台对面日日吵嚷的穿着绿色棉袄的半成品建筑,我确然很难生出一点捯饬自己的兴趣,像每张公寓里的诡白脸庞一样,我幽灵一般顶着黑眼圈,穿着送走羽然的那件灰色衬衫,从二手市场拖了只高脚凳,双臂支撑着坐在走廊的窗前。那个给我柿子的女人的丈夫前些天回家勤快了些,而后又深更半夜不见人影起来。静如处子动如男人,这是我对一条猎犬的最高赞誉。

 

水红色的女人于是又在走廊的窗前和我重逢,天气确实冷起来了,这次她除了连衣裙,又穿了一件燕麦色的大衣,贴身的,整个人显得单薄瘦削,手里提着两袋方便面,她说这是她一天的正餐。我说那挺不健康的,她笑笑,伸出一只食指,戳了戳我衬衫的衣襟,那里被前几天滴落的柿子汁染出一片暗沉。

 

“你还说我啊,衣服也不换换?”

 

“我女朋友不在啊。”我倚着窗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你懂男人的。”

 

她凝神看了看我,摇了摇手里的两袋方便面。

 

“那你估摸着也不怎么吃东西,是不是?”她道:“走吧,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我有些恍惚,半推半就地扯着脏兮兮的衣襟,茫然地跟着她走了几步,越过自己的家门。走廊里虚空的白色蓦然地扑满我的脸,在一片幻影里,若隐若现地闪着一点水红色的灯塔,灯塔开始鸣笛,六下,是一串密码,通往白色浪潮下孤寂的岛屿。面前这扇门同羽然摔过的门别无二致,乍然在我面前张开,相对温暖的空气仿佛将人席卷进一个崭新的世界。“这是我家了。”那个拎着两袋方便面的女人说:“不用换鞋了,进来吧。”

 

现在我大概能理解,我对新世界的向往并非源于对它的热爱,而是对旧世界不准确的憎恨。

 

这栋公寓里的房间初始格局都一模一样,但年轻夫妻住的屋子,陈设布置看上去比我的充实很多,餐桌的杯盘里有四个滚圆的水渍印,却只剩孤零零的一个杯子。这里是刚吵过架的地方,我深谙此道,没有哪个男人吵架时能控制住自己伸向玻璃杯的手。我砸过,羽然跟着砸过,然后在满地狼藉里抱头痛哭,旧世界的爱情千篇一律大抵如此,没想到新世界也是。我的心不知为何缓缓沉底,而后徐徐地升起不切实际的雀跃,它仿佛比我的头顶更先一步碰到屋顶。

 

我对厨房里的女人喊:“阿苏勒,我要加个蛋。”

 

飞溅的柿子汁,残余的水渍,半凝固的蛋清,液体下渗,自墙缝里连绵地流动。我的手掌游走在女人纤细的手臂上,身旁紧挨着一张巨大的肥沃的蓬松的床。它静静笼罩着亚麻色的床单被套,顺着这一片寂静的颜色再往前,是深茶色的床头柜,上头摆放着一些化妆品和台灯,还有一只小小的相框。照片很旧,相框却很新。床尾衣柜里错落悬挂着男人和女人的秋装,衣架都是清一色的绛紫。顶灯的光依旧强烈,照在女人银白的耳环上,也像刀刃一般划出耀眼的光。

 

“弟弟。”这是女人第一次用亲昵的专称叫我。她的手掌缓缓盖在我的手掌上,制止住我展开的动作:“你还年轻呢。”

 

我道:“年轻不好吗?”又重复了一遍:“年轻不是正正好吗?”

 

女人微笑着,莫名叹了一口气。我不知为何依稀记起吃方便面时在电视柜上看到的一些陈列整齐的证书,日久年深,塑封的膜都留着深深浅浅的印子,隔着这样的印子仔仔细细看,能瞥见这间屋子的男主人的照片,还有模糊而不朗朗上口的名字。我把头低在女人耳边吹了口气,轻声对她道:“你也还年轻。”

 

穿衣镜里似乎有两条缓缓下沉的影子,灯色暗淡了,看不清轮廓。再有光明倾泻时,羽然正对着镜子专心致志地涂抹口红。她道:“最近你一个人也会换衣服了,这么上进?”

 

我喝着她泡的果茶,含糊地点点头。她梳妆完毕,倾身过来亲了亲我的嘴唇。“如果不把穿过的袜子脱在我的内衣上,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检点的男朋友了。”她咯咯笑着,我一面告饶,一面穿着浆洗干净的深蓝色衬衫将她送出门去。

 

“认真上课。”我说。

 

“你还是穿那件灰色衬衫好看。”她说。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公寓楼梯尽头。

 

帝都的气温最近反弹了不少,一件衬衣一件外套足以在室外支撑。我的公寓虽然偏僻,但遥遥地和两所帝都高校相守相望,我在这里消磨已非学生时代的青春,他们在这里消磨学生时代的青春,常让人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后升起一点卑劣的幸灾乐祸。我穿着单件外套,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纵横交错、殊途同归的小道里,看着道路两旁五花八门的小店,多数是餐馆,时常会有学生发一些朋友圈推荐它们中的哪家,但那也只是学生生涯鼠目寸光的一种留痕。我一向认为在这样的地方只要不往锅里兑老鼠药,便总有学生愿意为它买单。后来我在一处拐角见有面馆与卖蟑螂药的小摊毗邻,于是如上定论甚至可以被推翻。

 

我给公寓里水红色的女人带了一碗凉面。

 

不是与蟑螂药毗邻的那家面馆里买来的。

 

女人拆开了包装塑料袋,看看碗里,笑道;“我不吃麻酱。”

 

我说:“你将就一下吧,在这片芝麻繁茂的土地上,你不吃麻酱完全能被诊断为绝食然后抓去看心理医生。”

 

她道:“你年纪轻轻就这样懒得讨女生开心,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我道:“怎么你老公以前不是这样吗?”

 

她点点头:“会马上就下楼给我新买一份。”

 

我败北了。我像那本已经不翼而飞的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曾经一样萎靡。我双手合十:“对不起阿苏勒,下次一定买不带麻酱的,你将就一下吧。”

 

女人放过了我,抽出筷子,开始搅动已经凝固的面条。我像往那些小道里穿梭一样,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间一室一厅的公寓踱步。这里处处有另一个男人生活的痕迹,低矮冰箱上的香烟,雪白桌布上焦黄的水渍,电视柜上倔强陈列的证书,托盘里的剃须刀,衣架上的领带。婚姻仿佛把边缘完全迥异的大陆板块强行拼凑,而后再找一个居心叵测的看客来参观。我走到阳台,习惯性地靠在围栏上,低头,却没见到熟悉的药店广告牌。这间屋子的正下方是一堵承重墙,没有人会因为烟灰抖落而大发雷霆,除了在墙边标记领地的狗。我扯着嗓子对屋里正吃面条的女人喊:“以后我能到这里抽烟吗?”

 

她含混不清地感叹了句“你们怎么都这样”,而后说:“记得把烟头装走。”

 

我于是彻底转移了抽烟的阵地。先察觉到这件事的是羽然:“怎么感觉屋子里都没什么烟味了?”她说这话时正歪着头,在镜子前试戴我送给她的崭新的耳环,一对玫瑰金的同心圆。我坐在她身后的沙发里,拿着手机,没抬头看她:“忙着挣钱呢,哪有时间抽烟,都戒了。”

 

“考公呢?”

 

“在看了。”

 

“天天拿着手机还不回我消息。”

 

她戴好了耳环,转头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夸奖,见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嗔怒,又因为刚收了礼物,不好发火,只能把脸伸到我和手机之间:“我在跟你说话呢。”

 

“好看。”我迅速将手机屏幕盖在沙发上,幡然醒悟、从善如流:“你戴这个真好看。”

 

“我也没在跟你说这个。”羽然道:“我跟你说话你怎么总心不在焉的?”

 

“最近很忙的宝贝。”

 

我没骗羽然,互联网上总有许多要投入大量时间、挣点快钱的工作机会,这是考公落榜的救生梯,虽然我太早未雨绸缪,从认识羽然前就早早把它架起。“为了你。”我哄她:“不工作哪里有钱给你买耳环,我得被连人带行李赶出公寓。”

 

“你少来。”羽然皱着眉,手掌摁在我的头发上,正在安慰我和朝我发火两种行为态度间摇摆不定。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抱住她,把哄人时翻来覆去的那两句甜言蜜语说完:“你该去上课了宝贝。”

 

羽然走了,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震动。

 

帝都不知为何成了一个多雨的城市。

 

我躺在床上,将这个问题抛给身边的女人。在一片黑暗里,她的肌肤也是舒展的,乳白的,又同走廊上那些诡白的面庞迥异,双臂环绕在我的腰上,将我完完全全浸泡着。她道:“说不定今年是什么错位时空的开口呢?”

 

“那开口门票多少钱一张?”我懒懒把脖子往后仰:“我去批发点,卖掉,当黄牛也不比现在惨了。”

 

她问:“谁惹你了?”

 

“女朋友啊。”

 

女人笑起来,和我腹部接触的小臂抖动着。“原来真的这么蠢啊?”那笑声又低又长:“你们年轻的时候,现在看起来......”

 

我不满地掐了掐她,她的笑声更大了。“怎么?”她问:“你女朋友也让你重新给她买一碗凉面了?”

我将关于耳环和手机的故事原原本本向她复述了一遍。她彻底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在漆黑的房间我甚至能看到抿成弧线的水红色的嘴唇。她道:“可是谈恋爱不就应该像你女朋友说的一样吗?”

 

“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还有很多工作,还有未来。”我大义凛然得仿佛那本萎靡的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并不属于我。

 

“那是你的工作和你的未来,又不是你们的,你们男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错觉。”

 

女人笑够了,将被子一掀,盖住我的小腿。我道:“你家先生也这样吗?吕太太。”

 

“别这么叫我啊。”她轻轻拍了我一下。这个话题就此沉沦下去,原来新世界里也充满了旧世界的争吵,教人怀疑恋爱基因与碳基一样的永恒而初始。不知谁摁开了床头柜的台灯,女人走向浴室洗澡,我拉开阳台的门,坐进夜晚的风里点上一支烟。低头能看见马路上偶尔踉跄地滚过几个酒鬼,还有挽手开房的男女。

 

第二天早晨我睁眼时正正九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卧室除了我睡的一片,其余已收拾整齐,它的女主人正在客厅给出差未归的男主人熨烫衬衫。一切都显得很奇异,这样在家里连马桶都刷得义不容辞的女人会自然而然毫无负累地出轨。她的眼神每每看向我,没有惊惧,没有忐忑,没有患得患失,甚至只盛满了单纯的柔情蜜意,却又不显得粘连。我在某一瞬间觉得她恬静地爱着我,又在某一瞬间明白或许她无所谓我接近又离开她的生活。

 

我走出卧室,从身后抱了抱正低头叠衬衫的女人。我问她:“阿苏勒,早晨吃什么?”

 

公共厨房里的早晨并不宁静,可能因为是周末,大家赶集似的来把早餐午餐糅合成一顿饭囫囵吞下,然后忙着躺回被窝。那对曾经看着app煮方便面的小情侣也在,如今已光明正大任由电磁炉上汤饭沸腾而背对背各自玩手机了。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两碗牛奶,回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放好切码整齐的面包。梳洗整齐、涂好口红、穿着藕荷色连衣裙的女人递给我一罐果酱:“最近别来了哦。”她道:“我先生明天回来了。”

 

帝都不知为何成了一个多雨的城市。

 

我坐在走廊的窗前,隔着一扇冰冷的玻璃看冰冷的秋雨。倘若走廊这侧正对的那栋楼并非公共厕所而是刘亦菲的香闺,我大概也能写出诸如红楼隔雨相望冷这样的两句诗。羽然偶尔来的时候会陪我在窗前站站,我抽烟、喝水、看着手机,她进行一些感情的苍白抒发。

 

“你会觉得很萧索吗?”她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越来越沉默了。”

 

“什么萧索,天气吗?”我说:“你感觉错了。”

 

她摇摇头。我说:“好啦,你不要多想,我最喜欢你了。”

 

“是吗?”

 

她的手掌在我的头顶摩挲了两下。我不知应该放下左手的烟还是右手的哔哩哔哩。

 

她说:“可能这也是一种物哀吧。”

 

我没听懂。

 

在没有水红色女人也没有羽然的某天晚上,我睡得正香,阳台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条走廊苏醒了似的,纷纷到自家的阳台上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或许是曾经常常往楼下抖烟灰的报应,我的阳台上落了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黑色花瓶,已经四分五裂了,通过意念拼凑碎片依稀可以看出它曾经出尘绝逸的丑。随着它的下坠,我阳台上摆放的衣架悍然倾倒在帝都的雨夜里,许多衬衣连着被花瓶亲吻破裂的地砖一起终归尘土。

 

四面八方传来啧啧声,楼上渺远地流泻下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我掏出手机,呼唤我放养的亲爱的狗,没有应接,没有回音。

 

第二天事情已经沸沸扬扬而细节纤毫毕现了,五楼的男人为了游戏网速安装流氓光猫,并因此和通讯公司的业务员眉来眼去。我放养游弋的狗在接到太多住户投诉网速太差后调查流氓光猫时被迫将他捉奸在床。这件事当然可以毫无声息地结束,可惜是对自己老公安装流氓猫浑然不知的五楼男人的老婆将公寓管理员领进的屋子。屋子当场拆分一空,房子归男人现金归女人,行李桥归桥路归路,两人新恋时购买的特色设计黑色花瓶归我。我也不知它怎么能越过三楼和四楼的幸运候选阳台归我。

 

我的阳台由五楼的那个用流氓猫的男人出钱修补。

 

苹果皮连缀在半空,红白相间,薄薄过滤着灯光。随着女人手指的旋转,它一点一点变得很长,落进烟灰缸里。“这就分家了?”女人将削好的苹果一分为二,剜掉果核,递给我一半。

 

刚把流氓猫事件原原本本复述给女人的我点点头:“女的砸了花瓶连夜拖着行李箱就走了,这会儿我家阳台跟日本黑社会杀人现场差不了多少,几个人围着浇水泥。”我问:“阿苏勒,你和你老公吵过架吗?”

女人默认,她并没有吃剩下那一半苹果,只懒懒地往沙发上一座:“听完五楼的那个故事,觉着我这儿还挺好的,起码没捉奸在床过。”

 

“要是你发现他出轨了...”

 

“那没办法啊,只能分手了。”女人笑吟吟地指指餐桌:“弟弟,给我倒杯水。”

 

“你不能忍受出轨啊?”

 

“很难理解吗?”

我越过那张陈列着许多房间男主人证书的电视柜,到餐桌边拿起了热水壶。这个时候问女人为什么出轨会显得我愚蠢而没有眼色,但我确实好奇。她年长、内敛、凋敝、而深爱着她的丈夫,总让人生出一种倘若她同旁人有染也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被丈夫载着去卖淫的笃定。而我兜里的余钱除了穿衣吃饭,全给羽然买了耳环,并没有什么支付嫖资的可能。

 

“阿苏勒。”我把水杯递给她,站在她身前。她一面接过杯子,一面微笑着戳了戳我的手臂:“怎么了,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呢?”

 

“你和你老公怎么吵架的呢?”我央求似的拉拉她的袖子:“讲讲。”

 

“讲这个干嘛?”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啊。”

 

女人叹了口气,还是笑着。她道:“就是很平常的吵架,房租和生活费都是他出的,指着衣柜叫我滚出去,晚上又后悔了,买了菜回来说我们还是好好过日子。这种戏码看得还不够多么?”

 

“我就不这样跟女朋友吵架啊。”

 

我攥住女人的手,弯腰蹲在她身前:“你很喜欢他吗?”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不这样吵架的,柔情蜜意如胶似漆,和你们现在很像。”她伸出手指在我颌骨轻微地抚摸着,一双沉静的眼睛久久驻留在我的脸边,凝聚着一股收覆不住的情感。不像爱情,也不像叹惋。比起怜惜,更多像一种怀想。“年轻真好啊,是不是?”她重复道:“我确实很爱我的丈夫...但年轻真好啊,是不是?”

 

我于是再没想问过诸如“你喜欢我吗”这样的问题。我把视线投向她的阳台,那里没有碎裂的黑色花瓶,没有逶迤一地的衬衣,没有水泥工,它也正对着那栋在建的低楼,深绿色的手脚架映衬着帝都秋日细线似的薄雨。我下意识地去兜里掏烟,抓了个空。我想起今天自己换了件外套,因为羽然要来,她曾经说过这件更好看。我忽然理解了羽然的那句“可能这也是一种物哀吧”。

 

我的眼神仍停留在阳台上空:“阿苏勒,你说我们再也不见面,很像那个什么,物哀,物哀你懂吗?”

 

女人很疲惫似的垂下眼睑,她收回手,我站起身。她说:“我没听懂。”

 

“但是随你便了,姬野。”

 

往后一连一个星期我都在往楼下药店的广告牌掸烟灰。技术炉火纯青,没让店员抓到把柄。

 

在这周中的某天羽然戴了只表来看我,我一向以为女人需要很多首饰,最好妆戴厚重,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遇到羽然以后我的想法改变了一些,她不怎么爱戴首饰,我送给她的许多项链镯子像她送给我的烟缸,很精致漂亮,得到对方做作的感激和短暂使用,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被丢进角落,只在吵架清算为彼此付出过什么时聊以发挥余热。故而羽然手腕上的这只表与她的动机很值得探寻,我们坐在一张桌前吃饭,我说很久没见你戴它了,她说毕竟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总觉得女人喜欢把感情始终勾连在悬崖边,再通过一些被她们赋予特殊意义的小事自我铭记和感动,汲取自导自演的澎湃情绪,然后将她们的恋爱继续表演下去。一顿饭除了寒暄,竟然从开始便吃到无话可说,我在微信上回各式各样重要的不重要的消息,羽然神游一般地搅动她碗里的面条。

 

从前羽然常问:“你觉得我们的感情有什么问题吗?”

 

我常答:“你太敏感了宝贝。”

 

但今天羽然没有问,我却默认了这句话的确然。这样的隐患来自那个水红色的女人吗?还是那个水红色的女人来自我和羽然的隐患?我有许多时候不理解羽然,羽然也有许多时候不理解我,但我们都已明晰恋爱中的程式与规范,碰不到热恋的线,也坠不至分手。每一对情人都会从有情饮水饱到守着电磁炉上沸腾的锅而相背各自玩手机,这比牛顿经典力学定律还该算作世间的真理,相对论也无法撼动的真理。

 

羽然把筷子从面碗里一抽:“和我认真说两句话很难吗?”

 

这个问题已然老生常谈:“宝贝,我要工作,很忙。”

 

“忙着看论坛、刷短视频、在阳台和走廊没有意义地抽烟?”

“你在学校几天见不到人影,我丧偶一样,现在只是偶尔看会儿手机,你一定要这样上纲上线?和你在一起,出钱出力一样没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羽然说不过我,她一直不擅长言辞争辩,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往面碗里掉。我知道这会儿又需要履行一些恋爱规范式了,走到她身前,俯身搂住她的肩膀。

 

“好了宝贝。”我说:“下次我好好听你说话。”

 

她摇摇头,拂下我的手臂:“你到底需要什么呢?”她问我:“好像我怎么做你都已经无动于衷了,你到底需要什么呢?需要玩腻手机以后可以随时叫来上床做爱的花瓶吗?”

 

“你...”

 

我勃然变色,她抹抹眼泪,仰起头:“你很多时候会觉得恍惚?我也会觉得,但背信弃义是对的吗?你只能这样选择吗?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哪根女人的长发缠绕在我的大衣上,又卷曲延伸,柔软地穿透羽然的心脏。她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是薛定谔盒子里的猫,我并不打算触痛,只怔愣地睁着眼,看着羽然抓住我的胳膊,狠狠咬下一个牙印,她的眼泪砸在渗血的伤口上。

 

接踵而至的是许多不见面不说话也不互删的昼夜。我常去公共厨房煮方便面,油烟缭绕,水池里总倾倒着不知哪家的剩饭。有一回我拎着两袋老坛酸菜牛肉面、穿着那件灰色衬衫出门,在走廊上踱了两步,又转身回房间换了它。

 

家里寄来一件羽绒背心,似乎彻底宣告秋冬权力的交接。

 

哪一次我游神太过,技术失误,又把烟头抛在楼下药店的广告牌上,差点酿成一场火灾事故。店员怒发冲冠地赶上公寓来,直直杀将至五楼:“怎么这么缺德啊?”他在众人伸出的看热闹的头颅中朝那个刚和老婆分家的男人吼叫:“用流氓猫、出轨、砸花瓶、扔烟头,要不要脸啊?我脾气不像二楼那么好!”

 

我踩着崭新的地砖,关上了阳台的大门,顺走餐桌上的一个脏碗,打开家门,往走廊尽头的窗口前走。才迈了两步,不由站定。公寓里诡白的面庞都正直直伸向五楼,走廊唯余一片空空荡荡。这样的水红色闪耀在空虚里,仿佛广袤无尽宇宙中定位的恒星。女人低头背靠窗站着,风从她身后刮过,吹得她仅仅披了一件针织外套的身体不住抖动。我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背心递给她,她顺着我的手臂抬起头来。

 

“姬野。”她勉为其难朝我笑了笑。

 

我脑海里浮现起那个还未和她熟识时的她被丈夫家暴扫地出门后遇到我的臆想。但此情此景,情欲像被气温冷凝一样的幻灭,倘若这样的臆想成真,我甚至愿为她与那位游龙一样行踪不定的丈夫打一架。这是很难理解的,女人接过我的羽绒背心,很惨淡地对我笑笑。我把脏碗放在窗台,摸出一包烟,递给女人。

 

“抽一支?”

 

她接了,我替她点燃,她动作不甚熟练地把烟叼在嘴里,仰头对着屋顶吞吐。我看着她的侧脸,那张我在夜晚曾频频看到的侧脸,线条跃动明显,像静谧的山岳。他们婚姻的所有危机好像都来自那位丈夫——这位吕太太呢?连我也没有见过她心下稠密的深水。你先生也出轨了吗,吕太太。我十分想这样开口,也明白会显得太过拙劣又虚张声势,只好换了一种表述:“吕太太,”我问她:“你需要帮忙吗?”

 

“说了别这样叫我了。”她叹气:“像一个附庸。”

 

“大家都这样叫。”

 

“所以大家都觉得是附庸。”女人抽烟抽得很快,她不过肺:“像一个垃圾桶,受人庇佑的、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垃圾桶。”

 

“离婚啊。”我道:“离婚,分居,独立女性,网上不都这样说吗?哪里还不能挣一口饭了。”

 

“我可以离开吗?”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答:“当然可以,人是自由的啊。”

 

“还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说话可爱。”女人又用那种熟悉的、不像爱情和叹惋、比起怜惜更多像一种怀想的眼神看着我。她道:“你呢,你好像也同女朋友吵架了,分手了吗?”

 

我迟缓了,我心想你这个问题有陷阱,但终于沉默地低下头去。世事总是劝服别人时容易,落在自己头上却如同山河翻覆的灾难,手足无措、生死有命,谁能果决地壮士断腕?“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可到现在这个地步,哪里还是一口饭的事情呢?”女人摁灭了烟蒂,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所有关于生活的理解与价值构筑都以这样的亲密关系为基底,在人类最偏僻的底线漫游,兜兜转转在侥幸与留恋里,这条路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看不到尽头。

 

帝都这几天又不怎么下雨了,干冷的风从我的裤腿灌进全身,我忍不住发抖。

 

女人把羽绒背心还给了我。她说她理解了。“你也是我的一种物哀。”她道:“回去吧,姬野。”

 

我道:“对不起,阿苏勒。”

 

她摇摇头。所有影影幢幢的诡白脸庞已看完了五楼的热闹,又渐渐开始在走廊里摇曳。我背离了那抹水红色,一路沉默地回到我的房间。餐桌上凌乱地叠着几个盘子,沾着油渍、水渍、烟灰,没有精液,我不对餐桌自慰。萎靡的碗碟旁放了一本崭新的书,今年的公务员考试指导手册,好像是哪次羽然来时带给我的。

 

她总会回来,为的收拾她留在我床头柜里的许多内衣。

 

她来的那天帝都阴云低垂,我为她打开了屋子的门,她和阴云一样垂着头,低低说了声谢谢。我说再谈谈吗羽然,她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伸进裙子口袋,掏出一张创可贴递给我,不知哪家制药公司同猫和老鼠联名的。

 

“上次咬了你,对不起,贴贴吧。”

 

我怔愣片刻,差点把“你太客气了”脱口而出。我想过了这么久的日子,那点伤口早就痊愈了,但当羽然一意孤行地抬起我道手臂、挽起衬衫的袖子时,我惊愕地发现它还在渗血。这确然让人恍惚,仿佛某些争吵只是昨天发生的片段,而漫长的无法安歇的时间属于四维生物的玩笑。

 

羽然把创可贴粘在我的手臂上,我说谢谢你,她说不客气,我说你这句话有陷阱,然后相对无言。她转头去床头柜收拾自己的内衣和化妆品了,我呆呆在原地站了半晌,对她说你慢慢收拾吧,没关系的,我出去抽根烟。

 

我顶着一张诡白的脸,逃离了这座公寓。头顶雷声隆隆,我站在纵横交错的小道间四下张望,没有一个去往新世界的出口。街边水果店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抹水红色没有许多白幡的映衬,显得暗淡了许多,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她挽着她的丈夫,两人似乎说了什么值得雀跃的事,相对微笑起来。离开公寓说这样的事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不用担心一蹦三尺时低矮的屋顶碰到头顶。我忽然明白了她那样不像爱情和叹惋、比起怜惜更多像一种怀想的眼神。她不过是漫溯了长久的时光,透过我在凝视着她青春年少的丈夫。那个被羽然贴上创可贴的牙印无缘无故开始隐隐作痛,我不断摩挲着那张猫和老鼠主题的创可贴。或许水红色的女人真正一语成谶,今年确实是什么错位时空的开口,我也透过她凝视着羽然。沉默的、凋敝的、在侥幸与留恋里长久徘徊的羽然。雨细线一样地飘落在地上,像女人卷曲丝缕的长发,这一刻才柔软地穿透我的心脏。

 

我也走进了街边的那家水果店。店主问我帅哥来点什么。我巡视过每一种都贴着“非常甜”宣传标签的水果们,买了半袋橘子。走出水果店,绕进小道,行至公寓楼下,上楼,摁密码锁,开门。羽然的行李箱已打包整齐,静静地放在门后。她正蹲在客厅,低着头,动作熟练却缓慢地替垃圾桶换上一个崭新的垃圾袋。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她迟疑着抬起头来。她今天没戴耳环也没戴手表,素静得宛如刚出瓷窑的人俑。

 

“羽然。”我叫她的名字,重复了两遍:“羽然,我爱你的,你还爱我吗?”

 

她看看我,又垂下眼皮,皱起眉头。垃圾桶和行李箱一样静静伫立一旁,天空淅淅沥沥地飘着雨,阳台对面深绿的脚手架没有动工,每一张诡白的脸庞都尽职尽责地在走廊里招摇,楼下药店的店员不遗余力地向顾客兜售着贵价感冒药,我放养的狗或许正在五楼猫着腰监督那个出轨的男人是否还在用流氓猫,水红色的女人不知为她的丈夫准备什么样的水果。我把手里攥着的刚买的半袋橘子递给羽然,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大概是很难回答的,但羽然最终还是开口了。她说:“或许不对吧。但只要我还认得出你,我就永远爱你。”

写在夏夜晚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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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准时参加来自九州缥缈录的吕归尘和来自九州捭阖录的项空月这对小夫妻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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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货实在太多了一天发一个都不知道要发到什么时候...请看小豆丁尘宝宝月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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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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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看落日的小哥哥一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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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
我:世子,既然已到极限,那又何...

我:世子,既然已到极限,那又何须再忍呢?

他痛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世子,既然已到极限,那又何须再忍呢?

他痛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希望你不要后悔。

沈妍

*中秋快乐,看尘妹


吕归尘十六岁,已经长到一米六八。但在家里还是不高,她家都是高个子男人。但是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鹤立鸡群。她小时候生过太多病,因此一直很瘦,肩胛上很凸起的两块骨头,在太阳光下会显得很透明,看着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姬野在南淮大街上打了一场又一场架,有一次被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人蹲在药店门口涂碘伏。羽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给他递棉签。姬野回头看她,一个少女擦着羽然那只手走过去。她穿着一身碧绿的百褶裙,细细的吊带,内搭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衣。夕阳下女孩的脸是金色的,肃穆,圣洁,如同一轮日夜交接时刻的明月。乌黑的长头发显得湿润,像个很小的孩子。他很快就看不到她了。羽然把姬野......

*中秋快乐,看尘妹



吕归尘十六岁,已经长到一米六八。但在家里还是不高,她家都是高个子男人。但是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鹤立鸡群。她小时候生过太多病,因此一直很瘦,肩胛上很凸起的两块骨头,在太阳光下会显得很透明,看着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姬野在南淮大街上打了一场又一场架,有一次被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人蹲在药店门口涂碘伏。羽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给他递棉签。姬野回头看她,一个少女擦着羽然那只手走过去。她穿着一身碧绿的百褶裙,细细的吊带,内搭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衣。夕阳下女孩的脸是金色的,肃穆,圣洁,如同一轮日夜交接时刻的明月。乌黑的长头发显得湿润,像个很小的孩子。他很快就看不到她了。羽然把姬野的脸掰过来,一边骂他一边给他的脸上药。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姬野没有说话。后来他再一次见到她是十年之后在帝都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他在旁边的便利店买烟,一对情侣从金碧辉煌的旋转门走出来,男人面目如春雪,穿着浅色的风衣,衬得愈发长身玉立;女人看上去很年轻,长长的黑色鬈发做成港式的波浪,脸非常小,身上是一条靛蓝色长裙,裙角镶着细碎的闪片,在夜光下璀璨逼人。女人不知道和男人说了什么,然后小跑着要进便利店来,走动间姬野看到她的高跟鞋底鲜红欲滴。她一进门姬野就看清她的脸了,他马上认了出来。就算过去了十年,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他也认出这双眼睛。她化了淡妆,腮上点了细小的亮片,面如青玉。她在女人里算挺高,穿着高跟鞋和姬野只差半个头。她在柜台前拿了一个大号的鲨鱼夹,立马就要付钱,正好插了姬野的队。她似乎很急,回过头对他说抱歉,声音非常柔和,不是教养带来的温柔,而是天性的沉静。姬野低下头,不再看她的眼睛。女人付了钱,立马拆开包装把头发挽起来夹住。她的头发非常浓密厚实,和十年前一样看上去湿淋淋的,几缕碎发落到后颈,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那是姬野最后一次亲眼见到吕归尘,她当时二十六岁,和项空月参加完嬴无翳举办的酒会,准备搭飞机回德国,她哥哥给她准备了生日会。后来很多年姬野都记得她脸颊上的亮片,像阵寂寞的风,和那句抱歉。


宝头木雨

【配音连载剧】长林歪传·第三集◆仲秋【刘昊然×张慧雯|尘婳/旌奚】


色链鸣谢:lululucb,果挞好吃嘛

 @醉墨凝 第三集原文,是2019你送我的仲秋礼物,2022年,我把视频送给你做礼物~仲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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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yu

初现端倪

    肆☆初现端倪


    吕归尘将车子停在西式洋楼外,这里地处闹市,周围却有兰桂竹木一类环绕


    确是白家没错了


    白氏因着白老爷子当年远渡西洋,下海经商,比及不惑时,白老爷名利双收回到了上海滩,创办白氏企业。应着政府对民间资本的鼓励,白家在上海商帮中也渐立足了脚跟,由此,白家宅邸一贯是欧式宫廷的风格,华丽又气派


    即便白家横遭变故,也热闹依旧,来客不尽其数,各方想要巴......

    肆☆初现端倪


    吕归尘将车子停在西式洋楼外,这里地处闹市,周围却有兰桂竹木一类环绕


    确是白家没错了



    白氏因着白老爷子当年远渡西洋,下海经商,比及不惑时,白老爷名利双收回到了上海滩,创办白氏企业。应着政府对民间资本的鼓励,白家在上海商帮中也渐立足了脚跟,由此,白家宅邸一贯是欧式宫廷的风格,华丽又气派


    即便白家横遭变故,也热闹依旧,来客不尽其数,各方想要巴结白家的势力,现在正一味地讨好白凌波

    只是白凌波怕是不会想到,她的侄女今天会回来



    白舟月随吕归尘之后下车,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心中并无欢喜,只余悲凉


    十日前,先是父亲意外病故,白家资金链又接连出问题,股票大跌,白舟月作为顺位继承人,不得不只身应对这些问题,可她一人之力,终究一时无法应对白家上下内外面对的压力,只得求助姑姑白凌波

  

    白凌波作为白舟月的姑姑,白老爷的妹妹,自有白氏的股份在手,而自己名下也有多家企业

    可恨只恨白舟月一直未识破自己姑姑的野心,一直以为她最是慈面善心,不想白家大权一落入白凌波手中,她立刻对白舟月翻脸,不仅将白舟月赶出白家,让自己的儿子来做继承人,还将白氏多家分企揽于自己麾下


    若不是吕归尘好心收留,这天大地大,只怕白舟月真无一处可去


    思及此,白舟月的手攥紧几分


    吕归尘停好了车便径直走向白家,白舟月紧随其后

 他一早就通过湖务报社向白家递过消息,便可以直接进去探查


    站在楼梯口的田管家一早看到了吕归尘,只是他没想到,大小姐怎的也跟着?


    田管家神情有些不自然,急忙对着吕归尘说

    “吕先生稍等,我这去通传白夫人”


    田管家迅速跑上楼,白家的大小姐突然回来,他要赶紧去告诉白凌波


    “夫人,楼下湖务报社编辑吕归尘来访求见”田管家敲门说


    “田管家请进”白凌波慵懒开口


    白凌波默默想,今儿刮的是什么风,一个报社编辑来访,管家随便打发也就罢了,何必亲自通传她


    “夫人,大小姐回来了”田管家将声音压低说


    随后又补充道“那个吕编辑和大小姐一起进来,我看事态不对,急忙上来通传”


    “什么?那个贱丫头回来做什么!”白凌波一瞬被激起


    那丫头可真是命大,竟还能回来


    白凌波打心底里不愿再见白舟月,可现今这事态,怕是不见不行了


    披好金丝披肩,白凌波端好一贯和善的笑容,缓缓走下阶梯

    客厅中,白舟月和吕归尘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白凌波率先笑着开口“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呀,我们舟月终于舍得回家了,这些天你不在家,姑姑可想死你了”

  

    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若不是白舟月心中清明,这话仿佛听着还真是姑慈侄孝,从未有过姑姑将侄女赶出门一事

  

    白舟月只是浅笑,未开口一言


    “还有这位,应该就是吕编辑吧,吕编辑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白凌波以同样的口吻说到


    "夫人过誉,归尘今日应报社月刊编辑部的要求,只是来询问一些事情"


    “吕编辑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便是”


    "夫人,归尘想知道,白老爷是何缘由身故"


    白凌波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即使是作为编辑来白家取材访问,也不该直接问到白家近日最为敏感之处

    吕归尘这样的发问,让田管家也吓了一大跳,心想着这里是白家,一个外人是怎敢如此造次的



    想是如此想,白凌波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忽地哭得梨花带雨,红泪下垂

  

    "吕编辑,实不相瞒,哥哥身故,无他,只是多年以来积劳成疾,加之家中企业进来发展突遭阻力,遭人陷害,一时忧思过度才致不治身亡"


    吕归尘一阵默然 "夫人请节哀,归尘还有一个问题,白家企业遭难究竟缘何故?"


    白凌波故意回答的支支吾吾,"这……生意上的事,不过是一时经营不善,又被竞争对手百里氏陷害罢了"


    "原来如此,归尘知晓了"


     转头与白舟月相对一眼,吕归尘开口道

    "想来夫人还有事要处理,今日访查暂且到此,多有叨扰,归尘告辞"吕归尘说着就要起身


    "无碍,田管家,快去送吕编辑"白凌波赶忙说


    白舟月这时忽然站起来

    "姑姑,舟月想搬出去住些日子,还请姑姑允许"


    家中有外人在,白凌波自然要维护她一贯慈善的面孔,于是假意嗔怪道

    "这孩子,怎么刚回来又要走"


    "我看现在家里陆姨不在,想来是回老家了,这样我也待不习惯,就先出去住些时日吧"

  

    白舟月起身要走,突然回头对白凌波说

    "姑姑,若陆姨回来,你定告诉我"


  

    ……

  

    "……那是自然"

  


    白凌波内心升起不安,这丫头怕不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回到车上,吕归尘率先开口说话

    "你姑姑什么反应?"


    "表情极不自然,大概我的猜测是对的,陆姨被她们灭口了"


    原来白舟月一早察觉家里反常,这二人早在客厅等待时便就商议怎样应对白凌波了


    吕归尘又说

    "仅有猜测我们无法证实,你拿到证据了吗?"


    "没有,但我趁人不注意时,将陆姨屋里的信笺带走了,这些说不定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


    "你就不怕这些是你姑姑动过手脚的信件?"


    "自然不是,陆姨的信和钱财都藏在密码柜里,一直以来被她视为珍宝,我素与她亲近,恐怕白家除了我,再无人知这柜子密码了"


    吕归尘转头对她一笑

    "白小姐果然机敏"



深巷  老宅

    吕归尘和白舟月伏在案几上,将陆管家留下的信笺铺开,一封一封地读


    这里面有陆姨与朋友往来的书信,有寄往家中或家中寄来的家书,不过更有一类,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百里氏寄给陆姨的信


    一个女佣,如何会收到这样的信件?


    正疑惑,吕归尘和白舟月打开信件,细细研读其中内容


    而几乎所有内容都大同小异:寄信之人想要拉拢陆姨,利用她接近白舟月,以窃取白家内部消息


    "百里氏当真无耻至极,这样卑劣的手段都想得出来"白舟月愤愤说道


    吕归尘放下信件,顺手又拿起几页黄皮纸,大概是笔记本一类上撕下来的



    定睛一看,这是陆姨自己写的日记:


“2月16日,今天小姐不在家,又被老爷责骂不尽心了"


“2月17日,今日发薪水,怎的白家上上下下侍佣都有工资,偏我少领一半?”


“2月18日,今晨听闻阿囡病重,可我这个母亲却无多余银两寄回去”


  

……


  

“3月21日,若不是需照顾小姐,我早辞了这工作了!哪里用呆在这里受人白眼”


  

……


  

    如此种种抱怨不尽其数,陆姨的诉苦亦不尽其数



    吕归尘看完这几页纸,忽然抬头看向白舟月

    “我有一种猜测,照顾你的陆姨应该是被百里家利用却不自知,继而被你姑姑发现,灭口了”


    “按你姑姑的说法,白家是因百里家的陷害才遭难的,或许是你姑姑知道了陆姨同百里氏的联系,才对她下毒手的”


     白舟月觉得好笑

    “你就这么相信我姑姑的话? 可我怎么觉得,陆姨被利用是真,死因却并不这么简单呢?”

  

    她毕竟是白家人,她了解陆姨的秉性,也知晓白凌波的诡诈,她总觉得,陆姨身死,不仅和百里家有关,更与父亲之事脱不了干系


    面对白舟月的质问,吕归尘也不恼,只是觉得,自己对百里氏也愈发好奇了,突然开口问白舟月

    "你可知晓百里氏几分?"


    "不甚了解,只知其家主是个十足十的野心家"白舟月如实回答



    吕归尘兀自想,若连白舟月也对百里氏知之甚少,那想要调查白家一事原委,当真不容易


————end————



作者有话:明天还有一更

纪廿
摸点阿苏勒……其实还没有看完,...

摸点阿苏勒……其实还没有看完,但是已经被刀惨了摸鱼缓缓……

参考的是伊吹五月老师的图。

摸点阿苏勒……其实还没有看完,但是已经被刀惨了摸鱼缓缓……

参考的是伊吹五月老师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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